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2.第559章 想求善终的徐阶

第559章 想求善终的徐阶

海瑞海刚峰!

我的老天爷,满江南苦苦追寻的海青天,居然在天界院!

我的佛祖,你怎么不给我一点点暗示呢?

中圆和尚的头晃来晃去,让人担心,这颗剥了壳的鸡蛋千万不要砸到地上,掉到地上就要碎,太可惜了。

身子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倒在地上。

中圆和尚深吸几口气,坚持着不让自己倒下去。天界院上千僧人的生死还在自己手里捏着,千万不能倒下去。

他右手伸到背后,暗地里给一直跟在身后的心腹小沙弥打手势。

快去报信啊!

海瑞抄家来了,叫那些混蛋快些跑,还有那些美艳尼姑也快些送出去,对了,还有那些账簿,那些钱财宝货,全部都要藏起来。

小沙弥是机灵人,马上悄悄离开,刚转墙角,甩开两条小细腿狂奔起来。

好了,只要把证据都送走藏好,你抓不到把柄,还是奈何不了我们!

天界院好歹有太祖皇帝的敕封护法做护身符,万法不沾、水火不侵!

镇静下来的中圆合掌稽首道:“贫僧中圆拜见巡抚海老爷。”

舒友良在旁边说道:“你这和尚倒是见过大世面的,听到我家老爷的名号,还这般镇静。”

中圆耷拉着眼睛说道:“贫僧不做亏心事,何惧海老爷?”

舒友良在旁边忍不住骂道:“你他娘的还真是没皮没脸,不,南京城的城墙都没你的脸皮厚!”

王师丘在一旁骂道:“老子最恨的就是你们这些披着袈裟,念着佛号,却不做人事的混蛋。

要不是我们老爷在这里站着,你这颗卤鸡蛋,老子早就给你锤扁了。”

中圆心里呵呵一笑,更加笃定。

自己的人已经去报信了,等把证据送走藏好,没有了把柄,海青天你能奈我何?

君子可欺以其方!

你是大名鼎鼎的海青天,比一般人还要顾忌这些,不敢胡乱来。

要是其他官员,贫僧还担心他们撕下面皮,破罐子破摔一顿胡来还坏了事。

你是海青天,贫僧反倒不放心了。

海瑞脸色不变,笑着对中圆和尚说道:“你这个和尚,说是要领着老夫到处看看,这还没看完,就想走吗?”

中圆和尚连忙说道:“不敢,不敢,那让贫僧带着海老爷继续观览。这边请,这是本寺的大雄宝殿。”

海瑞在旁边提醒道:“皇上有明诏,佛庙以后只能叫刹、院、堂,不能叫寺。”

“贫僧口误,还请海老爷见谅!这是本院的大雄宝殿,海老爷请。”

海瑞提着衣襟,拾着台阶,走到大雄宝殿门前。

大雄宝殿修得十分华丽,下墙、石坛及栏杆,都用汉白玉石砌成,雕镂得非常别致。门框饰有狮子、白象、飞羊等佛教题材的五色琉璃砖。

屋顶镶嵌金银珠宝。

角梁下悬挂一百五十多个风铃,风一吹,叮当的响,清脆又好听,声闻数里。

迈步走进大殿,正中间是一座高十点九米的佛像,宝相庄严,结跏趺坐在莲座上。左手横置左足上,右手屈指作环形捏“说法印”,浑身上下金光闪闪,耀人双眼。

殿中供奉的这尊佛像为释迦牟尼。

左右有近侍迦叶、阿难两大弟子。

大雄宝殿的东西两壁塑有金身十八罗汉像及二十诸天像。分为两层,上层罗汉,下层诸天。

大雄宝殿的北壁,东座为观世音,西座为地藏王。

大雄宝殿两旁还有东西配殿,西为祖师殿,东为伽蓝殿。

海瑞围着台基莲座转了一圈,仰起头,看着金光闪闪的佛像,摇了摇头:“真佛何必用金身!”

张道点头附和道:“是啊,佛祖慈悲,普都众生,难道图的就是上下金身?”

中圆和尚看了他们一眼,“海老爷,佛像不高大,不贴金身,何以显示其威严,何以彰显信徒虔诚。”

海瑞淡淡一笑:“佛祖慈悲,何需威严?佛法无边,何需虔诚?

