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师父二字!

杜英山闻言,瞬间猛地一个激灵。

他快步提脚,往前跑了开,低声呢喃往后传;“师父,师父……”

方子业紧接着看向了曾多勤与宁海青:“我方子业对得起创伤外科,也同样对得起骨病科。”

“即便是对不起胡平东教授,对不起曾多勤教授。”

“我今天所做的一切都问心无愧!”方子业的声音清冷,背着手,不喜不怒。

胡平东也好,曾多勤也好,都代表不了骨病科,但方子业绝对对得起中南医院的骨病科。

曾多勤不好开口,宁海青教授则是微微欠身:“方教授,对不起…”

虎幼依旧是山王,方子业或许没有成熟,不代表他没有成长,他在整个中南医院都有了一席之地,稳定而扎实。

“邓老师,子业,里面谈得怎么样了?”袁威宏就在门外守着,之前是曾多勤与宁海青教授二人在才不好说话。

邓勇微微颔首:“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袁威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方子业是邓勇和袁威宏两个人的学生,此刻心情纠结钩织。

袁威宏虽然是自己的老师,但他本来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货真价实副教授,他所在层面,所在的视野,还是相对‘局限’了些。

方子业果然看到邓勇扫了自己一眼,但两人并未说话。

袁威宏接着说:“子业,你这回会回来待一段时间吧,我提前去医务科问过,你的执业注册随时都可以挪过来。”

袁威宏是一个非常守规矩的人,即便需要方子业入科帮他立威,也会先把程序走好。

这一点与邓勇颇有一些不同。

“师父,我还会待一段时间的。”方子业回道。

“袁威宏,我找子业有点事情,你先去忙你的吧,把科室里的人召集一下,把今天的会议结果也反馈一下。”邓勇道。

如今创伤外科的韩元晓教授也深陷囹圄,科室里就全然只剩了一些副高,矮子之中挑个子相对最高的。

论综合技术水平与科研综合积累,袁威宏就是拟任的‘病区主任’候选。

只是袁威宏要坐在这个位置,除了要有领导任命外,还得袁威宏自己去想办法服众,特别是让比他资历更老的陈芳以及彭隆副教授二人‘服众’。

“好,我这就去。”袁威宏点头答应后往科室外快步走去。

脚步匆匆,略为紧张不安。

方子业其实可以理解袁威宏的背影,只是满心疑惑地看向了邓勇:“师父,谢晋元副教授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就升正高了。”

“您何必给袁老师上这么大的压力呢?”

“而且,宫教授的事情袁老师好像还完全不知情?”

邓勇这般调戏自己的老师,方子业是觉得不开心的。

邓勇没回话,转身先走,直到走到了电梯厅,转角进了步行楼梯后,他才转身:“你现在很会思考问题?”

“看来去了疗养院一圈,你看问题的角度与之前都完全不一样了。”

邓勇的声音平静,看不出喜怒。

方子业不否认邓勇的看法,解释道:“今天这件事完全就是杜主任、师父您还有骨病科的胡平东老主任三个人的逢场作戏而已。”

“我真不知道为什么杜主任非要打电话让我回来。”

“你细说说你的想法。”邓勇并没有因方子业的狂言而生气,反而有一些欣赏的目光。

方子业道:“第一点,从我们本科室出发,其实师父你就做了两手准备,一是早就联系好了宮家和教授,为我们创伤外科再引一个可以镇得住段宏教授的正高。”

“如果不是今年李永军教授的事件,我肯定也不会往这方面想,但发生了李教授的事情,我觉得宫教授也可能是师父你挖来的,而且提前就有预谋了。”

“因为师父你不想之前袁老师身上发生的事情再发生第二次,哪怕我有精力去对付。”

邓勇回道:“这一点你分析错了,袁威宏与我不是师徒关系,所以我不好为他出面。”

方子业一笑,并未再替邓勇披上‘衣服’:“但其实师父你还是出面了,只是没用。”

“你。”邓勇的表情有些佯怒。

“是师父你让我说的实话。”方子业退了半步,赶紧回。

袁威宏被吴轩奇冲一波的时候,邓勇可着急了,现在回想起来他可能淡然,但当时邓勇的想法和选择可做不了假。

他如果真的不拿袁威宏的事情当一回事,当初也不会让那么多人出面帮忙。

只是,邓勇私下里去和段宏交锋了,段宏并没有给面子。

学术之争,未必是你死我活,但肯定有你进我退,段宏也不会拆了自己学生的梯子,让他摔得浑身碎骨。

邓勇的面子也不好使。

“师父,我们继续说第二点吧。”

