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瑚琏

二月初,宛城的王贲病笃独木难支,这边襄阳内,黑夫却看着眼前穿着一身楚服小短打,自称是他“故人”的家伙,打趣道:

“这不是叔孙通么?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叔孙通谄媚地作揖, 笑道:“小人,自然是觅着仁义之风而来!”

叔孙通的确黑夫老熟人,二人十多年前在淮阳就打过照面,后叔孙通入咸阳为博士,黑夫外调为郡尉后,就基本没见过他了。

黑夫让人赐坐:“怎么这幅打扮?你的高冠儒服呢?”

叔孙通作揖道:“三十七年初, 扶苏之事后,咸阳大肆清算长公子之党,不分青红皂白,墨者皆诛,儒者也遭牵连,悉数入狱。我跑得早,避开了这场大难。回到鲁地数月后,听闻武忠侯在南方起兵,立刻就来了,这兵荒马乱的,一路辗转,近日方至……”

从鲁地到江汉是挺远,不过要走大半年?这话鬼都不信。

黑夫也不揭穿,喝了口茶:“这么说,你是来投奔北伐军了?”

叔孙通道:“小人如流水,不,一粒小水滴, 愿归于海!”

黑夫笑了笑:“可惜啊, 你来晚了,我军中,已不缺儒者!”

陆贾算是荀子兰陵学派后学,随何是野路子,而这叔孙通,却是正儿八经的孔家门人,孔子八世孙孔鲋的关门弟子!

黑夫不喜鲁儒,早在秦始皇泰山封禅时,他就看清了这群人的嘴脸,平日束手谈礼仪,临事却啥都干不成。

就像李太白那首诗嘲讽的:“鲁叟谈五经,白发死章句。问以经济策,茫如坠烟雾。”基本就是这群人的形象了。

更何况,陆贾、随何二人,可是能随时捋起袖子客串说客的,陆贾还给黑夫拿下了巴蜀,这叔孙通,除了多吃军中几碗白饭,当当文书主薄外,还能干什么?

黑夫便随口问道:“汝夫子呢?身在何处?”

叔孙通倒也不隐瞒道:“夫子与张耳、陈馀有旧,今张耳自称魏相,故投了伪魏王,被封为文通君,太傅。”

这孔子后人可真会投靠人,一投就投到把黑夫当仇人的张耳那去了。

黑夫摇头,基本已给鲁儒判了死刑:“我这的封君,可贵多了,非大功者不可得,那你为何不相随如汝家夫子,去魏地混个一官半职?”

叔孙通却肃然:“不瞒君侯,孔君虽是我夫子,但他年纪老迈,常居鲁地,实在不知时变,岂能投靠叛贼呢?这天下形势,最后当是武忠侯再统天下,抵定乾坤啊!”

“这家伙嗅觉倒是挺灵敏的,赌我能赢,怕不是想俩鸡蛋放俩篮子?”黑夫暗想,这叔孙通的确不似一般鲁儒,但他还是面露不屑,笑骂道:

“你我虽为旧识,但只靠阿谀奉承可没用,北伐军不是谁都想来,谁都能留,此处不需无用之人,你且说说,在我军中,你能做什么?”

叔孙通笑道:“君侯,可否让人将小人带来的器物,搬进来?君侯一看便知小人的用处!”

黑夫却一点不跟他客气,一摆手:“你又不是残废,有手有脚,在此更无官职,自己去,自己搬!”

一般自傲自衿的儒生,见黑夫如此无礼,早就站起身来,一挥一袖,冷哼一声傲然离去了。

但叔孙通却丝毫不以为忤,还真嬉皮笑脸地出去,将他当做宝贝般的器物,抱了进来。

黑夫直起身看去,待麻布解开,里面却露出一个陶器,三足,宽腹,好似是鼎,又不太像……

黑夫问他:“这是何物?”

“此乃瑚琏也。”叔孙通道:

“昔时,子贡问孔子曰:赐也何如。孔子曰:女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琏也。”

他解释道:“敢告于君侯,礼器中有一种叫做瑚琏的,陈放在宗庙之上,用玉制成,用玉妆饰,是最为贵重华美的。孔子的意思是,子贡的才干,不论做什么事情,都能成功,文采极佳,足以为国家增光,就象器具中的瑚琏。”

黑夫冷笑:“就你,也能自比子贡?为何君在咸阳十余载,除了议帝号时,却未曾有一件事迹入我耳?”

