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章 酒宴上的小事情

第七十八章酒宴上的小事情

白露时节到了,此时,应该是一年中最好过,最舒适的季节,然而,关中依旧闷热。

只有经历一场绵长的透雨,热气才会慢慢的散去。

岭南国主又给皇帝进贡了两头白象。

这两头白象不错,见了皇帝还知道屈膝跪拜,很是神奇。

刘彻非常的高兴,很想将这两头白象定为祥瑞,只是发现云琅正在煞有兴致的研究白象蒲扇般大的耳朵,这才放弃了这个想法。

免得刚刚说出来的话,又被云琅给弄成了笑话。

“所谓白象其实就是得了白化病的大象!与阳陵邑买炊饼的杨婆婆几乎没有分别。”

果然,云琅又开始高谈阔论了。

将他心中的神物与一个全身煞白的老妇人相提并论了。

“白虎,白色豹子,白鹿其实都差不多。”曹襄在一边故作高深的道。

刘彻不由自主的瞅瞅自己兽池里的白老虎,忽然觉得很倒胃口,只要看到这些美丽的野兽,就会想起一个面目狰狞的白色老婆子。

“启禀陛下,永安侯信口雌黄,无端羞辱神物,请陛下为外臣做主。”

岭南国左相裴人极为不满,出班启奏,希望皇帝能教训一下信口雌黄的云琅跟曹襄。

刘彻笑道:“你都自称是外臣了,你要朕如何为了你这个外臣而处罚自己的臣子呢?”

裴人的脸色短时就变了,他从皇帝的口中听到了不祥的意思。

他很想再分辨几句,却被鸿胪寺的一干人簇拥着去了酒宴上继续饮酒。

公孙贺身为丞相,自然第一个举杯祝贺皇帝又有了新的奇珍异兽,现如今,他这个丞相的主要功能就在于此。

皇帝征伐岭南的旨意已经发出了,路博德的大军已经沿着湘水进入了漓水,马上就要在象郡建立大军营寨,另一路大军守在梅山五岭的边上,只要大行令李息抵达,就要经过越城岭一路向南征伐南越国,一旦两支大军在南越国汇合,南越灭国就成了铁定的事实。

而大汉朝的皇长子刘据,灭掉了夜郎国之后,同样对征伐岭南的功劳虎视眈眈。

所以说,这一次,皇帝已经下定了决心要灭掉南越国,完成金瓯一统。

此时此刻,不论南越国敬献什么样的宝贝都无济于事,这个裴人之所以还能活着,完全是刘彻的恶趣味造成的,他喜欢玩弄对手,然后再一口吞掉。

南越国献上来的礼物,自然是先由皇帝挑选,然后就是皇后,阿娇,长平这些贵人挑选,再接下来就该丞相,三公,彻侯,大将军,骠骑,卫将军这些上卿们挑选。

剩下的将会有鸿胪寺的官员将宝物造册,分发给其余官员当做福利。

霍去病选了一千斤漆,他老婆说了家里的漆器不多了。

曹襄选了一斗珍珠,

云琅选了两根黑不溜秋的木头!

皇帝其实一直注意着云琅,见他选择了两根其貌不扬的木头就非常的诧异。

这两根木头甚为粗大,非三人合抱不能拢,刘彻知道,南越人送来的木头必定不是凡品,可是,面对珍珠,玳瑁,砗磲以及各色岭南物产,木头毕竟是最廉价的一种东西。

“云卿为何只选了这两根木头呢?”

