第七卷 八月火 第四〇八节 染血的城池

“你……还能跑吗?”

那简单的一拳带起难以置信的巨大冲击,那一侧的车门哗的陷了下去,整辆车就仿佛被数吨重的大铁锤猛挥了一记,轰然巨响中朝旁边荡开,四面的玻璃就在这一次猛烈撞击中化为漫天碎屑,劈头盖脸的扑往每一个人的身上。当家明趴在破烂的车窗上朝里面露出一个笑脸,说出这句话时,应子丰就望着那道身影,牙关咔咔咔咔,无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虽然他也知道有一些人,将力量练到了极限,也能勉强做到眼前的效果,但那绝对没有如眼前这般雷霆乍响的冲击力。应子丰被吓得魂飞天外,他旁边的几人却是在短暂惊愕后就反应过来,将枪口调转往家明这边的前一刻,家明的双手执枪,已经从窗外陡然伸了进来,按在旁边两个人的脑门上。

砰----

鲜血洒满了车厢。

近距离内,家明手中经过改装的大口径手枪的破坏力被发挥到极致,两颗人头甚至连肩膀都爆炸开来,血肉将旁边的人扑了个满头满脸,应子丰大半个身子都沾满了鲜血、碎肉,这时只是怔怔地看着家明的枪口,牙关乱战,举起左手在身上拍了一下、又拍一下,那血红色沾上他的手掌,怎么拍也拍不掉,看来是快傻掉了。

市场出口的上百人怔怔地看着这边的一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安静得犹如夜晚。

下一刻,子弹在地面上擦出火花,更远地道路上,二十余辆警车声势浩荡地拐过了那边的街角,朝这边冲过来,有狙击手探出身子在车顶上,瞄准了这边,家明一低头,一颗子弹从头上呼啸而过。他的两把枪对着车厢里的应子丰,其余两名幸存的特工动也不敢动。

“跑那么快干什么,我一直想跟你说句话啊……”

家明将手枪在应子丰的头上敲了两下,随后,笑容敛去,“你有十分钟,交代后事。”

说完这句。他退后两步,随后转身冲入了菜市场那混乱的人群中,片刻间消失无踪,人群的奔逃混乱中,二十多辆警车。终于驶近了那辆染血的出租车。

在车载电视中看着这一幕。方之天有些头痛地闭上眼睛,随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还好……他想谈……”

坐在旁边地一个人跟那边小声地说完话,皱了皱眉头,又靠过来:“恐怕……很难说,他说的是给应子丰十分钟交待后事,有可能是要让他感到更大的恐惧,应子丰他……现在已经差不多被吓傻了……”

“呃……”方之天愣了一愣,“十分钟……他现在在没有人知道家明在哪。

当这二十多辆警车赶到,将半痴呆状态的应子丰从车内拖出来,与剩余的两名特工谈过之后。立刻便派还在后方的其他人力开始对附近进行搜查,不过,自然没有结果。而原本一路跟在后方一路将实况传回去的属于叶莲小组地那名特工,这时也已经完全跟丢了目标。

家明留下了十分钟的倒数时间,没有人知道他会干出些什么事情来,作为警察一方来说,自然认为自己这边二十多车人。还带有轻重武器在这座城市里可以天下无敌了。但特工方面却不这样认为。不过,无论双方对于敌人的实力估计有多大的差距。他们目前总得做事情,也就是说,摆在他们面前的两条路,一条是护送应子丰去公安局,一条是护送他去特工们地藏身点。而由于属于应海生那边地特工都已经在路上,他们也就决定,集中所有力量,将应子丰先送到公安局再说,如果对方能够一个人端掉整个市公安局---呃,这种想法其实也没什么意义……

车队浩浩荡荡地驶上公路,几分钟后,与几辆特工驾驶的防弹车汇合,将应子丰转移上去,坐在那车辆后座上,浑身是血的应子丰发着抖,到此时方才微微反应过来:“他会来的……他会来的……我们现在到哪里了,什么时间了……我问什么时间了啊……”

抢过一名特工的手表看了下时间,随后颤抖着问道:“过了几分钟了?过了几分钟了?”从窗口拼命往外瞧着,旁边那名特工安慰道:“没事了,应先生,我保证没事了,你看前后都是我们的人,而且他刚才没有动手,可见他并不是针对你,或者……”

“什么没事了!什么没事了!啊?”一身血红的应子丰几乎哭喊了起来,“他还不是来杀我的?他还不是来杀我的!他不是针对我难道针对你啊!周围都是我们地人……那路边呢,路边那些人也是我们的人!?”

