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悍匪有枪

在很多人的想法中,所谓演练,只是走个过场、形式,赵知县如此,县衙上下也都如此。

所以王典史带头摸鱼,吴捕头也从未让齐平真正去准备什么。

这就是一场表演,当主演跳出了剧本,一切就变得不可控起来。

可演习仍要继续。

一行队伍浩浩荡荡,抵达范府时,就见朱红大门紧闭,外围挤满衙役。

“搞什么鬼?!”赵知县先到一步,脸庞阴沉。

守在此处的王典史冷汗涔涔,快步上前,低声说:

“大人,‘匪徒’的马匹似是受惊,不见了,想来齐平也是无奈,只好如此……”

他试图打圆场。

赵知县勃然大怒,可身后巡抚队伍抵达,只好强压怒火,心知无法中止,只好将错就错。

大声道:“里面情况如何?尝试破门了么?”

“禀大人,院门封堵,我等已包围范府,贼人插翅难逃。”

李巡抚跃下马匹,笑道:

“赵大人可有破局之法?匪徒被困,却有数十人质,倒也棘手。”

话落,一旁,吴捕头大步跨出,请命道:

“请各位大人在此稍候,某一人擒敌足矣。”

这话慷锵有力。

赵知县挤出笑容:“吴川乃本县捕头,十年武师,初入修行。”

凉国武师很多,但能踏入修行的,百不存一,即便只是“初入”,但配合身上法器,实力也算不俗。

将吴川丢在巡抚卫队中并不出众,但在这小小河宴县城,也算一方高手。

“恩。”李巡抚颔首,略有期待。

吴捕头则是吐了口气,神色冷峻,朝大宅走去,心中大为恼怒,齐平是他的手下,惹得县令光火,回头自己免不了受罚。

如今,他只想尽快将齐平捉拿,结束演习,将影响降低到最小。

至于是否能成功,他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且不说只是演习,齐平不会真对“人质”下杀手。

即便动手,以他的修为,擒拿个小小捕快,毫无难度。

府门前,吴川刚走,一名侍女来到李巡抚身旁,低声禀告:

“两位贵人想观摩宅内情形。”

皇家女眷,不便露面,但以那位郡主的性子,必然是要看个热闹的。

李巡抚愣了下,大笑道:“本官也正有此意。”

说罢,他瞥向身旁一名黑脸护卫,后者点头,从腰间取出一只巴掌大玉石小镜,凌空一拍,口中念念有词。

空气震动,镜面水波荡漾,悬浮在空,投出一道椭圆光幕,几次缩放,赫然呈现出范府内院情景。

“法器!”周遭,有衙役低呼。

这时候,很多人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那黑脸护卫竟是一位道门中人。

队伍后方,车辆窗帘卷起,安平郡主笑嘻嘻道:

“这样才对,隔着院墙能看什么,咦,匪徒只有一个啊。”

她有点失望,心想那捕头凶巴巴的,双方实力恐怕悬殊。

“可别一照面就逮住了,那多没意思。”

身披紫色长裙,一脸书卷气的长公主笑了笑,望向画面中,那坐在庭院内,擦拭短枪的少年,心中一动:

“我看未必。”

……

范府,内院!

此刻,听到门外动静,捆住手脚的范府众人面露忐忑,自古民畏官,虽心知是演习,可仍旧有点紧张。

“老爷,等下不会要破门吧。”范夫人忧心忡忡,“大门破了,修补也是要不少钱的。”

“少说几句!”范守信瞪了发妻一眼,心中有些不安,白手起家成为县城首富,眼光自然不差,这会,他多少察觉出些许异常。

扭头去看“匪徒”,却见后者坐在台阶上,用绒布擦拭那柄短枪,神态自若。

这几日,齐平也弄清楚了这法器原理。

与他想象的不同,在凉国的法器体系中,枪不如箭,属于较为低级的攻击法器。

射程短,消耗大,维修麻烦。

唯一的优点在于,将其放置一旁,内部阵纹会自动吸收天地元气,蓄满发射一次的量。

之后,只须真元牵引,就可激发。

一发之后,要么由修士消耗体内真元填充,要么,就只能慢慢恢复。

齐平脑海中的沙漏显然并非真元,所以,理论上,他只有一枪的机会。

而他最大的优势在于,没人知道,他可以使用法器。

“差不多了。”齐平低语,起身。

什么差不多……旁边,俘虏们面露诧异。

下一秒,众人就听院外有破风声,一道人影竟如鹰隼,翻上院墙,两次起落,眨眼间,落在庭院正中。

吴捕头面沉似水,冷眼看向齐平,恼怒道:

“你搞什么?还不随我出去!”

