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750:郑乔之死【五一快乐】

郑乔用复杂、探究的眼神看着沈棠。

目光没有错漏一个细节。

不知想到什么,瞳孔划过几分恍然。

半晌,随着他胸腔起伏颤抖,喉间溢出愉悦笑声。他的笑起初还算悦耳,但很快就变得恣意癫狂,双眸锐利似一对利刃:“沈幼梨啊沈幼梨,你怎么知道孤给你送了什么泼天富贵?枉我郑乔自诩聪明,却没想到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有意思,太有意思!”

沈棠手中一直有国玺!

此前已经猜到真相却被自己亲自否认。如今想来,这个沈棠肯定用了什么方法躲开国玺之间的互相感应,借此误导了自己。此时此刻,郑乔真想亲手掐死当时的自己。

沈棠道:“谬赞,棋高一着罢了。”

郑乔和戚苍既没有动手的意思,也没有逃跑的意思,反倒像是闲得蛋疼时间多,跟沈棠聊起了天。他满脸的兴味,问沈棠:“这就是宴兴宁选择助你的原因吗?”

沈棠回复:“应该不是。”

“不是?”

郑乔显然不相信。

他原先都要说服自己宴兴宁选择普普通通的沈棠,纯粹是因为后者有一腔热血,仁慈博爱。甚至连之后被平调去陇舞郡,也能干一行爱一行,为民牟利,不为己身。

郑乔当时便觉得玄幻。

这还是他了解的污浊人心吗?

这还是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的世道?

沈棠如实道:“我问他我去镇守陇舞郡,在他看来是代行国主之职吗?守国门,死社稷。他的化身‘子虚’回答说‘明主,当兼爱天下’。既然他都将我架在这个位置,认为我比你做得更好,那我为什么不去?区区一个河尹郡跟天下相比,孰轻孰重?”

郑乔道:“假使你手中没有国玺……”

沈棠掷地有声道:“即便没有国玺,倘若镇守陇舞郡非我不可,我一样会去。”

“即便是死?”

沈棠反问:“死亡如此让你畏惧吗?”

只差问郑乔是不是个贪生怕死之辈。

“呵,将生死置之度外……”郑乔面部神经被沈棠刺激得扭曲抽搐,眼眶不知何时布上红丝,谁让聊天小能手三言两语就戳中他痛脚呢,“好一个高风亮节沈幼梨。”

沈棠瞬间笑逐颜开。

厚脸皮道:“被对手夸奖胜过万千赞誉。国主这话我爱听,临死之前多说两句。”

戚苍:“……”

他不敢扭头去看国主脸色了。

孰料,郑乔不仅没有疯癫暴怒,反而看着沈棠感慨:“孤此生也结识过不少女君,有国色天香也有其貌不扬,有大家闺秀也有女中豪杰,便没见过似沈女君这般的。”

戚苍看了一眼沈棠的文心花押。

国主这是被刺激得男女不分了?

而沈棠?

“国主一眼就分辨我是男是女,就冲这独一份的眼力劲儿,我会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沈棠这些年被误会性别都误会到麻木了,甚至从中找到了看戏的隐秘乐趣。

郑乔居然没有刻板印象,实属难得。

“沈女君谬赞,只是仅凭女君这张脸,错认也挺难的。”他视线转向宁燕,颔首敛眸,眼底泛起丝丝波澜,叹道,“……所以,这便是宁师姐凝聚文心的真相吗?”

沈棠道:“是。”

“宁师姐今日是来替宴师兄报仇的?”

宁燕漠然道:“是。”

郑乔丝毫没有被威胁性命的恐慌,也没有即将沦为阶下囚的畏惧,反倒露出松快的浅笑:“沈女君不惜此身,郑某总不能让后人看了笑话。今日横竖是插翅难飞,那索性就不挣扎了。只是郑某在赴死之前,还有一不情之请,希望沈女君能允许……”

他的态度相当配合。

沈棠跟魏寿姜胜交换了眼神,确信这郑乔不是搞缓兵之计,便问他:“你说。”

郑乔指着戚苍道:“你让彦青走。”

戚苍瞳孔震惊:“国主?”

郑乔继续道:“他这些年做的事情皆受我驱策,主谋是我。彦青又是十六等大上造实力,铁心要走你们也留不住。倘若沈女君不肯答应,你我只能手底下见真章。”

沈棠心中戒备,嘴上却道:“好。”

戚苍急切道:“国主!”

