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361.我以后想跟着你(万字大章求月

“现在一改革开放,气象真不一样了,以前我内地有些吃不饱饭的穷亲戚现在都阔了。”

“是,我姥爷那边的人,以往都是面黄肌瘦、破衣烂衫的,现在呢?大姑娘小媳妇打扮的花枝招展,老头老太也穿的好,顶多一个两个的补丁。”

“他们现在的铺盖好,三表新的被子三表新的褥子,床上铺的席子滑溜溜的,真好。”

提起内地的变化,社员们赞不绝口。

有人抽了口烟,叹气道:“看看以前咱天涯岛,真可怜,不管大姑娘小媳妇的晚上睡觉都要脱的光溜溜。床上没有褥子就一张席子,皮肉贴着席子睡,早上起来一看,好家伙,满身都是芦苇席的纹子,跟非洲的条纹斑马一样。”

王忆听到这话笑道:“哟呵,祥海叔,你还知道非洲有条纹斑马呢?”

王祥海嘿嘿笑:“电视里放《动物世界》,我刚看到的,哈哈。”

提起电视,社员们脸上露出傲气的样子:“他们内地好,咱们不羡慕,对吧?蛇有蛇道、鼠有鼠路,咱们队里现在一点不差甚至更好,就这24寸的大彩电,出去说说都没人信!”

“别说彩电了,就说咱队里通了电,可以随便的开灯都没人信。”有人笑道,“我亲戚家在城里倒是通电了,但那得交电费,他们不舍得用啊。”

“说起交电费,隔壁金兰岛有意思。他们从那个佛海还是哪里买了一台柴油发电机,结果现在要买柴油来发电,黄志武想要提前收钱买柴油再发电,他们社员不乐意,空有发电机,一直到现在还没有通电。”

“不是黄志武小气,是有些户不要脸,他们一看家里有了电线有了电灯,说自己不用电就不交电费,可是晚上半夜的偷偷开灯。”

“对,黄志武气的要组织民兵队晚上看谁家开灯,哈哈,闹的乌烟瘴气了……”

王向红也在人群里聊天打趣,听到隔壁金兰岛闹了笑话他跟着嘿嘿笑。

等到大家伙不怎么争着说话了,他抽了口烟说:“那啥,我说点有用的。”

“首先咱们队里人不铺被褥那不是穷,是被褥夏天铺着憋气,直接睡凉席多好?凉快呀,王老师还给外队卖凉席来着,都是教师来买,教师们可不穷。”

“其次今年还海账,你们别拿鱼鲞干货这些东西了,把好的挑出来给王老师送礼,再说咱那些亲戚年年吃这东西也吃腻歪了。”

“今年我跟社员代表们开会讨论了,咱们还海账这么办,你们把家里晒的鱼鲞干货卖给队里交给门市部,队里合计了价钱去门市部买新货去送给亲戚。”

王忆说道:“对,这是个好主意,比如说毛毯,那种毛毯咱社员们都买过了吧?盖着舒服不舒服?”

“没舍得盖呢。”有人抬起头吆喝一声。

其他人跟着哄笑但点头:“天还是热乎,还没有盖上,等天凉了再盖。”

“不过该说啥说啥,那毛毯不愧是进口产品,编制工艺真好啊!”

“是,特别滑溜,一点不刺挠人,摸着很舒服。”

王忆说道:“对,这样伱们可以从衣食住行上下手,对吧?”

“带一件毛毯、带点午餐肉呀麦乳精呀饼干呀或者火腿,咱门市部里糖多,亲戚家里有小孩的可以称二斤奶糖,这不比带鱼鲞更强?”

社员们听到这话纷纷点头,互相讨论,都认可这提议。

王忆说道:“这样,等我让六子从沪都捣鼓点礼袋过来,红色的,很喜庆,到时候都把还海账的礼物放里面,送过去多好看。”

大家伙坐在一起讨论的热切,互相递烟、彼此调侃,一时乐无边。

这时候王祥高急匆匆的走来了,说道:“王老师、支书,你们待会别在家里吃饭了,去我那里、去作个陪。”

“谁来了还得让王老师和支书去作陪?面子挺大啊。”大胆站起来说道,“我得去会会他。”

王祥高这会着急,没听清大胆的话只听了个大概,就说道:“对,是慧慧和她家里人过来了。”

大胆一愣:“会会又是谁?”

王向红已经反应过来,问道:“是墨斗处的那个对象,她家里人今天过来了?怎么来的这么突然?”

王祥高一拍大腿说:“可不是突然咋了,嗨,我这先前正在家里头打磨木头哩,墨斗那小子推开门就领着人进来了——”

“家里乱啊,他娘的,没收拾啊,也没准备什么,你说人就这么来了!”

社员们纷纷摇头:“这能行吗?”

王祥高叹气道:“我家这个老二啊,这么大年纪了,有时候跟小孩一样,考虑问题不全面。”

“我私下里骂他了,人家女方家里人上门来,这肯定是要商量订婚的事了,这不得约个好日子?”

“你猜他怎么说?”

王忆笑道:“择日不如撞日?”

王祥高当场两手一挥拍了个巴掌,对他说:“王老师这还真是你的话!”

“他就跟我说,‘王老师有句话说的好,择日不如撞日’,他还说,这慧慧娘和大舅、小舅是来县里看孩子的——就是慧慧她弟弟前些日子台风天伤了腿,一直在县里养伤。”

“然后他们一起来看孩子,觉得来都来了,要不然就一起来我家里坐坐吧。”

王向红收起烟袋杆说道:“这样也行,说明人家女方对待这档子事还挺热心的。”

王祥高笑道:“这个确实,我儿子这门亲事十有八九是成了,慧慧是好姑娘,我是一百个认可她,她跟墨斗处的挺好,我看着都挺好。”

然后他又对王忆说:“王老师你赶紧给我弄点茶食糖果,我还得快点回去……”

王忆说:“没问题,你先回去,我找大国给你送过去,再给你送几盒好烟。”

王祥高说道:“好烟不用了,哈哈,正好小叔在我那里干活,你给他准备的好烟他不抽,都放我那里了。”

“刚才女方家里来了我随手拿出来给他们,还把他们震了一下子。”

王向红说:“女方头一次上门,不得准备八个盘子四个碗的十二渔味?你准备不了,我让秀芳回去给你家里准备。”

王忆摆摆手说:“让漏勺准备吧,大灶东西全。”

王祥高急匆匆的离去,王忆回去收拾了一些零食干果的交给王新国给送去。

他去跟漏勺说准备十二渔味,漏勺说:“行,校长。”

王忆问道:“你知道这十二渔味具体是啥吧?”

漏勺笑道:“八个盘子四个碗嘛,我自己收拾,这没用什么具体说法,能凑齐了就行。”

“墨斗来新媳妇,那我作为他爷爷辈的得给他好好弄几道菜,也算是我的一片心意了。”

正在帮着做豆腐的王东义抬头说:“漏老师你现在是翻身了,以前你这么说,墨斗肯定骂你。”

王忆问道:“为啥要骂他?”

