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最终决战

“爱是最高点。”

“没有事情能凌驾于爱之上。”

楚衡空在暗不见底的深渊中坠落,漠然聆听着曾几何时的声音。

之所以说是漠然,是因为深渊中没有情感。记忆、感情、人格等等,属于自我的要素会在沉沦时被剥离,变成一个又一个悬浮的气泡。

他曾经体会过相似的经历,那是在虚像之海中坠落时。坠入第三深渊的生命会成为空想,坠入第一深渊的生命则在过往中沉沦。

这实际就是每个沉沦者的再生过程。记忆被净化,思想离开身躯,在最幸福也最痛苦的时光中沉沦,自我逐渐被剥离。直到深渊底部的最深处,关乎生命本质的某种东西被咔哒一下扭转。

到了那时,再将曾被剥离的一切回收。容纳那些不曾改变分毫的性格与记忆,新的沉沦者就这样完成了。连构成自我的要素都是一致的,区别仅在于体内的某种东西变了,从人变成其余的什么东西。

而王权改变了转生仪式,他将他人投入自我的深渊之中,从而自转变的坠落变成了囚禁的坠落。在这个过程中自我不会剥离,他只是以无感情的状态悬浮着,在旁人的记忆中无限沉沦。

被记忆牵引。被苦痛压制。被挣扎撕扯。

无法睁开眼睛。

难以呼吸。

——不。

如果说有什么是强大也难以跨越的,那必然就是他人的苦痛。而当苦痛与自己的过往所纠缠时,过去就成为了庞大的泥沼。知晓状况,但无能为力。了解真相,但无从扭转。

不愿正视现状,因为去看也改变不了什么。不愿走向前方,因为未来只有破灭一途。错误堆积出更多的错误,自我否定的螺旋中没有成就,无力感驱使思考回头。

于是思想在过往中无限地沉沦,抓着记忆中少许的光亮,作为虚无的光火。

——不对。

然而,或许是因为男人本来就是空无的生命。

漠然的状态未能影响他的思考。情感在空无的心中回转。带着悔恨、矛盾与……

愤怒。

犯下了错误就要去弥补。视而不见改变不了任何事情。逃避到了最后又能怎样。

——说到底,为什么曾有那么多的机会,你却不肯把这些告诉我!

愤怒随着心的跃动而蔓延,促使他握紧冰冷的拳头。血液流动加快,心中的某处正在燃烧,他挣扎着,摆脱束缚逆流而上。他已经有过数次相同的经验,他很清楚在这种时刻应该如何行动。

什么也不要想。

用纯粹的情感驱使自我。

跨越记忆之海,逆流而上。没有想法的空无之躯,不会被引力束缚。楚衡空的速度越来越快,他逼近海面,看到另一侧王权茫然的脸。

海面立刻被黑血冻结,泥潭般粘稠的血肉,将发力的可能性埋葬。楚衡空咬破指尖,向上方挥拳。一次,又一次,以生命力震动污秽的封印。黑血被他燃烧的血液焚烧,海面上空出一瞬的空隙。有淡蓝色的光点趁机落下,带来他熟悉的声音。

“——阿空!”

“我在这里!”

他握住光辉,握住精神力的手杖。于是污浊的引力远去,世界瞬间开拓,他离开海面飞向天空!

精神回归肉体,窒息感与苦痛并存。浑浊的天幕,魔物的高笑,无处不在的污浊气息,血肉的腥气随狂风呼啸而来,唤醒不久前的记忆。他想起来了,王权的底牌,沉沦者的大军,即将被吞没的绝境战线,他正在通向黑月的巨口中!

