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8章 回头是岸

姜望大概算不得一个目空一切的人。

但他从来都相信自己。

无论经历什么,面对什么,都笃定前行。

当初浮舟善太息河,被猕知本借天道拉入武界,看到了猕知本欺天的本事。

他立刻也着手欺天。

他不相信别人能做到的事情,他做不到!

只要有人成功过,路就在那里,他就一定能走通。

做不到只能说明他还不够努力,做得还不够好。

那就再努力一点,做得更多一点。

现在猕知本潜游天道深海,布局新开之武界,又在武界之中打埋伏,阻他成道于今日。

他也要看清楚猕知本是怎么潜游的,而后效仿之。

有什么了不起的呢?

你猕知本欺天第一。

我姜望也史无前例!

“猕知本?”无罪天人的声音里带了些愕然,而后大笑起来:“那是个很有意思的家伙!哈哈哈哈哈,你也是!”

“我现在觉得你也是。”姜望说。

“我们缘悭一面,却相见如故?”污浊水人发出声音。

姜望道:“相逢何必曾相识!”

“既然伱我如此投缘,相见恨晚。那不然下到孽海之底,咱们找个风景好的山头,坐下来慢慢相识!”无罪天人的声音道。

越往祸水深处,祂能够泄露的力量也就越多。这莲华圣界,还是太晃眼了些。

“下次吧。”姜望淡声道:“我现在赶时间。”

“只要猕知本潜游天道深海的经验?”污浊水人问。

姜望条理清晰地道:“给我看到过程就可以了。我自己总结经验。”

那污浊水人在脑袋位置滴溜溜转出两粒泥丸般的眼珠,盯着火纹华丽的三昧真炉看了一阵:“这些魔意散落天涯,各自生根,亏得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收集完整。”

“却也不难。”姜望看着祂道:“姜某不过按图索骥,又恰好有几分薄面。”

“这世上有许多人喜欢吹嘘自己有面子,真个出了什么事,连个人影都叫不来。”污浊水人转了转眼睛:“这索骥之图,是谁给你?”

姜望摇了摇头:“这我不能说。”

污浊水人像个老大爷似的背着手:“能把这个给你的,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出卖他算是匡扶正义了,你该有义不容辞的觉悟,而非踟蹰不前的顾虑。”

姜望讶道:“孽海之凶,也要举正义旗帜吗?”

“你那个朋友还讲法呢!”污浊水人笑眯眯地道:“今日祸水之源,是昨日人族之孽。诸界之恨,万古之怨,尽与人族为系。你站在何处眺望啊?焉知不是我们在拯救世界呢?”

这种话题,辩开了就没完没了,姜望不欲继续,转道:“他是好是坏无关紧要。最重要的是,我是个守信的人。”

污浊水人晃了晃脑袋:“除非?”

“除非你可以再格外给我一些潜游天道深海的方法。你的方法。”姜望干脆极了:“我刚刚想起来,我们之间好像的确也没有保密的承诺。”

“哈哈哈哈哈!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想法,你们人族大有希望啊!哈哈哈——”污浊水人又摇摇晃晃地大笑起来,笑声遽止:“我认可这是公平的交易。”

当无罪天人的这句话落下,交易便已经完成。

姜望已经看到猕知本是如何在天道深海潜游,也洞悉无罪天人潜游天道深海的方法。当然,无罪天人也重新认识了七恨魔君。

而就在姜望掌中,那座三昧真炉之内,那本由十三道魔意编织而成的黑色书籍,其上书名逐渐勾显。扭曲的魔文仿佛要攀书而出,字曰——“苦海永沦欲魔功”。

轰隆隆!

孽海生波,狂澜万转。

曾经的至高魔功,在失落多年之后又重现。

聚集了散落八方、各自生根的魔意,汇合坠在孽海深处的魔功本卷。在失去不朽之性的过程里,被现世第一天骄所承接。

即便是孽海这种几等于现世暗面的地方,每一滴水放出去都为天灾,也在这时候感受到危险!