郑乔淡漠回复:“走吧。”

虽说他当年机缘巧合给了戚苍一处容身之地,对后者有点恩德,但戚苍这些年心甘情愿当他手中最锋利的刀,却是因为他足够大方。因利而合,自然也能因利而散。

郑乔将手中小鸟和小鱼石雕交给戚苍,道:“带着它们出去,看看广阔天地吧。”

戚苍唇瓣翕动,艰难合拢手掌。

“末将……恭送国主!”

说完,转身离开竹屋,但却没有彻底远离,而是守在书院大门处,背对着众人。

“沈女君何故这般看着孤?”

郑乔看着戚苍离开才收回视线,对上沈棠探究的眸:“我只是觉得奇怪,国主面对要夺你性命之人,你就不挣扎一下?”

说不定还能抢救一二,多活几日?

郑乔只是波澜不惊地道:“孤本来就选了此处当葬身之所,为了防止自己会反悔,还事先服下剧毒,只待药效发作。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去挣扎求生?”

沈棠:“!!!”

宁燕握紧了剑柄:“郑乔!”

郑乔双手大张,泛红的眉眼噙着癫色:“孤这辈子——当过质子佞幸,做过一国王储。曾被千万人唾骂鄙夷,也享受过万人之巅的权利!杀过君父,害过兄弟,诛过忠臣,灭过良将。谁让孤不开心,孤就让他九族都鬼哭狼嚎!生杀予夺,尽在掌握!”

“什么礼义廉耻,孝悌忠信!什么克己修身、亲贤重才!什么仁道!统统都是狗屁!孤乃国主,只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什么都试过了,自然什么都没意思了。”

沈棠就安安静静看着郑乔发癫。

忍不住打岔泼冷水:“不,你没有。”

郑乔冷冷看着她:“什么没有?”

沈棠掰着手指,一条一条给他举例:“你没有试过的多了去了。你没有爱过你的子民,不知何谓‘政通人和’,不曾跟他们休戚与共,所以你不曾被他们歌颂爱戴、坚定选择。你作为君主暴戾独断,滥杀无辜,所以不曾被你臣子全身心信任!你杀了唯一曾坚定选择你的师兄,不识兄弟之情。你扪心自问,郑乔,你当真没有任何遗憾吗?”

不知是毒性发作让他感觉到了隐约的痛苦,还是沈棠的字字戳心踩到了他的痛脚。

他傲然道:“孤从来不屑此道!”

眸底溢满狠色:“世人负我!”

沈棠道:“所以你就报复社会了?”

郑乔失控暴怒道:“有何不可!”

他看着沈棠,有些后悔让戚苍早走了,沈棠这张不谙世事的嘴脸、理所当然的天真发言,让他一阵阵恶心!也难怪宴兴宁会跟沈棠合拍,他们本就是一丘之貉!

明明不曾亲身经历他的痛苦,却能轻描淡写劝说他跟痛苦和解,如此异想天开!

这叫他如何不恨!

“毁你的是辛国老国主,他才是主谋,而你却将自己遭受的痛苦,当做合法堕落的尚方宝剑。因为过去遭遇的一切,所以有了合理合法的作恶理由。在你看来,你的一切言行都是对敌人的报复,对过去自己的弥补,何其傲慢自大的想法。郑乔,你的痛苦跟世人有什么因果关系吗?你不过是用痛苦当借口,肆意挥霍手中强权,满足私欲。”

郑乔呵呵冷嘲。

眉峰因为体内愈发明显的剧痛而聚拢。

“你跟一个疯子讲道理?”

沈棠双手环胸着打量郑乔,摇摇头,淡声道:“疯?但是,我看你还挺清醒。”

郑乔分明是在清醒着发疯。

“呵呵——噗——”

郑乔刚想冷笑,腹部猛然作痛,剧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喉头痉挛着呕出一口乌黑的浓血。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泛起青白,手指甲随着缩紧的拳头,紧紧嵌入掌心。

他浑身颤抖着深呼吸几口气。

哑着声音,抬眸看沈棠,额角青筋暴起,苦苦隐忍着要脱口而出的痛苦呻吟。

他似乎要透过沈棠的眸看到死在他手中的人,即便是死也骄傲且坚定:“即、即便孤是、是天生坏种、桀纣之辈——那又如何?孤又不是廷尉,讲什么冤有头、债有主?哈哈哈哈,成王败寇,这都不懂吗?这个世道、噗——励精图治,就能善始善终?”

