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2.第322章 太子与老师

第322章 太子与老师

今天,父皇似乎心情很不好,说了很多话,说的都是这一次出游之后的见闻,如果说战争是一种财富分配的方式,那么这种以府兵制为主的田亩重新分配的方式,就是最粗暴且简单的,也是最直观的。

这个天下很大,李唐建立的帝国需要统治整个天下,这天下数以千万计的人口等待着治理。

如今的关中今非昔比,关中各县各地,包括河西走廊陇西的都已得到了改观,这种改观说来很有意思。

都是在朝堂高压管理治下,以京兆府为主,皆有自己这个太子的严苛政令下,得以有了改善。

当然了,其中不乏有官吏抱怨,或者一部分人怨声载道。

直到三兄弟离开了甘露殿,那三碗凉面依旧放在桌上没有动筷子。

父皇说累了,便要去太液池休息。

走出甘露殿,李泰询问道:“听说於菟拿积木砸了父皇?”

李恪诧异道:“有这事?”

李泰道:“也是今天来早朝时才听说的,好在小於菟与父皇都没有大碍。”

李承乾走在前头道:“那孩子挺好动的,都是爷爷与丽质她们给惯的。”

李泰无奈一笑,小於菟不被惯坏,倒显得有些不太正常了。

走到承天门前,李恪道:“恪先去咸阳县看望刘仁轨。”

李泰也道:“青雀也先回文学馆了。”

两个弟弟都离开了,李承乾这才走向中书省,李泰与李恪都没说东征的事。

从父皇途经洛阳回长安的路上,朝野的群臣就对陛下会不会东征的事议论纷纷。

可这一次,父皇回来之后反而没人议论这件事了,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闭口不谈。

皇城内很热闹,官吏来往不断,比之以往更忙碌。

皇帝回来了,带回来了不少事,譬如说那道旨意,敕天下括浮游无籍者,限来年末附华,这一道旨意需要告知天下。

父皇与郑公回到长安,带来了不少的卷宗,李承乾还未看过却也能猜到几许。

此番出游一年,离开了关中这个舒适圈,走向了真正意义的天下,所谓浮游无籍者,是现在的逃户与隐户,并且这个问题已经到了不得不解决的地步。

如今昭告天下,限这些隐户与逃户需要重新恢复户籍,可这种事真的容易吗?

又或者说父皇颁布了这道昭告天下的旨意,会感动多少人?

就因这种感动,就能改变这种现状吗?

未免太过理想化了。

再从某种方面来讲,从一个皇帝视角来看,赋税与威信是相辅相成的,失去了这两样,国家的号召力也就没有了。

因此《商君书》在以往的经验所得中确实可以得到一些借鉴,但放眼当下的环境,若还盲目地用一书治理天下。

从而失去了对实际环境与当下形势的判断,未免显得有些不符实际的理想化了。

大抵上,有些人只信奉黄老之学,或者是法家学说,多少都有些偷懒了吧。

走到中书省门前,李承乾又见到了舅舅。

长孙无忌行礼道:“殿下。”

李承乾揣着手停下脚步,道:“这些天恐怕有得忙了,中书省五品及以上官吏,晚上诸位都留一留。”

“郑公病重了。”

李承乾沉默片刻,蹙眉道:“难怪今天早朝不见郑公。”

长孙无忌又道:“臣这就去看望郑公,殿下当以国事为重,等忙完眼前这些事,殿下再去看望吧。”

“有劳舅舅。”

长孙无忌又一次行礼,快步离开。

忽然想到如今的郑公已是六十有三的高龄了。

李承乾在原地站了片刻,这才走入中书省。

张玄素是今年年初才回到长安的,他见太子来了,当即递上一份奏章,道:“殿下,这是马周所写的往年治理洛阳的奏疏。”

李承乾拿过奏章还未看,又道:“在洛阳的这些年有劳你们了?”

