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9章 贾珩:来人,推出去砍了!

碾伯县

贾珩与额哲可汗等一干蒙将用罢晚饭,商讨了一会儿进兵方略,趁着夜色低垂,出了衙堂,准备前往诸军大营巡夜。

刚刚与陈潇出了衙堂,忽而身后传来少女娇俏如黄莺出谷的声音,道:“卫国公大哥。”

贾珩回头望去,只见一个着浅蓝色武士劲装,头扎几束辫子的少女,手中提着一盏灯笼,追将出来。

贾珩问道:“雅若,你过来做什么?”

雅若不答反问道:“卫国公大哥,这是去巡营?”

贾珩道:“是去巡营,随便走走,没什么事儿。”

“那我随着卫国公大哥一同去罢,我会骑马的。”雅若娇俏说着,许是担心贾珩不许,道:“我走之前和父汗说过的。”

贾珩正要出言婉拒,却听耳畔传来一道清咳,心头无奈叹了一口气,道:“好吧,不过你别唤我卫国公大哥了,唤珩大哥就是了。”

其实,潇潇之前说的话也有一定道理,如从联姻角度,由他拿下雅若,立刻就可以得到一支具备姻亲关系的蒙古精骑。

事到紧急之时,可以为他所用。

只是,真的要出卖色相?欺骗人小姑娘的感情?

雅若“哎”地一声,旋即,上了锦衣府卫的马匹,将灯笼顺手挂在马鞍上,高原红的脸蛋儿上满是好奇之色,说道:“珩大哥,听说你斩杀了那蒙古的亲王多铎?”

贾珩道:“嗯,那时候是在江南吧,多铎联合海寇,想要乱我汉廷的江南,后来几经周转,这才将多铎擒下,后来送到京师,多铎就被砍了脑袋。”

草原姑娘喜欢这种弯弓射大雕的勇士,江南水乡的女子对精擅琴棋书画以及诗词的文士则心驰神摇。

这是一种环境影响之下的审美情趣的差异化。

如果一个社会以只因…娘炮为美,通过影视文娱作品视觉轰炸,那么年轻姑娘追星思潮就会以女性美为风尚,穿戴婚纱,赴十年之约。

这是舆论环境对人的影响,宣传机器以及文娱产品具有潜在的价值导向作用。

雅若细眉之下,眸光亮晶晶,好似天上繁星,问道:“珩大哥,那多铎厉害吗?”

贾珩笑道:“多铎武艺精熟,有万夫不当之勇,但不是我的对手。”

陈潇在一旁听得眉心乱跳,攥紧了马缰绳,只觉…臊得慌。

暗道,我是让伱撩拨人家小姑娘,没让人你这般厚脸皮。

雅若细眉之下,那双月牙弯弯的眼眸似藏蕴星辰,说道:“珩大哥,那多铎是草原有名的勇士,父汗提及他,以往都觉得头疼,珩大哥能够力擒于他,比着他厉害不知多少了。”

贾珩轻声道:“都是两个肩膀扛着脑袋,没有什么的。”

两人说话之间,在一众锦衣府卫的扈从下,巡视着诸处的安营扎寨情况。

陈潇也没有再相陪下去,或许是实在看不下去。

贾珩指着不远处的山丘,对着并辔而行的雅若道:“雅若,咱们去那看会儿星星。”

雅若闻言,一颗芳心砰砰直跳,几乎是跳到了嗓子眼般,“嗯”了一声。

两人寻了一片带着山丘的草丛眺望,此地正好能瞧见军营一顶顶帐篷,帐篷中灯火明亮摇曳,一队队披着甲胄的军卒,握紧雁翎刀,迈着坚定的步伐来来往往。

贾珩看着远处灯火亮起的军帐,问道:“雅若,你今年多大了。”

雅若闻言,带着高原红的脸颊浮起两朵浅浅红晕,说道:“珩大哥,今年十五了。”

贾珩转眸诧异问道:“这么大的,怎么还没定亲呢?”

雅若歪过螓首,颤声说道:“没有心仪的。”

这么直接的吗?珩大哥不像寻常的中原男子。

贾珩笑道:“你是额哲可汗的掌上明珠,整个察哈尔蒙古的好儿郎都由你挑,怎么能说没心仪的?”