最后一句话是问沈棠。

沈棠也知道他是在问自己。

她道:“我能!若不能也问心无愧。”

郑乔此时已经痛苦到很难直起身体,双手撑着膝盖,努力将脊背挺得笔直。他眸色癫狂又坚决:“孤、亦是问心无愧。哈哈哈——死?怕什么!孤有什么可遗憾的!”

“孤一点都不遗憾!”

“没有遗憾,也不可能遗憾!”

地上大滩大滩的黑色污血。

不少还沾到了衣摆。

他迈动步子,步伐踉跄着往前,眼前景色忽远忽近、忽实忽虚。一会儿是沈棠四人,一会儿又是人影憧憧,看不清他们的长相。郑乔已经顾不上他们,半跪在地上,沾满血污的双手抓着地,努力爬向曾经专属自己的竹案座位。忍着剧痛,勉强坐直。

这点儿动作耗尽了他大半力气。

他痛得仿佛五脏六腑要被绞成血沫。

郑乔抬头看着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无数幻影,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宁静。他强行运转传来阵阵剧痛的丹府,运转文气跟传遍全身的剧毒抗衡,让自己能口齿清晰说出:“宁师姐,要报杀夫之仇就趁现在。拔出你的剑!记得刺右胸口,别学师兄刺左胸。”

他没看到,宁燕松开泛白的指节。

解下腰间佩剑丢给了姜胜。

她道:“我不想给你留全尸。”

郑乔此刻已经虚弱到声音微弱。

他想笑,结果呕出更多的血。

“咳咳——应该的……孤也没有给宴兴宁留全尸,你若手下留情,不像你了!”

“孤不得善终,沈幼梨,你就能在这个世道求个善始善终吗?哈哈,孤看着你!”

宁燕眼皮微沉,看着曾经的师弟被死气萦绕,本该旺盛的生命力逐渐走向枯萎。

“师弟,我甚至不想亲手杀你。”

宁燕的话让郑乔猛地一颤。

晦暗的眸此刻没了焦点,看着竟然多了几分无辜和迷茫,让宁燕恍惚以为自己看到了少时的小师弟。她知道郑乔努力用视线找寻自己,但她还是闭上了眸,开了口。

“先登,杀吧!”

姜胜刷得抽出宁燕的佩剑。

一道剑芒破空,划过郑乔喉咙。

咕噜——

那颗漂亮的头颅滚落在地。

鲜血冲天,喷溅得到处都是。

郑乔的无头尸体向前一倒,倒竹案上。

竹屋寂静了一瞬。

宁燕看着滚到自己脚边的头颅,弯腰伸手,在还未闭合的双眸前一拂:“走好。”

姜胜举着手中还在滴答滴答流着鲜血的佩剑,神情有些恍惚:“他就这么死了?”

魏寿道:“不然呢?”

突然起尸跟他们斗个百八回合?

魏寿跟郑乔认识也有些年头,不敢说多了解,但也知道此人性情,最不屑假死脱身的戏码,更何况他们四人都在这里。郑乔真有逃生的念头,完全可以让戚苍拼命一搏。

郑乔这厮也是有奇怪骄傲的。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守在外头的戚苍走到竹屋外,还非常有礼貌敲了敲竹墙。

沈棠四人警惕看着他。

戚苍道:“国主已经死了,作为旧臣,念在以往情分给他收个尸,不过分吧?”

除非沈棠他们还想玩玩尸体泄愤。

戚苍也不觉得他们会好心替郑乔收尸,但任由尸体腐朽,变成野兽食物也不妥。

沈棠道:“请便。”

戚苍从怀中掏出了针线。

魏寿凑上前:“你怎么什么都带着?”

准备还挺周全的。

戚苍兀自穿针引线,捡回郑乔的首级跟身体摆好:“你们若是不来,国主也准备长眠于此,带我过来亦是为了让我收尸。替人殓尸,这点儿东西总该带着……本来还以为就自刎一道口子,哼,谁知是斩首……”

他带的东西还挺齐全。

用武气帮助伤口止血,又以针线缝合,顺便还帮郑乔将遗容理了理,浑然不在意竹屋内还有四个敌人。收拾好,一道气劲轰开一个深坑,再将尸体小心放入坑中。

魏寿问他:“他国玺呢?”

戚苍往坑里填土,扭头看着魏寿几人冷笑:“现在问这个,尔等不觉得太迟?国主驾崩,真正的热闹才刚开始!”