这广厦数百间的佛庙,老夫看啊,不是给佛修的。佛门万法皆空,空在哪里?空在这连翩佛堂,空在这金光闪闪?

这佛庙,是给你们修的。这佛像,是给你们用的。”

舒友良感受颇深地说道:“老爷说得没错。百姓们把佛祖当成救苦度厄的期盼,你们这些秃驴,却是把佛祖当成敛财享受的工具。”

中圆的圆脸刷地变黑了,真变成一颗卤鸡蛋。

“海老爷,贵仆在大雄宝殿,佛祖像前大放厥词,有辱佛门净地。本寺,嗯,本院乃太祖皇帝敕封护法佛庭,还请海老爷自重。”

“有辱佛门净地的是你们,违背太祖祖制的也是你们。匿庇凶犯,包娼纳赌,开典当,放印子钱,你们这些恶僧,让太祖皇帝敕封的佛庭满地污秽。”

中圆和尚的脸更黑了,像卤过头的卤鸡蛋,他察觉到不妙,强撑着说道:“海老爷,无凭无据的话.”

话还没说完,突然听到后院几声枪响,把中圆和尚吓得浑身乱颤。

哪里动枪,出什么事了?

舒友良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说道:“开枪了,哈哈,居然开枪了。看样子南京警卫军是逮到大鱼了。

天界院这一院子的光头鱼,一条都别想跑。”

中圆和尚哆嗦地问道:“海海.海老爷,这是怎么回事?”

海瑞摆了摆手,张道上前去,双手捧着一道密旨,大声念道。

“圣谕,迩来南京一带释刹道观,良莠错出,多有不法,害民颇深,以为顽疾。

谕令都察院右都御史、江苏巡抚海瑞细查严办。以此谕令知之诸司,各以协助,不得拦阻。钦此!”

中圆和尚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

不一会,身穿新式军装的王天华带着亲兵匆匆赶来。

“卑职警卫军南京左卫团统领王天华,参见右都宪海公。”

海瑞问道:“都抓到了?”

“回海公的话,卑职叫属下围住了该院,堵住了各门,名单上的和尚一个都没跑掉。此外还查到了尼姑妇人一百一十二人,账簿十九箱,财库六处,金银珠宝和铜钱无数。还有.”

王天华停了一下,海瑞追问道:“还有什么?”

“还有鸟枪一百支,刀枪五百把,铠甲二十副”

你们这是在佛祖像前撅着光腚使劲地跳大神啊。

海瑞转过头,看着中圆和尚,“中圆和尚,你是库头,管着天界院的仓库。你给老夫解释解释,贵院为何有兵甲和鸟枪?

难不成这是太祖皇帝给贵院的护法神器?”

中圆和尚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可能,应该,大概是,贫僧也不知道,贫僧只是库头,干着杂活,这等典故,贫僧也不知道。”

舒友良在旁边嘿嘿说道:“你还真敢答,居然把责任往太祖皇帝头上推,孝陵离得近,你就不怕惹恼了太祖皇帝!”

天界院被海青天给抄了!

消息像旋风一般传遍了南京城,无数百姓丢下手里的活,发了疯一般往城南的天界院跑去。

不到一个小时,天界院山门围了一层又一层,数千上万的百姓站着门外,指着山门大声议论着。

还有更多的百姓在赶来的路上。

“这天界院,终于有人收拾了!”

“老天开眼,皇上终于派海青天来收拾这些恶僧!”

过了一会,警卫军押着一队队的僧人出来,有上百僧人被上了枷锁,用链子锁连在一起,垂头丧气,面如死灰。

这百余僧人刚被押出来,就被围观百姓中的受害人给认出来。

有妇孺老少抱头痛哭:“老天爷啊!你终于开眼了,派海青天来收拾这些混蛋。我的儿啊,你死得好冤好惨啊!”

“老三,我的老三啊,你看到了吗?这帮杀千刀的被海青天抓起来了!”