雅若似也少了几许羞意,抬眸看着天穹的朗月,幽幽说道:“族中好儿郎虽多,但没有真正的英雄。”

“英雄?”贾珩眸光闪烁,诧异道。

雅若转脸过来,眸光亮若星辰,清声道:“夫英雄者,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者也。”

贾珩:“……”

“你这是从哪儿听来?”贾珩转眸看向少女,笑问道。

雅若柳眉之下,目光熠熠闪烁,笑道:“这是父汗读三国话本之时,时常与我和兄长说的,他说珩大哥的三国话本上这句话,让他想起了不少故人,珩大哥想来也是这样的英雄吧。”

贾珩笑了笑道:“雅若妹妹真是高看我了。”

小姑娘喜欢的还不是一般的猛将,而是一方势力之主,难道是听着成吉思汗的故事长大的?

只是少女的话语,充斥的情感多少有些大胆和炽热,岂不是说她对他有崇敬和思慕之情。

雅若黑葡萄的眼眸恍若一泓清泉,娇俏道:“珩大哥,这次和硕特的人好对付吗?”

贾珩道:“其实,说好对付也好对付,不好对付也没什么,你父汗这次也过来助阵了。”

说着,凝眸看向玉容明丽的少女,温声道:“雅若,在京里那会儿,还未向你道谢。”

雅若脸颊微微泛起红晕,眸光盈盈如水,低声道:“珩大哥,我那是应该的,我们草原上都讲有来有回的,上次珩大哥就救了父汗。”

贾珩点了点头,道:“十几年前,察哈尔就与大汉交情不浅,如今也是渊源颇深了。”

两个人说着话,雅若忽而小手抱着胳膊,轻声道:“珩大哥,咱们回去吧,这儿蚊子挺多的。”

贾珩“嗯”了一声,起身之间,轻轻挽起少女柔嫩纤纤的素手,说道:“草丛上滑,等会儿别跌倒了。”

雅若娇躯剧颤,轻轻“嗯”了一声,在贾珩的搀扶下,缓步下了坡丘。

雅若看向孤零零的一匹马,问道:“珩大哥,怎么现在只有一匹马了?”

贾珩面色不自然,说道:“可能让侍卫骑走了吧,我们骑一匹吧。”

定是潇潇支开了锦衣府的卫士,然后故意留下了一匹马,潇潇越来越有拉皮条的潜质了。

说着,伸出手,拉过雅若的纤纤素手,说道:“我送你回去。”

雅若红了带着高原红的鹅蛋脸,轻轻应了一声,在贾珩的搀扶下,上了骏马,待感受到身后渐渐抵近的温热气息,脸颊酡红如醺,芳心羞不自抑。

贾珩一手挽起缰绳,低声道:“驾!”

只是马匹颠簸之间,似能感受到少女柔软、绷圆的酥翘,秀颈的辫发之间似氤氲着一股草木的自然芳香。

蒙古族的小姑娘,博尔济吉特氏·雅若,也不知比着皇太极的妃子博尔济吉特氏·海兰珠如何?

待骑着马一路送雅若回去,贾珩凝眸看向不远处抱着绣春刀,冷眸闪烁的少女,低声说道:“潇潇,走吧,咱们回去。”

陈潇打量了一眼少年,说道:“怎么样?手帕送出去了吗?”

贾珩:“???”

他现在早就不送手帕了,再说潇潇都在暗中助拳。

陈潇也没有继续打趣,而是来到书案之后,说道:“我刚刚给你找了一些舆图,上面记载的进兵路线颇为详细,你先看看,作为参照。”

贾珩道:“先进军帐再说。”

这次征西,他其实也不想将战事拖延得旷日持久,越快结束战事,对大汉朝廷新政的不利影响愈小,但欲速则不达,不可贪功冒进。

军帐之中,一灯如豆,明亮煌煌,周围不时传来蟋蟀的鸣叫,万籁俱寂。

陈潇道:“西宁城边军原有十四五万,先前金孝昱三万兵马葬送在海晏,城中大概还有十万多兵马,其中有三万西宁铁骑,堪称西宁府的边军精锐,他们也是金家得以割据一方的依仗,哪怕是金孝昱进兵海晏,都未曾带走这支兵马,你到时怎么收复他们?想好了没有?”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先行以势压人吧,说来,西宁每年还向朝廷乞饷,以国帑蓄养私军。”

这就是陈汉的四大郡王,都是立有大功于社稷,他比着这些人,根基底蕴还是浅了一些,所以南安太妃才敢聒噪生事。

陈潇道:“朝廷从来都是能不给就不给,给也是减半发放,西宁府更多是着府县官员自筹。”

贾珩目光闪了闪,沉吟说道:“如唐时藩镇,幸而在边疆之地,但离着神京也有些近了。”

陈潇走到书案之后,说道:“这是当年父王征讨西北之时,留下的图册,直抵关西七卫,我让锦衣府的探事从京中取来,其上分布有许多小路,你可以瞧瞧,到时派斥候查看一下地形。”

