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嘉靖朝新面貌,缙绅为此愁苦!

“谕旨,军户,国之基石,有护国之役,故当推恩贵之,故暂行十条新例,载于会典,令各司遵行!”

“一、三年一换军籍清军御史,三年一查军户数额!”

“二、重振卫所学校,暂推行军户入卫学接受三年免束脩义务教育;”

“三、军户屯军和余丁按祖制只听服军役与屯田耕作,不得听其他差派,准予析产,军役不以户选,改成三丁抽一,且皆给月粮,从征服军役者,另给行饷,月粮给家属;有田五十亩以下者免正粮和余粮;”

“四、被侵占军田皆改民田起科;”

“五、军户虽免役免五十亩田正粮、余粮,是为养其备战,非鼓励起蓄财兼并,故不得经商。”

“六、军户犯罪,由经历司处置,若有军民纠纷,地方有司会同经历司一同处置;”

“七、公配军房、医馆,且军房不得买卖;”

“八、本人和家眷不得擅离卫戍区域与营地;”

“九、不得变卖军产,即军田、军房、军械、甲胄等,此皆为国有;”

“十、军户乃社稷之本,故不忠者,不必经法司议罪,由皇纲独断!”

王仪在建阳卫军户都到了后,就先宣读了改革军户的具体圣旨内容。

整个建阳卫,跪着的上万军丁自然也不是都能听清军改内容。

但跪在前面的卫所军官革连等人,与老军户们,倒是听明白了军改内容。

而听明白的这些人,则是神色各异。

他们当然会神色各异!

因为,这次的军户改革,对属于小地主和自耕农的普通军户而言,是好事。

毕竟免除军役外的所有差役不说,五十亩以下的田主,还不用承担徭役,只用安心种田或者当兵即可。

只是,属于小地主和自耕农的普通军户们,不能变卖产业,不能经商,还不能随意离开卫所。

这意味着,他们要想发家致富,就只能靠军功,只能去沙场上拼杀。

因为,朝廷只是给你们军户的生活托底,满足你基本的口粮需求,过一个温饱的生活,但不能让你过上优渥的生活。

可对于,占田五十亩以上的军籍地主而言,这就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这意味着他们会难以继续兼并普通军户的田,继续逼迫普通军户卖身为奴,也难以继续借助普通军户因为赋役过重而逃亡后所空出来的军户名额,诡寄自己的屯田籽粒银(征收军田的田税)。

所以,建阳卫中,由于是军官家庭或人口多而得以侵占大量军田的势豪之家,心里还是不满的。

但他们除非是直接造反,否则就只能接受现状。

好在,朝廷为减轻他们对军改的抵触情绪,准予析产分家,使得他们这些人口多土地多的势豪之家,可以通过分家的方式来减少损失。

清军御史王仪在念完圣旨后,就正式核查起军户情况来。

最终,王仪核查发现,建阳卫在册军户本该三千一百零二户,但结果只剩下八百七十六户。

当然,这也不是说,偌大的建阳卫就只有这么点人口。

因王仪在核查军户时,发现该卫人口虽然逃亡了不少,但却还是有一万五千余丁口。

这并不奇怪。

所谓军户逃亡,不是说人口逃亡那么简单,而是指能在朝廷户册上核查到的军籍户口数量减少很多。

大明在这之前,一直是以户为单位征军服役的,所以都是以户口数量来做军额的统计。

只是,现在由于军籍户口数量减少,所以,建阳卫核查出来的军户数额,就只剩下八百来户。

而该卫的一万五千余丁口中,没在户册上的原因有两个:

一个是大明军户在这之前是不准析产分家的,所以哪怕你家子弟再多,都只能算一个户口。

所以,许多新生出来的卫所军丁,就还只是共用一个户头。

另一个原因就是,大量家里人口凋零又没有较高地位的普通军丁选择了放弃军户身份,而改为投献本地大户为奴。

这也就造成,军户数额看上去比在册的减少了大半,但实际上卫所人口数量却是比国初要增加许多的。

事实上,整个大明所有户籍的人口情况都是这样。

不单单是军户。

全国名义上的户籍数量也就六千多万户。

但大量人口实际上是被有意无意的隐藏了。

当然,土地也是这种情况。

现在因为改革军户制,五十亩以下的普通军户免役免田税,所以建阳卫已投献的军户和人口多的军户皆纷纷不再投献和开始析产,而要重新登户,使得朝廷军户数量开始增加,军籍自耕农和小地主数量也因而激增。