“曾多勤教授肯定来不了创伤外科,不仅仅是因为宮家和教授,还因为谢晋元副教授。”

“我们创伤外科有创伤中心和创伤外科两个亚专科,谢晋元副教授随时都可以易位回来。”

“谢晋元副教授守创伤中心好几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更何况功劳苦劳都有。”

“即便是曾多勤教授,也不能对谢晋元副教授的付出视而不见。”

“杜新展主任和胡平东老教授早就看清楚了这几点。”

“只是曾教授他们,觉得这一次我们中南医院研发出了微型循环仪与骨肿瘤的化疗联用,到了骨病专科高速发展期。”

“即便是创伤外科,也应该给他们让位,为了骨病科的发展,腾挪出来一个小组。”

“这的确是一个特别好的时机。”

“如果这个课题的主事人不是我们创伤外科的人,那么就算是师父您也好,还是杜主任也好,都只能同意曾多勤教授的提议。”

“骨科内部若是有一个非常鼎立的兄弟,对我们其他亚专科也有好处。”

“但问题是,微型循环仪是我与聂明贤他们一起研发的,骨肿瘤与微型循环仪的化疗联用,我也是启头人。”

“在这样的背景下,曾老师他们一意孤行地觉得,给我一个骨肿瘤专科的带组位置就可以安抚我的情绪,肯定考虑得不够周全。”

“杜主任如果连这一点都看不明白,那么杜教授也当不好主任这么多年了。”

“因为这个课题的支持经费就不是我们医院出的,目前骨肿瘤专科和我只是合作关系。”

“只是合作关系,那么就可以合作也可以不合作,我们并没有签下实质性的合同。”

“杜教授之所以要我来,是因为骨病科的胡平东教授,想要借我的手,灭一灭骨病科的威风。”

“因为我们医院的骨病科,处于相对‘领衔’的位置已经很多年了。”

“正高多,科研积累深厚,因此他们一贯认为,我们骨科的发展,就应该以骨病科为首。”

“发展的权重也应该更倾向于他们。”

“胡平东教授也知道科室里有这样的风气,所以就要借我的名头,好好地给他们上一课。”

“其实不止官大一级压死人,亲兄弟中的天才也可以把其他兄弟的风头给压得死死的,甚至是毫无存在感。”

“人才才是专科发展的最优动力。”

“是这样吗?师父。”方子业一连说了好多话,把自己分析的东西全都分析出来了。

邓勇闻言,紧了紧眉毛,眉头紧锁:“或许是,或许也不是。”

“但根据你的分析,我觉得你的猜测是对的。”

“我也没有想到过胡教授也知情,我只以为,是杜主任说服胡平东老教授,让他?”

邓勇并没有说出让胡平东退位这几个字。

紧接着头一转,看向了方子业,感慨了一句:“言传身教、字字珠玑。当老师真难。”

“不愧是胡平东老教授!”邓勇竖起了大拇指,一时间表情变得格外纠结起来。

“师父,其实您也。”方子业想要拍拍马屁。

邓勇摇了摇头,转身下楼,语气萧瑟:“你师父我是个失败的师父。”

“失败的师父。”邓勇重复了一句,就消失在了转角处。

方子业追了小半层,邓勇下楼的身形依旧,根本就不是等方子业的样子。

方子业也就没有追上去,他知道现在邓勇的心情肯定很复杂。

胡平东老教授与骨病科几个教授之间的关系,融洽十分。

方子业此刻甚至在猜测,骨病科之所以可以在前面一代发展这么迅猛,就是这位胡平东老教授的功劳。

一个亚专科,一下子涌出来了四个正高,而且四个正高都同代,这在中南医院都格外罕见。

因为医院里的资源相对有限,骨病科多一位正高,相对而言其他专科就会少一位正高。

骨科内部没有少,那肯定就是从其他外科夺来的,要做到这一点更加不易。

只是,即便是如此风头正盛,依旧被胡平东老教授拿起了名为方子业的棒子,当头棒喝。

弯道超车,另辟蹊径地完成了全方面的碾压之后,并不是你按部就班地累积底蕴就可以追得上的。

方子业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当枪使了,但方子业很明确的一点就是,方子业已经进入到了骨科“正高层”这个圈子。

不管是权力、影响力、知名度、积累,还是圈子,方子业都已经大大方方地进来了,而且还是这个圈子里位份比较高的。

正高是个什么圈子?