贾珩点了点头,行至书案近前,看着铺展开来的舆图,眸光从西宁府城扫到西北方向,道:“此图可以与西宁府中留下的舆图,相互印证参照。”

陈潇应了一声,走到一旁,提起茶壶,给贾珩斟了一杯茶,静静看着那面庞峻刻的少年,伏案皱眉思忖着用兵之策,似觉得美如画。

……

……

西宁府城

但见天穹之上,艳阳高照,夏风和煦而吹,芳草萋萋的官道之上,兵马旗帜如林,一眼望不到头,那股凛冽的杀伐气息扑面而来。

而抚远将军金铉已经与西宁府城中的将校以及京营一众将校纷纷迎出城来,举目眺望着远处。

这段时间,金铉已经见识过大汉京营骑军的雄壮军容,此刻看去,心头的震撼虽然减少一些,但目光掠向远处的骑军之时,仍是吓了一跳。

“父亲,那是蒙古人?”金升眉头紧皱,惊讶道。

蒙古人的面貌特征以及装扮与汉人大为不同。

金铉浓眉之下,目中精光一闪,一时未答其言。

谢再义沉声道:“卫国公上次领兵对抗东虏,帮助察哈尔蒙古,这就是那支蒙古骑军,这次也在随军从征之列。”

前明之时有朵颜三卫,蒙古军为仆从军在陈汉历史上也有,倒也谈不上少见多怪。

金铉闻言,眸中目光微动,心神就有些惊讶莫名。

就在这时,贾珩与蒙古可汗额哲已经率领大军抵近西宁府城城下。

金铉连忙在女婿方晋、儿子金升的陪同下,大步迎了上去,拱手道:“末将见过卫国公。”

而谢再义、蔡权、庞师立等京营诸将也纷纷近前,面上恭敬尊崇,抱拳道:“末将见过卫国公。”

贾珩翻身下马,将手中缰绳,随手扔给一旁的锦衣指挥同知曲朗,朝金铉拱手还了一礼,笑道:“金将军久镇西北,劳苦功高啊。”

经过几批京营骑军开赴西宁府城,此刻的金铉应该也认识到自身处境。

朝廷这次为了解决西北问题,下了很大决心,西宁也不能袖手旁观。

金铉打量着那面容清隽的蟒服少年,口中连道不敢,伸手相邀说道:“卫国公,城中已经设好了酒宴,还请至城中叙话。”

贾珩点了点头,然后在贾芳、贾菖、董迁等将校的陪同下,进入巍峨、险峻的西宁府城。

此刻,西宁府城,郡王官邸之中,抚远将军金铉已经大摆宴席,招待着卫国公率领的京营大军,并向贾珩介绍着西宁府的军政要员。

主要有宁夏总兵胡魁、参将顾纲、西宁卫都指挥同知丁捷、指挥佥事洪新,至于原荣授西宁卫都指挥使金孝昱已经战死。

宁夏总兵胡魁打量着那少年,虎目之中颇见惊异之色。

贾珩瞥了一眼在场诸将,问道:“金将军,怎么不见侯孝康、马尚、石光珠等三将?”

金铉怔了下,旋即讪讪说道:“这……三位将军好像是没有来?”

先前明明派人通知了三将过来,石光珠先不论,侯孝康与马魁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金升解释说道:“父亲,石将军正在养伤,马侯两位将军今日身子也不适。”

贾珩面色顿时阴沉下来,冷声道:“二将好大的胆子,竟不来见本帅,来人,去将人拘了来,本帅有敌情询问。”

锦衣亲卫副千户李述抱拳应了一声,然后领着几个锦衣府卫拿捕几将去了。

在场西宁府诸将见此,面面相觑,而后将目光投向金铉这位当事人脸上。

金铉试图缓和了一下凛冽的气氛,说道:“卫国公,三将为败军之将,这几天也收拢了不少败兵,先前大军兵败如山倒,也是无能为力。”

贾珩道:“囤积粮秣的重地湟源失陷,陈瑞文战死,威远将军马尚等人逃归西宁,南安郡王严烨派遣侯孝康与宁夏总兵胡魁打通后路,然二将未等兵败即行放弃,国家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为何不效死用命?”

这都是他通过锦衣府的秘密情报渠道,得知两方战况的具体情形。

金铉一时无言,心神忐忑。

如果说起来,他的西宁边军同样没有与和硕特蒙古死战。

贾珩看向谢再义、蔡权等人,说道:“如是尔等碰到如此情况,会弃军而逃吗?”

“末将等纵死战不退!”谢再义、蔡权、庞师立等将校纷纷高声说道。

贾珩“嘭”地一声砸在摆放着酒肉的桌案上,沉声道:“十万大军,六万京营,被人像撵兔子一样围猎,我等大汉国威何存?”