撕心裂肺的哭声中,破鞋子、烂泥巴、土块,纷纷向那些僧人扔去,里面还混有石块,砸得十几个僧人头破血流。

警卫军军士连忙举着盾牌上前去,把他们护住。

海瑞站在天界院前院里,背抄着手,看着层叠巍峨的殿阁。

身后是天界院大门和门外喧闹的声音。

“老爷,不从前门出去?”舒友良轻声问道。

“待会从后门悄悄地走。”

方致远不解地问道:“老爷,南京数万百姓在外面等着,想拜谢你。”

“有什么好拜谢的?老夫宁可大明没有海青天这么一号人。”

王师丘和方致远面面相觑,老爷这是什么意思?

“但愿世间无疾病,宁可架上药生尘。老爷名声越响,大明的冤屈就越多。”

海瑞眯着眼睛,看着阳光下金碧辉煌的天界院殿阁屋顶,喟然叹息道:“什么时候大明不需要我这个青天了,该多好啊。”

海青天出现在南京,还把江南第一丛林天界院给抄了消息,迅速传遍东南。

徐琨收到消息后就急匆匆地往家里跑,一口气冲到书房里。

正在写字的徐阶闻声抬起头,看到满头是汗,气喘吁吁的徐琨,不由眉头一皱。

“老爷,出大事了。”

徐阶低下头继续挥毫泼墨,在宣纸上写他的字。

“出什么事?”

“海海黑子现身了。”

徐阶手里的笔一定,丝毫不动,仿佛焊在纸面上了。

“在哪里?”

徐阶的问话里带着一丝颤音。

“在南京,南京,他还查抄了天界院,说是奉密旨查抄的。老爷,他怎么就跑去南京,跑去查抄佛门寺庙去了呢?”

“老大呢?”

“不知道。”

徐阶脸色变幻了几下,突然扬起右手,把湖州金鼠毫笔,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蘸满墨水的笔头炸开,墨汁飞溅得宣纸和桌面上到处都是,精致的湘妃竹笔管,啪的裂开。

“废物!”徐阶盯着徐琨厉声骂道。

徐琨吓得腿一软,噗通跪下,“老爷,儿子也不知道老大抽了什么风,赶在我动手前两天就跑去南京天界院躲了起来。

老爷,南京儿子不大熟,天界院又是个显眼的地方,真不好下手。”

“现在老大落到海瑞手里,后患无穷啊!”

“老爷,海瑞查抄的是天界院,大哥是恰好在那里,这才撞上的。再说了,海瑞神神秘秘潜行了一个多月,突然在南京冒了出来,原来要收拾佛门败类,跟我们无关!”

徐阶颓唐地坐在椅子上,“老夫怎么生了你这么愚钝的人!海瑞潜行了一个多月,江南议论纷纷。

现在突然跳出来,查抄了天界院,你们就真得认为他是奔着整饬江南佛刹道观来的吗?”

徐琨疑惑地问道:“不是吗?隆庆元年海瑞在京师奉诏整饬了京畿的佛刹道观,北方僧道两界为之一净。

大家都说,早晚海瑞要到江南来,他这个黑脸青天,肯定不会漏了江南的佛刹道观。这不,现在真得查起佛道的不是来了。”

徐阶闭着眼睛,实在不想跟他说话。

海瑞这次南下,先是一招瞒天过海,把大家的胃口吊得足足的,然后突然现身查抄了江南第一丛林天界院,属于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至少江南的官绅都如徐琨一般,放下心来。

海黑子这次不是冲我们来的。

幼稚,愚钝啊!

“虚虚实实,实实虚虚,这点你都分不清,老夫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你去把元冬叫来。”

徐元冬是徐瑛之子,也是徐阶的四孙。

叫这小子干什么!

徐琨还在迟疑,徐阶一声怒吼:“快去!”

徐琨马上爬起来,拔腿就跑。

不一会,徐元冬站在门口,“老爷,孙儿徐元冬唤到。”

“进来。”徐阶挥挥手,和声和气地说道。

徐元冬走到跟前,垂手而立。

“这里有封信,你拿着马上动身,去京师找张居正张太岳。”

徐元冬一愣,“老爷,是叫孙儿找内阁总理张公吗?”