李义也决定明年租期到了后,不再租佃自己承租的田,而去卫所周围被逃亡军户抛荒的荒地上开荒。

以前军户抛荒的军田,只有势豪之家才敢垦荒,是因为他们可以不怕勒收屯田籽粒的官吏勒索。

而大多数军户则害怕被勒索,也害怕因此要交余粮,更怕还要去服军役以外的役,使得开荒的田地不能耕作不说,还得想办法借贷交余粮。

现在好了,不用交粮,不用服军役以外的役,自然也不用担心会有差役来扰,更不用担心服军役后田地收成受影响,哪怕转佃出去,也不用担心收的租子不够交余粮。

现在,李义已经先去重新登记领了荒田,且也开始趁着闲暇的时候,去家里附近的荒田拔草,准备明年就开耕。

对于他而言,日子总算又有了希望。

他自然也就不用再想着卖身为奴的事了。

南都城外。

应天巡抚周金已经开始花钱招募民壮去各处关卡运粮。

因为他已经知道朝廷派了清军御史去各卫所核查军户,他要是还让卫所军士运粮,负责徭役,而把收上来的丁银和朝廷拨给的军费给贪为己有,那就很容易露馅。

所以,周金不得不开始花钱招募民壮运粮。

大明不缺劳动力。

毕竟,别看官册上的户籍数量一直没怎么增加,但承平一百五十多年后,大明的实际人口早就增加了不知多少。

尤其是南都一带,自然和京师一样,在这里靠打散工谋生的穷苦百姓也数量不少。

所以,真要花钱招运粮的壮丁,很容易。

只是以前,这些穷苦百姓大多只是为缙绅大户干活。

比如为他们背刑,就是像笞刑、枷号这类刑罚不重的刑,就会有专门的背罪人去背,甚至胆子大的还会去背戍边、死刑这样的罪,再有就是背债背税以及替他们做一些他们不便出面的脏活等等。

不胜枚举。

现在,由于嘉靖改革,不让军户承担繁重的非军劳役,出钱让官僚集团雇民承担相应公共事务,自然也就让许多穷苦百姓可以靠运粮、修堤这些活计谋生,而也就参与一些公共事务,不用非得为了活下去而给缙绅大户们做那些有风险的事。

“抚院募民壮运粮,每名日给工食银三分!”

“要应募者来此登记!”

咚咚!

随着一声声锣响,就有应天抚院衙门的差役在城外百姓集中找活的地方开始敲锣喊了起来。

没多久,就有大量壮丁来应募。

因为这个工钱对他们来说已是很香。

毕竟日食银三分,那就是每月近一两,而现在,江南米价也不过七钱一石。

所以没人不应。

这些日子正招待钦差章拯出入各种风月场所与各处名胜古迹的叶桂章,在陪着章拯从城外回城时,就看见了这一幕,而因此面色阴沉了下来。

他知道这意味着军户地位提高已经在逼着官僚不敢再役使军户来省下运粮等钱,而贪为己有了;也意味着穷苦百姓不完全需要只依附缙绅大户才能活了。

奉旨调查军户册被毁一案的钦差章拯也注意到了这一幕,还特地问起叶桂章来:“少峨对此怎么看?”

“民有食,自然是好事!”

叶桂章强笑着回道。

章拯则笑道:“少峨对我颇有戒心啊!”

“这虽然让民有食,但却增加了朝廷开支,也让缙绅大户以人为畜的难度增加!”

章拯则继续说道。

叶桂章听后顿时两眼一亮,他花这么多钱招待章拯就是想看见章拯跟自己这些人一样的心思,也就情不自禁地问着章拯:“公真这么想?”

“你是我知己好友,故才会在你面前直言,而不是说圣人的话!”

“你我都应该清楚,天下大户最大的财富其实不是黄白之物,而是这些一不小心就会成为哀哀饿殍的贫民!”

章拯说道。

叶桂章抑制不住欲咧开的嘴,只重重颔首:

“正如公所言,虽说穷者独善其身,达者兼济天下,前一句还可,后一句则未免有些荒谬!古往今来,哪个达者是想兼济天下,是想后来者也富贵起来?”

章拯见叶桂章透露了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也就跟着颔首,且也笑着问叶桂章:“所以,少峨你给我说实话,你接触我,是不是为军户册被毁的案子?”

(本章完)

第396章 嘉靖朝大肆诛戮,现长刀之夜!

叶桂章微微一怔,顿时面色煞白,尴尬一笑:“怎么会?”

“好吧,我真是白认了你这位知己!”

“本还想着为你遮掩。”

“结果没想到你并没有把我当自己人!”

章拯说着就转身而走。

叶桂章忙追了上来:“公请留步!”