云琅拱手道:“陛下待臣宽厚,微臣焉敢贪心,随便取一两样就好。”

刘彻自然是不信云琅这番屁话的,随手举举杯子就算是邀饮了。

曹襄自然也是不信云琅这番话的,指指自己拿的一斗珍珠道:“跟你换一根木头。”

云琅撇撇嘴低声道:“十斗差不多。”

曹襄撇撇嘴道:“那就不换了。”

黄花梨木这东西在大汉并不是很珍惜的东西,云琅相信海南岛上应该多的是。

大汉人还不知道这东西的珍贵性,估计跟生活条件不好有关,在吃饭还是头等大事的情况下,木头,除了可以取暖跟盖房子之外用处不大。

此时的关中,人们只担心山太高,林子太密,野兽太多,没有人有任何关心大自然会如何的心思。

酒宴进行的非常愉快。

即便是最谨慎的臣子也没人担心此次征伐南越国会有一个失败的结果。

在很多人看来,之所以要征伐南越,完全是皇帝为了满足岭南将士们立功的愿望。

国力的增长,让所有人对大汉这个国家充满了信心。

南越国左相裴人坐在大汉君臣身边,就像是一只被猛兽围住的羔羊,一张脸早就笑的僵硬了。

说来也怪,无论谁跟他喝酒,他都会满饮一樽酒,酒宴仅仅开始了半个时辰他就喝了不下十樽酒。

皇帝大宴群臣的时候一般都用青铜爵,这东西很深,因此装的酒也多。

云琅自认酒量不错,兴致来了,也就能喝七八尊,多了也不会醉,就是肚子被灌饱了,没地方储存酒。

霍去病喝一樽酒就瞅裴人一眼,喝了几尊酒之后就起身对皇帝道:“陛下,微臣往日多在北地作战,从未去过南方,不知南人的脖颈是否坚硬,能否被微臣的大戟斩下,微臣颇想一试。”

刘彻也喝得微醺,笑呵呵的对霍去病道:“北地猛虎不善舟楫,且看朕的蛟龙立功吧。”

霍去病闻言,只好坐下,继续看着裴人有一口没一口的喝酒。

云琅瞅了裴人的脖颈一眼对霍去病道:“他们脖颈上的肌肉松散,不如匈奴人的脖颈结实。

南方之地,万物生长的奇快,稻一年三熟,就是味道不如关中一年一熟的稻米好吃。

所以,南人的骨骼脆弱,在大江大河大海上很占便宜,就是经不起刀子砍。”

曹襄醉醺醺的道:“没有捞到去岭南的机会,遗憾啊,就是不知道路博德他们回来的时候懂不懂事,我也想要跟你拿的那种木头。”

公孙敖嗤的笑了一声道:“你们去岭南,没的辱没了我北军的名声,老夫羞于你们为伍。”

公孙贺见裴人身体抖动的如同筛糠,面色惨白,就攀着裴人的肩膀道:“你回到岭南也只会成为阶下囚,不如留在长安,也免得万里奔波。”

裴人踉踉跄跄的从矮几后面走出来,噗通一声,跪拜在刘彻面前道:“逆贼赵建德不服王化,妄图以天南一隅抵抗大汉实在是不自量力。

我岭南之民,自微臣一下,早就渴盼天兵到来,解我岭南之民于倒悬。

微臣愿为大军前驱,引领我岭南之民归属王化,诛杀赵氏叛逆。”

刘彻哈哈笑道:“看来,岭南之地也不尽是叛逆,朕心甚慰!”

公孙贺起身拉着裴人的手将他搀扶起来,亲热的拍拍裴人的手道:“你运气好啊,这时候来到了长安,且随老夫去丞相府一叙,看看如何能将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全部变成现实。”

云琅瞅着公孙贺跟牵羊一样的牵着裴人走了,就打了一个哈欠道:“酒宴该结束了吧?”

霍去病瞅瞅大殿外黑漆漆的天空忧伤的道:“天亮之后,路博德就应该发起进攻了……”

曹襄笑道:“我们没可能经历每一场战事的。”

霍去病瞪了曹襄一眼道:“胸无大志!”

