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环三爷的前程

神京西市,将武阁。

长安城内,流水的衙内,铁打的将武阁。

这短短数年内,都中风云衙内换了一拨又一拨,不变的是, 不管哪一拨露头,都会把将武阁当成落脚地儿。

此处仿佛成了将门衙内的信仰之地。

将武阁三楼,从来都是最顶尖衙内们的聚首之地。

当年的李虎、赵昊,后来的武定侯世子吴锐、靖安候世子徐充等人,神武将军之子冯紫英和王子腾之子王义等人也来过一阵,现在则换成了九边进京的重将虎子们。

辽东总兵周木堂之子周锋, 延绥总兵刘敏宽之侄刘浩然, 还有宣府总兵刘焕章偏宠的妾室生的次子刘兴义,左神策军大将军蒋克宁之子蒋军……

皆是炙手可热的将门虎子。

除却这些年长的外, 还有一些年幼的衙内们。

如周木堂幼子周诚、刘敏宽幼子刘坤、神策军统领蒋克宁幼子蒋钦等七八个八/九十来岁的小衙内。

不过在这些充满九边方言的喧闹声中,他们并未如李虎、赵昊那般一家独大。

在将武阁最好的位置,坐着的却是三个小孩,三个一起添糖人添的不亦乐乎的小孩……

周锋、刘浩然、刘兴义等十几个暂时在神京城内落脚,等候成为第一批皇家军事学院的将门虎子们,看着居中的那仨小人儿,一个个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若是换个寻常人,哪怕是哪家亲王府的小王爷或是国公府的小公爷,敢这样挑战将门规矩,他们也不会捏着鼻子认了。

纵然打不得,也要寻个法子,捉弄的他们自己离开。

可眼前这位小爷,实在是让他们束手无策……

太子潜龙时最疼爱的弟弟,情同真正的手足, 太子落难时一直跟在身边顽耍, 度过最艰难时候的人, 这情分,别说他们, 就是他们的老子在此,都得赔着笑脸给三分体面。

如今天家只太子一根独苗,真正的真龙凤凰,别说伤着哪里,就是气到哪里,武王和太后都要震怒。

谁他娘的招惹得起?!

所以,一干在九边都曾带兵追逐过马贼见过血的彪悍衙内们,此刻也只能捏着鼻子,看坐在正中的三个小人儿,吸溜吸溜的添糖人儿……

“那年我才五岁,我就带着三哥去南集市胡同去,老刘家的羊杂可真好吃,可惜前岁得痨病死了……”

“三哥,说你和太子的事……”

“急什么?我三哥那会儿整日里被那些球攮的臭婆子们欺负,那几个婆子,围在耳房外面骂,坏的很!我就带我三哥去南集市胡同,请他吃糖人,就像今天这样的……”

“那太子殿下吃了么?”

“吃……吃什么吃!我把糖人的头给咬了,三哥小气巴巴的,就不吃了……”

周锋等人闻言,一个个面色古怪的紧。

这一根糖人,大半分量都在那脑袋上,你把脑袋给吃了,让太子吃那根木棍儿么?

却见贾环身边的冯子武哈哈大笑起来,“吸溜”了口糖人后,冲贾环竖起了大拇指。

蒋克宁的幼子蒋钦和冯子武差不多一般大,也就是六七岁的样子,听了却气的不行,小黑脸涨红,挥舞着小拳头大叫道:“要是我在,我一拳砸不死那些臭婆子,我打死她们!!”

悲剧了,一甩,就把糖人给甩飞出去了。

见此,蒋钦真要落泪了,愈发气恼……

贾环有些头疼的看着这眼泪花花的熊孩子,叹息一声摇摇头,下了椅子将飞到地上的糖人捡起来,看了看上面的灰,犹豫了下,还是在周锋等人瞠目结舌中张口“吸溜”了下……

然后又“呸”了口,将那些灰吐出来,才把糖人又递给同样傻了眼儿的蒋钦,大气道:“吃吧!干净了,吃啊!”