叔孙通笑道:“君侯此言甚是,子贡,那是玉制的瑚琏,而我,则是陶制的瑚琏,虽同为瑚琏,然材质相差甚远也。”

黑夫顿时乐了:“绕来绕去,你倒是说说,这陶瑚琏,到底有何用呢?”

叔孙通指着那土器物道:“这陶瑚琏,不一定要装粮食,不一定要呈于宗庙之上,它什么都能当,鼎能做的事、簋能做的事,他都能代劳。君侯,小人这一路来,就靠它煮米烹粥呢!”

“所以从今以后,君侯想拿它装酒,就装酒,想盛水,就盛水,就算要将它当做溺壶,此器也能甘之若饴!”

噗的一声,却是屋内的亲卫笑了,看向这儒生的眼神,满是鄙夷。

黑夫瞪了亲卫一眼:“我可没有将儒生高冠取下来做溺盆的恶习。”

“君侯礼贤下士,自是如此。”

叔孙通对旁人目光浑不在意,再拜道:“君侯方蒙矢石争天下,叔孙通宁能斗乎?故做不了斩将搴旗之士,但文书主薄,管粮小厮,叔孙通皆能效命!”

黑夫算是服了这人,摇头道:“叔孙通啊叔孙通,你可真是我见过,最不要脸的儒生了。”

“君侯啊。”

叔孙通抬起头,笑容下,似掩藏着些许无奈:“诗言,烨烨震电,不宁不令。百川沸腾,山冢崒崩。高岸为谷,深谷为陵。哀今之人,胡憯莫惩?”

“秦灭六国,又收诗书禁之,眼下天下变乱再起,这十多年来,天崩地坼,变化太大了。那些要脸的人,那些不能与时俱进的人,不是死绝了,也快死了。但叔孙通,就算再不要脸,也得活下去,以继孔子之学!”

黑夫微微颔首,心中涌过很多念头,他现在算是明白,叔孙通与普通鲁儒的不同之处了。

他继承了儒家一个最最最重要的核心特点,那就是变通!

墨子曾为了黑儒家,编排过这样一个故事:

孔某被困在陈蔡之间,用藜叶做的羹中不见米粒。第十天,子路蒸了一只小猪,孔某不问肉的来源就吃了;又剥下别人的衣服去沽酒,孔某也不问酒的来源就喝。后来鲁哀公迎接孔子,席摆得不正他不坐,肉割得不正他不吃。

这下,子路看不下去了,进来请示说:“夫子为何与陈蔡时的表现相反呢?”

孔子却说:“由!我告诉你,当时我和你急于求生,现在和你急于求义啊!”

墨子在文章末尾,对此大肆批评:“在饥饿困逼时就不惜妄取以求生,饱食有余时就用虚伪的行为来粉饰自己。污邪诈伪之行,还有比这大的吗?这就是儒啊!”

诸子百家黑起其他学派来,都是段子手,这故事,可能是墨翟编排的。

不过,作为敌人,墨子却也一语道出了儒生的最大特点,他们能在百家争鸣里胜出,最终坐大做强的根本原因:

不是仁义。

不是忠孝。

更不是诗书礼乐。

是变通!

有时候是有底线的变,有时候,则是无底线的变。

再往后,整个学派,不就是叔孙通所言的“陶瑚琏”么?和古代真正的瑚琏相比,形制一样,但材质,却大为不同。

能摆上大雅之堂充当礼器,也能放置在平民百姓家里,煮粥,可烹肉,极其亲民。

对统治者而言,这器物真是好用,想装酒就装酒,想装水就装水,甚至在沦落的时候,为了求得生存,蛮夷之君的屎尿也能盛放。

管你里面装的是什么,好东西还是坏东西,只要这层皮不换,他就还能自称“儒者”。

可实际上,自诩为儒的徒子徒孙们,跟孔孟荀等真正的大能,关系早就不大了。

就算再过两千年,礼乐诗书都作了古,还能装潢粉饰一番,套上一层“新儒家”的皮,强行跟科学理论挂钩,继续大搞国学呢!