姜望却抬起剑指,轻轻往下一压——

万丈狂澜都坠低,祸水之纹已静止。

污浊水人站在平滑如铜镜的水面,看着这样的姜望:“虽然交易已经结束。但我对你,还是有些好奇。

姜望端住三昧真炉,用真火仔细炙烤着这部刚刚复苏的魔功,语气随意:“但愿你这份好奇能够一直保有,那是自我的明证。

魔猿没有通过与血傀真魔的联系,进入魔界,而是独自穿行边荒,深入万界荒墓,就是因为对七恨魔君并不放心。

同样的,他也绝不可能真正信任无罪天人。

什么都要等三昧真火烧过了再说。

污浊水人笑了起来,笑得浊水飞溅:“小小洞真,教训起我来?”

姜望纠正道:“不是教训,是期愿。”

污浊水人不笑了:“你懂什么?你这蜉蝣!”

姜望翻手将三昧真炉收起来,看着污浊水人的眼睛,颇显认真地道:“我今日接走你的魔功因果,也希望带走你的魔念。这孽海虽然无边——”

他转过身去,径往红尘之门走:“回头就是彼岸。”

茫茫孽海,只剩那污浊水人伫在水面,有一种被遗弃的孤独。

祂静静站在水面,低下头来,似乎想要看看自己,间隔不知多少年的看看自己。可污浊的祸水,根本没有祂的照影。

只有翻滚的孽力,反复描述着不为人知的险恶。

属于无罪天人的声音,更恶也更淡漠了:“你就这么自信,你能降服这魔功吗?万古以来,我见过太多所谓天才,像你一样,自以为与众不同。但最后都为魔功所化,没什么不同!”

姜望步步往前,每一步都很坚定:“我的路,在其中。”

“你完全不明白,你现在有多么孱弱。你的自信只是空中楼阁。”无罪天人的声音道:“当然,在洞真境这个层次,你的确算得上强大。但只有真正突破现世极限,你才能明白什么是自由。你什么都看不到,竟然不觉得迷茫,不觉得恐慌,还大步往前!这恰恰是无知的表现!”

“你现在自由吗?”姜望只问。

世上最不自由的超脱,或许是敖舒意,背负心中的枷锁。可孽海三凶,是切切实实身上戴枷、上有镇封的囚徒。

无罪天人的声音瞬间暴怒起来:“只活一秋之蟪蛄,竟如此狂妄自大!果不知世间有冬耶?振翅不能高七尺,披星不可走半里,更不知青天高,黄地厚!”

超脱者毕竟是超脱者,哪怕是潜藏在孽海深处的孽海三凶,被红尘之门镇压,被历代强者封印,被莲华圣界压制,被学海消磨——祂们也果然是知晓世间局势变化的,完全了解姜望经历过什么,正在经历什么。

姜望完全明白,无罪天人的境界和眼界都不是他可比。他很清楚,无罪天人的每一句话,都有其道理所在。

他知道他的确是一秋之蜉蝣。

但他只是往前走:“也许是你不知,这一秋……是如何灿烂!”

……

……

秋风掠过天刑崖。

威!!!

仪声不绝。

姜望挂剑走在漫长的登山石阶。

经仪石,听法音。

好几年前也有这么一个人,一步步走上高崖来,也是为了魔功相关的事情。

今时今日,何似旧年。

“姜真人何来?”

卓清如出现在石阶高处,眼神复杂地看过来。

那一声“姜师弟”,却是再也叫不出口。

今日姜望纵一秋而死,也已是历史的传奇。

她这等执笔记史的人,尤其知晓青史著名的分量,也尤其地感到遗憾。

“卓师姐。”姜望微笑而礼:“烦请通传,我欲求见吴宗师——”

卓清如二话不说就转身。

这师姐的性子也太急了些,姜望的声音赶紧追上去:“还有韩宗师!公孙宗师!”

规天宫执掌者韩申屠,矩地宫执掌者吴病已,刑人宫执掌者公孙不害。

当世法家的最高领袖,有关于三刑宫、有关于“法”的具名!

姜望要做何等大事,要同时拜见三位法家大宗师?