漏勺满不在乎的说:“用咱外岛的俗话说就叫,狗尿丑的、人敬有的。”

“我以前在队里名声差,所以虽然辈分高但不能提,现在我是漏老师,哈哈,可以提这茬子事了。”

尽管十二渔味说的是八个盘子四个碗,实际上它还是多少有些讲究的,毕竟是渔家的订婚宴,名字又叫‘渔味’,肯定得跟‘渔’沾边。

可是渔家人世代生活在海岛上,从小到大吃的就是海鲜,这种情况下想要以海货为原料做出一顿好饭菜并不容易。

因此,在渔家这十二渔味有讲究的,订婚宴上谁家的十二渔味做的丰富又可口,那就说明这户人家日子过的好。

以前天涯岛的社员们日子过的困苦,订婚宴上的十二渔味就是最简单的,什么白灼大虾、清蒸黄花鱼、蒸大螃蟹、海参炒大葱等等,这些菜在内陆看起来很上档次,在渔家可就不够看了。

奈何条件就是这么个条件,队里的社员们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家家户户十二渔味都是用了常见的海货来处理,名声传出去后,外队人多多少少的会嘲笑他们。

王向红和社员们都知道这些风言风语。

如今岛上日子好过了,终于又有了摆十二渔味的机会,他们都想好好摆一摆,传出去换换名声。

这就是王忆提出让漏勺给王祥高家里做菜而王向红没有反对的原因。

外岛人家都想要扬扬名。

王向红还配合了这件事,让漏勺随便去冷库挑海货。

这也是生产队的规矩,谁家里办红白喜事要是需要队集体有的东西,那队集体都会提供帮助。

漏勺急匆匆的去了冷库又急匆匆回来。

王忆问道:“你都要做什么?”

漏勺笑嘻嘻的说:“捡过瘾的做,那个主菜来一道安康鱼鲞烧肉、炸小黄鱼、油焖大虾,咱大灶现在自己生产豆腐了,再弄个虾皮煎豆腐。”

“汤菜的话就上海鲜豆腐煲,主食来一锅带鱼饭!”

王东义点点头:“这绝对场面了。”

漏勺麻利的穿上围裙说道:“必须给墨斗弄的场面,这也是咱们队里的场面。”

安康鱼鲞烧肉是外岛的老底子美食,向来都是宴请待客的大菜。

先说安康鱼这种鱼,它长得很丑,是一种深海鱼,网上有说法是‘深海太黑了大家彼此看不清于是随便长’。

但正所谓歪嘴斜眼好汉、歪瓜裂枣好吃,实际上这是一种很美味的鱼,刺少肉多且肉质鲜嫩,渔家喜欢晒成鱼鲞。

听说王墨斗这边来新媳妇,队里也有人家来送点东西——互相帮衬。

送来的干货里有黄鱼鲞。

大黄鱼一身金黄细粼即使风干后也不减半分贵气,这在正式宴席上也是好食材但一般人做不好。

因为鱼鲞的最好做法都是烧肉,跟肉一起做。

而烧肉就是炖肉,这会破坏鱼鲞的品相,安康鱼这玩意儿长得丑晒出来的鱼鲞也不好看,它跟肉一起炖无所谓品相如何,反正它就是品相保持完美也很丑。

大黄鱼鲞却很漂亮,这样要是破坏了品相很可惜。

漏勺有办法,他来了个大黄鱼鲞煎蛋。

鸡蛋饼金灿灿的,大黄鱼煎过后还保持着身披金鳞甲的姿态,甚至因为油煎而变得更金黄了。

这样它放在鸡蛋饼上撒上点小葱碎,绝对的色香味俱全。

王忆上午第四节没有课,就在这里看着漏勺做菜,看的津津有味。

十二渔味对漏勺这种老厨子来说是小意思,给学生做的午饭已经出锅了,于是三个锅一起开火,他忙的脚不沾地,但是菜很快做出来了。

王忆给他鼓掌:“漏老师你这一手本事真是厉害,我得给你升个官,你以后就是咱们学校的后勤主任。”

漏勺惊喜的问道:“啊?我还成为主任了?”

王忆说道:“那可不咋滴?我跟支书去说一声,以后你不光是强劳力的工分,还跟我一样月月拿开支。”

“嗯,你的工资就跟徐老师和孙老师那样的正式教师一样吧,每月开四十五元。”

他做出这个决定不光是考虑到漏勺在大灶格外忙碌,还有为漏勺促成姻缘的想法。

钟瑶瑶现在可就在大灶里上班呢,他必须得帮助漏勺整的牛逼一点,这样人家姑娘才会越发的倾心于他。

果然。

王忆把漏勺拔擢为后勤主任,最高兴的还不是漏勺是钟瑶瑶。

大姑娘高兴的一个劲的乐,一个劲的拿妖娆的眼神瞥漏勺。

到了放学时候,王忆便出发去了王祥高家里,这时候王向红已经在抽烟喝茶了。

王忆看到了黄慧慧。

姑娘今天打扮的干干净净、清清爽爽,身上是女士白衬衣腿上是一条黑裤子,很板正。

都是天涯岛服装组的产品。

现在服装组已经隐隐有天涯岛生产队双巨头之一的味道,另一个巨头是大众餐厅。

随着天气变冷,销售组这边生意冷清了,成了社队企业里的牛夫人。

黄慧慧看见王忆后赶紧起身介绍他,其他人也跟着起身,她母亲和她的舅舅们纷纷上来跟王忆握手。

其中黄慧慧的小舅黄有功还是文化人,戴着眼镜、胸口插着五支钢笔,粗看之下像是卖钢笔的、仔细一问是初中学历。

这学历不低了,能在外岛一些小学当民办教师了。

实际上黄有功确实做过民办教师,但他为人好喝酒,有一次喝酒上课结果被县里教育局的领导给撞上了,就把他开除了。

这事当笑谈被说了出来。

黄有功挺尴尬也挺委屈:“我喝点酒怎么了?自古文人雅士谁不爱喝两盅?再说我是书法家,我们研习书法的哪个不喝酒?不喝酒哪来的草书?”

黄母没搭理他,只是很热忱的向王忆道谢。

随后下工的黄小花收拾干净后也来了。

黄母又拉着她的手道谢,问她说:“你男人怎么没来?”

黄小花说道:“嗨呀,他去上工了,婶子你看你们来的太突然了,提前一天说也好呀,我让孩子他爹请个假在家里歇一天。”

黄母苦笑道:“我们也是临时起意,今天过来看大军,然后我们琢磨着,这来都来了,要不然就到你们队里来坐坐,过来认认门。”

王祥高给黄慧慧的舅舅们递烟,笑道:“是该来认认门了,以后咱们就是亲戚,亲戚哪能不熟门熟路,对不对?”