指着道路边的行人大吼大叫着,他陷入这种歇斯底里的状态,旁人也没有办法,再加上对于那个十分钟的期限也有些忐忑,此时都在注意着路边的情况。车队转过下一个十字路口,耸立的楼房间,最前方那辆警车里地驾驶员陡然低下了头,望向天空:“那是什么……”

前排后排地警察齐刷刷的将子弹上了膛,举头望过去,首先出现地,是一个粉红色的小点,逐渐变大。

“塑料袋……”

“不是,好像是……飞机……”

“遥控飞机……”

高度的警惕之下,前前后后车辆中的人们也都看到了街道上空的不对,一架、两架、三架……超过几十架的玩具遥控直升机排成了队列,“嗡嗡嗡”地朝车队这边飞过来。

防弹的轿车之中。应子丰张开嘴,低头望着那一片颜色各异的遥控飞机,瞪大了眼睛:“他来了,是他来了……”一边说着,猛地扑向了车门,“他来了……放我出去!我不要在这里,我不要死在车子里,这里不安全----”

“那只是遥控飞机……”

特工挡住了他,同一时间。四辆警车在路边停了下来,一共二十名警察端着枪冲向道路两旁,这条道路算不上繁荣,路边行人不多,一看到这种犹如反恐电影的场面,都下意识地快跑开去。。

警察的目光望向两边的楼层,寻找目标。狙击手们打开了车顶,直升机盘旋在车队上空。

那一瞬间,应子丰有些歇斯底里的地打开了车门,在特工的阻拦下,直接跳了出去。

“他在楼顶……”街道对面的一名警察冲着对讲机说了话。枪口抬高。指向了这边地大楼上方。

一道黑影站在那大楼边缘,望向下方街道的车队。

挣扎几下,应子丰从地上爬起来,身后的特工追下去。

第一架遥控飞机掉下来,砸在前方行驶的警车车窗上。

顶楼。

日光直射,他退后了一步,放开手中复杂的遥控器,望向那片蔚蓝天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差不多了……”

时间之河仿佛被这声叹息阻滞了一瞬,街道上空。盘旋的遥控飞机开始朝下方掉落,无数目光跟随着这些玩具,有人开始发出命令:“开枪,打掉那些玩具。”冲出了车厢的应子丰被特工拉住,用力地挣扎。

然后……爆炸掀翻了警车!

遥控飞机掉落地面,轰隆隆地剧烈爆炸在刹那间接踵而来,气浪翻滚。它们掀翻了汽车。将一些行驶中的警车陡然推了出去,火焰之中。滚滚的烟雾在街道上弥漫而起。完全弄不清楚情况、陷入恐慌之中的应子丰挣脱了旁人的拉扯,在气浪之中冲向他认为安全地地方……

大楼之中,手掌拍打着扶手,家明从楼道往下走,口中哼唱着不知名地旋律。

同时,应子丰冲入这座还在装修中的大楼。

“催泪弹!”

“快救人----”

“抓住他!抓住他!看见嫌犯立即开枪,要当场击毙……”

从天空看过来,两排楼房中间的道路上烟尘滚滚,火焰在爆炸的车上燃起来,所有的车辆横七竖八,一片混乱,特工们追着应子丰朝楼房中冲进去,一部分人第一时间开始在烟雾中救人,更多的警察持枪朝大楼之中涌了过去。

跑!跑!跑!

或许是被家明死亡的暗示吓破了胆,同时也吓出了潜力,应子丰在尚未装修好的楼房中疯狂地奔跑着,大厅、廊道、房间,没有任何的东西可以阻止他逃跑的决心,此时此刻,他只想逃离身后追逐地足音,找一个地方可以躲起来,那洒满了头脸身子的血肉与黏液似乎在告诉着他,即使人多,也毫无意义。

后方的特工伸手抓了好几次,居然都没能抓住他。

木架、塑料桶、纸箱、废弃的饭盒,人群在廊道间追逐而过,终于,应子丰脚下踩中一根钢管,陡然间一滑,身体朝地上扑了过去。后方的特工纵身一跃,将他扑在地面上:“应先生,我们现在……”

踏----

足音响起在前方的廊道口,那一道身影拉着一根绳子,落下地面。

趴在地上的应子丰抬起头,抓住他地那名特工也在同时抬头,举枪。

后方追来地几名特工举起自己手上不同的武器。接着,剧烈地枪响,响彻整栋大楼。

火光飞溅,硝烟弥漫,那边阴暗处放置的一面镜子在疯狂的枪声中哗然碎成粉末,下一刻,鲜血再一次溅满了应子丰的身体。“啊----”

廊道两边的对射之中,应子丰不顾一切地爬了起来。朝来时的方向冲回去,从几名特工身边跑过时,一个人身上中了枪倒飞而出,看起来与他奔跑几乎是同样的速度,他甚至可以看清楚那人飞起在空中时微微眨眼的动作与扭曲的表情。