楚衡空翻身坐起,对上湛蓝色的眼眸。薇尔贝特跪在一旁紧盯着他,眼中的焦急还未来得及隐去。

“你让我担心了。”她说。

“抱歉,敌人手段太阴险,你知道我不擅长对付阴招的。”楚衡空挠挠头,“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本以为自己十死无生了,毕竟掉到这么个鬼地方旁边又是一群高质点妖魔鬼怪,落下个全尸都算是好结局。可事实看来他不光没死还被老板捞了一把,从周围环境中判断他们还在深渊巨口中。别说生存下来了,老板能找到他本身就够匪夷所思的。

薇尔贝特从衬衫口袋中翻出一朵小白花,花中正放出淡淡的光芒。他忽然想起来了,也翻出朵一模一样的花朵。那是初次见到老荆裟时,他们被赠与的勋章。

楚衡空反应过来,望向下方。他们正坐在钢铁的甲板上,造型锐利的战舰如一柄标枪,沉浸在绿光的护佑中。一只巨掌贯穿隧道,如同贯穿深海的擎天巨柱,将钢铁之船牢牢握住。

那是同心神木的手掌,神木张开羽翼飞向高空,为他们凿出希望的通路!

“我们的城邦,不会忘却英雄。”老荆裟豪爽的笑声响起,“怎么样,孩子们?是回到城邦,还是继续向前!”

楚衡空与薇尔贝特对视一眼,齐齐笑了。

“不好意思,这算是我们的私人恩怨。”

“我们这些人,没有半途而废的习惯!”

老荆裟鼓起气力,将舰船般投向深渊彼方。它的祝福声与绿光同在:“那就出发吧!前往最后的战场!”

战舰借助神力加速,犹如投向黑月的闪亮的投矛。楚衡空大幅度活动着身体,利用背部肌肉刺激脊椎。他们都感受到了来自后方的注视,将入战场的神祇正在回目。

“自以为是的老人总是这样,溺爱着容许错误的发生。”玉音女冷冷道,“这次行动不允许失败,卡拉提福尔,你亲自去。”

“好的,妈妈!”

深渊蠕虫欢快地应声,挪动肥硕的身躯抓向战舰。那是货真价实的神祇,被黑月孕育的古老者,第二深渊之下的手段对它毫无意义。刹那间两人感到了刺骨的寒意,无论未来将有什么可能,如今的他们在神祇面前只有赴死一途。

因此,他们动用了最终手段。

楚衡空的眼中亮起红光。在深渊蠕虫行动之前,在他活动背部的那一刻,一道求援信号已随着荆裟打出的缺口发射。那道信号在混乱的战场上空飘荡,因信息间的相似扰动被早有准备的机械捕捉。它轻易辨认出信号的来源,一位本应在不久前死去的帝国士兵。

“战帅,现收到S-987572号不朽机发出的求援信号,侦测到大量沉沦者单位出现,已提供黑月折跃通道准确坐标。”

“按计划出击。”战帅说。

它的指令瞬间传达至麾下的每一个单位,所有的真械均按计划的要求完成准备。反污染屏障开启,抗引力装甲武装,全体的精神坐标逐级向上整合传递,由副官之手交于东部战区的最高领袖。

它离开天球,割裂空间,相异的坐标在神祇的伟力下重合。于是深渊巨口中劈出纯白的闪电,跃迁通道随之开启,钢铁之巨人在雷光中降临!

那是强大与理性的结晶,无缺无敌的完美机体。它的机体呈现无垢的纯白,绝强的装甲塑造出伟岸的躯干,炉状的永动机关构成坚实的双肩,自律浮游炮呈羽翼般陈列于肩甲之后,双手中心各有炮口发出璀璨光芒。它的面部完全由装甲覆盖,仅有监视器因精神力而呈现深海般的蓝色。

那是真械中唯一的异色,它的出现昭示着破灭与死亡。

深渊蠕虫的笑意当场消失了,它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妈妈,不要……是永劫!是永劫号!!”

它正是持有“永劫”之理的机械神祇,帝皇之下的最高权限者,帝国科技的完美结晶,举世公认的当代最强神明。

神临战帅·永劫号!