一道道菜送上桌。

王向红说道:“菜来了,咱们先上桌,一边吃一边聊吧。”

王祥高也招呼说:“对对对,一边吃一边聊。”

他把王忆送的那一桶纯粮食酒拿了出来。

这酒被他封存起来了,准备着等王墨斗结婚时候用。

说实话他当时做出这决定就是给自己一个念想,对于这二小子的婚事他已经持悲观态度了,觉得自家这崽这辈子可能会打光棍,即使找到媳妇应当也是一个二婚带娃的妇女。

结果没想到。

这儿媳妇说来还真来了,来的竟然是一个长得秀气、性格温柔、懂事善良的好姑娘!

想到这回事他忍不住看了看王忆。

家里变化太大了,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青年带来的啊。

这会其他人没有关注王忆,都在看着桌子上一道道的菜肴暗暗吞唾沫。

煎鱼、炸鱼、鱼炖肉、红烧鱼,这都得用不少油啊。

还有蛤蜊炒鸡蛋、三汁焖锅等菜肴,全是硬菜,这顿饭可结实了!

黄母也是老实妇女,她看着这一桌菜忍不住抿了抿鬓角的花白发,讪笑道:“他大哥,你这顿饭真是费心了,这得花不少钱哩。”

王祥高正要谦虚,王向红那边淡定的摆摆手:“小意思,我们学校食堂的主厨做的菜,他弄的味道不赖,咱们准备起筷子尝尝吧?”

“这还是大厨做的菜啊?”黄慧慧的大舅黄有德惊讶的说道。

王祥高继续准备谦虚,王向红这边继续淡定的摆手:“没什么,我们队里好几个大厨呢,还在县里办了个饭店,你们去吃过没有?”

黄母急忙说:“墨斗这孩子想领着我们去吃,但我们都是庄户人家,吃什么饭店呀?”

“你们还是吃了啊。”黄慧慧说道。

黄母说:“没有,咱不是没去吗?”

黄慧慧说道:“可墨斗哥去打包了饭店的饭菜带回来的……”

“我说昨天晚上那顿饭怎么那么好吃呢?”黄有德说道。

黄母看向王墨斗嗔道:“你看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过日子?”

不过日子这评价对未婚男青年可不是好事,这年头老百姓日子太困难了,会过日子是个大优点。

王墨斗赶忙解释道:“婶你误会了,那饭馆是我们队集体所有,我们社员谁家里有贵客来到县里,那可以邀请去饭馆吃饭,队集体就收一个成本费。”

黄慧慧也给他帮腔:“娘,你才见过人家几次,你就说人家不会过日子?这太武断了。”

黄母讪笑道:“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随口一说……”

“来,还是先吃饭吧。”王祥高开始倒酒。

黄有功看着桌子上的菜感叹道:“这一桌十二渔味做的好呀,大家知道这十二渔味是怎么来的吗?”

王忆配合的问:“怎么来的?”

黄有功见有人给自己捧哏,精神一振,说道:“这十二渔味最早跟咱们读书人有关,早些年的封建年代,读书人要离开家乡去外地赶考。”

“这一去外地,隔着家乡就远了,山一重、水一重,读书人们想念家乡渔味啊……”

“行了行了,她小舅,咱们先吃饭吧,你们看菜都要凉了。”黄有德一看自家小老弟又要开始卖酸,赶紧上去打断他的话,生怕他闹了笑话。

大家伙互相招呼开始举杯。

这酒是泸州老窖,绝对是好酒,在场的男人除了王忆其他的都是酒中老饕,一口下去便尝出了好滋味。

夸赞声接连响起。

黄有功摇头晃脑的像是准备来一句诗词,结果黄有德抢先拦住他的话说道:“墨斗他爹、王支书还有王老师,我不客气了,我先下筷子了。”

“别客气别客气!”“快吃快吃!”“别放下筷子啊!”

王忆吃了一块安康鱼鲞,这菜他没吃过。

安康鱼的肉真不错,晒成鱼鲞后本来有些发柴,但和五花肉同烧被脂肪和油水所渗透,口感糯而味道香,又保留了安康鱼的鲜美滋味,让人真是停不下筷子。

黄有功这边吃了两口后忍不住了,找了个空当展开高谈阔论:

“这些菜做的太好了,真是咱们渔家的好滋味,这鱼这肉尝在口里,让我想起了咱们外岛汉子们浪里的身影,想起了外岛的妇女们在灶头前的忙碌。”

“平平无奇的一些食材,经过大厨的巧手施展,经过生活与亲情的浸润,好像有了鲜美之外的情感温度……”

王忆赞同的点点头。

黄有功这话说的挺尴尬,可是仔细想想也是这么回事。

问题是现在这场合上就他一个算是有点文化的,其他人都是寻常渔民,哪里能听得了这种话?

黄家人甚至还觉得黄有功说这些话让他们丢脸了。

这是玩尬的啊!

黄有德便毫不客气的说:“还没有喝醉呢,怎么就说上浑话了?”

“人家学校食堂的大厨是男同志,你想起妇女的忙碌干什么?还有什么是‘平平无奇的食材’?这鱼虾蟹不说,你看看这鸡蛋这肉,这是平平无奇?这用的调料,这叫平平无奇!”

黄有功估计小时候没少挨大哥的揍,被黄有德毫不留情的一顿批评他只能灰溜溜的说:“大哥你看你,我这是在联想,是一种修辞手法……”

黄有德不理他,举起杯子说道:“来,同志们,咱们再来一杯,然后咱们这个酒怎么喝?墨斗爹、王支书王老师,你们谁先来领酒?”

大家伙举杯。

王忆看黄有功心情郁结、不太欢乐,便敬了他一杯:“黄老师刚才的话说的很好,能听出里面蕴含了你的真情实意。”

黄有功眼睛一亮,跟逮到知音一样拉着王忆开始喝。

王忆后悔了。

这个老文青可鸡脖子能喝了!

而人家是今天席上的长辈,主动跟他敬酒他可不能不喝,他不喝那黄有功真就成没脸皮了。

于是他最后是被人搀扶回听涛居的,直接被黄有功给放倒了!

所以黄慧慧和王墨斗的婚事是怎么商量的,他对此一无所知,就知道一觉醒来已经快傍晚了。

醒来后他搓搓脸,记不清中午吃饭吃到后面的场景了,就记得最后他夸赞黄有功酒量好,席上的人说黄家人都是好酒量,酒量最好的还是黄大军,三斤四斤白酒拿不下……

隐隐约约想起这件事他又搓搓脸。

行,以后等黄大军腿伤好了送去沪都的公司去,让他去陪酒!

醉酒之后感觉很不好,王忆拿起杯子咕咚咕咚灌了一肚子凉水让自己清醒一些,摇摇晃晃的走出门去。

一出门看到一个瘦高个青年在瞪着眼睛看他。

王忆打眼一看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我草,曹吉祥?我怎么看见你了?”