就是下面的人,可以借着你的名头去做事,去外面闯时,很多人多多少少会给你几分面子。

包括但不限于找工作、申请课题等。

你的下级医生,可以依靠你的名头放心大胆地收治一些病人,知道你可以为他们兜底。

与你同级别的人,知道你的优秀,认可你的实力,会对你尊敬一场,同圈层的任何会议和谈话,都有你的一席之地。

你的建议,会被高度重视和会被考虑。

你的‘各方位’,都会注意到你,会想着来咨询和询问你,你该以什么方式、什么方向发展你的组,你能不能往前走,要走到哪一步?

能不能把全国乃至全世界的专科都踩在脚下,成为名副其实的no1,或者就是类似于no1的也行,或者成为国内行业的标杆也行,总之就是希望你进步,同时希望你所在的专科也要进步,顺便推动医院也进步,大家一起完成‘业绩’……

方子业此刻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回去创伤外科,另外一个则是去追上邓勇。

方子业选择了后者。

方子业的脚步是非常快的,才到1.5楼,还没有到1楼,方子业就追上了邓勇。

“师父,等等。”方子业叫道。

“你怎么不回去收拾行李呢?”邓勇疑惑。

“我行李在元老师的车上,袁老师去科室里开会了,我今天暂时不想去临时挤去开会。”方子业解释。

“你要我去吃饭啊?”邓勇笑了笑问。

方子业摇头:“师父,韩元晓教授到底是什么事情?您可以给我都说一些么?”

邓勇顿步,左脚已经踩下,右脚挎着,往右边看方子业。双目精光猛闪。

“你问这个干嘛?”邓勇道。

“遇到了问题,就要解决问题,即便没有办法直接解决问题,也要想办法侧面解决问题。”

“我想帮韩教授。”方子业也没有隐瞒自己的心思。

邓勇的嘴角蠕动了一阵。

“师父,是这样的。”方子业要继续解释。

“去我家说。”邓勇马上打断,继续下楼。

法不传六耳,有些事情不方便在外面讲,因为隔墙有耳。

邓勇并没有开车过来,而是骑着小电驴。

方子业坐在了邓勇的后面……

到了小区,电梯上楼,进房间,一路都非常丝滑,今天的邓勇甚至都没有想过要给方子业泡茶。

一路就带着方子业进了书房,打开了空调之后,才道:“你继续。”

“韩元晓之前那么对你,现在你要帮他?”邓勇不解。

方子业点了点头:“师父,韩教授怎么对我,那是我们创伤外科内部的事情,我们骨科对外如何一片和气,那也只是对外。”

“在整个骨科内部,能站在我们创伤外科考虑问题的人,还是我们创伤外科的自己人。”

“在这一点基本面上,韩元晓教授从来没变过。”

“我们创伤外科,只靠宮家和教授一个人撑不起来全部,即便是等谢晋元副教授升了正高,也只是几年前的韩教授,他需要站稳自己的脚跟。”

“如果师父您可以回临床,那是最好不过的,只是目前我们都还没有探索到比较好的办法。”

“所以,让韩教授留下来,我们创伤外科的根基才足够稳。”

“师父,您以前给我讲的道理是,让我要扎根稳。”

“我记得特别清楚,但要扎根够稳,那么这个土壤就必须要肥沃,下面没有石头,而且纵深层要足够深,这样我的根基才会足够稳。”

“分析利弊,与其再外引一个教授进我们创伤外科,不如就让韩教授继续留下来。”

“韩教授这一次遇到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韩元晓以前做过最过分的事情,也就是想让自己的刘桥师伯进科室,以此来让自己的老师与邓勇二人不合。

他没有栽赃陷害过邓勇和袁威宏。

但如果再来了一个外人,方子业也不敢保证,他更不想再去试探别人的人品底线。

包括宮家和教授被引过来,方子业都不敢保证他会比韩元晓教授更加安全。

“韩元晓是被人背刺了!”邓勇可能是认可了方子业的想法,如此说道。

“他的博士论文数据被盗走了,被别人提前他博士答辩前发在了另外一篇杂志上。”

“提前了两个月。”