范府众人一头雾水。

齐平露出无辜的神情,拎着短枪,认真道:

“头儿,我现在是江湖悍匪。”

顿了顿,他又说:

“我在认真对待这场演习,希望你也一样。”

吴川愣了下,怒极反笑,冷声道:

“好好好,那我擒你出去!”

话落,他不拔枪,也不拔刀,只是赤手空拳,双脚踏地,整个人如炮弹般朝齐平射来,右手扬起,做鹰爪状,直取脖颈。

快如闪电。

他并不知道,院外众人正借助法器,俯瞰此处,但他的确被齐平的态度激怒了。

在他看来,一个小小捕快,胆敢违抗命令,甚至用这种态度与自己说话,本就是错误。

他不介意施加惩罚。

而在他的想法中,对付齐平这个小武师,不要说法器,就连佩刀,也没有出鞘的必要。

旁边,范府俘虏们惊讶不已,范二公子小眼睛努力撑开,害怕又好奇。

院外,李巡抚与赵知县等人望着投影中的画面,前者表情平静,后者神情稍缓。

那名不苟言笑的,道门出身的黑脸护卫更是微微摇头。

以他的眼力,轻易看出双方的差距,已于心中判定那扮演匪徒的捕快落败的结局。

后方,车厢内,安平郡主气鼓鼓,收回目光,意兴阑珊:

“还以为会有趣些,结果什么嘛,匪徒这么弱,木头人一样,动也不动,实在不行,不还有人质呢吗?”

紫色长裙,有书卷气的永宁公主却是发出一声轻咦:

“你看。”

安平豁然望去。

只见投影画卷中央,那名“悍匪”竟于此刻,闪电般举起手中的短枪,面无表情,扣动“扳机”。

“轰!!!”

一团炽烈的火光淹没了画卷,巨大的声响经宅邸的高墙放大,如旱地惊雷。

这一刻,整个现场安静了下来。

(本章完)

第6章 他是天才

三天来,河宴县城很多民众都知道了演习这件事,不敢靠近,但也有许多好事者远远观瞧。

而此刻,法器轰响,围观的百姓们如风吹麦浪般抖动,疑惑,心惊。

不只是他们。

这一刻,范府外,几乎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赵知县难以置信。

王典史目瞪口呆。

县衙捕快们陷入呆滞,有些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那名操控法器小镜的黑脸护卫第一次扬起眉毛,有些意外。

……

内院。

吴捕头仍保持着攻击的姿态,却石化般不动了。

在他面前,齐平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举着那杆古董般精细的枪支,枪口指向前方,抬高三寸,炸开的火龙擦着吴川的头皮,烧向天空。

热浪掀飞软帽。

滚烫。

吴川大脑一片空白,鬓角沁出冷汗,喉结滚动,浑身冰冷,仿佛从鬼门关前走过。

他是初入修行的武师。

并不弱。

但在这样近的距离下,毫无防备,若是挨上一枪,也仍旧会死。

齐平当然不会杀人,枪口因而抬高。

但结果不会改变。

“你死了。”齐平认真解释道,“我是一名身怀法器的悍匪,黄阶短枪缺陷虽多,但在这个距离下,仍可以杀死没有足够防护的你。”

“头儿,你太大意了。”

吴川心头恐惧退去,随之而来的是羞恼与愤怒,以及强烈的不可思议。

作为经验丰富的武师,齐平所说,他自然懂。

可问题在于,齐平为什么能驾驭法器?打出这一枪?

他不可能是修行者……

吴川茫然不解,旋即,当他感受到范府众人投来的目光,脸庞火辣滚烫,怒意横生,作势出手。

府门关着,院内的情况外面看不到,还有挽回的余地……吴捕头想着,决定先将齐平擒拿。

至于自己的失败,范府众人不说,谁知道?

可就在此刻,院外,传来赵知县的怒斥:

“回来!还嫌不够丢人!”

吴捕头一愣,脸色瞬间惨白。

意识到了什么,不敢再生心思,作势退走,却忽然被齐平叫住:

“等等。”

“什么事?”吴川阴着脸,咬牙看他。

齐平不好意思地提醒道:

“你死了,所以你身上的法器,被我缴获了。”

吴川:“……”

一言不发,将身上的法器,刀具丢下,正要走,第二次被叫住。

“你还想干嘛?!”