这瘦高的大个子小青年正是如今应该待在看守所里的曹吉祥。

曹吉祥嘿嘿笑道:“我今天下午被放出来了,然后我娘让我来谢谢你,要不是王老师你仗义,我恐怕得坐牢了。”

王忆揉了揉太阳穴问道:“你不是被拘留了七天吗?这么快就结束了?”

他数了数:“满打满算这还没有一个礼拜呢!”

然后他吃惊的问:“你不是自己从拘留所里跑出来了吧?”

这小子性子野,这种可能不能排除!

曹吉祥说道:“那怎么可能啊,我就是被放了,提前释放,不信你看我这里还有释放单呢。”

他掏出一张跟发票似的单据递给王忆。

接着他继续说:“是这样的,我责任轻。你帮我说好话以后,我娘把邮票都还给人家了,还挨家挨户给赔了钱,然后那些人家不追究这事。”

“他们心地好,又都是朋友亲戚的沾点关系,听说我偷邮票被抓去拘留了,结果一起去找领导给我说了好话,还有的说我没偷那些信封都是不要了的,属于捡走邮票不属于偷走邮票,帮我开脱责任。”

“总之治安局里的领导后来研究说我的认错态度也好——我在拘留所里要了纸和笔一天写一封检讨信,批评教育的时候态度端正,而且我还是咱县里海滨救援队的成员,我救过落水群众,这事在码头治安所有登记。”

“然后我们救援队队长是县里武装部副部长,他也给我去求情了,于是最终拘留了我五天,然后今天把我放出来了。”

说到这里还不止,他又嘿嘿笑了起来:

“另外最重要的是——现在社会治安不好,嘿嘿,有两群人打架斗殴被抓了,拘留所满员了,就把我和几个罪名轻的一起给踢出来了。”

王忆把释放单还给他,点点头说:“这就行,这事是个教训,你千万不能因为刑罚轻就不放在心上……”

“还刑罚轻呢,还不放在心上呢。”曹吉祥说起来都要哭了,“我被拘留过了,以后在县里找不到媳妇了,海滨救援队也把我开除了,这次确实是个大教训。”

“甚至我娘嫌我丢祖宗的脸,这个八月十五都不让我回家过了,我头脑太简单了,以前没意识到这事的严重性。王老师你放心,从今往后我肯定老老实实的,再也不干违法犯罪的事。”

王忆点点头:“那行,你以后要集邮没问题,但不能乱来……”

“不集邮了、不集邮了。”曹吉祥急忙摆手,“我在我娘面前发过誓了,以后老老实实干活,不集邮了。”

王忆去房间里拿出他的几本集邮册递给他,说道:“集邮这个爱好本身没有问题,是你集邮的方式大错特错。”

“记住,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不能去偷东西、不能违法犯罪!”

看到他把自己的集邮册递过来,曹吉祥惊呆了:“王老师,你这、这什么意思?”

这里面可是有他的珍宝、世界最早的邮票黑便士呢!

王忆把集邮册塞给他说道:“还能是什么意思?这是你的集邮册,我还给你呀。”

曹吉祥呆呆地说:“王老师,这不是我娘那天晚上送你了吗?你需要里面的黑便士……”

“你这话说的,”王忆摆出立牌坊的架势说道,“你是不是以为我想要你的黑便士,所以当时才帮你说好话的?”

“你是不是以为我想要你的黑便士,所以你母亲说要送我的时候我没有拒绝就收下了?”

曹吉祥愕然道:“不是吗?”

王忆讪笑道:“还真是——有这方面的考虑!”

“不过我说真的,我收下你这些集邮册最主要的是怕你母亲一怒之下真给你烧掉了,里面毕竟是你的心血,还有黑便士,真一把火烧了多可惜?”

“所以当时云帆同志提议让你母亲把集邮册送给我,我便痛快收下了,回来后我也想过昧下你的黑便士,只把其他的邮票还给你。”

“可是我最近几天经历了一件事,突然明白了一些道理——反正就是做人得问心无愧。”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这事上总归他有些亏心。

但琢磨了一下后发现也没什么好给自己辩解的,便把集邮册推给他说道:“行了,你现在出来了,那我物归原主了。”

曹吉祥看着他洒脱的样子,突然就惭愧起来:“王老师对不住,我、我真他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以为你那天给我说好话就是联合云帆一起来算计我的黑便士。”

王忆说道:“这事我真没干,否则让我天打雷劈!”

这话说的很有底气,因为他确实没有联合云帆去算计人家的黑便士,他是自己去算计的,提前没跟云帆商量什么。

曹吉祥听他发重誓便赶紧说:“王老师你言重了,我信你、我真的信你。”

“我现在知道了,你就是个君子,你是一心为他人、从不为自己的好人。”

他这番话说的很真诚,这从表情能看出来。

王忆很惭愧,终究说了实话:“其实我不是这样的好人,你这邮票我拿到后仔细看后发现它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世界上第一枚邮票,它只是世界上第一批邮票,不太值钱……”

“不太值钱?”曹吉祥吃惊的打断他的话,“黑便士怎么会不值钱?《集邮》去年还有一期专门讲了它呢,说它随着时间流逝只会越来越值钱,它以后能价值连城的!”

王忆摇摇头:“以我的专业判断,它以后也就能值个几万块或者十几万,不是价值连城。”

曹吉祥更吃惊了:“王老师,你心太野了吧?几万块、十几万还不是价值连城?!”

王忆说道:“不是,我说了‘以后’,以后价值几万块十几万,不是现在。”

“以后几万十几万的也是价值连城啊。”曹吉祥理所当然的说,“以后万元户就不是万元户了?”

这事王忆没法解释,他总不能在这里展开一堂经济和货币课程吧?

曹吉祥也不会听。

他说着又把集邮册递给王忆:“王老师你别跟我客气了,你收下吧,我真发过誓了,以后不集邮了,所以不管是黑便士还是啥票,我都给你吧。”

王忆坚决的摆手:“这不是我的东西,我不要。”

“集邮册你收起来吧,你不集邮了那可以把这些邮票收藏起来,等到十几年二十几年后你翻出来再看看,回忆一定很有趣。”

“集邮的乐趣不应该是靠它去赚多少钱,而是去享受收集的过程,应该是每一张邮票的收集之路上都发生过趣事,等到多年后回头看,睹物思人,去唤醒自己的记忆……”

曹吉祥听的连连点头:“王老师你说的太对了,但黑便士很值钱,我还是要送给你。”

王忆说道:“我坚决不要,为什么?说实话,我是为我自己考虑,我不是向你展现我的义薄云天、我的视金钱如粪土,而是我得为我名声考虑!”

“现在我再收了你的票影响我的名声,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这话你听说过吧?”

“我之前喜欢你这张黑便士,妄图得到他然后去发财赚大钱,这点当时集邮的朋友都知道,所以这就导致我不管什么时候、什么理由收下你的黑便士,总之黑便士落到我手里,人家就说我耍手段要走你的黑便士。”

“总之不管谁要唯独我不能要,否则人家背地里就说我王忆贪了你曹吉祥的财物。”

我王老师还是要口碑的!