张玄素行礼道:“臣不敢懈怠。”

老师正在与几个文臣商谈,岑文本布置着一些政事。

还有不少文吏将一些卷宗送来了中书省,

一摞摞卷宗堆满在中书省的一旁,满满当当堆放在一起足足有半人高。

还有不少放在各个官吏的案前,将梳理各地卷宗的事交给于志宁与褚遂良。

李承乾拿着洛阳的奏疏,才坐下来翻看着。

近年来洛阳发展得很不错,更是在意料之外地不错,如今的洛阳增至二十五个县,算上洛阳城的人口,共计有七十五万人口,其中有四成是外来迁入洛阳的。

父皇所担忧的隐户与逃户问题在洛阳就不是问题,不论是洛阳还是关中,想要进入作坊劳作,就需要有户籍,没有户籍的是不能进入作坊劳作的,并且各县官府还会定期查问。

如此一来赋税与人口户籍问题就能得到很好地缓解。

现在的长安与洛阳就是一个巨大的财富吸收器,不断吸收着西域与中原各地的财富,一车车的货物都被换作了钱,进入各个作坊,而各个作坊缴纳了税之后,就成了朝中的钱财。

并且还在不停地吸收劳动力,这种虹吸效应,会让关中与洛阳短时间内吸收巨量的资源。

李丽质的资源论就不得不重视了,要生产就必须掌握资源,如矿产与木料,甚至是茶山与盐矿,或者是蚕桑。

问题又回到了生产工具与生产资料上,一个巨大且老大难的问题。

马周要提高洛阳的市税,他觉得现在洛阳的市税实在是太低了,他想要将市税上涨到四成。

李承乾作了批注,将收税往生产的前端靠拢,并且以价格来定税,与货物无关。

本质上马周的问题并不是收缴税多少的问题,而是市税均寡的问题。

可以在洛阳进行试点,但在尝试的过程中需要把控好分寸,该多的要多,该少也尽量不要给乡民的生活造成负担。

贞观十六年,入秋之后,关中的粮食价格不降反涨,涨到了斗米十钱。

当早晨的浓雾散去之后,李承乾与老师走到长安城几里地外的一条河边,这条河是浐水,边上就是新丰县。

新丰县有一种酒水,就是名满天下的新丰酒。

新丰县是当年汉高祖刘邦兴修的一座城,以前叫作新丰城,是为当初汉高祖怀念沛县家乡所建成的。

时代几次变迁之后,这里就成了一个县。

虽不知当年的汉高祖刘邦有没有喝过新丰酒,是不是也真爱喝那新丰酒。

只是在后来的史书上,如李白那样的人,酷爱新丰酒。

走在新丰县外,就能见到一车车的坛子被送入县内。

李承乾道:“郑公病重了,但却没有再提及东征的事,老师觉得东征必要吗?”

房玄龄道:“是觉得若是郑公在,肯定会反对陛下东征?”

“老师以为呢?”

“嗯……臣也会反对陛下东征。”

李承乾揣着手望向远方,看着田地里还有一群孩子正在捡着麦秆,又道:“若父皇执意要东征,老师还会阻止吗?”

“殿下,贞观四年唐军征战突厥,贞观十年唐军才平定了吐谷浑之乱,之后贞观十三年高昌一战才打完,接着吐蕃兵犯松州,再后来就是天山一战与如今的漠北一战。”

老师没有直接回话,而是说了自贞观一朝到如今十六年间,发动的种种战争。

大唐的皇帝是好战的,大唐的将领也都是好战的,东征西讨,耗费的人力物力可想而知。

李承乾走在官道边,官道的一侧就是关中平原特有的田地,一眼看去田野直到视野尽头。

“若不是当初松州一战结束得迅速,恐怕父皇与朝臣都会答应和亲的吧。”

李承乾言罢,继续走着,老师也没有回答。

其实松赞干布的时机选得很好,他也是有实力的,吸纳了吐谷浑的残存牧民联合了吐蕃周边众多部族,要是松州没守住,要是那一战没赢,恐怕大唐与吐蕃已成了姻亲。

打都打了,青海也成了唐军屯田地,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

房玄龄道:“殿下,如今这天下人都渴求安宁。”

“如果东征高句丽的代价并不大,只需要一队千人的兵马就可以征讨下来,朝中还会这般阻挠吗?”