金铉以及西宁边将面色倏变,心头也有些不好受。

贾珩目光逡巡过在场几将,说道:“本帅不管尔等,这次定要彻底扫平青海蒙古,饮马青海湖!”

厅堂之中,一时寂然无声。

而就在这时,就见几个京营将校押着马尚,石光珠,侯孝康三人而来,在锦衣府卫的强制下,纷纷跪将下来。

贾珩一道锐利如剑的目光掠向马尚,冷声道:“三品威远将军马尚,齐国公府陈瑞文战殁之时,你在做什么?”

“末将……”马尚已是心头惶惧,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应对。

贾珩道:“湟源为粮秣囤积重地,原征西将军严烨,已将城中兵马留足以备御敌寇,尔等遇敌之时,为何还要弃城不守?”

马尚定了定心神,争辩道:“贼寇人多势众,城中又有内应,里应外合,我大军猝然受袭,只能突围。”

“突围?粮秣后路关乎征西大军存亡,尔等还往哪里突围?”贾珩沉喝一声,目光炯炯,沉声道:“内应为何不察?敌军远袭为何不誓死以搏?你马尚为国家武勋,累受皇恩,效死之心竟不若一小卒?”

马尚被喝问着,面色苍白,嘴唇翕动,只觉手足冰凉。

贾珩冷声道:“如此败军之将,留之何用?来人,推将出去,斩首以正军法!”

此言一出,在场原本宴饮的西宁府诸边将,目瞪口呆,心头忽而生出一股寒意。

而宁夏总兵胡魁脸上的肉跳了跳,忽而有了一些不妙之感。

马尚此刻也慌了神,急声道:“卫国公,末将已经尽力了,敌寇来势汹汹,末将与陈将军拼死抵抗啊。”

就在这时,几个锦衣府卫已经按住了马尚,就向外间拖拽。

马尚愈发惶惧,急嚷道:“贾珩,我是治国公府的承爵之人,有议亲之权,圣上才可处置,你…你有何资格杀我?”

贾珩面色煞气凝聚,沉喝道:“本公奉旨以天子剑节制西北诸军,对贻误军机之将,有先斩后奏之权,莫说你一个小小的威远将军,你就是一等将军、伯爵、侯爵!本公杀你也如杀鸡,来人,推出去砍了!”

“诺。”锦衣府卫大声应诺。

几个锦衣府卫按着马尚,向着厅堂外而去。

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方晋,脸上顿时变得格外凝重。

这卫国公好重的杀气!

而金铉也眯了眯眼,心神震撼。

四王八公可谓同气连枝,本来以为只是高高扬起,轻轻放下,却是动了真格,看来卫国公与南安等人过节甚深。

不,这是杀鸡儆猴!这是在敲打着他!

而谢再义、蔡权等京营诸将,则是目光崇敬地看向那少年。

不多时,伴随着外间传来的惨叫,几个锦衣府卫捧着人头进来,一股血腥之气充斥了室内,更是让西宁边将脸色倏然而变。

“误国误军,诚是该杀!”贾珩目光扫过人头,道:“将首级悬挂在城门楼上,告慰阵亡将士的在天英灵!”

倒不是他借机将这些开国勋贵诛戮,而是十万大军尽殁,不砍几个人头,怎么说的过去?

南安郡王与柳芳二人姑且不说,马尚这等明显弃城而逃的必须死!

正以此举重聚军心士气。

还有个问题,与其将来一同送到京城让天子左右为难,不如他提前砍上一两个!

(本章完)

第1070章 贾珩:金将军,这是要教本帅治军?

西宁府城,郡王官邸——

贾珩冰冷目光投向石光珠以及侯孝康,两人似是受到一股杀意,都打了一个寒颤。

贾珩沉声道:“侯将军,严烨命你领兵前往湟源打通后路,你为何未攻破湟源,就领兵向西宁而去?”

此刻,宁夏总兵胡魁脸色苍白,如果侯孝康被军法从事,只怕他也难以幸免。

侯孝康心头咯噔一下,连忙解释说道:“回禀卫国公,当时,我大军刚刚兵败,湟源已不能拿下,当此兵败如山倒之时,唯有尽力将兵马带回西宁,保存军力,此事,胡总兵可以作证。”

宁夏总兵胡魁身形一震,起得身来,抱拳说道:“卫国公,末将当时领兵攻打湟源,但湟源久攻不下,伤亡惨重,我与侯将军这才领兵返回西宁。”

胡魁是西宁郡王的女婿,但面对杀心正炙的蟒服少年,仍是心惊胆战。

金铉在一旁愈发坐立不安,嘴唇翕动了下,想要开口求情,却又犹豫。

贾珩沉声道:“说来说去,仍是尔等贪生怕死,畏战不前!尔等可曾想过受困海晏的数万大军?就因尔等怯战,致数万大军再无脱身之机,尔等可是知罪?”