黑便士也就十几万,他的名声可不止十几万。

要是真价值五千万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王忆很有AC之间那点数,他的名声可不值五千万。

他只是个俗人不是圣人,他愿意帮助别人,但更愿意为自己谋求利益,他不是专门利人不利己的那种榜样式人物。

曹吉祥听完他的话后当场对他肃然起敬,更是直接给自己一巴掌:

“王老师你、你真是个坦荡的人,我现在明白你的意思了、我现在也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你说我怎么就是这样一个小人呢?我当时怎么能去怀疑你的为人呢?”

“我没说的,王老师,以后你就是我祥子最佩服的人!以后你但凡有什么差使,你给我一句话,我祥子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绝对愿意为你剖心拆肝!”

王忆哈哈笑道:“看你说的,好像我是什么黑道人物一样,我跟你说,咱们社会主义接班人不来黑道人耍义气那一套,咱们同志们彼此信任、互相帮助,这就极好了!”

“而且我跟你说了,你这邮票本来我是喜欢的,但后来发现他不是我以为的那种邮票,对我来说意义不大了,所以我还给你了,总之你也别把我当什么坦荡荡的君子。”

“反正话说回来,你之前犯过错我也犯过错,咱们都改正自己思想上的错误,以后都是好同志,以后互相敦促、共同进步,对不对?”

“对!”曹吉祥跟着他嘿嘿笑,然后眼巴巴的看着他。

王忆眨眨眼,问道:“你今天来找我,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啊?”

曹吉祥点头说:“对呀,王老师你忘了?你当时在审讯室里跟我和我娘说,等我出来了你给我找个活计。我以后想跟着你,我现在就佩服你一个人!”

王忆咂咂嘴:“我还说过这话?”

“你还说过要是以后学校开大仿课,会请黄有功来队里当教师给学生授课呢!”王向红从门市部里拿了一包火柴出来后说道。

王忆愣住了:“没有吧,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王向红说道:“你喝多了的时候,你当时跟黄有功都喝的五迷三道、摇摇晃晃了。”

“黄有功在酒桌上用筷子蘸酒写了几个字,你说这些字写的真好,对他的敬仰滔滔不绝如黄河之水泛滥还是啥的,你还说什么相见恨晚要一起斩鸡头烧黄纸拜把子——这被我给制止了。”

王忆惊呆了:“还有这种事呢?”

王向红说:“还有呢!还有黄有功一直拿筷子蘸酒在桌子上写字,你非让他写几个茴香豆的茴字,黄有功写了出来,你鼓掌说这字写的太好看了,以后学校要是开大仿课,你就请他来当大仿课的教师!”

王忆头皮发麻了:“我草,喝酒误事啊!”

王向红说:“再通知你一件事,今年城里学校已经给学生加上大仿课了。最晚下学期、最早十月份,咱们外岛的乡村小学也要开设大仿课,这是县里教育局下发的通知,你自己看着办吧……”

(本章完)

第363章 362.张网捕鱼迎来宾(马上周末了,

虽然记不得自己在酒桌上的表现,可王忆能想象出那有多丢脸。

于是他郑重的对王向红说:“支书,喝酒误事,我从今天开始戒酒了,不管什么人要跟我喝酒我都会拒绝,希望你到时候帮我解释一下。”

王向红没说话呢,正下工回来倚在门市部柜台上喝酒的大胆出声说道:“别呀,王老师,酒是粮之精、越喝越年轻,这可是你跟我们说过的话,你怎么不喝了?”

王忆说道:“因为它误事,所以我要戒酒!再说了,我本来就年轻,用不着喝酒也年轻。”

大胆咂咂嘴说:“喝酒确实误事,那我也戒酒吧。”

正在喝酒的众人纷纷哈哈大笑。

大胆恼怒的说道:“笑什么笑?我认真的。”

同在一起的王东峰对他说:“组长伱知道刚才你得话在我们耳朵里是什么样吗?我给你演示一下。”

“咳咳,喝酒确实误事,然后你们听我——给你们放个屁。”

“布布……”

笑声更加响亮,有些人都要笑出猪叫。

大胆恼羞成怒一脚踹在王东峰屁股上:“滚蛋!我他妈认真的!”

王向红说道:“你认真你就自己戒酒,吆喝有什么用?”

有人迎面走来,问道:“支书,今天晚上还有没有女排同志的比赛?上次她们输给了美帝,唉,我心里难受!”

王向红说道:“今天有比赛,小组赛的最后一场,咱们打噢大梨呀。”

门市部的社员们听了顿时雄心万丈:“这个国家听都没听过,肯定能赢!”

王向红凝重的说:“不能小看任何敌人,噢大梨呀这个国家都是白人,个头大、力气大,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王忆说道:“没事,咱们要相信女排的同志们,不管前面是高山险阻还是万丈深渊,她们一定能排除万难,夺取胜利!”

社员们跟着喊:“对,一定能夺取胜利!”

曹吉祥听到这里愣住了,问道:“王老师,你们队里还能看女排世锦赛?你们这里有电视?”

王东峰骄傲的说:“当然了,我们有外岛各岛屿上的生产队中唯一一台电视机,还是大彩电呢,可大了!”

曹吉祥一拍腿赶紧问王忆:“王老师,这台电视机是谁的?是你的吗?”

王忆说道:“是我们队集体的,怎么了?”

曹吉祥松了口气。

他从兜里掏出钱包,拿出一张票证给王忆:“我娘感谢你救我,让我来找你的时候给你带一份礼物。”

“可我家里也没啥好东西,我娘就把她在单位里抽到的一张电视机票叫我捎来送给你。”

“我们都知道你们天涯岛现在通电了,所以你要是想买一台电视机的话,那你攒钱就行了。”

王忆没想到曹吉祥带来这样一份重礼。

虽然他不需要。

他此前还没有看到过电视机票,便接到手借着夕阳余晖看了看。

这是一张比粮票、肉票要大一圈的硬票,正面比较简单,写着‘江南省电视机票’七个大字,下面有电视机的图案,然后还有两个通红的大章。

两个章分别是沪都仪表电子公司和沪都家电批发公司,显然这个电视机票就是它们两家公司联合印发所得。

票的后面内容复杂,有此票可买电视机的型号、编号、供应单位、供应日期等,还写了一句话:

仅凭本票才能购买电视机,谨慎保存、丢失不补。

这年头电视机票很罕见,确实是一份重礼。

王忆想还给曹吉祥。

曹吉祥人莽撞,直接把票拿过来塞进他兜里,说:“王老师你收下吧,咱们别推让了,那啥,我今晚先去看电影,再看女排世锦赛。”

“这样我走不成了,王老师,你能不能借我几条袋子?我今晚在你们队里睡觉!”

王忆说道:“你刚出来就夜不归宿?你母亲会不会很担心你?”