“挺好的。”

“是个好东西……”

黑夫点点头,他也是个务实的人,并未因此鄙夷叔孙通,更才不会因为心里的思绪,而影响自己对现实的判断。

叔孙通,还真有他的用处。

黑夫负手道:“既如此,叔孙通,那你,便暂且留下来罢。”

叔孙通大喜过望,再拜道:“多谢君侯!”

黑夫让他起来:“我且问你,按照儒家的礼仪,你这瑚琏之器,能用在葬礼上么?”

叔孙通不假思索:“君侯说能,那就能!”

这是标准答案,黑夫哈哈大笑:“大善,我正好要为三人举办葬礼,这一切礼仪,就由你来主持了!”

“儒者最擅长的,便是殡葬之仪了,交给小人,保管万无一失。”

叔孙通复问道:“敢问君侯,是何人下葬?当以何礼葬之?”

黑夫道:“公子之礼,君侯之礼,上卿之礼。”

叔孙通一愣:“那三人是……”

黑夫道:“他们是秦始皇次子公子高。”

“是武信侯冯毋择。”

“还有一个……”

黑夫笑道:“我的旧日同僚,在江州县,不降而死,却被咸阳奸臣逆子,冤枉污蔑的冯劫兄弟!”

老黑痛心疾首:“满门诛灭,真是天下奇冤啊!我要为他,为冯氏,平冤昭雪!”

(本章完)

第846章 遗臭万年

秦始皇三十八年二月初十,江汉大地上正值春耕,武忠侯下令将军中驮马借与百姓耕作,不管军屯民田,生产都不能落下。

而巍峨的万山顶上,一场葬礼, 正在举行。

不过奉命随黑夫参加葬礼的几名军吏臣僚,脸上却并无丝毫悲伤之色,说笑的说笑,私语的私语,打哈欠的打哈欠,黑夫也不管他们, 只让叔孙通遵照礼仪, 按部就班地来。

因为今日下葬的不是黑夫麾下的将尉士卒, 反而是他们的敌人——三个月前,在江州县自杀的冯劫!

前日,黑夫让人将藏在冰窖里的冯劫头颅取出来,正式向三军将士宣布冯劫的死讯,并要为冯劫,以及去年在江陵战死的冯毋择,举办一场像模像样的葬礼。

不仅要设牲醴祭祀,还给冯劫刻沉香木为躯,将冯毋择遗骸装进最好的棺椁中,以君侯、上卿之礼,葬于襄阳城南的万山上,挑了个风水宝地,面朝西北咸阳方向。

下葬当日,更令大小官员送殡,黑夫自拜祭……

却见老黑面容愁苦, 踱步上前, 捧起一撮土,轻轻撒在冯毋择、冯劫叔侄坟头,又单膝跪地, 长拜道:

“武信侯冯毋择,本军中长辈,驷车庶长冯劫,更乃黑夫之同僚也,我二人曾共逐匈奴于塞北,驰驷马于大漠,虽无私交,却曾一同为始皇帝之业抛头颅,洒热血。”

“彼辈纵与我为敌,失于公义,然独论人品私德,黑夫亦敬重之。”

“冯氏为奸臣逆子所误,助纣为虐,阻挡义兵,犯了弥天大错。但于伪帝而言,却不失为忠,未曾有负于胡亥!然竟遭族诛,宗族残灭,名望受侮,天下人莫不为之惋惜,黑夫亦然!”

他说到动情处,义愤填膺,浑然忘了最初是谁抹黑冯劫,说其“迷途知返,毅然投诚”的,还让陆贾以冯劫的口吻写了篇檄文回去骂胡亥呢。

现在,这些统统成了朝中逆子奸臣为谋害忠臣,而编排的证据,案子是咸阳审的,人是胡亥杀的,跟他黑夫有什么关系?

胡亥不是给冯氏定案为“谋逆”么?一大罪状便是冯劫的“投降”。

好啊,那真正的“谋逆”头子,就亲自下场,来证明那是个误会,冯劫分明是力战而亡,冯氏全族,可对胡亥百分百愚忠啊!