侯孝康面色倏变,“噗通”一声跪将下来,连忙道:“末将愿戴罪立功,还望节帅成全。”

宁夏总兵胡魁同样“噗通”跪下,急呼道:“卫国公,末将愿为军前小卒,戴罪立功,还望卫国公饶我等一命啊。”

贾珩冷哼一声,瞥了一眼金铉,厉喝道:“推出去……”

“且慢!”金铉终于按捺不住,起得身来,拱手说道:“卫国公,两将虽然有错,但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卫国公可否网开一面,让彼等为军前小卒,戴罪立功。”

贾珩冷声道:“金将军,军法无情,金将军这是要让本帅徇私?”

“末将知国公军法森严,只是两将实未有死罪,如说未能救过湟源,末将带三万精骑驰援,仍为鞑子拒止在东峡石谷之外,如说未能拯救南安大军,末将也有过错。”金铉连忙说道。

贾珩目光眯了眯,冷声道:“金将军这是要教本帅治军?”

金铉闻言,心头一惊,起身抱拳行礼,说道:“末将恳请卫国公绕过二将一命。”

贾珩看向金铉,默然半晌,旋即看向侯孝康以及胡魁二将,说道:“念在抚远将军为尔等求情的份上,项上人头暂且寄下,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说着,看向侯孝康以及宁夏总兵胡魁,道:“来人,打五十军棍,发往军前听用!”

侯孝康与胡魁闻言,心头松了一口气。

只要留得一命,他们就有东山再起之机。

贾珩这时,双手扶起金铉,宽慰说道:“抚远将军快快请起。”

金铉叹了一口气,语气似是自责说道:“末将未能及时策应夺回湟源,才致征西大军后路断绝,罪过不浅。”

“抚远将军能保住西宁不失,不使西北局势崩坏,已是为朝廷立了不少功劳,只是抚远将军方才说,西宁城中还有三万铁骑?”贾珩问道。

他方才就是以此向金铉施压,迫使其交出三万西宁铁骑的指挥权。

此刻,石光珠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头蒙起一层阴霾。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如今那人愈发杀伐果断了。

谁让他和王爷吃了这么一场大败仗?

金铉表态道:“是有三万铁骑,如果朝廷要用兵青海,末将愿出兵马以策应朝廷骑军。”

此刻,近十万精锐骑军出征,可谓倾国而来,他如果再保存实力,只怕会让朝廷问罪。

贾珩点了点头,赞许道:“抚远将军是识大体的。”

这般想着,然后将冷冽目光扫过正跪下请罪的石光珠,看向那兀自流着血的前胸,说道:“来人,扶石将军起来。”

石光珠正自心神不定,闻言,心头一震,抬眸看向那少年。

贾珩道:“石将军虽有贪功冒进之过,但能够与敌鏖战,并身负重伤,功过之事,待西北战事结束,返回京城,交由圣上论处。”

说白了,就是身上的伤势帮着石光珠加了一些分,当然回去之后,崇平帝也会酌情褫夺爵位。

可以说,整个开国一脉,齐国公陈翼之孙陈瑞文战死还好说,可因矜恤勋臣之后而得香火绵延,其他的勋贵,都要被严厉惩治。

可以预见,从此开国一脉,一蹶不振,逐渐远离大汉政治中心。

或者说,此刻的红楼原著已经走到了原著南安大败,探春和亲,三春散尽诸芳尽,各自须寻各自门的时候,但不同的是,正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纸。

石光珠闻言,身形剧震,眼窝噙泪,鼻头传来阵阵酸涩之感,朝着那蟒服少年相拜道:“末将谢过卫国公,末将愿为一小卒,前往军前听用,还望卫国公不弃。”

贾珩看向石光珠,道:“搀扶起来吧。”

随着锦衣府卫将石光珠搀扶而起,这次贾珩刚到西宁府城的立威之举才算稍稍告一段落。

金铉见事情料定,心思复杂,陪着笑邀道:“卫国公,弟兄们也都饿了,先用饭菜吧。”

贾珩道:“金将军请。”

而后,京营诸军将与西宁府的将校开始吃饭、喝酒。

只是西宁府的将校经过先前行军法一事,多数也没有什么心情。

待送贾珩以及京营诸将回中军大营休整,金铉才在女婿方晋的陪同下,返回西宁郡王府。

方晋忧心忡忡,说道:“岳丈大人,这位卫国公真是杀伐果断,这人头说砍就砍,这是给谁看呢。”

金铉负手在回廊上徐徐行着,叹道:“京营诸军兵败,现在只砍了一颗人头已是颇为克制了。”

现在没有来得及处置兵将,那是因为严烨、柳芳等人此刻尚在敌虏之手,等到将来还有一次处置。

“岳丈大人真的要将西宁铁骑交予卫国公,一旦朝廷大军再败一场,后果不堪设想。”方晋又担忧道。

金铉顿住步伐,看向庭院中的假山,低声道:“我们还有的选择吗?”