徐阶长叹一口气,“找到他后,不管如何,你就留在京师,听他的安排。”

看着徐元冬的脸,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准备上京应试的自己。

匆匆四十年就过去了,自己也到了风烛残年。

“去吧。”徐阶萧索地挥挥手。

徐元冬拿着信,恭敬地退出书房。

徐阶看着空荡的书房,黯然叹息道:“老夫的苦肉计,人家连看都懒得看.无疾而终,严介溪,还是你有福啊!”

(本章完)

563.第560章 难道我们看错了?

第560章 难道我们看错了?

京师承天门南边到大明门左右两边,是官署集中的地方。

右边以前是锦衣卫和五军都督府。

锦衣卫搬去了此前的太仆寺,就在西苑西安门外。

大明门右边现在是戎政府、五军都督府、宣徽院,以及戎政府直属的参谋局、宣赞局和测绘局。

此前在照明坊的戎政府旧址就给了京营总督衙门。

这个衙门不仅管着京营诸军,还管着顺天府、直隶武备防务,以及直隶近海的海巡营,类似于直隶总督。

但京师五城城防不归它管。

紫禁城归御马监管,皇城归锦衣卫奉宸司管,东西南北中城归翊卫司管,他们三都归御马监太监节制。

御马太监还管着一支直属的,不归京营总督管的勇卫营。

大明门左边是兵、吏、礼、户、工五部,以及鸿胪寺、太医院、翰林院、銮驾库等机构。其中占地最广,足足四分之一面积的是銮驾库。

銮驾库,顾名思义就是放置皇帝、皇后出巡时卤薄仪仗的各种家伙什。

朱翊钧把它挪到了皇城合适的地方,腾出一大片地方来。

太医院搬去了柏林寺,跟京师医院和京师医学院搭伙过日子去了。翰林院、国史馆等机构搬到皇史宬里去了。

再往周边扩建了一部分,于是大明门左边挤下了兵、吏、礼、户、工五部,以及光禄、鸿胪、太仆、太府、太常、司农、都水七寺。

刑部和都察院还有大理寺,这三法司依然在阜财坊那里。

朱翊钧把皇城里太庙后面那一大块地方全部拨给内阁。

内阁总理张居正把那里改造了一番,直属于内阁的条例局、办公厅、国策研究局、总理承宣局等机构逐渐搭建起来。

张居正坐在内阁位置最好,最宽敞的办公室里,心情还不错。

内阁的架子终于搭建起来了,用起来也挺顺手的。

条例局,负责初审六部诸寺的“部议”,在自己批准后上报资政局秘书处和司礼监报备,下发六部诸寺执行。

在张居正看来,类似于内阁的票拟,但比那个权力还要大。

按照流程,只要司礼监没有奉圣意否决,那么审批的部议就成了部令,可下发各司和地方布政司遵行。

条例局也可奉自己和左右议政合议后的意思,制定阁议,上呈资政局秘书处和司礼监报备,只要在规定时日里不被否决,就可形成政令,下发六部诸寺和各布政司执行。

张居正现在是踌躇满志,拿起一叠抄件说道。

“水濂、鉴川、疏庵、金湖,这是皇上御笔拟定的《内阁治政条目草案》,规定了内阁职权。以后要归在《国律》名下,成为正式律法。”

他的盟友潘晟、王崇古、王国光,好友兼亲信方逢时坐在对面。

四人对视一眼,接过抄件细看起来。

开篇第一条写道,内阁在皇帝授权下,行使大明最高行政权,坚决执行圣谕。

后面的条目依次为。

第二条,根据钦定律法,规定行政举措,制定行政规章,发布决定和命令。而决定和命令的区别在于前者是对下级请示的裁定性审批,后者是指导下级官署的强制性指示;

第三条,规定各部诸寺,以及内阁其它下属官署的任务和职责,统一领导各官署的工作,且领导不属于各部诸寺以及其它官署的全国性的行政工作。

第四条,统一领导地方各级行政官署的工作,规定中枢和布政司、府、县各级行政官署的职权的具体划分。

第五条,编制和执行国计民生的发展计划和国家预算.

林林总总,总共十六条。

四人看完朱翊钧亲笔拟定的草案,沉默许久。

“四位,如何?”