“而且,这件事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接近二十年,原始数据早就找不到了。”邓勇道。

听到这话,方子业眉头一皱。

“师父,你们那时候的博士毕业,不先发文章,直接用数据写博士论文的么?”方子业的眼睛一眯。

如今韩元晓已经接近五十岁,距离他博士毕业快过了二十年。

那是零三零四年的事情。

那时候,网络没有如今这么发达,想要查文献也没有现在这么方便,信息沟通也不够便捷。

所以,韩元晓的数据被盗用后,他还真未必可以第一时间发现,后来也就没有关注这件事。

“那时候博士毕业,一篇letter就够了。”邓勇说着自己都觉得有些臊。

可这就是事实。

二十一世纪初,国内的很多博士毕业是非常宽松的,如今的博士毕业可不容易,没有一篇二区的论著类型文章,大概率会被延毕。

方子业继续问道:“难道那个人发表的文章,和韩教授的文章所有类型都一样么?”

“重复的数据,韩元晓教授的论文可以得到阳性结果,对方也可以得到一样的阳性结果?”

“发文章的人又是谁?”方子业一连三问。

这件事很有说法。

就算是别人盗用了韩元晓的数据,那么韩元晓自己只要可以将数据内容再重复,不就可以清者自清了么?

方子业见邓勇不说话。

“难道韩教授真的是买的?”方子业问。

邓勇再次摇头:“不是买的。绝对不是买的。”

邓勇说到这里,语气有些为难。

纠结了一会儿后,邓勇才说明了实情。说得方子业也是目瞪口呆。

韩元晓博士的时候,有一个女朋友,当然,现在算起来都不知道是哪一任前女友了。

当时,是韩元晓与他的“前女友”一起合作做试验。

男女朋友嘛,一起做课题做实验很正常。

就是这位‘前女友’不止一个‘男朋友’,而是养鱼模式,谁优秀最后就选择跟定谁。

这个论文的原始数据就在她的手里。

当时的博士答辩,审核也没有那么严格,韩元晓的‘前女友’将一份数据,同时‘资助’了两位‘男友’!

韩元晓拿他毕业,另外一个人拿他发了文章。

方子业闻言,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只觉得眼花缭乱——

嘴巴张合了几下。

但很快,他又问道:“师父,这也不对啊?”

“不管韩教授的数据给了谁,课题方向肯定不完全一样,对方用韩教授的课题方向,不可能得到完全一样的结果。”

“去重复对方的实验结果,如果不能得到相同或者相似的图片不就好了么?”

邓勇接着道:“那人死了!~”

“08年在川省。”

“你再去申请复查?”

方子业再次噎住。

这韩元晓上辈子是做了多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啊?这种倒霉催的事情怎么都被他遇上了?

这还怎么查?

人品不败气节,在大是大非上选定忠洁的人,你不能去挖人的小细节。

韩元晓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那么问题又来了。

既然这对英雄夫妇已经身故,那么是谁把这件事揪出来的?

这件事如果是爆了大雷,甚至是演变成新闻的话,最后的结果,大概率是韩元晓一蹶不振。

“这件事,你最好不要掺和!”邓勇敲了敲桌子,给方子业严肃正告。

“任何情况下,都不要去掺和了。”邓勇道。

“好。”方子业点头。

一篇文章对一个人的一生既重要也不重要,一件事的诚信与否,也不能标杆一个人的一辈子。

“师父,我不去掺和。”

“但我个人觉得,这件事还有一件比较好的解决办法,那就是韩元晓教授自证自己的试验结果是说得通的。”

“只要可以再重复,再进行一次试验取得原始数据,就可以自证清白。”方子业道。

有些事情,并不一定要辨伪才能证清。

清者自清也可以。

“韩元晓自己就在做这样的事情。”邓勇道。

“如果可以重复得出来,你我不需要帮他,但如果是重复不出来的话,你我帮他也没有用。”

……

从邓勇家里出来的时候,师父袁威宏给方子业发来了一条信息,方子业是九月份每周六的门诊,副高是要绝对开始坐门诊的时段,因为如今升正高,有门诊量的要求……

“好的,师父。”方子业回了信息。

越是长大,心里要藏着的事情就越多,或许是因为藏的这些事情多了,人就不会永远那么单纯了。

(本章完)

第665章 号源被清空(求订阅)

“晚上一起吃饭。”袁威宏要宴请众人。

方子业看了信息,道:“师父,把锦环也叫上吧?”