ヽ(ー_ー)ノ

郑乔的盒饭吃上了。

怎么说呢,如果仅论小说而言,这种疯批报复创死所有人的人设,还挺带感,但深层逻辑却是人物因为过往痛苦获得堕落的自由。这个人物犯了什么错,做了什么恶,推到痛苦头上,似乎一切黑化都能被人理解。

但,这不对啊。

PS:郑乔知道棠妹是棠妹之后,又暗搓搓搞了一手,嘿嘿。

PPS:接下来会是不少刀子,郑乔的原则——死了也要努力创死活着的人。

(本章完)

第751章 751:郑·国玺慈善家·乔【求月票】

魏寿闻言已是口沸目赤。

若非还算克制,早就一把抓起戚苍的衣领,让对方好好解释解释:“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猜?”

魏寿最怕的就是沈棠之前的猜测成真,偏偏这又是郑乔这个疯子能干出来的事情。他忍不住用手指指着戚苍,骂骂咧咧:“你这鹰鼻鹞眼的东西,心里肯定没想什么好。你跟你的旧主子就不能好好当一回人吗?”

戚苍冷笑道:“谁稀罕当什么人?”

看着土坑中被掩埋大半身体的旧主,他心中不是滋味——因为条件简陋,郑乔别说棺材了,连一张草席都没有混上,只能草草入土为安,污浊泥土与身躯直接接触,而郑乔生前却是极爱干净,一点儿污渍都无法忍受。他看着对方的脸,口中溢出一声长叹。

他这辈子杀人是杀了不少,但都是管杀不管埋,亲手给别人砌坟却没几次。经验不足,预备花点儿时间将郑乔的坟修结实点。

魏寿:“……”

戚苍往坑里添了一捧土,阴阳怪气地道:“你们组成浩浩荡荡的屠龙局,不就是为抢夺他手中的国玺?国主知晓你们的心思,所以呢,他急人之所急,需人之所需。”

魏寿心中咯噔。

连沈棠何时蹲在郑乔坑边都没发现,她冷着眉眼:“需人之所需?怎么个需法?”

“国主不想厚此薄彼,自然是人人有份!”戚苍笑容古怪,双眸噙着几分解恨。

沈棠指着郑乔鼻子,面无表情地问戚苍,道:“你知道我现在想干什么吗?”

“干甚?”

“扬了他的骨灰!”其实沈棠更想做的是冲到黄泉路,先将郑乔抓回来,然后掐着他脖子再给他几顿拳打脚踢,让他知道花儿为何这么红,恨道,“他脑子进水了吗?”

沈棠发现郑乔断剑有国玺就一直担心他来这一出,气得红眼:“祸害遗千年!”

这个24K疯批是知道公平公正的,不论生前还是死后都在努力创死每一个活人。

沈棠气道:“作恶者引发雪崩淹他,他不劈山填海,直接一头撞死脚下的球啊!”

她现在不敢去想外头乱成什么样子了。

戚苍眼神漠然地打量沈棠。

“如此,老夫等沈女君泄愤完再给他下葬?不然来来回回掘坟鞭尸,浪费精力。”

人已经死了,尸体爱怎么着怎么着。

沈棠险些五官扭曲,咬牙挤出两个字。

“不用!”

她要快点回去整合兵马。康时那一路有国玺,沈棠带出来的一路人马也有断剑。唯一庆幸的是两边都有靠谱班底压阵,即便惹来联盟军盟友觊觎,应该也能撑一时。

离去之前,沈棠看着戚苍。

戚苍仍在兢兢业业替旧主砌坟。

“沈女君怎么不走?”

沈棠问:“那两枚石雕……”

“沈女君还真是心思缜密,两枚小小石雕罢了,难道你担心石雕之内另有乾坤,还是担心吾主死得不够彻底?若是担心,大可以将尸体和石雕全部挫骨扬灰了,老夫也不拦着你。”戚苍从怀中掏出那两枚栩栩如生的石雕递出来,一副要拿就拿走的表情。

沈棠道:“不是这个意思。”

戚苍将手收回,石雕放回衣襟夹层。

“莫非是舍不得老夫,想招揽?”

魏寿听得额头青筋乱跳,嘲道:“戚彦青,你稍微要点脸,你那些老底,除了一个郑乔,看谁愿意用你?不怕被反咬一口?”

戚苍听闻耸肩,嫌恶地挥挥手,仿佛在掸飞几只烦人的苍蝇:“若无事,送客!”