卓清如想不明白,但她不会用自己的疑问去浪费姜望的时间,她清楚自己知道答案也做不了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通传,促成三位法家大宗师的共证。

在那座万古法碑之侧,忽有门户洞开。那仿佛是法则具现的钢铁之门,严格、规矩、工整。

整个天地的规则仿佛溃而又现。

唯独姜望定定地站在那儿,像是波光荡漾里,礁石的静影。这个世界排斥他的时候,他存在。这个世界容纳他的时候,他存在。他存在于他自己,而并不以任何“他者”的名义。

吴病已的声音在里间响起来:“姜真人,请入矩门。”

姜望抬脚跨入其中,眼前是一座高阔威严、简洁凌厉、典型法家风格的大殿,殿中站着三位法家大宗师。

吴病已居左,公孙不害居右,韩申屠在最中间。

面对这位道途艰难的年轻真人,三位大宗师并没有谁拿大。相反都表现出了罕见的重视,那陛上分明有三张大椅,却没谁去安坐静待,全都站在殿内相迎——法家的礼十分严格,一般来说,唯有衍道真君,才有资格被这样迎接。再往上一级,就是他们出殿相迎了。

这三位大宗师里,只有刑人宫执掌者公孙不害,姜望是第一次见。

这位“负棘悬尺,绳天下之不法”的大宗师,生得一副游侠面貌,五官立体,猿臂蜂腰,有盛气而不凌。仅就气质而言,不似韩申屠那般宽广,也不似吴病已那样严苛。

能成为法家大宗师的,不仅仅是实力修为要触及现世极限。还必须要真正在法家学问上,有所开拓和洞见,是真正能够开宗立派的存在。

公孙不害著《证法天衡》、吴病已著《德法三讲》、韩申屠著《势论》,都是一时名篇,法学经典。

这三位大宗师的作品,姜望都或多或少的读过。读懂了一些,当然不懂的更多。

今日他走进矩地宫来,诚心诚意地一礼:“小子姜望,学法以明理,向于宗师著作有所得。虽不敏,亦受用。今日面见,毕生之幸!”

“公孙,看来这话是跟你说的。”韩申屠笑道:“姜真人往时见我,可没说过这话。”

他大概是法家三大宗师里,唯一一个会开玩笑的人。

姜望再次躬身:“上回在天京城,有赖先生主持公道。姜望一直未能答礼,还请见谅。”

韩申屠将他虚架,并不受他的礼:“你既然相信那是‘公道’,那就并不是为谁而立,你也不必言谢。你若输了,也就输了,是你自己赢得了战斗。你我于彼无私。”

公孙不害道:“姜真人今日为何而来?”

姜望也干脆地拿出三昧真炉,叫三位宗师看到真炉中浮沉的《苦海永沦欲魔功》:“我欲在天刑崖修炼此功,愿得三位宗师见证!”

威!

仿佛仪石又响。

姜望这一路收集魔意,深入孽海,不曾掩饰。

但谁也不曾想过,他竟然是要修炼这部魔功!

人族第一天骄,在一秋得道的巨大压力前,竟选择堕魔吗?

三大宗师一时都无声。

最后韩申屠缓缓开口:“你如果真要堕魔,不会来三刑宫。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加速不朽之性的剥离,了解它,然后摧毁它?或者拆解此功,把握魔祖命门?打算以大益人族的大功德,受人道洪流托举而成道么?”

吴病已本来就很严肃,这会儿更严肃了:“如果是为前者,《苦海永沦欲魔功》在八大魔功里的位置已经被替代,它的不朽之性正在失去,把它镇在三刑宫就可以了,若干年后,必能轻易摧毁。如果是为后者,我要劝你趁早打消这个主意。魔祖之强,不可想象,更不可应对。那不是你应该考虑的事情。”

主掌刑人宫的公孙不害,则是沉默地注视三昧真炉。

“我是要修炼这部魔功。当然我并不想堕魔,所以我来三刑宫,冒昧请几位大宗师一起见证。”姜望看着这三位宗师,认真地道:“若我堕魔,记得杀我。”

他的理性、自我,他的决心。一览无余。

三位法家宗师,一时都不知说什么。

姜望和吴病已最为相熟,若单只是请法家宗师监督自己,请吴病已一个就够了。

但他对自己有深刻的认知——今时今日的他一旦堕魔,通过《苦海永沦欲魔功》而衍道,必然是极其强大的魔君。

仅仅是吴病已坐镇于侧,未见得能杀他。

非是规天、矩地、刑人三宫齐聚,不足以确定他堕魔之后的死亡!