深渊巨口被光芒照亮,真械大军随永劫号开辟的通道跃迁而出,所有武装均以最高功率开发,自后方给予措手不及的沉沦者大军迎头痛击。仅一秒钟内沉沦者势力损失超过35.6%,燃河领主满意地注视着战果,这正是它精心准备的作战计划之回报。

“侦测到Z-3000-1号特殊特异点正在维持深渊召唤,2号、3号特异点将在38秒后与其接触。请指示。”

永劫号回过头来,与战舰上的两人目光交接。这是他们的第一次正式会面,彼此均将对方的身姿烙印在了脑中。楚衡空与薇尔贝特记住了它的强大,而永劫号记住了他们的目光。

弱小、无知,却满怀必胜的信心。

它收回目光,向本土发出申请:“为维护试验正常进行,保障帝国真理长存,现对东部战区所有沉沦者势力全面开战。”

遥远帝都的皇帝传来批复:【同意】

“3001/08/08,05:32:12。开始东部战区沉沦者歼灭战。”永劫号下令,“为帝国真理而战!”

它的钢铁之拳瞬间砸穿深渊蠕虫,带着蠕虫的巨躯跃迁到通道彼方。玉音女的神色还未来得及从惊慌中恢复,它双肩的永动机关急速转动,唤来屠戮神明的永劫之雷光!

“呼哈哈哈!”远方的老翁大笑,“本以为只有我们舍得乾坤一掷,想不到这回帝国也耐不住性子了。看来它们真的很在意地球啊。”

他摇摆着手杖,含笑问道:“那么,你又是为了什么呢?”

不远处,一个铠甲破烂的武士正在磨刀。他的面容完全被绷带包裹,一身匪气活像个误入战场的山贼。

重明冷笑道:“连新兵都上场了,老子这长官哪有脸在旁边看着!”

善施翁的笑容愈加诡异,它的身形融化,显出不似人形的可怖真容。不可观测的黑暗正将现实侵蚀,重明一步踏入暗中。他拔刀,挥出斩破暗夜的枯槁火光。

“给老子利索点!了却恩怨,不要再回头!”

他的呵斥声穿过遥远的距离,落入杀手的耳中。楚衡空闻言笑了起来,站到甲板的最前方,直面扑面而来的黑暗与恶意。

战舰进一步加速,带着一往无前的气魄。他们正飞速接近深渊深处,周围的环境一片混沌,看不到可定义方位的参照物,仿佛半梦半醒时辨认不清的灰。

薇尔贝特正操纵千年虫忙活着什么,随口问道:“那位就是残心命主?”

“对,在天狱带我们的老上司。”

“原来如此。我先前还在想你凭什么笃定光时小姐的求援信定能搬来援军。”

“因为他是个很讲义气的男人啊。”

倾夜的求援信得到了命主亲笔的回复。既然重明自己点了头,他就绝不可能在一旁坐视不理。残心命主就是这样的男人,即使遍体鳞伤也会在战场死战到最后一刻,何况现在。

楚衡空心情平静,他知道己方已经做到了最好,剩下的无非一战而已。他静等老板的工作结束,顺带观察着脚下的战舰。这艘船相当大气,宽阔厚重的甲板让他想起过去军事大国的航母,银白装甲上刻有宗教风格十足的浮雕,舰体两侧一道道炮管整齐划一地排列,如楼宇间的窗格。

战舰后方的舰桥仿佛钢铁铸就的城堡,带着三座哥特式的尖顶。若是在高空俯视而下,他会以为老板在这战舰上安了个大教堂。这样的设计不符合她的实用美学,他想那玩意必然另有用场。

“战舰不错。”他没话找话,“老板我觉得你的审美进步了。”

薇尔贝特笑了笑:“是我的辟界轮,设计的时候觉得你会很喜欢这种风格,就做得夸张了些。”

“你原本准备带着这玩意降临地球让我这乡巴佬惊掉下巴是吗?”

“不,我原本准备用这个把可能存在的仇敌歼灭,再装作女鬼还阳去单独找你。”薇尔贝特说,“毕竟你太骄傲了,看到我变强了之后会很不适应。”

“我是这么心胸狭隘的男人吗?”