近十万精锐骑军来到西宁,这位卫国公又是如此杀伐果断的性子,方才那句莫说只是三品将军,就是伯爵、侯爵都能斩杀,这不是在隐隐点他?

除非他承爵西宁郡王,但朝廷的袭爵圣旨却杳无音信。

方晋低声道:“岳丈大人,要不……”

金铉皱了皱眉,沉声道:“不得乱来!朝廷近十万大军在此,岂容放肆!”

沉吟片刻,叮嘱道:“三万骑军派出以后,西宁府城不会有闪失,如果有了功劳,朝廷那边儿也好说话。”

方晋点了点头,只是目中闪过一抹幽沉之芒。

贾珩这边儿则是在谢再义以及蔡权等人的陪同下,视察了原先在南安郡王严烨败军之中逃归的京营将校。

同时接见了不少从海晏、湟源逃归而来的将校。

为首的是耀武营的都督佥事路景,哭诉道:“卫国公,弟兄们惨啊,被蒙古鞑子追赶着,东躲西藏绕了好长的路才逃过来。”

“那个严烨,将我们弟兄害惨了。”一个将校面上怒气涌动,骂道:“害死我们多少弟兄?”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其他将校也愤愤骂道。

贾珩剑眉下的冷峻目光掠向在场将校,沉声道:“弟兄们,这次过来,就是为诸位惨死的弟兄报仇的,愿意跟着干的,这次也随着大军,杀光和硕特蒙古的崽子!”

“好!”

“卫国公是能征善战的,我们跟着都能打胜仗!”

众军将一时间兴高采烈,似乎找回了一些士气。

贾珩看着军心士气渐渐恢复的士卒,心头暗暗点头。

其实,相比京营的精锐,这些人死里逃生回来反而更好,通过正反两面的对比,证明南安郡王以及开国武勋就是烂泥扶不上墙,不值一哂。

及至傍晚时分,黄昏的彤彤晚霞照耀在西宁府城,鳞次栉比的房舍与星罗棋布的营盘都染上了一层金红。

贾珩返回中军大帐,察哈尔蒙古可汗额哲在蒙将巴特尔的陪同下,来到帐篷议事。

“卫国公,已经派人沿着舆图之路探察去了。”额哲说道。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舆论之上颇多线路,有的时过境迁,也不一定能走,斥候走一遍,却是最为合适不过。”

额哲诧异问道:“不过我看一些道路似乎有些年头,不知这舆图从何而来?”

贾珩道:“我在出行之前,着锦衣府卫从兵部职方司寻来了周王当年领兵征西的舆图路线。”

“周王。”额哲喃喃说着,虎目中现出一抹回忆,恍然说道:“怪不得。”

贾珩道:“额哲可汗,我大军仍是要夺回湟源,唯有此城在我手上,才能以此为基点,奔袭蒙古诸部。”

额哲面色微变,连忙提醒道:“城中内应,地道众多,需得小心从事。”

“我已经着锦衣府甄别,待锄奸而毕,才会堆放军需辎重。”贾珩道。

额哲道:“如是这般,倒无不妥了。”

待议定了出兵之事,额哲屏退了周围军将,说道:“卫国公,有一件事儿不知怎么该怎么询问卫国公。”

贾珩笑了笑,说道:“额哲可汗,你我并非外人,但说无妨。”

额哲瞧了一眼蟒服少年的脸色,斟酌着言辞,说道:“前日在碾伯县之时,小女与卫国公出行以后,这几日时常茶饭不思,吃吃发笑,未知是何缘故?”

他领着姑娘是出来见见世面,怎么看这架势,让这人给欺负了?

其实,按着草原的习性,可能先前在草丛上就能将事办了。

贾珩皱了皱眉,道:“嗯,额哲可汗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对了,这……雅若呢?”

时而吃吃发笑?不过是牵了牵手,至于?

不过,这两天是没有怎么见到雅若。

或许大观园中的一众小女生也大差不差,只是他不知?

额哲目光咄咄地盯着贾珩,说道:“卫国公,小女是我黄金家族的掌上明珠,我不希望她受到什么伤害,伱知道吗?”