熊锦环就是韩元晓的学生,估计他知道的内幕还会更多一些。

这一件事很明显还是大佬之间的“博弈”,否则韩元晓的这些‘恩怨’不可能被纠察这么细致,又掰扯出来一个毫无还招的阳谋出来。

“要把锦环叫上的了!~”

“子业,辛苦你一下,你亲自打电话叫。”袁威宏道。

“师父,我可不可以先过来拿一下钥匙?我的行李都在您车上……”方子业发信息回的同时打车。

他倒是能回去,只是自己的行李不拿只回去一个人的话,也不方便。

方子业打车到后给袁威宏发信息,袁威宏从楼上下来后,方子业主动道;“师父,我拿钥匙去开车门,等会儿我给您还回来。”

“正好顺路走走。”袁威宏摸了摸自己的额前,如今五指并拢相接,头发与眉弓上缘都不挨着了——

“我散散心。”

袁威宏此刻压力也很大,他自知自己的水平技术也就这样的水平,强行带组勉勉强强可以混得过去。

但要成为一个亚专科的主任,科室里还没有一个正高坐镇,他是格外心虚的。

所以袁威宏第一优选就想到了把方子业叫回来。

师徒两人走了足足一百米,接近半分钟都没说话。

方子业才道;“师父,曾教授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曾教授的事情解决了是曾教授的事情,现在的问题不仅仅只有曾教授的事情。”

“邓老师请来的宫教授已经明确表态了,他不当这个病区主任,让我们自行消化。”

“你在疗养院里的任务更重,发展前景更好,你师父不能为了一己私利,把你捆在身边。”

“韩元晓教授现在麻烦缠身下,另外两个老哥又推诿墨迹不想上位。”

能在中南医院里混到副教授的人,情商智商都不会低。

利益多与风险并存,如今的中南医院,不似之前。

虽然方子业离走了,但创伤外科依旧在执行一部分功能重建术以及毁损伤保肢术的手术任务。

来这里就诊的人,身份也不一般,不是正高的身份和实力去趟主任这个浑水,那就是自己往肩膀上扛骚。

万一有一天炸开之后,副主任医师都可能当不成了。

袁威宏还不得不接手。

“宫教授都来了我们医院,他不当病区主任,这不合常理啊?”方子业道。

“人在曹营心在汉,宮家和教授的选择,哪里是我和邓教授可以揣度和左右的?”

“说来说去,宫教授还有梦想,和你所在的那个什么疗养院肯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不愿意俗务缠身!~我们中南医院只是他的一块跳板,我们科室需要借他的名头为势,互有所需。”袁威宏分析得头头是道。

袁威宏还是能分析出来一些东西的,并不是全然无知。

方子业听到袁威宏这么说了,倒是想起来了宮家和教授曾经讲过,他是陈宋老院长的“忠实粉丝”!

豫省是一个高考属于噩梦级别的省份,他的孩子能从豫省转来鄂省,同样的高考分数,至少可以上更高一级的大学。

宮家和教授这样的级别和影响力,想要走人才引进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以汉市作为跳板,也在情理之中。

“师父,走一步看一步,总会有解决办法的。”方子业说。

局面太乱,方子业也只能抓根本。

袁威宏如今去任行政主任,最怕的就是没有人给他兜底,袁威宏的天赋固然不错,但也没有到方子业这样妖孽的程度,可以连跨别人的十年积累。

“师父,刘煌龙教授怎么顶的手外科?”方子业低声问。

刘煌龙来了中南医院后,手外科的所有正高都被一锅端了,刘煌龙也是大摇大摆地过去带组,他是怎么扛起来的?

刘煌龙的实力,也没有比现在的袁威宏厉害多少。

“你这不是废话吗?”袁威宏翻了翻白眼,语气纠结。

别人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

方子业明里陪笑,暗中也就慢慢地理解了之前刘煌龙的“无奈”。

借势于自己的岳父,所以也必然受制于自己的‘岳父’!