留下那几名特工与死神对射,他大叫着冲出了这段廊道,前方一个大厅里,好几个人影似乎看到了他,要向他冲过来。他露出恐惧的表情,猛地定住了身子,摔倒在地,下一刻,又疯狂挣扎着爬了起来,跑向没人的另一个方向,肩膀上剧痛传来。也不知道是流弹还是什么洞穿了他的肩胛,他身体晃动一下,没命地继续跑着,在他的前方,是通向二楼地楼梯……

至少在此时。他已经被那爆开的人体、满身的鲜血给吓疯了。

这是难以言述的混乱。

随着那道持枪的身影在大楼中前进。阵阵的枪响声中,死亡的花朵不断地盛开着,在这里,人数已经不能代表优势,当精确地枪法与敏感的反应被发挥到极致,他成为死神,任何在他视野中回动的物体,都在第一时间被摧毁,随着交火中的爆炸,楼梯间坍塌下来。将大部分的警察堵在了下方。没有了支援,二楼地枪火与爆炸声陡然平息下去,应子丰地腿上中了一枪,倚靠在走廊旁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来,脚步声中,廊道一端人影陡然出现。随后被子弹打飞了出去。他回过头,那道犹如噩梦般的身影手中举着枪。缓步走来。

“啊……”

沙哑的叫声中,应子丰连滚带爬地挣扎往呈t字形廊道的岔口。一颗手雷从家明手上扔出去,另一端的廊道爆炸出滚滚的气浪,火焰将那边划为了禁区。应子丰转过弯,拼命朝第三条廊道的方向爬过去。

外面兵荒马乱的街道上,一名警察局负责人指挥着旁人爬上二楼,听着爆炸声,抹了抹额上的冷汗:“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应家二公子……到底惹到什么人了啊……”

大腿上鲜血汨汨涌出,在地上拉出了长长的血线,应子丰爬到浑身无力,听着后方脚步跟上来:“十分钟过了,你做好准备了吗?”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举枪地身影笑了笑:“贩毒这种事是可以枪毙的,你要我别杀你,那个女孩子不过打搅了一下你招妓的兴致,你怎么不会想别杀她……”

“不要杀我……”

刷刷刷的在地上向前爬,应子丰此时只能全身颤抖地说出这句话。陡然间,后方的枪口一抬,一个人影出现在廊道尽头的地方,他举起手,尽量表示着友好,同时,好几道身影出现在他的身边,同样将枪口对准过来。

“别冲动,我只想聊聊,尽量找一个……可以解决地办法……”那个人一边往前走,一边叹了口气,“我想这件事情已经闹得太大了……”。

“方叔叔……”应子丰望着那走过来地身影好半晌,终于喃喃地说出了一个词。

“我杀了他就解决了。”

“你知道没那么简单。”

对话声想起在廊道间,应子丰陡然间仿佛又有了力气,疯狂地朝前方爬过去:“方叔叔救命啊!方叔叔……”他此时脆弱得像是个孩子,纵然自己的家里与方家并不算多热络,纵然他对方之天也没有多少地好感,但这位炎黄觉醒的领导人出现在这里,的确能够给人莫大的勇气。走近应子丰,方之天伸出了左手:“把手给我,我会救你的。”

爬在地上的应子丰伸出了右手,握上去。

方之天的右手放到身后,再拿出来时,扬起了一把半米长的锋利军刀,刀光划过空中。

“啊--------”

撕心裂肺的痛呼声响起在了廊道之中,这不是应子丰今天第一次大喊出来,但绝对是他感到最痛的一次。鲜血飙射而出,应子丰的右手,在这一刻齐肘而断。

“所以你要先给我一点谈话的筹码……”

从伸手、到挥刀、直到将那手臂硬生生的砍断,这个掌握着莫大权力的中年人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口中喃喃地说完这句话,他将手上的断臂和刀递给身后的崔国华,随后一脚将应子丰踹开。叶莲为那嚎叫着的应子丰包扎断臂的时间里,他抬起了头。

“你知道,今天弄成这个样子,我很为难。”中年男人笑了笑,“不过,我想说,还没有真正到底线,还有挽回的可能。所以……我想谈谈……”

第七卷 八月火 第四〇九节 我如朝露降人间

看这章之前,建议打开音乐播放器,找到五月天的一首《如烟》。

“我想谈谈……”

方之天的声音响起在那廊道里,随后这片空间中安静下来,只有已经晕厥过去的应子丰仍旧在流血抽搐,远远近近的有人过来了,崔国华挥了挥手,跟在他身后的一个人赶去处理。沉默许久,家明偏了偏头:“说啊。”