接着。

叶桂章就在章拯停下脚步后,对他坦言相告说:“这件事我是有参与!”

章拯嘴角微微一咧。

心里暗喜。

“只要公肯为我们隐瞒,我们愿奉田三十万亩,诡寄在天下各处。”

叶桂章这里在把自己的条件说了出来,就直接拿出了自己这边要收买章拯的筹码。

“能不能让我见见参与这事的所有人?”

“我想同他们商议商议,接下来该怎么办,既然没能通过烧毁军户册阻止陛下,那就应该想想其他办法!”

章拯回道。

叶桂章点了点头:“那你等我消息!”

而章拯也拱手说:“承蒙信任,值此缙绅地位危急存亡之际,鄙人愿与诸君竭尽全力,而阻当今奸党乱政之举!”

但在当晚,章拯就向朱厚熜呈递了密奏,把这些人告知给了朱厚熜知道,且请朱厚熜示下。

因为候补钦差皆以幕僚的名义暂时跟在了他身边。

他做的一切,都被这些候补钦差盯着,也会被及时告知天子。

所以,他不可能真的为了三十万亩田的好处,以及叶桂章之前带给他的其他厚礼,以及缙绅大户的利益,而出卖天子。

特别是,他在看见张九叙等候补钦差听他对叶桂章故意说,眼下军户改革不利于缙绅以人为畜时的兴奋样子时,他就知道,自己现在不能遂了张九叙等人的意。

虽然,他对老百姓的确没有多少真正的同情心,在管河道时,为了让上面看见自己工程完成的快完成的好,也是把民工往死里逼,但他是真不敢在这件事上胡来,更不敢在这件事上,表现出无能的样子来。

“给章拯去旨,让他直接向南京守备魏国公要兵,把这些人以叛乱罪就地处死!不用逮拿进京,以免打草惊蛇!”

朱厚熜则在收到章诚的密奏后就下达了这样的谕旨。

因为烧毁军户册,的确已与叛乱无异,毕竟这里面有让朝廷不能再掌控军户的动机。

而做这些事的人在南方能做到烧毁军户册,说明在驻于南京的官兵中有自己的势力,很可能就是南京官军中的人在参与。

所以,朝廷要派人去逮拿,很可能遇到军事冲突,还不如直接让章拯就地处决。

至于为何让章拯去向魏国公要兵。

这是因为朱厚熜知道当今魏国公徐鹏举还是可靠的,要不然,他也不会主动请求组织工匠研制西洋火铳,明显还是想为朝廷做事,为国家利益考虑的,毕竟,如果他不这样做,南京的工匠就可以被他用作去给自己干私活。

所以,朱厚熜才让章拯去向魏国公徐鹏举要兵。

一个月过后。

嘉靖六年的中秋前夕。

许多南都地界的头面人物,都回了城,准备与家人团圆。

章拯也在这时收到了旨意,也秘密会见了徐鹏举,向他传达了天子的密旨。

于是,章拯就在中秋夜前一天,通过叶桂章约见了这些人,还表示说会介绍与一位勋贵跟他们认识,进而为接下来要做的另一件大事做更细致的谋划。

而这另一件大事,就是他们这些宁毁家灭族也不愿意接受皇帝军改让士权彻底被皇权压制的士大夫和文武官僚们,已经准备起兵扶持益王。

这就跟昔日正德时,有不能接受正德强化军事力量而使得许多士大夫和文武官僚策动安化王和宁王造反一样。

但毕竟安化王和宁王的结局又不是好结局。

所以,起兵这事,他们这些属于南方缙绅大户中的最激进者也最为反动的势力,也还是不得不慎之又慎,而既担心实力还不够,又怕势豪之家中不满朝政的人还是不够多。

正因为此,他们才会很欢迎章拯的加入,也是兴奋大于猜疑。

正所谓利令智昏。

再加上,他们把利益也的确看得太重,重到什么都不顾的地步,自然也就总体上相信章拯是真心要支持自己这些人。

而现在,章拯还说要介绍一位勋贵,他们也没有过度的怀疑,便都来了。

然后,他们就发现这勋贵是嘉靖朝才继承爵位的年轻勋贵——魏国公徐鹏举。

“魏国公竟然也不支持军改?”

叶桂章等人对徐鹏举的出现也依旧是兴奋大于猜疑。

故而,叶桂章笑着问了一句。

当然,叶桂章这话里也有些想知道徐鹏举为何不支持天子的原因。

尽管,叶桂章知道军户改革这事对权贵官僚都不是好事,尤其是对好役使军户为自己干活的管兵勋贵们而言。

要不然,南京中军都督府右都督靖远伯王瑾也不会成为他们这些谋毁军户册、谋立益王的参与者之一。

叶桂章在这么问后,徐鹏举就回答说:“我本觉得对工匠好点,加强一下火器,加强一下武备也就罢了,哪里想到朝廷还要断我们的命!”