晚八有。

(本章完)

第2349章 超越一切的勇气

“这个世界比我们想象的更宏大,也更精彩。自古以来,尝试了解魔功的人有很多,获得八大至高魔功的人,也有一些。那自然都是一些很有才能,且意志坚定的人。他们有的只是为了探索更强,有的是想假魔灭魔,有的甚至是想挑战魔祖……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成了魔。”

韩申屠十分认真地说道:“姜真人,我知道你很自信。你也的确是个了不起的年轻人。但古往今来了不起的人有太多,我们不能总寄望于自己是那个例外。你说呢?”

姜望完全感受得到韩申屠的善意。

那甚至并不是什么私人的情感,只是法家大宗师对人族后辈的期待。

但他最后只是道:“有人跟您说过同样的话。”

韩申屠看着他:“所以伱的回答也并没有改变,对吗?”

法殿是如此肃穆。

人在此间的言语,每一句都似誓言。

姜望承接着法的注视,很平静,也很认真:“我确信我的道,就在其中。”

世间有求道者,万山无阻,百劫不悔,虽死亦往!

求道者一旦提及自己的“道”,那就绝无转圜的可能。

韩申屠本来还有许多话可以说,最后他都不说了。

他之所以成为规天宫执掌者,当世法家第一人,不也是凭着一颗百劫不悔的心吗?

“通往绝巅的道路不止一条,你想要一秋成道,也未见得没有其它办法。”公孙不害腰间悬着一只铁尺,散发着森森的冷光,而他的眼睛微垂,视线叫人感受到疼痛:“你一定要置自己于险地,百劫求活吗?”

“我今成道,必胜于昨日。因为我不可叫自己的光阴,有一日虚度。”姜望平静地道:“我相信对姜望而言,没有任何一条路,能够强过我现在的设想。那么这就是我要走的路。我最了解我自己,我最忠诚于我自己。”

开天辟地第一真,的确有资格说他最了解他自己。

所以公孙不害也沉默。

姜望又道:“我想要行冒险之事,攀援险路,上那最高的山。但我不想给这个世界添麻烦。这是我来三刑宫的理由。”

他规规矩矩地再次行了一礼:“三位若不能成全,我只能去其它地方。”

“在我印象中,你其实不是这般行险的性格。”吴病已开口道:“今日为何如此?”

姜望说道:“在这个秋天之前,我只差一步就成道。为此我准备了很久,付出了很多。我本以为一切都是水到渠成,我也宠辱不惊。直到真正被阻道的那一刻,我才发现,那座高山我也期待了很久。被推下来,我也很失落。”

“我在天道深海里挣脱,选择成为一个真正的我。那我就必须面对‘我’的脆弱。”

“但我想,那些脆弱的部分,正是让一个人坚强的理由。”

“当我知道天宪罪果予我必死的命运,我想的是如何从必死的命运挣脱。”

“当我从必死的命运挣脱,又要接受自己的前路被斩断,且只剩一秋的寿命。我在想——”

姜望像一颗庭柱,立在法殿的中央,迎接三位法家宗师的监察。

而他继续说道:“可能我以前也想过,但是那一刻格外清晰。我想,春不见秋的蟪蛄,单薄的仅仅是寿命吗?没有超越一切的勇气,才是它渺小的原因。”

他抬起眼睛,眼中的坚定,能够被任何人看到:“我要超越所有,包括过去的我。不成道宁死。”

现在所有人都明白他的决意了,吴病已也只剩下一个问题。

他看着姜望:“今日你请我们,诛你于堕魔之时。按理说这等事情……应当让你更信任、更亲近的人来做,为何不找左公?”

姜望道:“怕他不忍。”

吴病已遂不能言。

一个人究竟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能不被苛责呢?

三位法家宗师彼此交换了眼神,最后还是韩申屠道:“你有你的道,不与我们任何一个人相同。既然你意已决,我们也不能自恃年高,一再浪费你的时间。就在此处——”

他的声音严肃起来,仿佛某种宣誓:“我等为人族英雄护道。也随时准备……除魔卫道。”

姜望拱手一拜:“有劳!”