“我们都知道,这个人无足轻重,杀了他或者留下他,其实意义都不大。”方之天示意了一下地方的应子丰,沉吟片刻,“真正重要的,是他的父亲应海生。”

家明笑起来:“我不怎么介意杀他全家。”

“我明白,我也清楚,能够进入裴罗嘉杀死御守沧的人,绝对有这个能力,你如果真的要杀应海生,没有人能够挡得住。但有些事情,你也知道的,呵,如果应海生突然死了,炎黄觉醒就会大乱,无论如何,我只能维系眼前的局面,如果你真的要做这件事,我就必须出来阻止,你当然也可以杀我,我相信国华和叶莲他们也保护不了,况且你以前救过我一命,但无论如何,总有些人是你保护不了的。”

“我不清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者不仅仅是沙竹帮,但我相信你有你的理由,无论那是什么,我相信你地目的已经达到了。”方之天笑了笑。“这件事情如果可以停止,我保证所有人都不会受到追究,灵静也好,怀沙也好,灵静的父母也好,那位张老师的家人也好,应海生那边,我扛下来,相信这件事情之后。应家的人也不敢乱来了,不是吗?”

短短几句话,他说得缓慢,字斟句酌。家明面上表情似笑非笑,枪口对准了应子丰依旧没有离开。过得片刻,方之天笑出来:“这件事情,我也会很有压力的。”

再次沉默下来,时间滴答滴答地过去。叶莲忽然笑道:“再不送这根废柴下去,估计他就真的要死了。”

这一次,枪口终于移开。

“就这样?”

望着地上的应子丰,家明的目光有些深沉。然而,空气终于在陡然间缓解开来,方之天毫不掩饰地长舒了一口气,眼见家明往后退走,连忙开口说道:“啊,对了。你看,外面这件事闹这么大。我觉得……”

“我会给你一个交待。”

微带沙哑地声音响起,家明转身隐没在那边的拐角处。方之天张开嘴在那里,过了很久方才回头:“哈,我没说什么交待啊,大家商量个借口嘛,还是有多细节没谈呢……”

说完这句,回过头去:“那只手送过去,说不定还能接上……我现在头很痛。要想想这件事到底怎么善后……”

“他好像一早就做了可以谈这个打算。”崔国华说道。“如果我们早点过来,伤亡会不会少一点。”

“不会的。”方之天叹了口气。“应子丰的身后是应海生,这件事他是做给应海生看,他有力量而且毫无顾忌,就算是军队,估计一时半会都奈何不了他,这样的人,应海生也不会敢动……不知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今天看到他,感觉跟以前很不同……”

过了一会儿,他又摇了摇头:“没有一点朝气,跟死了一样……”

车辆离开公路,转入村落的小道间,然后,他便看到了坐在门前的沙沙,跟随着她的小孟,也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白天在江海发生地事情,这个小村落里不会知道,不过小孟有渠道,倒像是知道了一些什么,看起来倒并没有告诉沙沙。

三人在一起吃过了午饭,随后去往离村落不远的海边,小孟跟在两人后面,家明身边,沙沙哭了起来:“真的要走吗?这次的事情……明明是别人陷害的……你怎么不跟我们一块走啊……”

“我也去的,不过这次事情闹得太大,总有些东西要善后,你到了欧洲那边之后,就会有我的消息了。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灵静会去维也纳,你可以跟她汇合。”

“真的?她前几天跟我打电话的时候都没说。”

“还不是因为你这个事情么,不过没问题地,我在那边有关系。”

“抱歉啊……如果不是我一直任性地想要弄什么帮派,也就不会这样子……”

“没事的,以前就说了啊,不管你遇上什么事情,我会帮你摆平一切。”

去往偷渡船地快艇破浪而来,将沙沙送上去之后,家明向小孟笑了笑:“本来也可以给沙竹帮洗清一切的,不过,混黑帮没什么前途,欧洲那边会有很好地机会,你想干什么也可以自己选择,就是……麻烦你照顾她了。”

“没问题。”

“谢谢。”

快艇掉过了头,家明望着在船上不断挥手的沙沙,也同样挥手道别,直到少女的身影在那片碧蓝海波中消失不见。心中想起小时候的事情。

“你一个男孩子,居然要女孩子保护……”

“我截拳道很厉害哦……”

“我来踢馆的……让他跟我比试……”

“有种不要跑……”

“我会保护你的……”

“灵静是我的……气死你……”

“曹东峰,你这个混蛋……有种跟我单挑。你就是个孬种……”

“求求你,别打了,你会打死他地……”

“我不走,你以前都不敢骂我地,要走一起走……”

“我很喜欢你……家明。”