看到老师犹豫的表情,李承乾抬首道:“至今记得,温彦博老先生在离开人世之前,还在念想着辽东,一千人拿下高句丽……孤是不是太过痴心妄想了。”

房玄龄依旧沉默。

“也许吧,当年杨广为了征讨高句丽几乎掏空了中原,也是前隋轰然倒塌的原因,大唐立足中原不过二十余年,再提这件事一定会有很多人阻挠。”

“其实臣明白陛下的心意。”

老师终于开口了,李承乾放慢脚步听着。

四周的护卫站在一旁,四周五十步之内不得有人靠近,这条官道的一半都被护卫占据。

此刻站在官道上的是大唐最负盛名的房相与太子。

房玄龄道:“其实陛下大可以不去理会辽东的,但有些事皇帝做了若是成功了,收回了当年留在辽东的尸骨,李唐的根基也就稳固了人心也就安定了,但若失败了恐不堪设想。”

“身为臣子,明知如今天下依旧人口凋敝,需要休养生息,需要蓄养国力,劝谏皇帝做正确的是应该的。”

“老师放心,孤不会从而刁难那些劝谏的臣子。”

房玄龄又道:“陛下深知,有些仗现在不打,往后更难打,如果错过这一次,往后再言东征就会有更大的阻力,因人们一但安定一些年月,想要再劳师远征,反对的人会更多,甚至一些人为了自己的利益。”

“殿下,人心就是如此,就如许敬宗当初强硬开设作坊,他也清楚两年前他一旦让京兆府停下来,关中的生产计划很有可能停滞不前,虽说他行事不计后果,但也总算是让他闯出来了。”

李承乾了然点头。

郑公会教一个皇帝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舅爷会教授如何控制朝臣,舅舅则是尽力辅佐着。

也只有老师,会清晰地讲述父皇藏在心底的心事。

身为当今太子,李承乾意外地发现,身边这些长辈竟没人会教你如何去做一个皇帝。

等孩子们背一捆捆的麦秆回家的时候,李承乾与老师也回了长安城。

这个时节的长安最是热闹,因是秋后很多货物都赶着来长安贩卖。

狄仁杰坐在街道边,道:“晋王殿下,近来是怎么了?”

李治长长一声叹息,“唉……不想说。”

狄仁杰又看向一旁的李慎问道:“纪王殿下?”

李慎也是长叹一口气。

狄仁杰挠了挠头,胖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又道:“难不成是王府没有饭吃了?”

李治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

狄仁杰的胖脸多了几分狐疑,道:“在下,吃得也不多呀?”

不多时,张柬之一脸疲惫地在城墙根坐下来,打了一个哈欠道:“恐怕我这辈子都不能入仕了。”

李治冷哼一声,道:“你就算入仕又如何?有用吗?”

张柬之蹲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低垂着脑袋,道:“本以为在下的才学足够了,但如今看来想要通过科举光有才学是没用的,即便是明经一科再好,过不了策问,就不能及第。”

“想好了!”张柬之忽然又道:“在下这辈子不科举了,往后就做个名仕。”

“呵呵……”

李治笑了笑。

李慎知道皇兄为何心情这么差,那个风车本来是个很不错的构想,乡民晒粮食的时候,风车放在边上就好,说好用吧,也不是太好用,因风来的时候会转,风不来的时候就不会转。

敲打陶罐的声音又不够大,惊不动鸟儿。

因此皇兄造出来的东西有用,但没有什么大用,被各县乡民无情地抛弃了。

因此郁郁寡欢至今。

李慎低声道:“其实姐姐说过,如果皇兄能够将学识用在更好的地方,一定能做出更有意义的事。”

李治一手握着拳,神色坚定道:“治一定要造出名震古今的好东西。”

入秋的关中,阳光还有些暖意,就是很干燥,孩子们的脸上都红彤彤的。

(本章完)

323.第323章 新爷孙

第323章 新爷孙

李慎将双手揣在袖子里,看着远处一群玩闹的孩子,道:“皇兄?”

“嗯?”