当即一撩长衫,就在这法殿之中,席地而坐。

整石铺就的地砖,光可鉴人。他坐在那里,像一口已经尘封的钟。

三位法家宗师也不讲究什么,围他而坐,各据一方。“法”的威严,绝对公正地将他笼罩。若有外魔侵,法必拒之。若姜望自内而堕魔,法必诛之。

所有一切嘈音都已退远,法殿之中体现绝对的肃静。

姜望缓缓闭上眼睛,安静得像是已经睡去。

三昧真炉悬在他身前胸口的位置,金赤白三色的烈焰熊熊燃烧,炉中的绝世魔功一页页翻开,发出殿中仅有的、沙沙的声响。

姜望练魔功,真火炼魔。

俄而,飘渺灵动的仙意,自他天灵飞出,化作以天风为袍的仙龙法相。踏北斗,眺不周,天心自握,好一派仙风道骨,谪落人间。

仙龙与本尊拱了拱手,便算告辞。又对三位法家宗师行过礼,而后飞出法殿,离开三刑宫,一路往西不回头。穿南境,经渭水,过武关,径落虞渊之下。

……

钟离大爷已经在虞渊奋斗了好几天。

他去到景国的时候已经晚了,后知后觉地知道,姜望证道受阻,现在只有一秋的寿命。

又后知后觉地听说——斗小儿观战的时候受到刺激,独自跑到虞渊去刻苦修炼、大杀特杀了。

忒脆弱!

他钟离炎倒不是说一定要盯着斗昭,只是刚好也打算来虞渊历练……这不是赶巧了么!

也就紧赶慢赶地过来了。

长城内外,还算是热闹。他决口不提斗昭的名字,结果虞渊长城的人也都不提——果然斗小儿在这里还没闯出名堂来!而这,正是他钟离大爷显威的时候。

今日武界之中,只有五座武道绝巅,皆是不怎么样的人。不然岂能让猕知本在其中打埋伏?

怎不见猕知本藏因果于道界?

待他钟离炎证道绝巅,且看那猕知本敢不敢来!

虞渊也算是无边无际的地方,偶遇并不容易。在偶遇斗昭之前,倒是先遇到了秦至臻。

太虚阁员,蛇鼠一窝,没个好鸟。

理所当然的他也要讨教讨教——大楚第一天骄,岂能不试试秦国第一天骄?

最后因为运气不好、脚上打滑、吃得太多、肚子不舒服、太阳刺眼等原因,让了秦至臻一招。

“喂,小秦!”钟离炎从地上坐起来,冲秦至臻的背影喊道:“你这会儿去哪里?”

秦至臻诧异于他刚刚被打趴,这么快就生龙活虎,倒是没怎么在意‘小秦’这个称呼,老老实实地道:“继续找恶修罗练刀。”

钟离炎皱起眉头:“刚刚经历一场激烈的战斗,不应该先调养一阵吗?以疲敝之身迎战修罗,过于大意了吧?”

秦至臻想了想,比较委婉地道:“我体力比较好。”

他非要强撑,钟离炎也懒得再关心,摆摆手:“问你个事。”

“你问。”秦至臻虽然面冷,还是很有礼貌,不会不理人。

“我自己倒是不关心,就是出门的时候他太奶非得让我关照一下,而且也同为楚人——”钟离炎铺垫了一圈,才道:“斗昭在哪个区域杀修罗来着?我怎么没瞧见?”

“斗昭?”秦至臻愣了愣:“他没来虞渊啊。他去了边荒!”

这消息有如五雷轰顶,轰得钟离炎外焦里嫩。

居然……中!计!了!

秦至臻又很不识趣地问:“你这次来虞渊,是为了找斗昭?”

“那倒也没有。”钟离炎四仰八叉地往后一躺!“我主要是来看看虞渊的风景,顺便找几个有点分量的对手,试试我的南岳剑。小秦,你很不错!”

他完全无法接受,自己这等文武双全的聪明人,竟然被斗昭那种莽夫留下的假消息给骗到。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呀!

秦至臻皱了皱眉,这话听着可真不像夸奖,但钟离炎又像是在夸奖。便道:“钟离兄再躺会儿罢,我先去练一趟刀。”

但钟离炎还打算聊两句:“小秦,其实咱们也是同事,斗小儿现在坐的那个位置,是我让给——”

钟离大爷说着,眼睛骤然一亮!