蒋钦虽是九边长大的小蛮子,可人家也是将军之子,生活好着呢,别说掉地上,就是掉在桌子上的饭菜他都不会再看第二眼,这糖人……

贾环见他犹豫,正色道:“那年我三哥比你也大不了二岁,被关在黑乎乎的耳房里,三日才给一个发霉的硬馒头,从窗子上丢到地上,换你吃不吃?”

周锋等人听的心里压抑,面上凝重,不过也有些为贾环这孩子担忧……

这熊孩子把太子潜龙时受的磨难说出来,难道是生怕别人不知道?

贾家纵然有再多的好,再大的养恩,此事传出去,还有他娘的锤子恩情啊!

早晚有御史往死里弹劾贾家!

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

蒋钦泪花花的,又恼火起来:“我打死她们!臭婆子没一个好人,回家我就打她们去!”

贾环嗤笑了声,道:“老爷太太在,你敢动手?别扯臊了……那样难,我三哥照样熬过来了。这就叫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小蒋钦,你还要读书,别让人笑你是蛮子。我三哥难道不比你尊贵,他都吃得,你吃不得?”

蒋钦被彻底诓进去了,大声道:“我也吃得!”

说罢,大口的“吸溜”一声!

周锋等人看向蒋钦的哥哥蒋军,只见他正无语望天……

若非这小子着实棘手,他早把他按住狠捶一通了。

这都什么和什么……

正当将武阁上听着这些太子密辛顽笑时,忽见一宫人上来,见此,周锋等人神情一凛,然后下意识的看向了正中的贾环。

果不其然,那宫人真的走向了贾环,躬身赔笑道:“三爷,太子殿下请三爷进宫逛逛。”

贾环闻言,登时眉飞色舞起来,大声叫道:“好哇!我都等多会儿了,总算想起我来了!”说罢还不忘对冯子武、蒋钦一干小伙伴打包票:“改天我也请你们进宫耍子去!”

此言一出,周锋等人面色微变。

那宫人抽了抽嘴角,不过到底没多说什么,请了贾环下楼后上了宫车,往皇城驶去。

……

崇仁殿,东暖阁。

“哼……”

“哼哼……”

一阵阵伤心的抽泣声响起,贾环泪眼巴巴的跪在那抹泪,上头贾琮无奈的看着修眉倒竖,俊眼严厉的探春。

他也没想到,探春执掌宫闱的第一件事,是以他的名义,将贾环这个亲弟接进宫来,好一顿训斥。

若非他闻讯来的及时,怕是连板子都上了。

“行了……”

贾琮求情道。

探春不许,继续训斥道:“知错了没有?谁给你的能为,让你在外面打着三哥哥的招牌招摇撞骗?你还勒索人家的银子?”

贾环委屈坏了,道:“是他们先打坏了小武,我才让他们赔的。”

“你还敢顶嘴!来人……”

探春脸色气的涨红,忍不住起身就要叫宫人来教训,却被贾琮一把抱住,笑道:“意思意思得了,我都没说什么,你急什么?”

探春被这一抱,气恼的僵直的身子登时软了,羞不可抑的低声嗔了声:“三哥哥!”

下头贾环瞧见,眼泪还没干呢,就同贾琮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挤眉弄眼,右手握拳,一下一下的比划着,看样子是想让贾琮捶他姐姐……

不过看到探春又瞪过来,忙又臊眉耷眼的哀伤抽泣起来……

探春被卸了火气,坐回原位,叹息一声道:“三哥哥你别护着他,这样下去怎么了得!”

贾琮问道:“是你叶姐姐跟你说的?”

探春眉尖一扬,正色道:“此事我唯有十万分的感激!若非叶姐姐提点我,环儿在外面闹的愈发不像,我都不知此事!若是再让他胡作非为下去,等让前朝的官儿弹劾了,看他好死不好死!”