“其实我们在东宫时,所学时就一直强调要考虑实际的环境,正所谓因地制宜,皇兄啊……不能急躁,不能急功近利。”

李治眼底里又重新燃起了斗志。

狄仁杰也坐在边上,一边剥着核桃目光看着远处,嘴里不停嚼着,像一只仓鼠。

正吃着,狄仁杰见到一队官兵从朱雀大街走过,他扯了扯一旁晋王的衣袖,道:“那是太子殿下?”

李治抬眼一看,骄傲一笑道:“正是兄长。”

狄仁杰道:“太子殿下好高大呀。”

李治又道:“现在的皇兄,兼领天下百官,又是尚书令,你知道尚书令吗?”

狄仁杰迷茫地摇头。

李治笑道:“那是当年父皇任职过的,乃是领朝中百官的,只要成了尚书令,将来都是当皇帝的。”

狄仁杰迟疑道:“当真?”

“恐怕是错了,自古以来尚书令一职时常废弛,当年爷爷封父皇也是到了封无可封的地步,才会让父皇任职尚书令,况且在此之前尚书令都是身居万人之上,因权柄太大,才会被历代皇帝忌惮。”

李治收起了笑容,这个慎弟总是喜欢在不经意间泼一盆冷水,道:“饿了。”

狄仁杰顿时眼睛一亮,道:“吃什么?”

李治道:“吃面。”

“好呀好呀。”狄仁杰快步跟上道:“加肉吗?”

李治十分豪爽地道:“加。”

宫里给王府的开销是够用的,不过李治与李慎的日常起居很简朴,也没有铺张浪费,宫里给予的用度如果仅仅只是用来吃穿,晋王与纪王的用度还算是富裕。

当然如果他们胡乱花用,多半都要被姐姐打的。

李承乾一路回了宫,来到太液池边见到了正在望着湖水出神的父皇。

“你舅舅说郑公的病情很不好,东阳也去看过了,需要休养一段时日,这些天朕就让他不上朝了,安心养病。”

李世民低声说着,又接着道:“当年跟随朕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离开,敬德也告老了,又听闻宇文士及也病重了,看着他们一个个地老迈又病重,有时朕也觉得老了。”

李承乾走到父皇身边坐下,道:“父皇若要告老,儿臣可以与群臣商议。”

李世民面带笑容。

边上的老太监的神色很平静,若换作以往殿下说出这种话,多半是会被陛下责骂,或者是被教训数落。

可如今不同了,殿下说出这些话,又好像没什么不对。

李承乾暗暗想着,如果父皇的人生到这里就告别皇帝的位置,应该很好吧,又或者是这是一个完美的皇帝生涯。

现在年有四十八岁的父皇,也有了孙子与孙女,等年过五十就不再是壮年。

李世民问道:“与玄龄谈得如何?”

李承乾道:“挺好的,如果调动的兵马不多可以征讨高句丽。”

李世民稍稍坐正,接着道:“多少兵马?”

李承乾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

“不,一千。”

李世民一手抚着太阳穴,蹙眉不语。

李承乾道:“儿臣看过郑公在出游期间所写的卷宗,中原要地民生凋敝,若要募兵恐怕阻力不小。”

“儿臣也知道,当年杨广征讨高句丽用兵时在涿郡聚拢兵马,十二路兵马传闻有百万之众,但儿臣以为想要拿下高句丽安排一支奇兵即可,不用百万之众。”

说话间小於菟快步走来,他吃力地爬上爹爹的膝盖,当即坐了下来,爹爹看向湖面,他也看向湖面。

李世民又瞧了眼这个孙子。

小於菟当即扭头不去看这个爷爷。

长孙皇后看着这不对付的爷孙俩,捂嘴轻笑着。

李承乾接着道:“恰逢如今高句丽内乱,还不知其情形,儿臣以为如今的高句丽,并没有这么难攻下。”

李世民微微颔首,道:“朕会思量的。”