曹吉祥说道:“不会的,我跟她说来找你了。而且她也记得你说了要给安排工作的事,所以我不回去她肯定以为你是给我安排上工作了。”

“甚至我今年恐怕都不能回家了,我娘是当着左邻右舍的面把我赶出来的,让我去反省自己犯下的错误。”

然后他还跟王忆说:“真是说起来不好意思,王老师,我今天本来就是想给你送电视机票的,感谢你拯救了我的人生。”

“我之前以为你那啥、嘿嘿,就是你给我说好话是为了我的黑便士,所以我在拘留所的时候看不起你了,觉得你是个伪君子、是个真小人,还想着不管你给我安排啥活,我都不干。”

“没想到你是真君子,我才是个小人,我误会你了,所以这次你不管给我安排个什么活我都干,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误会你!”

“我以后就跟着你干,周仓给关老爷牵马扛刀,我祥子以后给你、给你、给你——给你上刀山下火海!”

王忆听着他的话呆住了,最终忍不住的叹了口气。

造孽呀!

做人真的要坦坦荡荡、不能怀着坏心思。

自己这第一次图谋人家黑便士,结果黑便士不值钱;自己图谋在人家心里的好形象,结果人家铁了心要让他给帮忙找活干……

这都是造了什么孽!

于是王忆不想占他便宜留他的电视机票了,便意志坚定的想把票还给他——主要是对自己来说确实没用。

结果曹吉祥说道:“你别给我了,我又用不了。一台电视机多贵呀,动不动好几百、一两千块的,把我骨头拆了我都买不起。”

“这票是我娘运气好,在单位里中的,反正我们用不上,王老师你收下吧。”

两人一番推搡,最后还是曹吉祥占了上风。

因为曹吉祥来了一句:“王老师你不收我东西,是不是嫌弃我家穷、看不起我的为人,觉得我是个小偷?是个卑劣的家伙?你也不愿意领着我干活?”

这话到头了,弟弟!

盛情难却了,王忆琢磨着就收下这电视机票。

票上写的是‘可购买金星牌电视机’,那自己从22年捣鼓一台金星电视过来,到时候就说是凭借这张票买来的。

他可以把电视机送去大众餐厅。

九十年代城市里的饭店曾经流行放一台电视和VCD,然后不断放电影。

这有个好处是可以延缓顾客等菜时候的迫切情绪。

大众餐厅要是有一台电视机,那肯定生意更火爆!

王忆跟王向红说了设想。

王向红认可他的想法,说:“那这电视机多少钱?咱们队集体走账来买。”

这次王忆没去推辞收钱,因为队集体已经有钱了,他没必要继续耍大方了。

世锦赛的排球比赛时间不固定,因为时差多数都在午夜,今天女排的比赛时间是午夜的十一点半。

看这样的比赛肯定耽误明天的上工。

但社员们拳拳爱国心很热忱,王向红的爱国之情也是天天的满溢,所以他宁可给社员们放半天假,也要带领社员们给远在千里之外的女排同志们加油鼓劲。

曹吉祥今天奔着自己而来,王忆得给人家管饭。

在天涯岛吃顿饭倒是简单,门市部里又有午餐肉又有扒鸡、火腿,这都是好东西。

何况岛上海鲜多,后天这就是秋分了,海里的螃蟹已经很肥了,现在是吃螃蟹的好时节。

漏勺随随便便就来了个一蟹三吃,葱油蟹、呛蟹和蟹糊。

不论何时、不论何年,葱油蟹永远都是所有外岛人心头的白月光。

外岛人吃虾蟹吃腻了,可红焖大虾和葱油蟹是百吃不腻,主要是这两道菜里的油水足啊!

王忆的目标是螃蟹。

他招呼曹吉祥一起吃饭,曹吉祥一看桌子上又是火腿又是鸡肉的很感动:“王老师你真没把我当外人,你真是大好人,拿这样的好东西给我吃!”

王忆说道:“来者是客,你爱吃就使劲吃,我不爱吃这些东西,我爱吃螃蟹。”

漏勺端上来的螃蟹特别肥,一大盘子的葱油蟹中颜色灿烂:亮红的蟹壳,白玉般的蟹肉,还有金黄的蟹膏,这三色先声夺人成为主角。

另外盘子底下铺着一层淡黄色的菜油,螃蟹上撒了暗绿色的葱叶。

香味很足。

曹吉祥跟他分工明确,他吃蟹肉蟹膏,曹吉祥就抱着一碗米饭往里倒菜油,然后夹着肉夹着火腿的西里呼噜往嘴里扒拉。

年轻人就是猛,这货瘦的跟竹竿一样却能扒拉下三碗大米饭、一只扒鸡、半根火腿,王忆都怀疑他娘把他撵出来是管不上他的饭了!

王忆这边吃的慢悠悠很自在,肥硕的蟹肉与鲜美的蟹膏都是整块的,好家伙,这吃起来味道可就太棒了。

呛蟹吃的是呛鲜之味,蟹糊则吃的是鲜咸之味,这两样是下酒好菜,可惜王老师已经戒酒了。

曹吉祥吃饱喝足一抹嘴推了碗筷就跑,急匆匆的跑下去看电影:“是不是放武打片?是不是武打片?我就爱看武打片!”

十九岁,这就是个大少年、小青年!

王忆琢磨着怎么完成自己的承诺。

他给曹吉祥安排个什么活呢?

这次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要占人家曹吉祥的黑便士,所以特意许诺给曹吉祥找个好活。

结果这便宜没占着,还得给人家找个活。

找个什么活呢?

王忆琢磨了一下,不行把这小子派去沪都给自己看仓库。

天涯岛是他的生活重心。

沪都则是他的工作重心。

现在他在沪都有了房子也有了仓库,起码等于是拥有了一个办事处。

办事处已经有麻六和王东义两人,可两人家在天涯岛,不能在沪都常驻。

曹吉祥这小子是愣头青,就在县里有个老娘,这样或许他可以安排曹吉祥去沪都常驻,顺便给麻六当保镖。

但这小子人很鲁莽,容易惹出乱子,那怎么来牵制他呢?

王忆琢磨着猛的一拍手。

陈进涛!

陈进涛此人坚强固执,富有责任心,他可以让陈进涛来当正职、让曹吉祥去干个副职,由两人来帮自己打理仓库的货物。

十六铺码头秩序混乱,小偷极多,他在仓库里又常备货物,这样必须得有守卫力量。

让陈进涛和曹吉祥联手负责仓库的守卫还挺合适的,同时他们俩可以接应麻六和王东义两人。

这样他可以充分利用曹吉祥的火爆脾气:

十六铺码头那种地方龙蛇混杂,队里民兵之类是混不开的,因为民兵们在没有王向红和王忆带头的情况下,他们胆子很小的——

八十年代农村人去了大城市,会感觉比城里人矮一截,所以做什么事都容易心虚。

这样真在仓库上遇到什么麻烦事,还是曹吉祥这样的火爆脾气更能顶事。

混码头那种地方,必须得敢打敢冲!