“灵静说喜欢你之前,我就已经喜欢你了,只不过那时候我不知道……”

“家明……爸爸死了……”

“我不许他们再贩毒……我想试试……”

那初次见面时暴力的沙沙,只相信力量地蛮横的沙沙,总是想要保护他的逞强的沙沙。在他被打时跪在地上哭泣的沙沙,单纯地喜欢着自己的沙沙,天真地沙沙,悲伤的沙沙,正直的沙沙,善良的沙沙,试图学会温柔贤惠的可爱的沙沙,无数的画面。仿佛在眼前汇成一片……

“对不起啊,这是……最后一次欺骗你了,无论如何,原谅我可好?”。

很远很远的地方,八年前地那名小女孩渐渐漾出一个笑脸。

“我叫……柳!怀!沙!”

方之天坐在房间里,轻轻揉着有些发胀的额头,崔国华从门外走了进来。

“下午快三点的时候,新宁帮老大赵振海全家被灭门了,据说有人冲进去。前后不到五分钟,杀光了所有人。然后放了一把火,目前那边还在清理尸体。”

方之天抬起头来:“黑帮老大。江湖仇杀死全家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这种意外不用拿来说了。”

“我们发现了顾家明。”

“呃?”方之天愣了愣,“他在犯罪现场没走?”

“不是,他在海边的防洪大堤上坐着,正在看夕阳。”

“那不是很好吗?青春年少的人多看看美丽的东西,人也会变得开朗很多的,不像我们这些老头子……然后呢?他没干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来?”

“他身上有血。然后……他把枪就那样放在旁边地椅子上。有人报了警,警察现在已经赶过去包围那里了。”

“头好痛……这还让不让人好好活了……”

夕阳在西边的天际烧出彤红地火烧云。那片大海也变得格外灿烂迷人了起来,波浪悠然荡漾,远远近近有行驶的船只。防海大堤上载了树木,修建了花圃,一向是夏日黄昏时行人消暑地好去处,不过,今天这里没有了行人,远远的,数十辆警车将这边包围了起来,甚至阻断了那边道路的交通,上百名警员下了车,躲在警车后方远远地望过来,不敢作出什么行动,就那样围着,警员彼此之间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被他们望着的防海大堤上,一名穿白衬衫的少年人坐在长椅上,望着那辉煌的天空与大海交界的方向,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已经坐了许久。

东方路走进来地时候,跟警局的负责人商量了一会儿,随后还是只身朝这边走过来,他地步伐不紧不慢,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坐在椅子上少年的背影时,他忽然觉得有些感慨,虽然也有些忐忑,但恐惧并不多,或许因为大家原本就熟悉,或许因为那道背影在此时竟然显得有些萧索。

一把冲锋枪放在他的身边,东方路在长椅边站了几秒钟,随后拨开冲锋枪,就那样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坐在那长椅上,望向那片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犹如巨大的火烈鸟一般奔向天海相接的苍茫长云。家明在轻声地哼唱一首歌,东方路听着那歌词。

“……我坐在床前望着窗外回忆满天,

生命是华丽错觉时间是贼偷走一切,

七岁的那一年抓住那只蝉,以为能抓住夏天,

十七岁的那年吻过她的脸,就以为和她能永远

有没有那麽一种永远,永远不改变;

拥抱过的美丽,都再也不破碎。

让险峻岁月不能在脸上撒野,

让生离和死别都遥远有谁能听见我坐在床前转过头看谁在沉睡。

那一张苍老地脸好像是我紧闭双眼,

曾经是爱我的和我深爱的都围绕在我身边,

带不走的那些遗憾和眷恋就化成最后一滴眼泪

有没有那麽一滴眼泪能洗掉后悔,

化成大雨降落在回不去的街,

再给我一次机会将故事改

还欠了她一生的一句抱歉

有没有那麽一个世界永远不天黑,

星星太阳万物都听我的指挥,

月亮不忙着圆缺春天不走远,

树梢紧紧拥抱着树叶有谁能听见

耳际眼前此生……”

声音哼唱到这里。家明停顿一下,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渐渐低至微不可闻,东方路只听见几个词“漆黑……又是谁……”却没有了哼唱的旋律,他是轻声在念出来了,如此过得片刻,东方路开口道:“没办法的事……”

家明望着那片天空,没有回答。东方路深吸了一口气,闲聊般地说道:“方叔叔过去找你的时候,武装直升机和军队都已经出发了,如果你只是杀了应子丰什么事情都不做当然没什么,但事情闹太大了,没办法收拾的……”

他回过头,朝远处的警察们笑着挥了挥手,随后再转过来:“应子丰的手接上了,不过他精神有些紊乱。算是……暂时性的疯掉了,如果以后都没办法恢复。算是跟死了差不多,不过……不骗你。他还是可以恢复的。”