考虑到过犹不及,所以黑夫只祭了冯毋择、冯劫,此事传开,旁人自然能将他们,与冯去疾的下场做对比,从而得出结论——这样的愚忠之臣,胡亥都诛杀族灭,何况别人?

反倒是武忠侯,深明大义,敬重对手,就算曾与之为敌,事后也不会清算,你们不考虑考虑?

黑夫脸不红心不跳,掏出袖中纸张,一板一眼地念着叔孙通给写的悼词。

“昔者龙逢斩,比干剖,苌弘胣,子胥靡,故四子贤,而身不免乎戮!”

“人主莫不欲其臣之忠,而忠未必信,故苌弘死于蜀,蜀人藏其血三年,而化为碧。伍员流于江,因随流扬波,依潮来往,激荡崩岸,数载显灵,头巨若车轮,目若耀电,须发四张,射于十里,引越人入吴。”

“胡亥之无道过于桀、纣、夫差,不道伪君,何可为计哉?黑夫今日厚葬武信侯及冯劫,欲保其碧血丹心,使世人知之。亦望二君泉下有灵,北伐军叩武关,入咸阳之日,当以灵魄为吾军助威。黑夫必斩胡亥、赵高之首以祭冯氏!”

“郡县部曲偏裨将校诸吏,见冯氏事,若能幡然醒悟,降于义师者,勿有所问!”

叔孙通看了看天上,心道若死人真能显灵,冯氏叔侄二人,怕是最想将黑夫活活劈死在坟前哟!

只可惜今日万里晴空,天上没打雷没下雪。

这世道,好人不长命,恶人活千年。

所以黑夫以为,想要在这乱世里与恶人相斗,赢得胜利,自己就得先成为代恶人!

日上三竿,表演结束,黑夫拍拍土起身,十分满意。

叔孙通搞葬礼的确是一把好手,不论什么级别,都手到擒来,还写得一手好文章,能把白的说成黑的,红的描成绿的。

于是黑夫让他继续做“博士”,专司军中宣传事宜,无非是为黑夫起兵寻找正义性,谴责胡亥及六国反贼的倒行逆施……

然后便要奉黑之命,大肆宣传,传到南阳、汉中、关中去,让世人看清楚咸阳那昏君佞臣的嘴脸,也能明白武忠侯奉遗诏靖难的正义性!

考虑到这件事戏剧性尚嫌不足,无法在民间形成洗脑传播,黑夫还让人编了一个故事:

“冯劫既殁,坐下赤马被赵佗所获,献与黑夫,黑夫令人好生饲养,然其马竟数日不食草料而死!”

于是武忠侯感慨:“马尚如此,何况冯乎?”

遂决定厚葬冯氏!

叔孙通击节而赞:“君侯,如此一来,前因后果便天衣无缝,更容易被口口相传了。”

黑夫回头看了看冯氏叔侄的墓,说道:“还不够,冯氏葬礼已毕,公子高和扶苏次子的也不能落下,要做足姿态,告诉关中的公族势力,黑夫绝非谋逆篡位,而是要保护始皇帝血脉的大忠臣,让他们可放心来投,我可庇护群公子,免遭胡亥毒手!”

蚂蚱腿小也是肉,若有愿弃暗投明者,黑夫当来者不拒。

“公子高二人的祭文,还是由你这妙笔来写,要把他吹嘘成古代的贤公子……嗯,你懂我的意思。”

叔孙通立刻道:“君侯,将春秋时卫国两位贤公子事迹,套在公子高、扶苏次子身上,何如?”

黑夫读过左传,有点印象:“你说的是,公子伋与公子寿?”

“正是!”

这故事说的却是,春秋时卫宣公十分昏庸,因其幼子朔觊觎长子公子伋的储君之位,遂与母亲齐姜进谗言于卫宣公,欲设计杀死公子伋。齐姜的另一个儿子公子寿,却与公子伋关系极好,得知此事后,匆忙告知。

然公子伋跟历史上的扶苏像极了,性情刚烈,说什么“父而赐子死,尚敢苟生?”准备毅然赴死。

公子寿不忍,将公子伋灌醉后穿上他的衣冠,代其上路,遂被杀于舟中,公子伋醒来后匆忙赶去,却来迟一步,悲痛万分,便表明身份,也一同被杀。

卫国人便以《二子同舟》这首诗纪念两位公子。

“二子乘舟,泛泛其景,愿言思子,中心养养!二子乘舟,泛泛其逝,愿言思子,不暇有害!”