沈棠离去前留下几句:“戚彦青,你告诉郑乔,其他人做不到的,我沈幼梨一定能做到。他搅乱的世道,终将在我手中彻底拨乱反正!他若想投胎的话,晚几年吧。”

“届时,世上再无‘郑乔’。”

说罢,带着姜胜三人离开此地。

行至山脚下,魏寿频频回头。

“主公就这般放过戚彦青了?那两枚石雕或许有什么猫腻……”若他们四人联手,或许有机会将单打独斗的戚苍留下来。

沈棠:“你担心石雕里面有国玺?”

魏寿道:“未尝没这个可能。”

孰料沈棠很笃定:“不会。”

她对国玺的敏锐度虽然不如酒醉后的自己,但也不可能让国玺从自己眼前溜走。郑乔二人前脚抵达,他们后脚就到,从郑乔反应来看,对方完全没有时间玩这一手。

魏寿纳闷:“那主公为何提一句?”

沈棠道:“诈一下罢了。”

魏寿:“……”

这时,宁燕怅惘道:“那两枚石雕是郑乔自己雕的,记得他母妃生辰将至,特地央求兴宁帮他寻了美玉。美玉难得,他怕自己技艺不精雕琢坏了,便寻石头练手。”

至于为何是鸟和鱼?

【许诺母妃往后余生——】

【大海从鱼跃,长空任鸟飞!】

少年想带母妃离开这污浊的王庭内院。

沈棠道:“看样子礼物没送出去。”

宁燕扯了扯嘴角,似有一瞬恍惚,叹道:“他母妃这个生辰,他过得很是伤情。”

沈棠四人离开,戚苍从怀中掏出石雕。

“解!”

石雕涌出一道文气。

文气舒展,化为一张灰色花笺。

花笺右下角是嬉戏的鸟和鱼。

戚苍一眼就看完上面的几行字。

这是郑乔临终前匆忙留下的遗言。内容倒是不复杂,只是告诉戚苍最后一枚国玺的埋藏之处。这枚国玺原先是留给戚苍的,不过因为沈棠的出现,郑乔临时萌生有意思的念头,给国玺安排另一个去处。戚苍愿意呢,可以帮他送趟,还能顺手帮戚苍报仇。

若不愿意——

【君可用之。】

反正戚苍看到遗言的时候,郑乔已经死了,死人哪里能管得到活人?更不想理会身后洪水滔天,他只想给自己死后找点乐子。

戚苍记下地址和要送的目标。

嘴角狠狠一抽。

要不怎么说郑乔会玩儿,论搅风搅雨的水平,世上确实没哪个人能跟他媲美。

“老夫要一块国玺作甚?”

既无人手,也无地盘,国玺就是个烫手山芋,相较于独吞国玺,戚苍觉得郑乔安排的乐子更有意思,自个儿还能报点儿旧仇。

思忖间,他有了主意。

天黑之前,坟墓工程结束。

戚苍将木门小声合上,最后回望一眼山中孤寂的破落书院,头也不回地纵身下山。

世人不知,郑乔这人怪癖比星星多。

其中之一就是“憎恶独一无二”。

若有——

要么彻底毁掉。

要么再造一个一模一样的。

几个起落,戚苍身形彻底消失不见。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乾州白天经历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混乱。

这事儿还要从姜胜那一剑说起。

几乎是郑乔人头落地的一瞬,被郑乔放风筝放到昏头转向的各方势力,瞬间热闹得好似过大年。无他,国玺在失去持有者且没有继任者的瞬间,各色光芒冲天而起。

这些光芒或远或近,互相敌视。

在光芒附近,众人能感觉到一股苍茫厚重的威压压下。修为较弱的更是被压得起不来身,某一瞬甚至萌生出臣服的冲动……

光芒之内,龙吟清冽。

“发生何事了?”

“怎么了?”

“刚才是什么动静?”

各家势力对这一变故懵逼极了。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各方势力首领又好似被人一拳头打了脑子,险些丧失思考能力。一个个满脑子都是——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眼前这玩意儿是个啥?

反应快的,眼底迷茫被贪婪狂喜取代。

双手捧着物件,畅怀大笑:“国、国玺——哈哈哈,这是国玺?这真是国玺!”

如此至宝,自然要第一时间收入囊中才能安心,之后才是搞清楚国玺的来源!

帐下僚属也是激动地满面涨红。

“恭喜主公,贺喜主公!”

“这是天佑主公啊!”

谁能想到他们苦心追逐的国玺,会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出现?狂喜过后,众人脑子冷静了几分。谁不知道国玺是联盟军最终目的?若此事被其他势力知道了,不妙!

趁着消息还未走漏先离开是非之地!