“方叔叔那边会跟应海生交涉,知道你不需要别人记着你什么,但是你救过他,帮大家打退过源赖朝创,杀了大内长督、诸神无念、荒卷真世这些人,更重要的是干掉了御守沧,还有抓住伯爵啊。特别是若若。她地精神力平复很多,不过。似乎还会有继续出事的可能,到时候……呵,不说那么长远的事情了,总之,他总是记得你的人情,这次的事情,他也压得很辛苦,我觉得……总得体谅一下他……”

“当然啦,你这样一闹之后,应海生的影响力会下降很多,方叔叔这边也会沾光,当然这样说未免有点那什么了,呵……上午你出手的场面被小婉看到了,她整个下午痴痴呆呆的,我也有事,没办法跟她说什么,另外我听说灵静突然去维也纳……到底怎么回事,不能说出来吗?”

“你总有一天会知道的。”家明淡淡地开了口。

“算了。”东方路靠在椅子地背上,“那现在怎么办呢?你的这把枪?”

“抓我。”

“……”东方路看了他几眼,“别开玩笑了。”“我像是在开玩笑吗?”家明笑起来,“叫他们过来,我说过了,这件事给你们一个交待。”

又看了几眼,东方路嘴角抽动几下,“算了,骗也是我被骗,你等着,我拿手铐过来,如果你要反抗,把我当成人质冲出去,看在朋友一场,下手地时候拜托别太重……我已经看过被你一拳打过的那辆出租车了……”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出两步又停下,扭头望了家明一阵,再次确定不像在骗人地时候,方才朝着那边警车的方向走过去。。

家明闭上了眼睛。

这一个地方,他曾经无数次的来过,他和灵静、沙沙放学的路上,沙沙打架受了伤,他在这里给她上了药,他们在树木与花圃间追逐打闹,那是初中时候的事情了,住在一起之后,傍晚他们过来散步,沙沙喜欢用吃过的果核逗弄别人牵着的小宠物,灵静去下面地沙滩捡贝壳,赤足,裤管挽起来,在水上跳啊跳地,俨如欢快的精灵,他们曾经有过一只小猫,后来不见了,那时候灵静抱着它,一家三人就在如火地晚霞中散步到华灯初上的时间,踩着满地的霓虹,那种感觉,叫做幸福。

涡轮的声音隐隐响起在天上。他睁开眼睛,一架大型客机就在傍晚地天空中飞往云霄的彼端,灵静到维也纳了,沙沙也已经上了船,那船驶向威尼斯的幽暗天琴总部,有凯莉为她们操心,以后应该不会有事,会不会水土不服,会不会不熟悉环境。会不会哭……

犹如歌词里说的,还欠了她们一生的一句抱歉……

不断地向前回溯,他忽然想起尘封已久的一段回忆。

二零零二年的那个秋天,他接受了裴罗嘉的杀手晋级考评任务,冲进黄家的别墅,杀光了当时在那里地所有人,上二楼放置炸弹的时候,忽然在一张桌子下发生了一名少女。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躲在那儿,望向他的目光中有畏惧、有执拗、有不屈,他将枪口对准她,扣动了扳机。

现在想起来,少女的那张脸,在冥冥中,与灵静重叠在一起。

他抱住了头,陡然间升起一股撕裂一切的痛楚。数十年来都再未有过的一滴眼泪,陡然从眼中落下。

从长椅上站起来。家明走向拿了手铐过来的东方路。

“真地要这样啊?”

“有件事拜托你。”

“说啊。”

“等到有一天扳倒了应家,把应子丰杀了。”

“呃……自己来不是更过瘾吗。”看了家明一眼。东方路耸了耸肩,“好。如果我有那个机会,话说回来,我问最后一次啊,真的来?”

“头很痛啊……”

“跟方老大一个毛病。”

“咔”的一声,明晃晃的手铐挂上家明的手腕……

“搞什么……抓他?”方之天顺手将一本卷宗扔到桌上,“本来就没做这个打算啊,我吃饱了撑的?”