说罢,站起身,就扬长而去。

已经完成了陪皇帝演戏的任务,确实没有必要在这里喝酒了。

云琅亲自要求隋越派人把两根木头送去云氏,这才踩着软绵绵的脚步跟随霍去病,曹襄离开了未央宫。

今夜无月,风也显得微凉,走了几步之后,人就清醒了。

霍去病停下脚步对云琅道:“谢宁走了,将妻儿托付于我们。”

曹襄冷笑道:“谢长川完了,酒宴上没有看见他,也没有看见王温舒,此时,应该是王温舒正在请他饮酒吧。”

云琅摇摇头道:“陛下的心胸还是太小了,处理谢长川贪渎一案的时候,你看着,也会同时处理刘陵案。”

霍去病烦躁的朝墙上打了一拳道:“老子恨不得现在就提兵出关……”

(本章完)

第1000章 自溃论

第七十九章自溃论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血流漂杵。

云琅总以为这是喜欢夸大事实的纵横家们的一种表述天子重要程度的方式。

来了大汉国这么久之后,他觉得这些纵横家们说的话,其实还是有道理的。

刘彻以前杀人的时候,就是这么恣意汪洋,唯恐天下人不知道他作为皇帝的威严所在。

现在,随着大汉国国力蒸蒸日上之后,他做事反倒变得很低调。

关中人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血淋淋的屠杀汉人的场面了。

都以为皇帝已经收起了屠刀。

其实,这是对皇帝的一种误解……他现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喜欢悄无声息的做。

谢长川一家失踪了。

昨日还是满门欢庆谢长川第三子满月的场面,今天,这座巨大的宅院已经变得空荡荡的。

谢宁走的时候,往云氏塞了很多人,其中就包括他数目庞大的老婆群。

以前的时候,谢宁对他的十一个老婆是深恶痛绝,时间长了之后就发生了一些改变,变成了家人。

或许是因为感情慢慢的变好的缘故,十一个老婆给他生了四个孩子,一个儿子,三个女儿。

不知道谢宁哪来的勇气认为云琅是一个可以托妻付子的人,被皇帝剥除爵位,没收家产之后,他就把老婆孩子送到云氏,自己从云氏挑选了两匹马,又从霍去病家挑选了两套铠甲跟兵刃,拖着从曹襄家里弄来的一辆马车,带着两个跟随他很久的谢氏家将就去了阳关!

云琅不知道他这一去会不会弄到新的军功,他昔日的军功以及因为军功获得的财富因为他父亲的过错,已经被皇帝全部剥除了。

二十九岁的谢宁原本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从长门宫出来之后,整个人就像被人抽掉了脊梁。

好在,精神没有垮掉,他准备继续去边关苦熬岁月,重新获得皇帝的认可。

他甚至没有资格再去看他的父亲最后一面,只是在离开上林苑的时候,重重的向他家所在的方向跪拜了一下就走了。

或许他们父子暗中已经有了约定,云琅不清楚,只是觉得谢宁这一走,想要再回来恐怕很难。

任何违背皇帝意愿的人,都没有太好的下场,如果不是因为有云琅,霍去病,曹襄三人联保,谢宁没有这个机会。

即便是有人联保,皇帝也不会给谢宁太多的机会,不会赋予重任,谢宁此去,只是以一个良家子的身份去担任一个小小的障塞尉。

或许能够守一个障塞,或者负责守卫一个柴堡,再或者能够担任长城烽燧上的一个烽燧卫。

好多这样的障塞尉,在边关苦劳十余年之后,如果不死,会去一个下等县担任县尉……

家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谢宁那些好吃懒做的老婆们在进入云氏之后,大老婆就带着一群小老婆恳求宋乔给她们安排一些活计,她们不想在云氏白吃白喝。

秋天的第一场雨终于还是下来了,淅淅沥沥的,不算大,却缠绵的厉害,让人心中充满了愁绪。

“有这样的见识,我觉得谢氏还能辉煌起来的。”

宋乔翻了一个身,将下巴放在丈夫的胸膛上幽幽的道。

“没机会,这跟谢宁是不是有才华无关,他的本事再好,皇帝不用全白搭。

谢宁也没有抱着建功立业的想法去的阳关,而是想着多少能立下一些军功,让谢氏莫要被归类到罪囚的行列里去。

谢氏想要东山再起,看他儿子这一辈人吧,他这一辈子算是毁掉了。”

“五天前,谢长川的小妾来找我们看病的时候,跟下人还有些颐气指使的模样,谁能想到,仅仅几天之后,谢氏大宅就空无一人。

夫君,您说,陛下会杀了谢长川吗?”