“你是。”

“好吧,我可能是。”楚衡空摸了摸鼻子,“听着,老板……”

“这是我们的战斗。”薇尔贝特打断他。她转过头来,凝视着杀手的双眼。

“阿空,我很清楚,你对王权抱有特别的责任感,正如你坚定地认为自己一定要保护我。但我必须指出,这场战斗不只是你们之间的恩怨。它的身上背负着我父亲与家族的仇,我一定要与它清算这笔血债。”

她触碰着胸前的徽章,双蛇杖的标记闪闪发亮。

“如果说世上真有命运存在,那么此刻就是命运了结的时刻。我必须要全力以赴,即使将自己的生命置于险境,我也绝不容许自己躲藏在你的身后。先前你说自己绝不会让我受伤,我非常感动——但这一次,即使我会重伤乃至死亡,我也必定要走上战场。我请求你将全副精力用于战胜对手,而不要分心在我的身上。”

楚衡空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恍惚间想起许多年前那个幼小而顽固的女孩。他问道:“凭什么呢,薇尔贝特?你凭什么说我不再需要守护你?”

“我还有许多手段未来得及与你说明,但战斗已经迫在眉睫。因而我只能请求你相信我。”薇尔贝特说,“相信当下的我已有能力站在你的身旁。”

楚衡空微微笑着,拍拍她的肩膀。

“我永远信你的,谁让你是我老板呢?”

无需更多的话语,他们已经知晓彼此的决心,也理解了接下来的战斗因如何面对。十秒后薇尔贝特终于结束工作,她称自己利用信息与记忆对环境进行了可视化的转译,于是他们得以深入战场,观测到周围的环境。

那是仅有二色的空间。

纯白色的天空,与污浊的黑海。

白发的青年站立在水平线的尽头,它正仰头张望,望着空中越加清晰的月亮。它苦恼地摸着后脑勺,没有回头。

“你们过了这么久,似乎还是不明白什么叫‘放弃’呢。”

楚衡空平静地发问,像是很久之前朋友们切磋时一样。

“准备好了吗。”

“我随时都OK哦!”

它转过身来,手中两把匕首闪烁,面带温和的笑容。

“那么来吧。期待已久的最终战。让我们结束属于血盟的一切吧!”

(本章完)

第413章 暗潮滔天方舟渡海

战舰破开黑暗的海洋,以坚固为傲的神铸金属将污染尽数荡开。被排斥的污浊神力形成波纹扫荡海面,来到王权脚下。它将匕首抛起,双手掐诀,指尖暗色神力如荧光跃动。

王权指向大海,于是黑与白的世界打破了平衡。像是有无形的神之手将大海本身提起,数不尽的黑色海水倒卷遮蔽天空,形成惊天动地的灭世波涛。

暗月神术·盈月之潮!

不需要繁复的祈祷或是吟唱,只需心意变动神力自然形成术式。它是被黑月钟爱的神之子,超越了沉沦者内部的位阶,无论实力如何都可随意调动深渊的力量。

楚衡空立于战舰船首,只觉海啸铺天盖地,仿若世界本身发出嚎叫。薇尔贝特转身走入形似教堂的舰桥,留下简单的嘱咐。

“解析环境,争取三十秒。”

“收到收到!”

楚衡空随意回了一声,拔出凶刀双手紧握。他像每个刚学剑道的残心者一样将神斩高举过头,刀身上燃起血色的火。

他斩下凶刀,于是单调的世界中出现了第三种颜色。跨越千里的斩痕瞬间铭刻于战场,无尽的黑海被血色开辟,他的斩击撕裂了神术,在黑海中开辟出燃烧的通路!

焚夜·燃。

黑暗的世界中吹起焦灼的风,杀意与戾气近乎凝为实质,随斩击撕咬向王权的头颅。它忽然消失而后出现高空,握住先前抛起的匕首。完美的技艺与肉体带来绝强的爆发力,它持刃突刺而下,如同孤傲的鹰隼扑向海洋。

匕首刺中凶刀刀身,在四溅的火星中急速推下划向楚衡空的双眼!