齐平神色坦然,笑道:

“我是劫匪嘛,当然要想办法逃。给外头的人带话,就说……我有两个条件。”

……

“有趣有趣。”

车厢内,安平郡主粉白的瓜子脸上,眼眸黑亮,拍手称快,她是喜欢看热闹的。

“这匪徒有点本事嘛,不,是这捕头太笨了。”

紫色长裙,握着书卷的永宁公主抿嘴笑道:

“不是笨,必是以为我们看不到院内,所以大意了。倒是这匪徒,有些意思。”

小镜投影没有声音,众人听不到内院对话,但在场谁不是聪明人?早看出其中端倪。

“若是在街上,那捕头全力出手,想必是手到擒来的。”长公主予以判断。

安平顿时不服了:

“两个都有火枪,匪徒还有人质,怎么会输?”

永宁笑笑,不与之争辩,只是道:

“说来,小小河宴,竟还有第二个修行者,还这般年轻,倒是难得。”

天下生灵无数,但有修行资质的,放眼王朝,也不多。

前方,李巡抚也笑道:

“不想县衙中,竟还有这般年轻的修士。”

混官场的,要脸,花花轿子众人抬,赵知县虽只是七品地方官,与巡抚差若云泥,但适当的照顾,还是要的。

不提吴捕头,转而夸齐平,属于照顾情绪了。

赵知县喃喃:“可他不是修行者啊……”

“什么?”李巡抚表情一怔。

旁边,王典史道:“齐平他……只是寻常捕快,有些武道底子,但……未曾接触过修行啊。”

话落,周遭众捕快也都点头。

作为朝夕相处的同僚,齐平的状况,大家都心知肚明,因而,看到镜中画面,才如此震撼。

那名黑脸护卫豁然扭头,粗黑的眉毛下,目光慑人:

“此话为真?!”

王典史吓了一跳,不明白这人为何反应这般大。

李巡抚却也是认真起来,道:

“寻常武夫未修真元,无法使用法器,只有一种例外。”

黑脸护卫颔首,一字一顿:“天才!”

修行天才!

大凡修行者,因天资不同,修行速度差异巨大,寻常人,更连“引气入体”这一关都闯不过。

少数天才,生来孕有一口真元,当年岁日长,真元达到一个地步,就有概率引动法器中的天地元气。

当日,在武器库中,齐平问过吴川,得到了这个回答,这才决心在演习日开枪。

展露天资。

至于苟?倘若他的外挂是个签到功法的系统,齐平或许会选择苟到无敌再出山,问题它不是……

时光逆流很强吗,很强。

但在这个存在陆地神仙的世界里,只有这个,不够!

而此刻,得知齐平的情况,这群京都的大人物,果然动容。

李巡抚还好,只是惊讶,黑脸护卫的眼神,却多了些爱才之心。

车厢内,两名贵人也察觉异动,命侍女询问。

等得知具体内容,安平郡主还好,倒是长公主面露异色,若有所思。

这时候,范府高墙上,吴川灰溜溜跃出,狼狈不堪,告罪道:“卑职……”

回过神来,赵知县呵斥:“还不滚下去!”

至此,他已确定,演习彻底偏离了原定轨道,如何能不恼火?

齐平自然是“罪魁祸首”,可得到了巡抚赞赏,不好喝骂,只好将炮口转向吴川。

尤其,对方刚才的“违规”举动,更令他羞恼。

吴捕头心中发苦,却无法辩驳。

怎么说?

非是属下无能,而是匪徒太过狡猾?

这种话,说出来,除了丢人,别无用处。

心中叹息,硬着头皮道:“禀大人,匪徒……还有两个条件,要卑职转告巡抚大人。”

众人诧异。

赵知县瞪大眼睛:他还敢提条件?

李巡抚好奇道:“说来听听。”

吴捕头咬牙:“第一,他要我等为其准备马车,敞开城门,任其携带人质出城,不得追击,否则,就要杀死人质。”

李巡抚并不意外,道:“还有呢。”

“第二,他……他……”

“他说什么?”

“他说,既是演习,就要讲规矩,河宴县衙没有窥视院内的法子,请巡抚大人不要……耍赖,可以看,但不能将内部画面用于抓捕……”

吴捕头硬着头皮,语气复杂:“他说……如果不答应,他宁愿束手就擒!”

众人一愣。

王典史等人冷汗沁出,并不是因为这两个条件,而是,难以置信,朝夕相处的年轻同僚竟敢与巡抚如此说话。

旁边,赵知县大怒:“竟敢如此嚣张,简直目无法纪。”

蓄着山羊须,穿绯色官袍的李巡抚一怔之下,却是大笑:

“既是匪徒,自当目无王法,好,好,好,这便允诺于你!”

声音传入院内。

接着,他有命护卫调整投影范围,避开县衙众人视野,这才扭头,似笑非笑:

“赵知县,该你出招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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