改编后的故事,叔孙通都已经想好了:

始皇帝次子公子高,礼贤下士,敬爱父兄侄儿,简直是个完人,始皇帝被弑后,公子高知胡亥欲谋害扶苏次子,屡屡保护,带着他一同吃饭睡觉,让胡亥找不到机会下手。

但奸佞赵高给胡亥出了主意,借始皇帝葬礼,骗得公子高出城,又派人去将扶苏次子缢死,与七千宫女,三千工匠一同杀害,埋在骊山。

公子高得知后大为悲切,斥胡亥得位不正,胡亥遂怒。

同时,胡亥又贪公子高之妻,也是冯去疾之女的美色,生出歹心,欲诱骗入宫淫之。然公子高夫人坚决不从,胡亥怒,遂杀之,奸其尸,又与赵高合谋,编排罪状,最终将公子高和冯氏全族杀害!

“胡亥真是血债累累,罄竹难书啊!”

黑夫咬牙切齿:“叔孙通,你尽管放开手脚,收集胡亥的罪证,什么淫先帝后宫,剖孕妇,食其婴,养虎豹,蓄娼妓侏儒,酒池肉林、炮烙之刑,但凡是他做过的,都要‘如实’记述下来,昭告天下人!”

他笑道:“我要这伪帝,成为夏桀、商纣、周厉王、周幽王这些暴虐之主的集合体,遗臭万年!”

叔孙通暗道:“子贡就曾说过,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不过那好歹是死后才盖棺定论,武忠侯这是要在胡亥还活着时,就让他变成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暴君啊。”

心里明白,嘴上却依然阿谀不绝,叔孙通道:“昔时纣王剖比干,观其心。箕子惧,乃详狂为奴,纣又囚之。殷之大师、少师乃持其祭乐器奔周。”

“这与如今情形一样,胡亥已杀冯去疾、公子高等,又囚蒙恬、蒙毅及群公子,其不道甚于桀纣厉幽。关中人听闻此事,必怜冯氏,而恨胡亥。君侯入关,有遇之者,若以焦熬投石焉。”

再然后的剧本,便是效仿武王伐纣,战于牧野,商卒倒戈,释箕子之囚,封比干之墓,表商容之闾,一气呵成啊!

在儒生看来,只要占了“仁义”的大义,那就是百姓归之若流水,无敌于天下。

黑夫却没这么乐观:“只要王贲还在一日,便不会这么顺利。”

这些攻心之策,只是辅助,就算能扰乱敌军之心,打击其士气,但交兵之战,也不能落下啊。

春耕一结束,新一轮攻势,就要开始了,这一次,当由北伐军吹响进攻的号角!

回到襄阳城中,黑夫问负责诸军邮传情报,被任命为“护军都尉”的季婴:

“东门豹接到命令了么?”

季婴应诺:“信已交到阿豹处,他已率师抵达郧关(湖北郧县),三月初,其麾下两万人,将放弃进攻南郑,转而向丹阳进发!”

到时候,黑夫也会让南阳主力向北推进,做出乘王贲军新败于项铁蛋之际,北伐军欲一举攻陷丹阳,杀入武关之势。

关中、南阳定将派出大军,与北伐军战于丹阳。

但黑夫眼睛,却盯向地图西侧,汉中郡。

去年东门豹攻陷西城,那与咸阳只隔着道山岭,更有子午道通之。胡亥是很慌的,急忙派了七八万新募之卒入南郑,重夺西城。巴蜀的北伐军也进入上庸,眼下双方已在汉中集中了十多万军队,隔着汉水对峙。

黑夫要调东门豹离开,做出放弃汉中之态。

可实际上,那儿,才是这场春季攻势的真正目标!

“韩信呢?他到哪了?”黑夫目光扫过汉水沿线一个个城邑。

季婴道:“韩裨将已至上庸!”

“大善!”

黑夫肃然道:

“传我军令,军中诸将尉、司马,有敢泄韩信至汉中为将者,斩!”

……

PS:第二章在晚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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