贾珩道:“额哲可汗误会了。”

额哲浓眉之下,一双虎目凝视着少年,说道:“别的不多说,总而言之,雅若不能为妾。”

贾珩道:“额哲可汗,还是先等朝廷打完西北战事,再说这些尚且不迟。”

得,又一个要正妻之位的,哪有这么多正妻之位?要不他再数数看哪里有军功未立?

额哲道:“今日就先这样吧。”

他也是帮着女儿试探一下这卫国公,难道真是他想多了?

待额哲离去不久,贾珩摇了摇头,重又来到舆图之前,驻足沉思。

就在这时,军帐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陈潇按刀而入,轻声道:“魏王押送着粮秣还有硕讬到了兰州,再有两天过来。”

“派人过去接应粮秣。”贾珩沉吟片刻,说道:“待硕讬以及张尚等人来到,换回严烨与柳芳之后,即行行动,我要让整个青海之地沉沦在汉军铁蹄之下。”

这个窗口期本身就是摸清路线,调兵遣将的时间。

陈潇问道:“额哲可汗刚刚找你兴师问罪了没?”

“没什么,我没想过那少女这般不经撩拨。”贾珩叹了一口气,说道。

“草原上的姑娘,毕竟心思单纯一些,不可能让你各种拉扯的,一旦倾心,你那天不回来都没什么。”陈潇瞥了一眼那少年,说道:“我总觉得你怎么得了便宜还卖乖呢?”

贾珩道:“我早就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了,心里自从装了你们几个,再也容不下旁人了。”

大观园中已经在特定环境因素之下,开启了雌竞模式,可以说每个都是进宫的小主,各种勾心斗角。

“你们几个是哪几个?”陈潇问道。

“嗯。”贾珩忽而顾左右而言他,问道:“齐王此刻还在城里吧?刚才席间倒是没有见他。”

“这会儿还没走。”陈潇目光闪了闪,蹙眉说道:“我让人盯着他。”

“你还没说呢,几个是哪几个?”陈潇拉过贾珩的手,凑到贾珩耳畔,问道。

她心头也有些好奇,这人心底都有哪几个?咸宁、婵月、晋阳、还有钗黛、秦氏、她?

抑或是甄家妖妃?

这数来数去,也不是几个啊。

少女显然不知道有一种量词是虚词。

贾珩定了定神,说道:“其实,湟源城中有内应,这西宁府城之中未必没有内应,我总觉得这湟源粮道被断,只怕还另有隐情。”

见那少年始终避而不谈,陈潇清眸幽闪,也不再追问,而是蹙眉思忖道:“你的意思是?”

贾珩将沉静目光投向舆图,低声说道:“就是一种隐隐的直觉。”

嗯,也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胖灵的既视感。

画外音是不是要配一个,大汉崇平年间,青海和硕特蒙古犯边,南安郡王严烨领兵十万,全军覆没,神京震动。

这案子叫做青海谍影。

“潇潇你怎么看?”贾珩道。

陈潇道:“如果有内应,那也只能是西宁府方面,我接下来让锦衣府暗中探察。”

贾珩面色顿了顿,轻声说道:“我已经让曲朗操持此事,此外,我们的行军路线,也需要保密。”

陈潇低声道:“天色不早了,该吃晚饭了。”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熟悉的娇俏声音,正是雅若的声音。

“珩大哥在军帐里吗?”雅若又唤道。

陈潇瞥了一眼那少年,说道:“人过来了,你一会儿仔细点。”

贾珩心头有些无奈,虽说他或有寡人有疾,但这种赶鸭子上架,体验并不好,问道:“雅若,你过来了,手里提的什么?”

却见那少女换回了一身蓝白色的蒙古武士劲装,那张红扑扑的脸蛋儿上笑意浮起,拿着一个油纸包,说道:“珩大哥,这是烤羊肉,你没吃过吧。”

贾珩笑道:“那过来,我尝尝。”

见贾珩应允,雅若笑着现出两个酒窝,红扑扑的苹果脸蛋儿笑意浅浅,说道:“我刚刚烤的,给你尝尝。”

贾珩起得身来,迎了上去。

总觉得骗人家一个小姑娘的感情有些不是东西,这次是真的冲着人家的蒙古精骑去的。

雅若稍稍挽起衣袖,现出一节肤如凝脂的藕臂,打开油纸包,顿时香喷喷的烤羊腿就现出本来面目,金黄酥脆,一看就让人有食欲。

“给。”雅若拿过一个羊腿,递将过去。

无法形容那种干净明澈、毫无机心的笑容,似有着草原天高云低的单纯,蔚蓝天穹的廖阔,似一朵娇媚的水仙花随风摇曳。

贾珩被晃了一下,打量着眉眼明丽的少女,那是迥然不同中原女子的落落大方和直爽。

他估计还是雅若的初恋吧?