楚衡空分出一手握住王权手腕,脚下发力提膝直取其中路破绽。王权的胸腹处诡异地凹下,靠肉体的形变躲过刺击。他卸下关节以被擒住的手腕为中心旋转,跃向敌人头顶拔出黑色的手枪。楚衡空反手提刀斩破子弹,被斩破的弹丸化作黑烟逸散,王权如溶解般在烟中消失。

他没有回防反倒奔入烟幕,燃烧的神斩忽得刺出,正抵住刺向船舱的匕首!

他太了解王权的作风了,这是个坐拥绝世实力的阴谋家,能用盘外招就绝不正面发难,永远从最易解决的方面入手。那混账才不会和他正面一战,它的全副精力定然放在老板身上。王权轻轻咋舌似乎想说什么,他发力近身将对方拖入接近战中。于是刀光剑影撕裂烟幕,极速交锋的两人在甲板上留下密集如棋盘的斩痕。

“小刀不错。”楚衡空说。

“虽然比不上你的,但我也不缺宝物哦。”王权笑,“你们——”

“打完归我了。”楚衡空继续打断它,因对方无奈的眼神感到一丝快意。

“认真点说,你们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万一真械不打算来怎么办?万一残心命主没赶上怎么办?这座城邦还不值得你们豁出性命吧。”

“城邦的事情在公审开始后就已结束了。”楚衡空压下刀锋,“我还在这里是因为你!”

王权以匕首拦住武士刀:“那么我把原话奉还,你的复仇在地球上就结束了!”

“不会结束的。只要有你在,我就会拼尽全力!”

“你不是最讨厌公私不分的人吗?”王权叹气,“劳烦把工作和私生活分清楚些!”

匕首突地脱手射出,毒辣地点向楚衡空脚踝。楚衡空眼尖见那匕首上带着神力污染,未用罡气甲硬接。他谨慎地挥刀斩飞匕首,王权趁此机会拿住他的手腕。

诡异的劲力如雾般渗入身躯,支撑躯体的刚骨在这一触之下竟然脱节,楚衡空的半边身躯险些如危楼般散架。他凭不灭功撑住躯体靠完好的半边身躯撞出,王权承受攻击后轻飘飘地荡开,另一只空闲的手变掌拍向海洋。

“暗月神术·虚月封禁!”

神子下达御令,于是空间更替,规则转变。汹涌的物质之海矮化坍缩,成为没有厚度的漆黑平面。海洋的主战场顿时变为平整的“大地”,战舰搁浅在黑色的大陆上。

王权双指并起划向平面之海,那没有厚度的海洋竟然自正中开裂了,平面化的海水无尽地涌入却怎也填不满海中的裂谷,犹如神话中无底的归墟。战舰随着海水一齐陷落,本应切实存在的物质却在神术的影响下逐渐陷入海中,就连躯体本身也如禁锢般变得难以行动。

“老板,维度打击!”

楚衡空出言警醒,他知晓这等离奇感受的整体。这神术的效果与瓦克洛维度劣化术类似,可本质却要更为恶劣。因为虚月封禁的深渊就是第一深渊本体,再这样下去他们会被拖入黑月。

“5秒,别让它打搅我。”

“真会使唤人啊!”

楚衡空逼出鲜血灌注意气,依托神斩形成赤色的巨剑。他需要这等笨重的决战兵器,因为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不是战斗而是战争。王权的下一道神术已经成形,他十指高举奉向月光,细密的血线自它的指尖逼出,形成华美锋锐的血色长枪。

“暗月神术·血贯空罗。”

盈月圣子深渊魔蛛的独门神术,被王权自黑月灌输的记忆中复原。昔年的肢蛛惯于用此神术一击毙命,而如今王权却唤出了整整12道魔枪。血色魔枪以战舰为中心接连排开,似是指向死亡的钟表盘。

王权无言攥拳,12道魔枪一齐发射,带着绝杀的意志刺向战舰中央!