东方路耸了耸肩:“他主动要求的。”

“他还真是想要负起这个责任。给我们一个交待啊……可是这个责任到底怎么算。”

“没有比死刑更重的了。”

“判他死刑又怎么样。问题是……我根本没打算要他这个交待啊,他交待了。我跟高天原、幽暗天琴这些方面怎么交待……”方之天又开始揉额头,片刻后,“算了,送他上法庭,罪名是……协助沙竹帮毒贩潜逃,马马虎虎判他几年,反正他想要出来也关不住他……真是爱找麻烦,对了,要把他送到温和一点的监狱里去,单间最好了,有谁惹他地话,我怕会打死人……”

八月下旬。

山岭之间树木苍翠,生机勃勃,依旧炎热的阳光下,一辆囚车从荒僻地山路间驶过,长了一张女人面孔的司机带着耳机,一边开车一边摇头晃脑,哼唱着歌曲,不亦乐乎。

临近下一个岔道口时,一辆卡车陡然间疾驶过来,挡住了去路,那车门一开,一名穿着带浅绿花纹夏装地少女跳了下来,手持霰弹枪对准了囚车驾驶座,目光凌厉有如冰刀。

囚车在第一时间停下,名叫叶莲的司机出了车门,笑着举起双手:“薰小姐是,我们知道你来了江海,方先生说,你要见他,随时都可以,他要跟你走,也请便。”

眼神冰冷如刀的日本少女举着枪,狐疑地走到囚车后方,一名“乘客”从上方走了下来,其余的囚徒和看押的两名警察都用疑惑的目光看着,那绝美少女的冰冷融化,扑进对方怀里。

两人在道路边说话,渐渐地,少女摇着头,泪水布满了脸颊,争执起来。叶莲开动挡路地那辆卡车,退向开来的岔路,顺便与那道路边跑车里地一个日本男人打过了招呼。

十多分钟后,从车上下来的人依旧回到了车上,叶莲无奈地摊了摊手,开动了囚车。少女望着车上的那人,缓缓地追出几步,又追出几步,陡然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哗”的给霰弹枪上了膛,猛地朝囚车冲过去。才冲出不远,原本在那边车上的日本男子出现在她身后,制住她手中地枪。将少女用力抱住,随后朝车上的人挥了挥手,作为告别。被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夫抱住的少女犹如困兽般的挣扎,但终于没有任何效果,她的目光望着那囚车上的少年,对方的目光也是温暖而和煦。终于,在这种对望间,囚车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目光的尽头……

八月底。

“我要杀了他。”

方之天地办公室里。应海生淡淡地陈述着自己的要求。

“但是他就要死了。”点了点应海生身边的一份资料,方之天望着他,随后长长地吸进去一口气,语音有些沉闷,“他就要死了,脑袋里的肿瘤就像榴莲一样大,这种事情……”

“那我儿子的罪就白受了?他已经疯了……”

“恕我直言,他自作自受。他诬陷那个女孩子贩毒。你知道的,五十克以上,可以判死刑,这种诬陷,等同谋杀。”方之天耸了耸肩,“更何况,只是暂时性的精神紊乱,会好的。”

“我要杀了他。”不理会方之天地话,应海生重复一次。

“前几天高天原、幽暗天琴向我们发来了信息。对于我们抓捕他表示了愤慨,简直是友邦惊诧啊。老应。如果这个分量不够,你别忘了他的背后还有一个更厉害的简素言。”“现在基本已经可以确定。简素言就是由他假扮的,哪里还有什么简素言!”

“那恐怕基本上错误了,以前简素言样貌的电脑拼图你看过,现在给份资料你看。”方之天拿出钥匙,打开办公桌那边的一只保险柜,将一份文件递给应海生,打开。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掉出来。。

“今年三月。车臣阿尔贡峡谷附近山区,一群躲避车臣战火的居民正在迁移。路上遇见一名旅行的中国籍女子,他们一起行动了将近一天左右,第二天这个女人离开了五个小时,期间有一队五百人左右全副武装地俄罗斯镇压部队路过,对他们进行检查,发生了一些小冲突,死了几个人,其中包括一对父母,这对父母在前一天晚上曾经招待过那个中国女人。”

“几个小时后那个女人回来,看见这件事之后,安慰了变成孤儿的孩子,当时有一个人觉得画面很美,拿出相机来笨拙地拍了照,不久之后女人又离开了。当天晚上,那片山谷里枪声和炮火持续了两个小时,第二天早上,那个营地地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五百多名俄罗斯士兵,几乎全部死光。”

“剩下有几个还活着的人,但是已经疯了,他们口中说,看到了神话里地杀戮女神或者是堕落天使,凶手只有区区一个人。你应该知道,五百名训练有素又武装到牙齿的士兵又是在毫无顾忌的战场上,他们发挥的力量会有多大,我觉得破坏力至少要超过五百名最顶尖的特工。我们的情报人员在调查时得到这张照片,如果将它跟去年调查伯爵时的那张交通摄影照拿出来,你会发现两个女人何其相似。”