潘晟顾盼左右地说道:“此条目文字并不华藻,完全是皇上直白、简单和准确文风。要是让翰林院那些翰林看了,肯定痛心疾首,大呼石麓和太岳等师傅,没有教育好皇上,是大明罪人。”

坐在旁边的王崇古笑了:“但是在我等看来,这草案的条目过于震撼。短短十六条,把内阁的职权以及责任说得直白无误。

听说皇上还御笔拟定了《资政局决策条目》,总理是资政之一,定有过目,不知能给我等看看?”

王国光和方逢时会心地笑了笑。

张居正知道四人都非常谨慎,想着转移话题,暂时还不愿发表意见。

“皇上拟定这些条目,就是给诸臣工商议的,然后删增修改,正式为律法。”

张居正说完又拿出三份抄件,递给四人。

四人接到手一看,名字不是《资政局决策条目》,而是《资政局及朝议会评议决策条目》。

朝议?

第一页第一条居然是资政局在皇帝指导下,召开和主持朝议。

四人“虎躯一震”,居然提到朝议了!

皇上居然还记得有朝议,实在难得啊。

朝议是指皇帝召集朝臣公议重大事宜,太祖皇帝就开始的一种群臣议政方式,分廷议和集议。

廷议就是早朝时文武百官在皇极门或皇极殿前公开评议,提出解决方案。

集议是召集一定范围的官员,比如九卿会议、尚书会议等,关门评议,提出方案。

但大部分官员,尤其是清流只认廷议,不认集议。

因为他们特别热爱那份参与感。

廷议他们能够参与,集议就不一定。

没我参加的朝议,不完整,不是朝议!

但不管是廷议还是集议,最后的决定权还在皇帝手里

但是从正德皇帝后,朝议就变得很不正常。

武宗皇帝不是在豹房玩乐,就是去宣府大同嫖妓玩打仗游戏,政务全甩给司礼监和内阁。不要说朝议,连正常的朝会都没有几次。

嘉靖朝时,世宗皇帝早年还勤政,朝议经常有,大礼仪就是在朝议上展开的。

中后期就几乎没有了,只是小范围的集议,在大部分朝臣京官看来,属于不正常的乱政。

到了隆庆朝,太子秉政,十分勤政,但由于身份限定,无法举行天子才能有的早朝,改为在西苑太极殿朝议。

半廷议半集议。

太极殿朝议让许多大臣犯了难。

这是廷议还是集议?

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朝议手段跟诸位先皇大不相同。

每次朝议,他会让司礼监先确定太极殿朝议的议题和议程,都是六部诸寺以及地方急需解决的大问题。

一二三四五六七,条款清晰,朝议前两三天就发给内阁和各有司,大家做好准备。

同时司礼监会通知参加太极殿朝议的人员,内阁、六部尚书侍郎、诸寺正卿少卿,都察院左右御史,还有六部诸寺相关各司。

涉及地方的,有地方代表,还包括新近在该地任职过的京官。

凡是跟议题相关的重要人员,基本上都会被召集到太极殿。

有时候人员太多,相关人员就在南华门值房里候着,议程到了再带进去。

朝议上皇上会详细询问相关人员,把该问题的来龙去脉问得清清楚楚,然后大家再各自提出意见

有时候议着议着就争吵起来,只要不拔拳相向,或者问候对方亲人,一般都不会有问题。

朝议一般由经验老道的首辅,先是徐阶,后是李春芳主持控场,不至于失控。

有时候太子会亲自下场,给争论不休的话题一锤定音,把大家的议论收回到议题上来。

皇上即位后,恢复了每月两次的朔望早朝。

随着二月初一的事件发生,皇上干脆规定,每月两次的朔望早朝,改为黎明时分开始。

以前的早朝太早了,天都还没亮,黑灯瞎火的,感觉满朝君臣像是去集体偷鸡。

点灯点蜡烛?

你这知道这些油灯蜡烛多贵吗?

你开一次早朝,要耗费多少民脂民膏?

败家子!