楚衡空将注意力凝聚到极点,他感觉自己回到了曾经与强敌们死战的最后关头,而此时的战斗却才刚刚开始。他如挥舞城墙般挥动巨剑,大幅度的挥击一举击飞六道魔枪,斩击出手后他借反作用力旋身再战,斜向的一撩将最近的三道魔枪击破。

此时剩余3道魔枪已经逼近船舱,他几乎能听到装甲被碰触的烧灼声。楚衡空大步奔跑掷出神斩贯穿两道魔枪,最后一道魔枪近在咫尺,然而王权的突袭也已杀到。匕首在它的指尖旋转,绽出消灭生机的冰冷的花朵。

楚衡空毫不犹豫地做出决断,他赤手空拳截下王权的匕首,凭背部挡住最后一枪!

魔枪近乎撕裂了他的身躯,若无罡气甲作为最后防线,此刻楚衡空已经断为两截。大量的血液从伤口中喷出,溅到王权的脸上。它神色不改,手中匕首转动,要趁机斩下楚衡空的手指,将他钉死在虚月平面上。

然而王权忽然收手了,放弃大好优势却主动推向远方。因为战舰后方正在发出轰鸣,构成舰桥的装甲向外开启,射出贯穿天地的蓝色光辉!

“环境解析完毕,情报模拟完成,假想神域展开。”

“规则设定:地球。”

光芒内部的建筑重构成形,那是一座古老的钟楼,建立在教堂舰桥的顶端。楼中青铜大钟震动,洪钟大吕声振远洋。学者的意志随钟声荡开,化作切实存在的“规则”。

平面化的虚海竟然被推开了,战舰昂然直冲而上,在钟声中超越深渊飞向现实!

钟声接连震响,规则的力量形成无形的神域,将黑月神力挡在船外。薇尔贝特走出船舱,以手杖轻点杀手的肩头。侵入体内的污染顿时退去,就连那污浊的魔枪也随之消失。楚衡空运转不灭功修复身躯,呲牙咧嘴:“厉害啊老板!这辟界轮什么原理这么牛逼?”

“地球原理。”薇尔贝特说,“这艘辟界轮可以重现地球的规则。”

所谓辟界轮是超越深渊后开辟通路的载具,其核心是支持升变者向前的“自我要素”。而薇尔贝特的人生属于遥远的地球,支持她的意志就是回到地球的愿望,那段脆弱而宝贵的时光就是她的自我。因而她将曾经世界的规则融入设计中,得到了能将异常力量尽数无效的钢铁战舰。

这就是她的辟界轮,广域静默型机动母舰·寂静方舟!

寂静方舟两侧上百道炮门开放,弹雨携带着静默的力量向王权蜂拥而至。无咏唱的神术对方舟的攻击毫无意义,此刻薇尔贝特已完成分析,属于地球的规则得以覆盖神术的力量。

“真麻烦啊……”

王权抛起小刀,密集的斩击瞬间激发,以纯粹的物理攻击斩破枪林弹雨。而楚衡空趁此机会跃出杀到,神斩突破防壁刺中王权的腰部。

王权干脆地舍去一块血肉侧身飞离,未能饮尽血肉的凶刀不满地争鸣。长刀与短匕再度碰撞,双方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相似的感情。

“有必要这样死缠不放吗!”

“死缠烂打的究竟是谁?”楚衡空冷笑,“若在地球你还有三分道理,可此刻神树已脱离危险,却还要唤来你那群扭曲的神明!”

“地球和沉动界有什么不同?”王权反问,“你以为自己知道的够多了?你以为你眼前的沉动界就是答案吗?”

“那就说啊!”楚衡空吼道,“讲这些故弄玄虚的话有什么用。既然有理由的话,就告诉我啊!”

王权深深叹了口气,它目光中的柔和隐去,变得决绝。

“好啊。”它说。

“那就由我亲口告诉你,你一直以来忽视不见的绝望的未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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