今天的比赛,女排的铁娘子们也是敢打敢冲。

作为她们对手的噢大梨呀女排运动员以力气大、耐力强著名,号称排场女铁匠。

然后今天铁娘子们以硬碰硬,上去就开始冲锋陷阵,咣咣咣一顿凿,把女铁匠们凿了一个找不到北。

最终三比零,铁娘子们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给小组赛画上了句号,接下来就是淘汰赛了。

比赛结束是凌晨时分了,王忆本来睡得很香,突然就被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给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的爬起来出去一看,校舍操场上怕不是汇聚了得有千八百的人口!

今晚的比赛时间太巧,正好放完电影改成看电视比赛,于是外队的社员们也不肯离开,都磨蹭着来看比赛。

王向红便把电视机拉线搬到了学校操场,大家伙勾肩搭背凑成一团激动的看比赛——

现场几乎都是男同志,所以可以随意勾搭。

为什么都是男同志呢?

因为噢大梨呀的女排姑娘别管长得怎么样,反正身材是很火爆,前面鼓鼓囊囊、后面囊囊鼓鼓,两条大长腿倍长倍白,太吸引男同志们的眼珠子了。

不过这年头的男同志们很爱国,他们把私人喜好和国家利益分的清清楚楚。

洋娘们可以让他们看的眉飞色舞,可铁娘子的获胜才会让他们欢呼雀跃!

王忆被吵的没法睡觉,只能回去开灯看书。

果然。

看了一阵书困的受不了了,这次连外面的敲锣打鼓都不能阻挡他睡觉的脚步了。

等到第二天中午,队里再度热闹起来。

好些人家的妇女在痛骂自家男人:“起来赶紧起来,支书就给你们放了半天假,下午要上工的。”

“你死床上了?啊?你早上回来不是很有精神吗?不是能折腾我吗?啊?用王老师的话说,你不是三吹六哨挺猛烈吗?这会怎么不会动弹了?”

“快点吃饭,吃点东西早点出海,支书说你们不用歇晌了,快起来滚蛋!”

王忆蹲在山路头上听着队里的吵闹声听的高兴,加上身后大灶里飘出来的香味,这可太有生活气息了。

中午头学校大灶做了地三鲜,虽然是素菜可是油多,一人一碗大米饭,往上浇了一勺菜,很快大米饭变得油汪汪起来。

学生们吃完饭嘴巴亮亮的,然后他们一个劲的用舌头舔嘴唇,尽量不浪费一滴油水。

他们吃完饭就回家去歇晌——歇到十月一,国庆假期回来就会取消中午的午睡环节。

王忆愉快的跟他们打招呼。

王向红背着手上来,问道:“王老师你蹲在这里干嘛?哦,那个红梅主任今天去走亲戚还海账了,她会委托亲戚给你去找栾大壮问问拖网的事。”

王忆一听这话更愉快了,笑道:“好呀,那红梅主任可帮我大忙了。”

“另外那啥,我蹲在这里是在看热闹,队里的女社员正在骂她们男人呢,哈哈,真有意思。”

王向红也笑了起来:“你挺闲呀。”

“嗯,最近没什么事,我就等着沪都的同志们过来秋游做客了。”王忆愉快的说道。

王向红摆摆手:“那你也别闲着了,这样吧,你下午跟着大胆他们出海,去张网作业。”

张网作业是东海渔民传统的生产作业方式之一,始于清代展复初期。

其中的张网是网的名字,属于定置网具的一种,这种网口呈矩形,网身是方锥形,简单来说就是在海里打桩弄上一张网,等着鱼虾蟹们自己往里撞。

当然细说的话要复杂一些,比如张网作业分打桩张网和抛碇张网,天涯岛今天就要进行打桩张网作业。

打桩张网又叫近洋张网,在近海地区来下网。

王向红给王忆介绍了一下,之所以队里要在今天打桩张网不是图能获取多少鱼获,只是打桩张网可以连续几天都有收获,收获少但收获新鲜。

队里用打桩张网收取鱼获也是为了迎接沪都外贸市场的秋游活动,得给人家准备最新鲜的海货。

之所以安排今天开展打桩张网作业,是因为这活用不了一天,恰好半天能搞定。

而它又是在近海水域作业,社员们干完活浪费半天时间,就不方便再出海去干活了——时间上来不及。

于是昨晚看比赛、今天生产队歇了半天,王向红正好利用下午这半天时间安排社员们去打桩张网。

王忆一看这活是给兄弟单位的秋游准备的,那他没话说了,肯定得去参与一下子。

而且这种作业方式是他从未见过的,王向红让他去了解一下,熟悉流程。

王忆问道:“打桩张网这种作业方式,现在还流行吗?我听社员们谈过,说现在不太用了,以前用的多。”

“嗯,民国时候用的多,到四十年代的时候,咱们县里有张网船800余条、打桩一万五千多支。”王向红叼起烟袋杆先抽了口烟,然后徐徐讲解起来。

“这么多的家伙什,那打桩张网现在为什么不大用了?因为效率低下,没有主动性,全靠鱼获自己送上门来。送上门来的大鱼大虾往往还捕捞不住,它们力气大,不能及时收获那会跑掉,一般能捕捞到的是小鱼小虾。”

“问题是刚解放、刚建国的时候,咱们国家是真的一穷二白啊,当时解放战争缴获了很多的张网船和桩子。”

“于是建国初期一直到现在,咱们外岛的一些渔区一直延续着打桩张网的作业方式。”

王向红蹲在他旁边吐了口烟,说道:“不过现在好了,现在打桩张网的话,有机动船来回收取鱼获,效率高了,收获能多点了。”

他给王忆继续介绍。

打桩张网的操作方式是这样的,找个水下暗流汹涌的地方,然后以竹桩或木桩打入海底固定位置,在桩上系挂网具。

这样暗流会裹挟鱼虾蟹的意动,让它们不经意间撞上网具被缠住。

要知道海洋浩瀚无边,在海里搭建起一张网等着鱼虾蟹自己上门就跟森林里守株待兔似的。

那怎么能提高守株待兔的效率呢?满森林转悠,树多了,总有兔子会撞上。

同样道理,打桩张网作业得在水下大量布设渔网,解放初是渔民们摇橹划船去打桩布网,然后四五个人操作一艘张网船。

半天时间,一条张网船能布设二三十条渔网,然后一昼夜能收取鱼获个两三次。

这种作业方式的缺点是缺乏主观性和无法及时收取大鱼导致其逃跑,可优点就是占用的人手少。

只要完成了张网作业,那以后一艘船上两个人就能看管住一大片的渔网。

王忆听到这里后心里一动。

咦,这个捕捞作业方式好像很适合22年天涯渔场的捕捞所需。

他就是为了保守自己一些秘密,所以天涯岛上人手少且以残疾人为主。

这种情况下不好随便出海进行捕捞。

那如果他在渔场里常年布置上打桩张网,每天安排人手去捞上来收取一下新鲜鱼获,再安排县里刚送他的蓝海十号客船送去市里的生产队大灶,这不是很好吗?