有些人情,他的岳父没办法拒绝,也就是刘煌龙自己也不好拒绝,所以他必须要选择牵线搭桥这一条路。

方子业并没有顺利地拿到了自己的行李,而是拿到了车钥匙。

“你把车开过去吧,等会儿到了饭点过来接我。”

“今天我和你师母说好了,她们不和我们一起。”

“我还要回科室里办点事。”

“下个月就要开始坐门诊了,其实作为师父,我本该教你一些东西的,不过因为是你,师父就不多废话了。”袁威宏道。

方子业不用他教,方子业用自己的硬实力,就可以完成正常的看诊。

“师父,那等会儿见!~”洛听竹所在的小区买了有车位,并没有租出去,方子业开车过去停车也会比较方便。

方子业从基础医学院刚开车出校门,兰天罗的电话就打来了:“师兄,正如你的所料,你的号源才被放上去,放出来的一半号就被锁定了!~”

方子业要回恩市的事情,是前面两天就定好了的。

方子业名义上只是一个副教授,所以多增加一批新的副主任医师号,并不会引起太大的波澜。

只是,号源才被放出来,就马上被锁定,这里面要是没点猫腻,方子业可不相信。

“好的,辛苦你了,天罗。”

“你在信息科认识的那个朋友,你把他的微信推给我吧,我到时候还要请他多吃几次饭。”

“因为我需要现在锁号患者的基本信息,与到时候真实来就诊患者的个人信息之间进行对比,也就知道是哪些身份证源在锁号了。”

“不管是黄牛党的手脚,还是其他人的手段,我都得好好地探问一下。”方子业笑着说道。

兰天罗说:“师兄,我听人说,黄牛党可能还会主动联系你加号挂号之类的。”

“嗯,如果对方真的打来电话,那反倒容易办了。”方子业回道。

……

挂断电话后,方子业并未因为自己的号源马上被抢空而觉得欣喜,只是眉头紧皱。

一般来讲,有能力锁定这种号源的,要么是关系很硬,想要谋财的“黄牛党”,要么就是有点关系,想要牟利的另类‘黄牛党’。

要与他们发生正面冲突的话,其实并不明智。

特别是在眼下这个比较敏感的时间段,不排除与陈宋老院长不对付的人就顺到了自己的这条线上来。

当个医生当成这样子,其实也有违方子业的初衷。

可方子业也没办法,自己遇到的路就是一步一步地把自己引到了这个方向上来。

……

骨病科,主任办公室。

四十多岁的曾多勤教授轻轻低下了头:“胡老师,对不起,是我的错。”

“您不能提前离休!~”

“我也不想去其他医院,我就继续跟着杜主任一起学习。”曾多勤的言辞恳切。

杜英山和宁海青教授二人看了一眼曾多勤,也是挽留道:“胡老师,曾多勤的本意也是好的,我们骨病科的病房还是太小了些。”

“其实按照我们的积累?”

胡平东的语气平静,伸手压住了众人的话:“我们骨科,目前已经算是特立独行了,独栋一层是我们的病房!~”

“全都是我们骨科的病区,还要扩展的话,哪里还有地方去呢?”

“没有地方,那么就只能建分院,建立分院的分科,这需要很长的时间去推进。”

“京都的协和医院、京都三医院,哪一个科室不是教授正高扎堆?我们发展到一定程度后,要习惯这种规制。”

“当然,我也是到了要退下的时候了。”胡平东道。

“胡老师!~”

“胡老师。”

“师父。”曾多勤、宁海青和杜英山三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你们几个能这么挽留我,我觉得这一辈子也就没什么遗憾了,至少维系了我们专科表面上的客气。”

“但目前,时局所限。”

“我们科,走的就是常规的路,不是我们不够努力,也不是我们的资质和积累不够,而是我们总是跟在别人的后面,只想着完成超赶。”

“所以,现在是别人创伤外科他们完成了弯道超车……”

“他们不仅仅是超了其他人,更超了我们。”

“以前,我总是说,我们先要把脚跟扎稳,先学跑,然后再学着怎么去弯道超车,这种理念或许还是太过保守了……”胡平东双眼眯起,在回忆自己的最近二十年。

点头又摇头,偶尔微笑、偶尔表情严肃。

“师父,这个方子业他?”杜英山连吞了两口唾沫,语气不是很好。

“谁让你有求于人呢?”

“古话说得好,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有理且亏三分。”

“你们要是谁敢说,可以不与方子业合作,任由他方子业自由选择,仍然可以保持我们科室的发展速度,我们何须如此退步?”

“但问题是不能啊?”