夜里,关中又下起了秋雨,父子坐在水榭内用着饭,一张图就扑在桌上,反复商讨着高句丽的形势。

高句丽的地界其实并不大,主要是地理环境太过复杂。

李承乾收起了地图,道:“儿臣会让青雀派出文学馆的人去查探高句丽的地形,明日就让他安排。”

李世民的注意力又放在小於菟的身上,趁他不备将这个孙子抱了起来。

小於菟在爷爷的怀中挣扎着。

李世民大手抓着他的小脸蛋道:“以后朕亲自来抚养你,好好教训你。”

小於菟见挣扎不开,又足智多谋地伸手去揪这个爷爷的胡子。

爷孙俩就这么较劲着。

李承乾将这个闹心的儿子留在了父皇与母后身边,便回了东宫。

翌日的早朝,皇帝上早朝时少了几缕胡子。

很明显地左右不对称,李承乾看着直皱眉。

岑文本站出朝班,道:“陛下,早朝何故须发不整?”

李世民倒也不遮掩,而是回道:“是朕的孙儿顽劣,被他给揪了几缕。”

朝堂上群臣都是笑着,陛下如今得了孙子,正是最值得高兴的事,平日里与孙子玩闹在一起,当是一桩美谈。

换言之,李承乾觉得天若有情天亦老。

皇帝也是活生生的人。

今天早朝的气氛也好了不少。

父皇的话语不像是玩笑,而是真的想亲自抚养小於菟。

等各部将事禀报完,李世民道:“朕近日疲惫,政事交由太子处置。”

言罢,早朝就结束了。

说什么今日疲惫,父皇的脚步倒是很轻快。

等李承乾领着岑文本,褚遂良,于志宁三人去兴庆殿议事,就听到隔壁承庆殿内的笑声,是父皇与小於菟。

那稚嫩的嗓音听着很高兴,也不知父皇与这个孩子是怎么了?是又合好了?

殿内几人也是默然,陛下说的疲惫竟是与孙子玩闹。

李承乾咳了咳嗓子道:“近来孤看郑公让人送来的卷宗,发现了一桩案子,案子是因一个富户抢走了农户人家的牛,在公堂之上双方争辩,最后还是那个富户赢了案子。”

殿内的几人安静地听着太子殿下讲述,又听到隔壁传来了笑声。

李承乾又道:“后来还是郑公出面,将耕牛重新还给了农户,这件事看起来就此解决了,也很公正公平。”

众人点了点头。

“可孤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农户向来是耕地为生,他们甚至不识字,没有读过书,更不说在表达自己的委屈上,不具备太好的讲述能力,因此当一个农户去长篇大论,表达他自己的委屈,有几分能与一个专精于读书的谋士较量。”

“倘若这件事没有郑公出面,那么农户依旧会失去他的耕牛,因此孤以为支教的事业不仅仅要继续,还要扩大,并且以滕王李元婴与李元祥的案子为由,孤决定让御史台与大理寺长久地查问。”

李承乾又道:“有些事不是有结果了就能揭过了之,要长久地进行下去,持之以恒,这就像是给作物抓虫子,只是抓了一只就放任不管,还会滋生出更多的虫子,诸位可有异议?”

“臣等无异议。”

“好,今年科举之后,给大理寺,御史台,京兆府增加人手,在原本的基础上,增加十倍的人手,放出长安,查问各州府,查问地方治理,查问坊间民风,查问地方官吏,从现在起孤没说停,就将这件事一直进行下去,抓出那些虫豸。”

几人齐声应道:“喏。”

当离开承庆殿,岑文本道:“太子殿下是要清查天下?”

张行成忧虑道:“若真的这么查,恐怕会生出乱子。”

走在一侧的褚遂良解释道:“这些天,下官一直在看从各地带来的卷宗,山东与河北各地凋敝不假,但也有人坐享富贵,有些事看着是触目惊心的。”

“就如当初太子殿下要治理洛阳,在治理之前必定要先清查一番,上查十余年,追缴赋税十倍起乃至数十倍,为的又是什么?现在的洛阳民生安定且富足,张御史担心会有乱象,可下官以为这天下不怕乱,就怕乱不起来。”

岑文本打断了褚遂良的话语,又补充道:“殿下都说了,要持续数年之久,我等且先准备起来吧,往后有得忙了。”

褚遂良哀叹一声,他已连续三宿睡在了中书省。

吩咐完几人,李承乾拿着一份奏章走到了兴庆殿,殿内,小於菟就坐在父皇的肩膀上。

父皇一边跑着,这孩子一边张开双臂欢呼着。

太监想要提醒陛下,殿下来了。

但看到太子也站在殿外看着,太监便不好打扰这一幕了。

直到小於菟见到了站在殿外的爹爹,他大声道:“爹!”