生产队大灶每天都能用上新鲜的野生鱼获,而因为规模缘故,生产队大灶用不上太多鱼虾蟹,偏偏张网作业的捕捞能力有限,没法子每天都能捕捞到太多鱼虾蟹……

天作之合啊!

一拍即合啊!

王忆顿时来劲了,站起来就说:“支书那我下去了,我准备去参加出海作业了。”

看着他展现出的劳动积极性,王向红欣慰的点点头。

老支书又吐了口烟,心里暗暗感叹:王老师这个娃真是好,一心为公不为私,为人还特别能吃苦耐劳,很有劳动积极性,这种后生现在多珍贵呀!

这么琢磨着,他对王忆未来执掌王家和天涯岛的工作便越发有了信心。

张网作业需要的网具多,大胆领着强劳力们把网和木桩全给领了出来,分到各艘船上后分了好些东西。

下午所有强劳力都要忙活打桩张网,于是他们合并成一个船队,浩浩荡荡奔赴向一处鱼获相对丰富的浅海水域。

用作张网船的渔船个头都差不多,一艘船上12个人,他们有不同的职位:船老大、上头人、打斗索、克西风。

其中这12人的职务人员分布情况是:一个船老大,一个上头人,6个打斗索,4个克西风。

大胆知道王忆跟着来的目的,是要学习打桩张网,于是船出海后他没有去摇橹,而是给王忆介绍这项工作的具体情况。

他拿起一条桩给王忆看:“它是四个部分组成的,桩头、斗、二凸和竹竿,咱们外岛用的桩头是削尖的毛竹,我听说现在东北工业发达,他们用水泥桩沉入水下当桩头。”

一条桩组合起来很长,毕竟是要埋在海底的东西。

拿桩头来说,它长度三米起步,而斗更长,四米左右一直到五米不等。

大胆给王忆演示了一下:“桩头和斗之间可以链接,用梢子来接,固定是个麻烦事,必须得它们固定好,否则肯定会白忙活一场。”

桩头是毛竹,斗和二凸都是硬木。

二凸长度不定,要根据海的深度来进行选择。

摇橹在海上飘荡了半个多小时,他们在一片暗礁复杂的海域开始抛锚。

这片海域叫黑礁海,因为水下有好些黑礁石。

王忆问道:“这边水下暗流挺厉害?”

大胆点点头:“对,挺厉害的,再就是这是咱们队里的一处野渔场,咱们在这里张网应该收获最好。”

野渔场……

听名字就知道这渔场很野。

它的野是野生野长,区域并不在某个居民岛屿附近,不属于某人或者某单位、某集体。

这种情况下就是各生产队、各单位靠本事来争抢来守卫。

内地人家械斗是争水源争土地,而渔家打械斗往往就是为了争野渔场。

大胆给王忆介绍说,天涯岛为守卫这片黑礁海野渔场费了好些力气,是流过汗、流过血的。

王忆听笑了,问道:“流过血?怎么了,跟外队人打过械斗?”

大胆认真的说道:“王老师你可别笑,我不是故意夸张的说话来吸引你听我说话,我说的是真的——大义,是不是?”

同船的王东义沉默的点头。

大胆给王忆说道:“这样吧,王老师你不知道这段往事,我给你好好说说。”

“那是哪一年呢?56年,那年我跟草鞋差不多的年纪,嘴上裤裆里都还没有毛。”

“那一年是咱支书转业回来第二年,当时他在咱外岛还没有啥名气。”

“当时咱王家因为自己在一个岛上,不像别的岛屿通常有两到三个生产队,他们人比咱们多。加上咱们上一辈和上上一辈好些强劳力参军入伍牺牲了,他们就经常仗着人多欺负咱们人少……”

1956年外岛的夏天,天气炎热。

那时候海里鱼获还好,天涯岛四周虽然是穷海,可他们不用出远门,却时不时能有好鱼获、好收获。

这一幕被隔壁的水花岛刘家人给看在了眼里,他们猜到天涯岛应该发现了一个野渔场,于是就想跟踪天涯岛的渔船去获取这渔场的消息。

问题是王向红早就在防备着这一点了,他刚从主力部队转业回来,论跟踪和反跟踪他是专业的,水花岛刘家人盯了天涯岛好些日子,结果屁都没有盯出来。

这样刘家人没辙了,便联系了外岛一个船帮一起强硬的跟踪天涯岛的渔船,并且准备逼迫他们臣服。

船帮人多,摇橹摇了十艘绿眉毛船,然后浩浩荡荡的奔赴天涯岛而来。

敌人来势汹汹,天涯岛这边得到消息后乱了阵脚。

一些老人妇女怕事,就让王向红要么带人出去躲起来,要么就把黑礁海野渔场的信息告诉人家。

王向红微微一笑,说道:“来了区区一群孬种,就想拿下咱们天涯岛?我看他们是要来闹笑话!”

大胆当时跟现在的王状元一个样子,年少却不怕事。

他跟着吼道:“咱们四周的海都是穷海,他们抢咱们的野渔场就是要逼死咱们,草,跟他们拼了,反正我不怕死!”

王向红听到这话哈哈大笑:“拼什么拼?死什么死?没事的。”

他指了指脑子说:“打仗从来不是靠蛮力、靠人力,是靠这里,这里好使比什么东西都好使!”

然后他说道:“来,同志们,我不用人多,来二十个社员分成两条小船,摇橹跟我走!我领着你们去接他们!”

那天是八月初,阳光灿烂,海上的风儿甚是喧嚣。

天涯岛的两艘小船和对方十艘绿眉毛大船相遇在海上,他们直接被包围了。

王向红对此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他掏出酒葫芦来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又分给大胆说:“爷们,这是高粱好酒,都尝尝,别给我省着,放心的喝!暖暖身子,待会要下水的!”

船帮几百条汉子和水花岛的一些汉子吃惊的看着这一幕,他们不知道王向红是怎么想的,竟然就带了这么几个人来迎击他们,这简直是找死!

王向红喝过酒后抹了抹嘴巴、擦了擦胡须,他笑道:“你们的领导是谁?我王向红在这里拜会他了。”

一个壮汉挺着大肚子怒喝道:“你算是个球东西,也配见我们领导?”

王向红笑道:“我不见你们领导,那把我们队的野渔场交给谁?”

听到这话,四周船帮的汉子们纷纷发出哄笑声,他们明白了,王向红这是主动来服软了。

这样船帮的老大便像模像样的走到了船头,居高临下的俯瞰王向红:“姓王的,你是个俊杰,识时务者为俊杰!”

“行,你愿意交出野渔场这最好,免得咱们兵戎相见,这刀枪不长眼,伤了你们可就不好了!”

王向红笑道:“那多谢领导的宽宏大量了,我不废话,咱渔家汉子做事干脆爽利,你们跟我们走吧,我带你们去那片野渔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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