“这个方子业你们是知道的,看起来是沙和尚,老老实实任劳任怨,实际上比孙猴子还要野。”

“身为老师的邓勇都没有紧箍咒可以念。”

三人尽皆沉默。

如果真的和方子业闹掰了,方子业一怒之下选择了其他医院的骨肿瘤科作为第一批的临床试验基地。

那他们的乐子可就闹大发了,失去了最有利地超速发展时机,以后的数十年,所有人都可以沉进阴影里去了。

“还不如没有这档子事……”曾多勤低声嘀咕了一句。

如果没有方子业的这档子事,也就没有骨病科的起飞时机,他曾多勤可以大摇大摆地分家出去,无人敢拦。

即便方子业在创伤外科搞得如何风生水起,都没办法掣肘到他骨病科。

“心胸莫要太狭隘!~”

“整体来看,方子业还是我们医院自己家人,他在做选择的时候,就会更偏向于我们自己。”

“就算是我们现在闹得有些不愉快,他依旧会优选。”

“当然,方子业的出现,也告诉了我们一个道理,那就是走路不要太循规蹈矩了!~”

“方子业这个师门,一路子都没有一个正常人。”胡平东的资历够老,所以他敢评论任何人。

杜英山闻言,低声接道:“邓舔舔的手段刁钻,袁威宏的个性刁钻,方子业的脾气刁钻……”

“的确没有一路子的正常人。”

四人对视了一眼,而后陷入了沉默。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曾多勤教授才再一次认真恳求道:“胡老师,您不能提前退!~”

宁海青与杜英山也跟着说。

胡平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下午,八点半。

方子业微微酒鼾,亲自送有些醉的袁威宏到了家里后,方子业才告辞离开。

走在小区楼下,任凭热风拂面,任凭汗流浃背。

“滴滴滴滴滴……”

方子业的电话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就是鄂省汉市。

“喂。”方子业选择了接通。

中南医院里可能有新来的师弟,从别人那里知道方子业的电话,袁威宏如今依旧酒醉,如果科室里来了病人,他可能还得过去看看情况。

或者是给邓勇打个电话什么的。

“是方教授吧,方教授你好,我叫兰奇,你也可以叫我小奇。”电话里,传来了一个非常客气的声音。

“方教授,我是从廖家园院长那里求来的您的电话。”

兰奇自报了自己的身份。

廖家园副院长,方子业与其有过几面之缘:“嗯,您说。”

“是这样的,方教授,我这里有几个亲戚啊,想要来求诊,这不是求到我这里么?”

“方教授您可不可以行个方便啊?”

“等过两天有空了,我带着这几个朋友来见见您。”

方子业只是微醺,但还没有醉,知道里面的话术和套路:“不好意思啊兰哥,我的号已经满了,一天要看五十多个号,还是比较紧张的。”

“实在是加不了号了。”

“要是没其他事情的话,我先休息了。”

“方教授您等等!~”兰奇赶紧道。

“方教授,这几个真的是我朋友,我也不好推过面子,方教授您就辛苦加个班嘛,我让我朋友到时候给您送几瓶好酒过来。”

“都知道方教授您的号难挂,他们远道而来,也是比较辛苦,更是真心来求诊的……”

“加不了,抱歉。”方子业接着果断就挂断了电话,而后直接拉黑了对方。

不过,方子业才走出了门,一个陌生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声音依旧是兰奇:“方教授,您怎么还把我的电话拉黑了呢?”

“是不是打扰到您休息了啊?”

“方教授,您看您就帮个忙,行个方便嘛,一个号我分你八百块钱,我自己也就留个辛苦钱了。”

“就五个号。”兰奇说道。

“加不了…”方子业回得果断。

兰奇的呼吸瞬间僵了僵:“方教授,做人没有必要这么刚正不阿,凭本事吃饭不寒碜。”

“这些人都不缺钱,也出得起这个钱,您这是何必呢?”

“您现在不同意,等会儿还是会同意。”兰奇带上了些许的威胁。

方子业说:“那您试试呗,我看看到底我等会儿还是个怎么必须同意法,我不同意又能怎么样呢?”