按着文青的想法,是不是应该整点错过、遗憾?然后,茫茫草原之上,风吹草低见牛羊之时,再次重逢,四目对望。

“阿妈,阿妈。”一个剃着锅盖头束起小辫,穿着蒙古服饰的小男孩儿跑出来唤道。

然,一个肌肉精壮的男子出来,问道:雅若,那是谁?

背景音乐是卓玛还是乌兰巴托之夜?

贾珩轻笑道:“雅若,我让侍卫准备一壶酒,咱们两个小酌一杯。”

估计这时候的蒙古男子也喜欢喝酒,喝多了就打媳妇儿?

雅若柔柔应了一声,柳眉之下,恍若黑葡萄的眼眸有些羞意沁润,说道:“珩大哥,我不会喝太多酒的。”

陈潇瞥了一眼两人,然后默默出了军帐,不多大一会儿,就捧着一壶酒给二人递送过来。

贾珩一手拿起羊腿,拿过匕首,轻轻刮着其上的羊肉,割了一块儿,递至嘴里,咬了一会儿,颇有嚼头。

雅若目光亮晶晶,柔声道:“好吃吧?”

贾珩轻笑着赞道:“好吃,这羊肉烤得酥软香甜,雅若好手艺啊。”

暗道,娶这么一个小姑娘回去,其实也不错,平常的时候就有个人帮着烤肉,不用担心芦雪庵烤肉之时,被小胖妞宝琴嫌鹿肉烤的怪腌臜的。

雅若也取过一块儿匕首,轻轻割着骨头之上的羊肉,低声道:“珩大哥,我给你割着。”

贾珩拿过酒壶给自己斟了两杯酒,道:“雅若。”

少女说着,已经将带着羊肉的匕首,递了过去。

贾珩看向少女,怔了怔,却并未张嘴。

“珩大哥。”雅若红了脸颊,清眸似蕴藏着一丝柔润波动,那是期冀。

贾珩稍稍张开嘴,将羊肉咬了一块儿。

按说此刻匕首稍微一进,可能就会有危险,不过他自诩擒拿武艺高强,而且眉眼藏羞的雅若也没有加害动机。

雅若原本清冷的声音柔软几分,柔润目光带着依恋说道:“珩大哥。”

珩大哥是信任她的,她将来是能够嫁他的。

贾珩喝了一口酒,凝眸看向对面的少女也在羊腿上割了一块儿肉,轻轻吃着,道:“雅若,你也吃点儿。”

“我不饿,珩大哥吃罢。”雅若柳眉之下的目光依恋地看向那少年,端起酒盅,轻轻抿了一口。

贾珩凝眸看向容色娇俏的少女,低声说道:“雅若,这般贤惠可人,如是娶回家就好了。”

雅若幽幽道:“珩大哥光说不练。”

贾珩:“……”

他先前究竟做错了什么?竟让雅若这么说他?

雅若柳眉之下,黑葡萄的眸子莹润如水地看向少年,说道:“父汗来找你了?”

贾珩凑到近前,拉过雅若柔弱无骨的小手,柔声说道:“嗯,说说此次打仗的事儿。”

雅若脸颊微红成霞,莹润唇瓣抿了抿,说道:“没有说别的吗?”

贾珩道:“说雅若这几天心猿意马的,不知在想什么?”

少女因为额哲的家庭教育熏陶,可以说对汉家文化也颇为精通,不用担心她听不懂自己说什么。

“也没有想什么。”雅若轻声说着,忽而娇躯轻颤,分明削肩上攀上一只手,扭头望过去,对上一双清冽眸子,秀眉之下,一丛眼睫弯弯而垂,似乎阖起明眸。

贾珩凝眸看向少女,凑到近前,随着呼吸相近,能够借着灯火看到苹果肌肤上的红晕流动。

感觉这察哈尔蒙古的姑娘,似乎有些easy girl了?

但却在这时,雅若却猛地睁开眼眸,扭过红若胭脂的脸蛋儿,轻轻推开贾珩的肩头,娇羞不胜道:“珩大哥,吃羊腿吧。”

父汗从小就让嬷嬷教过她,没有得到承诺之前,不能让男子占了便宜去,否则人家不珍惜她的。

但她好像也有些想亲昵珩大哥……

贾珩此刻也有些默然,方才,竟是话说早了。

而他本来也无可无不可,现在的心态,还真是就反派剧本,你越反抗我越兴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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