李世民放下了他,看着孙儿迈着还有些摇晃的步子快步跑进了承乾怀中。

这个孙儿就是看见亲爹就忘了爷爷的好。

李世民心想着,明明朕已对这个孙子这么好了,转头就跑向了承乾的怀抱。

李承乾抱起儿子,道:“其实他挺好照顾的,给他一些玩具,他就能一个人玩一下午。”

“玩具?”李世民冷哼道:“这小子对那些玩具可没兴致,朕但凡不去看他,他就要将朕的宫殿拆了,小小年纪如此大气力,恐是项羽在世。”

小於菟一手揽着爹爹的脖子,扭头看着爷爷,道:“我是於菟。”

他似乎在强调他是一只小老虎,才不是什么项羽。

“恐怕过几年之后,这小子连项羽都不放在眼里了。”

“孩儿是於菟!”他又一次强调着。

李世民笑呵呵坐下来,道:“朝中的事都安排好了?”

李承乾抱着儿子在父皇对面坐下来,递上奏疏道:“这是安西都护府送来的,裴行俭说现在逃亡到西域的波斯人越来越多了,他觉得波斯已亡了。”

“不过儿臣还有疑虑,当年波斯使者说起了波斯王子,说是这位王子会来长安求援,至今也没有见到他,波斯僧阿罗本已死了,如今也得不到其他消息来佐证。”

小於菟又从爹爹的怀中爬下来,他爬到了桌上,干脆坐在了爷爷与爹爹中间。

李世民看着这个孙子,神色上还是带着喜爱的,又道:“朕还未问过你,东征的事准备得如何?”

其实这件事早在三年前,在三清殿内父子俩就有说起这件事。

李承乾又道:“今年年初的时候鸿胪寺就派出了使者,前往高句丽,如今使者还未回来,需要等消息。”

“该说的,玄龄都和你说了?”

“嗯。”李承乾颔首道:“东征的事很困难,儿臣能够准备的粮草与兵马并不多。”

李世民一手放在膝盖上,神色凝重地道:“中原各地至今凋敝,你打算如何处置隐户与逃户的事?”

李承乾倒上一碗热茶,与父皇说起了自己的安排。

直到父子俩商议完,小於菟就躺在桌上睡着了。

李世民心喜地瞧了眼孙子,道:“抱他回去吧,朕打算好好睡一晚,这孩子实在是太闹腾了。”

李承乾抱起还睡着的儿子,临走前又道:“儿臣打算先将阿史那思摩派去辽东,将崇文馆也建设过去。”

李世民颔首,“朕说过,这些兵马调动之权交给你,往后不用过问朕。”

太监赶忙收拾还有些凌乱的兴庆殿,直到太子抱着皇孙离开之后,陛下这才去后殿休息。

朝中要处理的要事还有很多,包括朝中的将领也都在忙碌,各州道折冲府兵马需要重新调整调派,这些事都是朝中几位大将军在安排。

也在这深秋时节,李承乾在东宫外练箭时,见到了英公。

“殿下。”

“朝班上每天都能见到英公,可这些天以来,英公还是第一次单独来见。”

李绩道:“郭孝恪过世了。”

“嗯,听说了,今年年初的事。”

如今的英公看起来消瘦了不少,与当初还有些中年发福的模样不同,尉迟大将军告老之后,父皇隐隐要将英公当作军中的头号人物对待。

太子的箭术依旧是犀利的,箭矢呼啸而出,精准地落在靶心。

足可见,这一两年间,太子依旧没有放松训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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