“那你等着吧。”兰奇见与方子业说不通,也就索性先挂断了电话。

方子业觉得对方挺傲的,更没有当一回事了。

出门后,继续拉黑了一波后,打车就回了洛听竹所在的小区里了。

洗了个澡后,就与洛听竹开了一会儿视频。

视频中途,果然还真有方子业备注了的电话打了进来,正是廖家园副院长。

方子业洗了澡,情绪冷静了许多。

“听竹,我接个电话,是我们医院副院长打来的。”方子业道。

“好的师兄,那你早些休息吧,我再去整理一些数据,等会儿会很晚才回了。”

“记得调闹钟,中南医院的作息与疗养院可不同,八点必须上班哦。”洛听竹非常细心地提醒道。

“不过我明天会提前打电话给你的。”

“好的,谢谢。”方子业笑了笑。

“廖院长您好。”方子业挂断视频后,语气变得略客气,带了些许的谄媚。

廖家园能够做到副院长这个位置,必有其优点,哪怕是人脉的优点,也是优点之一。

“方教授,不好意思啊,深夜还打扰你。”

“主要是我刚刚接到了一个电话,我那个亲戚,是不是打电话烦你了?”廖家园问。

“嗯,好像是有一个叫兰奇的人打过我的电话,说一个号给我八百。”

“不过我没有录音。”方子业说得非常硬刚。

录了音和没有录音,那是两码子事,是现在方子业还不想把事情做死。

“方教授,这兰奇是有些不懂事了。”

“现在的法制就在严打医托、黄牛,方教授您拒绝得好,我也已经狠狠地批评他了,希望方教授您千万别介意。”

“以后啊,他如果再给您打电话,你就直接录音下来告诉我,我亲自把他送进去!~”廖家园语气冰冷地回道,态度坚决。

“廖院长,这还是有些过了。”

“不过我一天已经放了五十个号,实在是加不了了。”对方都退让了一步,方子业也没有赶尽杀绝,给了对方一个台阶。

“如果号没有满的话,廖院长您带人过来,肯定没有不加的道理。”

“谢谢方教授给面子,那我可就当真了啊?”廖家园乐呵呵地笑了一声。

方子业再看了一会儿群,处理了一下必要的信息后,就直接睡了过去。

……

翌日,早上七点,方子业就听到了洛听竹甜美的声音。

“师兄,有没有赖懒床?”洛听竹应该是在洗脸。

“我已经跑步跑完了,跑了二十分钟。”

“现在准备赶回去洗个澡,然后再去老地方买一份热干面,加一份牛肉,加点辣椒……”方子业把细节说得很充实。

“咕噜咕噜……”

“师兄,你讨厌。”洛听竹是一个纯正的吃货。

“嘿嘿…我回去洗澡了。”

“其实是听竹你没有搞明白,今天是周日,不是工作日,中南医院还不上班。”方子业道。

九月一日,还是周日!!

“哦哦哦。”洛听竹目前在疗养院的科研区,没有周末,也没有几号几号的说法,起了之后就去实验室里,特别充实。

虽然是周日,但是方子业还是选择了去医院、去科室,去找自己的师父袁威宏报到。

自己是本院医师,不是简单的住院医师,可以随时偷懒,可以不管不顾病区,可以不负责任。

只是,方子业刚打车到了医院的对门,下车过马路准备赶向骨科大楼的时候,一个人马上就靠了过来,与方子业并行而走。

“方教授,我是兰奇。”

“您一定要帮我一个忙。”

“昨天我给您打的电话,另外四个我都已经退了,而且还赔了点,但最后一个我实在是退不掉。”兰奇一米七五个子,比方子业矮了半个头,身材消瘦。

长得倒是有几分清秀,年纪也不大,估计比方子业还要小。

“方教授您随便开个价,我都给,您帮我把这个麻烦解决掉,我感谢您的恩德。”兰奇此刻的声音已经变了形,再也没有昨天晚上的‘刁钻’!

“你走吧。”

“说了加不了号就是加不了号,我还想多活几年。”

“大家都是九零后,合情合理地拒绝加班才是我们的本性。”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方子业道。

“方教授,方教授,您不是在加班,您这是在救命!~”兰奇赶紧拱手告饶。

“我没有这么高尚,我就只是在挣钱,做一份职业,拿一份工资而已。”

“你也不要烦我了,你再烦我我可是会报警的!”方子业面色严肃地正告。

他现在可不怕对方乱来。

方子业可是在疗养院里有‘功勋’的,他现在的档案,还在军区疗养院里,对方敢用歪门邪道来对付他,他就敢让对方试一试‘厉害’。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陈宋不是疗养院的院长了,疗养院依旧是军区疗养院,方子业背靠这一层关系,就可以在汉市摇得动一些人。

哪怕只是喊宋立波主任,都可以够很多人喝一壶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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