说着又动了怒,瞪眼看向贾环斥道:“你也忒大胆了!三哥哥念着以前,还认你这个弟弟,你就愈发该明白轻重。私下里能叫一声三哥便已是天大的福气,你还敢在外面张口胡来?攀附皇权,称王称霸,你可知道这是掉脑袋的罪过!宝姐姐她哥哥现在在哪里,你不知道?是不是等哪一日,你也被关进去了才明白道理?”

贾琮微笑道:“你姐姐防微杜渐是好事,也是关爱你。你在外面的事,我一直都留意着。目前来说还好,虽有些顽闹,但也算不上大过错。只是你到底还小,正是该上进的时候。若是读书读不进去,过些时日皇家军事学院开学,我给你讨个名额。只是这学院十分辛苦,挨打受累流血都是家常便饭。你想学文还是学武?”

贾环悄悄抬起头,弱弱问道:“三哥,我在家待着行不行?”

贾琮先一步抱住大怒的探春,哈哈一笑,道:“他还小,你急什么?”

探春剧烈喘息着,身前的蓓蕾在贾琮怀中摩擦时,一股股酥麻感让她渐渐消了怒气,红着脸坐了回去……

贾琮对贾环道:“我一直拿你当自己的弟弟看,你还小,正是贪顽的时候,想在家顽,在衙内圈里当老大,我都明白。可你小,我和你姐姐却不小。你还不懂事,我们不能不懂事,纵着你浑来。宝玉难道天生就是那个样子?还不都是老太太她们惯坏的。前车之鉴在那,所以不管你愿意不愿意,我和你姐姐都不会惯你。你于文一道没有太大的天赋,就走从武的路子罢。贾家的爵位还空在那,你好好用心学,往后也好承了荣国爵位,为你母亲和你姐姐,争一份荣耀。”

探春闻言一惊,忙道:“三哥哥,那爵位……”

贾琮摆手道:“宝玉不是坏人,但却是个不成器的。爵位,虽是贾家所有,但承袭爵位要经过宗人府考功。国朝名器,岂能轻易授人?宝玉不行,兰儿虽说不错,可他是个文华种子,也好学,往后自有他的前程。我安排环儿去军事学院学几年,出来后便大不同了,你再看他,必是一表人才。到那时,我也能多个放心得下的帮手。”

探春闻言,感动不已。

贾环也不再说什么,贾琮又交给他一事去办后,就送他出宫了。

等贾环兴致勃勃的走后,探春劝道:“三哥哥不好太护着他,不然早晚要出事的。”

贾琮呵呵一笑,道:“你太小瞧环儿了,他比薛蟠聪明的多。虽然难免小错不断,但根本性的错误,他绝不会犯。他的前程我自有安排,你不必上心了。他若果真做错了,我也不会骄纵着他。”

探春闻言,勉强按下此事不提,又说起一事来,道:“对了,今儿宝姐姐说了一事,我拿不定主意。”

贾琮问道:“何事?”

探春道:“宝姐姐同我说,虽然林姐姐不耐烦俗务,但也不好彻底撂开手,不然以后许多事会很麻烦。所以她想了一法,她说林姐姐身子骨弱,受不得操劳,那就让紫鹃来和我们一道管事。紫鹃回去后,也好将一些大事说给林姐姐听,若她认为有不对的地方,提出来我们也好改。宝姐姐听宫里教养嬷嬷说起宫中规矩,太子妃便是日后的皇后,六宫之主,母仪天下,和前朝的皇帝是一个理儿。虽林姐姐不看重这些,但我们该做的本分还是要做好。规矩是个让人厌烦的,但只有都守好规矩,日子才能过的更平稳些,以后也不会有大的麻烦。三哥哥,我觉得宝姐姐这话说的在理儿……”