“不会,不过,发配田横岛已经不可避免。”

“妾身听当利说,这一次去田横岛的人很多啊,大概有上千人。”

“人越多,局面就越惨,那座岛不大,长不过四里,宽不过一里,容不下那么多的人,一旦食物不够分配,岛上一定会发生不忍言之事。”

宋乔哀叹一声道:“如果是这样,还不如在关中被处死算了,死的时候多少会体面一些。”

云琅默不作声,雨水打在窗外的竹叶上沙沙作响,就像秋蚕正在吞噬桑叶一般。

两人都没有睡意,抱得时间长了,就有些相互安慰的意思,也不知过了多久,喘息声才停下来。

这种环境下,相互取悦,相互安慰的心思很浓,对于过程并不是很讲究,也没有多少愉悦可言。

谢宁算是云琅的朋友,白登山时候的谢长川也算得上是一位敦厚的长者。

回到长安之后,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一个钢铁一般的汉子,身处温柔乡之后,很快就垮掉了。

云琅这时候就在想,留着一个虚弱的匈奴对大汉来说或许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会让大汉的君臣们知晓,天下还没有平安,大家还需要小心谨慎。

皇帝终究是要灭亡匈奴的,西极的天马没有得到,昆仑山上的白玉没有采尽……皇帝不会停下西征的脚步。

秋雨下个不停,淅淅沥沥的让人烦躁,云琅披衣而起,站在桌案前,磨好了墨,宋乔挑亮了灯芯,帮他铺好纸张,等待丈夫下笔。

“臣,云琅叩拜:

古人云:内无法家拂士,外无强敌外患者,国恒亡!

而今,大汉天兵称雄宇内,兵甲之利,远超前代,凡陛下一声令下,虽千万里之敌教之灭亡,亦非难事……寰宇天下,敢称兵仗者寥寥无几……”

云琅写了整整一夜的《自溃论》天明的时候,午时就已经出现在刘彻的案头。

刘彻看的乐不可支,拍着桌案呼唤阿娇一同观看。

阿娇刚刚到来,刘彻就举着云琅的折子对阿娇道:“看看,看看,一个自称混吃等死得家伙,居然从谢长川的事件中咂摸出一些东西来了。

告诫朕,要戒骄戒躁,莫要以为平定天下之后就可以高枕无忧,可以刀枪入库,马放南山。

还告诉朕,平定天下,不过是在修筑万里长城的时候,摆下的第一块砖。

重新修订上中下三户,让我大汉百姓吃饱穿暖,再无下户,才算是真正的盖世功业。”

阿娇凑过来看了一遍《自溃论》点点头道:“虽然是老生常谈,云琅能想起来给您上这样的折子,难能可贵了。”

刘彻点点头道:“朕也这样认为,他的奏章全篇都在用谢长川做例子,说此人在白登山的时候,不可谓不忠瑾,不可谓不英勇。

回到长安才几年就退化成了贪官污吏,胆子之大骇人听闻,蜕变之速,前无古人。

最后还用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来警告朕,谢长川蜕变不过是疥癣之疾,如果朕变成了谢长川,才是天下的灾难。

呵呵,你别说,这道奏疏里还真是有些新东西,小中见大,朕预备将这封奏疏昭告天下,你以为如何?”

阿娇撇撇嘴道:“云琅写出来的奏折有几个人会重视呢,这样的诏书就该陛下亲自动笔,亲自告诫天下,趁着谢长川一干人的教训血还没干,告诉他们大汉国时至今日,还没有到骄矜自满的时候。

云琅以前就说过,国家富裕了,最容易出蛀虫,仓库满了,最高兴的就是鼠雀。

就如同他在奏疏上说的,如今打败匈奴不难,平定天下也不难,难就难在如何让大汉国真正的走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今天不知道着了什么魔,硬是写了一天的《自溃论》,写完之后乐不可支,觉得不错,结果上传之前又看了一遍,又觉得这写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啊,全篇删掉,重新写了,如果有古文功底好的兄弟,能写一篇古色古香的《自溃论》,一套新版《唐砖》奉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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