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自高空一掠而过。

立马一骨碌爬起来,拖起旁边的南岳剑,拔身便追:“姜望!”

换做以前,钟离大爷一出口,不是“姓姜的”,就是“姜小儿”。但姜望遭了难,他就不好欺负人家,多少要温和几分。

大家并驾齐驱,平分秋色,不相伯仲,你追我赶地竞争了这么久。姜望还没等到被他砸趴下的那一天,就忽然走到这一步,他心里是不那么能接受的。

似姜望这等男人,只能败在他钟离炎的剑下,岂能受阻于异族?

仙龙转过头来,脸色倒是很好,讶道:“钟离兄,你怎在此?”

钟离炎略略活动了一下筋骨,身上嘎巴嘎巴地响,嘴里道:“这不境界拔升得太快,须得锤炼锤炼自己。在此修炼——你呢?”

“哦。”仙龙随口道:“我去修罗国度办点事情。”

钟离炎想笑!

这就相当于斗昭只是去趟边荒,偏说他去万界荒墓。相当于斗昭只是去趟文明盆地,非说自己去了妖族腹地。把这些人能的!净吹牛!怎么不说去找太古之母!

他张了张嘴,总归是发出声音来:“看到你还这么能吹嘘,我就放心了。想来一秋之劫,难不倒你。”

钟离大爷难得地说了句好话:“祝你成功!”

仙龙性子较冷,也不解释什么,只说了声:“谢谢!”

便自往长城外走。

他无须向任何人证明他的勇气。

当他走完这条路,所有人都会知晓,这是什么样的经历,最终会砥砺出怎样的力量。

又或者无人知晓。

那也无妨!

前方的空间恰于此时剖开,黑衣提刀的秦至臻,大步走了出来,很自然地走到仙龙旁边:“姜兄在这种时候来虞渊,想必有很紧要的事情,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大家一起在太虚阁做事也有好几年了,总共就这么九个人,低头不见抬头见,其实关系都过得去。狂如斗昭都不会在太虚阁里动不动拔刀了,哪怕是李一那样的,现在见人也会点点头。

尤其姜望不代表任何一方势力,跟谁都没有本质上的利益冲突。跟谁都算可以。

“呃对!”钟离炎这时才反应过来,也上前几步追近:“大家怎么说也认识这么多年了。有什么事,你随便求我一下,能帮的我肯定不推辞!”

仙龙定定地看了一阵秦至臻,终是微笑道:“我刚才想了想,还真需要秦兄的帮助!”

他附耳过去,传音说了一堆。又轻声一咳,扑灭了钟离炎鬼鬼祟祟试图旁听的耳识。

然后才放开声量:“那就有劳秦兄了!”

秦至臻表情严肃,认真地道:“交给我罢。”

而后一步转身,又走进虚空里。

他向来是深思而后动的性格。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出岔子。

此刻只剩仙龙和什么都没听见的钟离炎。

这具法相未必斗得过武道真人,但在仙龙最擅长的见闻上碾压,还是没有问题。

“说罢!”钟离炎抱剑于怀,下巴高抬,很有高手的姿态:“你想求我办什么事?”

仙龙半句废话都没有,转身就走。

“哎!”钟离炎赶紧追上来:“你这人,脸皮不要这么薄嘛。你求人办事,你低个头怎么了?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辱是男儿!”

仙龙加速疾飞。

钟离炎紧追不放,倒不像是要帮忙,像是在追债。

仙龙虽然甩不掉这厮,却也一路不停留。

如此僵持了一阵,眼看着飞出虞渊长城已经很远,钟离炎终是摆摆手:“好了好了,不用你求我了。本大爷生下来就是犟种,你比我还犟。大家志趣相投,也算是缘分!说罢,到底什么事,钟离大爷管了!”

仙龙停下来,看着他:“你真想帮我?”

钟离炎昂声道:“吾不愿长剑空利,知音绝弦!天风旷野从此逝,高山流水,复为谁鸣!”

仙龙淡淡地道:“说简单点,不要绕弯子,我听不懂。一听不懂,我就想先走。”

钟离炎赶紧道:“我很愿意帮你!”

仙龙看着他:“你求我,我就让你帮我。”

本章4k。其中2k,是月票加更。

另外2k,为大盟“我爱琪琪888”加(9/9)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