这是众人第一念头。

但很快,他们就看到主公脸色泛白。

为什么呢?

此前说过两枚阵营不同的国玺,在一定范围内会互相感应。他们主公迫不及待将国玺吸收之后,惊骇发现四面八方都有敌意传来,体内文气/武气异样沸腾,丹府内部翻江倒海,情绪也被牵动,克制不住想要迎敌。他们没见过猪跑还能没吃过猪肉吗?

这种感应分明是——

“报——主公,各处皆有异象发生!”

众人闻言先是懵逼,然后是彻底傻眼。

一时间,众人脑回路出奇一致。

“郑乔,老子问候你祖宗十八代!”

康时作为【托孤大臣】,在各地光芒升空的瞬间就发现了不妙,强行压下体内蠢蠢欲动的国玺。脑子一转就知道这是郑乔在搞鬼,故意将国玺分开,分散到了各处。

换而言之——

己方也因此暴露了。

公西仇喝了一口水囊,手背抹去水渍,神色漠然地道:“哼,这怕什么,有胆子来送死的,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

康时闭上眼睛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他道:“咱们快点撤。”

迟一点真是想跑都跑不了了。国玺这个坑爹设定,不拉开距离就是黑夜中的灯,给人当活靶子。逃出去,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公西仇问:“玛玛呢?”

“主公不用担心,有人给她当垫背!”

谁死也轮不到主公先死。

公西仇哦了一声。

康时不做任何犹豫,第一时间下令整顿兵马,撤离乾州。他这一路也才万把人,哪怕有公西仇坐镇,家底也打不了几个回合。

这一日是混乱的。

有人要逃,自然有人不逃。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国玺这玩意儿,谁也不嫌多。

不趁着这个机会将元气还未恢复的对手扼杀在摇篮,难道要等对方缓过气,养虎为患?黄烈看着悬浮在手掌心的国玺,露出森然冷笑。他知道这是郑乔的手笔,这人死了还要摆人一道。不过,自己会成为最后的胜者,郑乔的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来人!”

“主公!”

黄烈大手一挥:“点齐兵马!”

其他那些臭鱼烂虾、跳梁小丑,如何配得上这至尊之物?狩猎,正式开始!

“末将遵命!”

一日之前还是并肩作战的盟友。

一日之后彻底撕破脸皮。

殊不知,他们这般逐利的嘴脸,才是郑乔真想看的热闹——撕得好,再撕响些!

然而,世人还是低估了这个疯子。

沈棠四人去堵郑乔人头,这一路兵马就交由褚曜几人负责。一开始还好好的,直到斥候抓住几名形迹可疑的庶民。抓来一问,士兵发现这些人谈吐举止不似普通人。

于是将事情上报到褚曜这里。

谁知谢器在里面发现了熟面孔。

对方见谢器是本尊,当即痛哭流涕。

谢器忙将人扶起来:“先别哭,有话好好说,究竟发生何事,尔等如此狼狈?”

逃命的几人,谢器或多或少都有印象,全部是世家勋贵出身,只因郑乔无差别打压,他们这几年过得极其憋屈。每天不是宅家里,就是结交几个白身好友寄情山水。

“士藏啊,还好你没事……”

谢器心中咯噔:“这是何意?”

经过几人拼拼凑凑,褚曜几人才知发生了啥。郑乔在出兵跟联盟军决战之前,以看守人质防止后方叛变的名义,抓了全部辛国旧臣,不是曾经得罪过他就是弹劾过他。

事实上,前线打仗,后方看守人质是非常正常的。说是看守,其实也有保护之意。

这一手段能极大程度杜绝将领被策反。

郑乔这人又疯癫,隔三差五折腾人,折腾得多了,不少辛国旧臣也看出来郑乔每次都是雷声大雨声小。相较于直接杀人,郑乔更喜欢看仇人生活在惶惶不安之中。

心胸狭窄的,抑郁了。

心胸开阔的,该吃吃该喝喝。

倘若哪天郑乔倒台了,那也没事。

君主死,臣子降。

谁都没料到郑乔这次不走寻常路,将辛国旧臣全部抓,来统一关押,一旦他驾崩,天空出异象,立刻挖坑活埋。美其名曰——

殉葬!

君主死,臣子亡,一个都别跑!

谢器听完,脸皮狠狠一抽。

“人在哪里?”

看看还能不能抢救一下。

( ̄▽ ̄)/

五一玩得好累啊……

郑乔(在黄泉路上跺脚呐喊):都得死!都得死!都得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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