大明王朝,行的就是光明正大之事,就在黎明时分,大明皇帝在朝阳初升时,举行早朝。

早朝时间推迟了,但朝会时间要缩短。

皇上规定,文武百官朝拜皇帝后,朝会只进行以下几件事。

一是接见外藩使节,接受外藩国书。

二是宣布开战和停战、封爵授勋、公布新历法和新律法、任命从三品高级文武官员等重要事宜。

三是各省三司正使、巡抚、总督,以及驻外宣慰使、经略使、观国政使等文武官员,赴任前正式辞陛。

有简旨着立即赴任者不在此列。

四是皇上特旨在早朝上进行朝议的其它事宜。

除此之外,其余军国大事在朝议上评议决定。

王崇古捋着胡须说道:“皇上迟迟未定朝议章程,有时还援太极殿旧例。朝中许多人坐立难安啊。

老夫记得王凤洲上了一份奏章,有写到。

‘窃惟我祖宗功德莫盛于太祖高皇帝,德莫盛于孝宗敬皇帝。孝宗皇帝简素恬穆,后宫无偏私声艳之宠。

节俭敦谨御极十八年,贡献裁损殆尽,行辛稀简,昧爽视朝,退御经筵,咨询治道以故圣聪日启、万几益练。’”

方逢时嘴巴撇了撇,没有出声。

王国光眉头一皱,“凤洲老夫子还是老调重弹啊。孝宗皇帝行辛稀简,昧爽视朝,退御经筵,咨询治道。呵呵,在他们眼里,孝宗皇帝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仁君。

可是而今的大明,不需要无为而治的仁君,需要的是革旧鼎新的雄主明君。”

跑题了!

张居正轻轻咳嗽一声,“四位,请继续看皇上拟定的《资政局及朝议会评议决策条目》,下面就是相关朝议之事。”

潘晟四人低头继续看。

第二条是资政局研究和决定提请朝议的议题和议程。

第三条是资政局讨论关乎大明全局的军国大事,并作出初步决策。

第四条在紧急情况下,如来不及召集朝议大会时,资政局讨论和决定本应朝议大会评议和决定之事,及时提交朝议大会以予确认。

第五条资政局按《国律》、上谕和相关流程推荐、提名和任免文武官员,以及审定都察院、中军都督府给予文武官员的惩戒处罚。

人事即政治。

提到重要的官员任命流程了。

哗哗,室内响起潘晟四人翻页的声音。

他们快速翻到后面,找到推荐、提名和任免文武官员的流程。

以文官为例。

任免官吏分推荐、提名和任免。

正九品以下官吏,不需要以上三个流程,直接招录和任命就是。

正七品以下官吏的推荐、提名和任免,全部下放给各省布政司和六部诸寺,但需要报备给吏部。

中枢和地方各衙门根据光禄寺核准的官吏编制,一个萝卜一个坑,需要增补编制,按照流程上报,光禄寺最后核准。

考试的终点是编制!

编制非常重要,没有编制,户部不会给你放俸禄和津贴的。

从六品以上官吏,由各布政司、各部诸寺铨政厅推荐,由吏部初步审查资格,通过后正式提名。

一般推荐和提名人选比缺额多一到两人。

吏部尚书主持召开部务会议,评议被提名人选,最后决定任命人选。

以部议形式上报内阁和司礼监,没有被否决即可任命。

从五品以上官员,由吏部推荐、初审和提名,内阁总理主持召开内阁会议,评议提名人选,最后决定人选。

报备司礼监,没有被否决即可让吏部任命。

从二品以上官员,内阁总理主持召开内阁会议,推荐和提名人选,报资政局,提请朝议。

一般情况下,正从三品官员由资政局合议,呈请皇帝御准,即可决定。

从二品以上官员需经过朝议大会评议决定人选,呈请皇帝御准,即可正式任命。

免职流程差不多,各级提请免职,或者都察院通过弹劾案,按照类似的流程通过免职。

这只是行政系统的官吏任免流程,武官和御史司法官归戎政府和都察院管,是另外一套,类似又有所不同。

但最后高级文官和将领的任免,全部归到资政局和朝议大会上。

如此说来,资政、内阁总理和左右议政、尚书和正卿、地方巡抚;总戎政和五军都督;御史中丞和左右都御史、大理正卿,都需要朝议大会评议决定。

那朝议大会的权柄非同一般。

皇上这么精明又爱揽权的人,居然舍得放权了?

四人面面相觑。

我们是不是看错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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