那张曝光有些不完美地照片上,一名有着完美东方面孔地女子抱起了失去父母正在哭泣的小男孩,温柔地安慰,闪光灯将那张美丽侧脸定格在永恒地一刻。应海生拿着看了好久好久。

“如果这次出手的不是顾家明,而是她,如果顾家明完全不做任何妥协,应老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是调动军队呢还是请组织里的几位前辈出手,老实说,我当时想的不只是砍掉子丰的手,顾家明如果坚持,我会一刀砍下他的头,如果他还坚持,我只能让所有军队警力都撤回去,让他南下广州……”方之天看着他,点了点头,“他让步了,我们在鬼门关上来回了一趟。”

距离这边房间不远的一个阳台上,东方路拿着应海生身边同样的资料,拍打着栏杆,望向远处的目光有些复杂。

“你生病了,从没见过的瘤,医生说可能会死……”几天前,他去到顾家明那里,“你要死了,你才做那样地事情……“谁都会死的……”

“可为什么要让我们知道?安静地消失不是更好吗?”他看着那道身影。犹如看见那天傍晚那染红整片天空的辉煌的落日。

“会有芥蒂,会有猜测,会有试探,那一天我在飞机上放炸弹,让你们不许调查我,你们暗地里不还是做了。能多知道一点就会想多一点,你们不会放任一个这样的永远在视线之外,而这些东西,是向着她们去的……”

“可谁也不敢动她们。顶多只是监视。”

“问题在于不止是你们。”家明在对面摇了摇头,“十年、二十年,受到监视或者试探,不可能完美。总有一天她们在无意中发现,会意识到,顾家明的烙印就像是怨灵一样的缠着她们,时时刻刻提醒她们。我死了,这样的监视或者保护都会单纯一点。有一天,她们会走出我地阴影,成为她们原本就应该成为的普通人……”

“有人要找她们麻烦怎么办?”

“遇上比我更无顾忌的人,他们会后悔的,几年之后,因为厉害关系而产生的一切,也就淡了。更何况……”他顿了一顿,“有一天我消失了,谁能完全笃定我死了呢。”

东方路久久地望着那道身影。站了起来,转身离开。走出几步侧过了头。“怎么可以相信别人?”

“至少可以相信你,不是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放心。”

那一天。威尼斯,幽暗天琴。

沙沙坐在那儿,看着对面名叫凯莉的白人女子一边说着话,一边将几份东西放到桌上。时间沉默在房间里,她一页一页的翻阅着,身体逐渐颤抖,渐至无可抑制的哭泣出来。眼泪布满了整张脸颊。她翻过一遍,又翻一遍。终于,陡然间推翻了书桌上地所有东西,转身冲向门外。

少女哭泣着,在迷宫似的走廊里不断地寻找着出口,路过的人们都扭头看她。

不久后,维也纳。

演奏室里,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静静地在钢琴前弹奏着,不久,在旁边作为评委的导师们微笑着开始鼓掌,少女站起来行了礼,光芒从窗外射进来,映出一张清丽而落寞的侧脸。

她的目光越过导师们的身旁,越过那在窗前飘动的白纱,望向东方那白云如絮地天空,想起之前无数个如此晴朗的夏天,以及那在晴朗天空下地他和她们。

夏日即将过去……

江海。

提着蓝色的小手袋,穿着长裙地雅涵走出张家别墅大门,她的脸上擦了淡淡的粉,但依然可以看见那仿佛褪去了血色的苍白的肌肤,这使她整个人显得格外单薄,却又显出一种仿佛燃烧出苍白光焰般的,病弱中的美感。

黑色加长型轿车地门打开,她走了进去,随即,车辆缓缓起步。

叶莲坐在对面,将接通了地电话递给她,她深吸一口气,接了过来。

“……我看了你的信,知道了所有地事情,我想过了,我不怪你……”她仰起头,露出一个笑容,努力让眼眶中的湿润感觉退回去,目光望向车顶那黑暗虚空的某一点,回忆中的点点滴滴,都从眼前流过去。

“我要一个你的孩子……”

耳畔,仿佛有淡淡哼唱的歌声响起来,遗落在未名的远方……

有没有那麽一朵玫瑰永远不凋谢,

永远骄傲和完美永远不妥协,

为何人生最后会像一张纸屑,

还不如一片花瓣曾经鲜艳。

有没有那麽一张书签停止那一天,

最单纯的笑脸和最美那一年,

书包里面装满了蛋糕和汽水,

双眼只有无猜和无邪让我们无法无天。

有没有那麽一首诗篇找不到句点,

青春永远定居在我们的岁

男孩和女孩都有吉他和舞鞋,

笑忘人间的苦痛只有甜美。

有没有那麽一个明天重头活一遍,

让我再次感受曾挥霍的昨天,

无论生存或生活我都不浪费,

不让故事这麽的后悔有谁能听见,

我不要告别……

黑暗中,家明放下电话,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缱绻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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