“没错,这样做,与要我们的命没什么区别!”

靖远伯王瑾附和了一句,也特地朝徐鹏举走了来:“有魏国公相助,将来真要是起兵扶持益王,拿下南都就不用像宁王那么难了!”

徐鹏举微微一笑。

坐在徐鹏举旁边的章拯也微微一笑。

但突然……

章拯站起身来,且将面前的茶盏往地上一摔:

“来呀!”

哗啦一声。

只见宴会所在厅堂的各处轩窗与乌门豁然大开,冒出许多着甲胄、持火铳的兵丁来。

同时,一队持刀的甲士还直接冲到宴席上来,将这些人围住了。

叶桂章等见此大惊。

而章拯则在这时从袖中拿出内阁急递的谕旨说:“有旨意,靖远伯王瑾、南京翰林侍讲叶桂章、司经局洗马刘朴。”

章拯刚念到这里,刘朴已先被一甲士持刀给抹了脖子,顿时刘朴就脖子飙血,然后一头栽倒在了案上。

叶桂章吓得面色煞白,想问章拯这是为何却又说不出来。

而靖远伯王瑾倒是眼疾手快,在这时掐住了要继续念旨的章拯喉咙:“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何骗我们?”

“他不能不骗!”

“因为他要是不认真处置你们这些烧毁军户册的乱臣贼子,我们这些候补钦差就得顶替他!”

张九叙这时从章拯身后走了来,冷声回道。

“候补钦差?”

王瑾、叶桂章皆神色大惊。

“我们都是候补钦差!”

这时。

另外几个以章拯幕僚身份出现的文臣皆站了出来。

噗呲!

但王瑾这时已被甲士从后背捅了一刀,其心脏处的血,已直接从后面的洞口冲了出来,如突然凌空绽放的红梅。

所以,王瑾只说了一句“好厉害的陛下”,然后就松开了掐住章拯的手,倒在了地上。

“慢着!”

在这千钧一发之刻,叶桂章这时倒是恢复了些神智,对正要持刀奉命杀他的甲士喊了一声,然后看向章拯:

“公既然卖了我们,就应该告知陛下,杀了我们,会让天下反对军改的势豪之家知道,我们这些企图拉拢钦差来阻止改制的路已不可行,而只有造反一条路!”

章拯道:“我是告知了,但陛下明显是不怕你们势豪之家造反!”

叶桂章倒退了几步,没再言语。

章拯这里把手一挥。

叶桂章身后的甲士,便走上前来,直接朝叶桂章的脖颈处来了一刀。

叶桂章当即栽倒在地,身首异处,血洒当场。

而章拯和徐鹏举等皆在这时看了看整个厅堂,只见整个厅堂,除了他们这些属于天子的人,其余乱党皆被诛杀,都横七竖八的倒在了徐鹏举麾下精锐家丁的长刀之下,而这些家丁的长刀皆血流如注。

啪嗒啪嗒!

如机械钟一样在轻轻地在滴着血。

当这些乱党叛贼的尸首被运出来后,整个南京城看见的人皆大惊失色。

不少在阁楼上的女子更是因此尖叫起来。

毕竟风流繁华的南京城内很久都没有出现过这种事了。

上次倭寇侵扰还只是在城外,而且死的也大部分都只是庶民商贾。

但这次是从秦淮河最高端的大画舫内抬出来,而且抬出来皆是达官显宦的尸首,自然也就容易引起满城震动,尤其是上层官绅,即也在南京秦淮河这个CBD聚会享乐的大官僚大地主们。

“这几个乱党虽然好杀,但军改产生的怨气可不好灭!”

“陛下这次军户改革,是在逼着整个天下承认军户贵于民户,这就不是在具体的那个贪臣墨吏为敌,是在跟整个主张靠牺牲军户以换社稷安宁的党群为敌!”

“而且,陛下表现的如此强势,大有不会妥协的样子,估计真会有人不惜起兵也要阻止陛下在改革宗室后,又重振卫所军户来实现皇权独大!”

“毕竟不希望军户重新活得像个人的那些人里,不少是带兵好战的将帅之家!”

南京兵部尚书吴廷举在闻知此事后,也从一处幽静典雅的阁楼上探出头来,而看着许多达官显宦尸首被运出的一幕,而神色凝重地对应天巡抚周金说了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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