贾琮轻轻摩挲着探春的纤腰,感受着细腻如玉的触感,轻轻颔首道:“这是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商量着办就是。你们虽性格各异,但都是善良的人。我相信你们,也喜爱你们。”

探春俏脸如同涂了层胭脂般,满是瑰红色,眸光似水的看着贾琮……

……

北镇抚司,诏狱。

一间“雅牢”内。

所谓“雅牢”,也就是单间单户,不似寻常地牢那般脏臭。

但也只是如此了。

薛蟠自那日连反应都未反应过来,就被突然变了脸的贾琮下令打入诏狱,这么几日来,颇为苦恼,百思不得其解。

他想不明白,他到底又犯了什么事,将贾琮给惹恼了。

打死冯渊那个案子,不早就结了么?

哪怕看在他妹妹的面上,也不该下此狠手啊!

若非发现他是被关在一个干净的屋子里,除了没有酒肉和女人外,同在外面差不多,这明显是另外的待遇,让薛蟠断定贾琮和他妹妹还好着呢,他此刻怕会更想不开了……

如今待在诏狱里,薛蟠颇有些山中无甲子的韵味,整日里睁开眼就发呆,发呆困了就睡,饿了就随便吃点。

才不过几日功夫,他竟然……胖了……

“薛蟠,有人探监!”

这一日,终于传来了动静,居然有人探他的监。

薛蟠闻言一惊,一个骨碌翻身坐起,问道:“谁?”

那牢头道:“是贾家三爷。”

“啊?琮哥儿来了?哦不,太子殿下来了?”

薛蟠闻言大喜过望,以为贾琮亲自来接他出狱,心里那点怨意登时消散。

却听一道公鸭嗓子传过声来:“耶?贾家三爷就三哥一人咩?我环三爷算不得贾家三爷?”

就见一小身影,左瞄瞄右瞅瞅的打量着诏狱,身板晃啊晃的晃了进来……

……

(本章完)

第725章 送别

“环哥儿?”

看到进来的贾环,薛蟠不由大失所望,问道:“你怎么来了?”

随即忽然想到一种可能,铜铃大眼登时睁的溜圆,嘎嘎笑道:“莫非你也被关进来了?”

“呸呸呸呸!”

贾环一阵猛啐后,跳脚叫道:“你可别乱说, 我怎会这般丧气?”

薛蟠大脸丧气起来,抽搐了几下,扬起拳头想砸人。

可如今环三爷哪还吃这套,吊起眼睛斜眼觑着薛某人……

薛蟠也终于想起,今时不同往日了,再一想眼前这位和贾琮的关系,忙伏低做小,赔起笑脸来,道:“哟!环哥儿, 你怎么来这了?是琮哥儿……哦不,是太子殿下让你来的?”

贾环哼哼了声,看着薛蟠道:“薛大哥,我三哥让我给你带个话……”

说着,将薛姨妈和王夫人在贾家的勾当说了遍,直听的薛蟠差点把牛蛋一样的眼珠子给瞪出来。

贾环也不理,又将宝钗的事说了通,最后道:“我三哥让我同你说,等见到了宝姐姐,你自己晓得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当说。这么大的人了,报喜不报忧不用我教你了吧?另外回到江南后,安生些,江南锦衣卫那边已经派人去吩咐了,若见你做坏事, 不用请旨, 立马抓起来关进千户所大牢里, 一次关上二三月!不过也有好信儿,三哥说了, 薛家皇商和丰字号虽被收归内务府,但一年十五万两银子还是不会缺你,十年功夫,也够你攒一百多万两……唔,就这么多了。

薛大哥,小弟今儿再说句多余的话。你薛家和我三哥并没什么情分,说起来,怨恨倒有几分。宝姐姐虽是入了宫,可那也是我三哥赏你薛家的恩典,你们可别记反了。所以,安生点,别让我三哥和我难做,知道了么?”

超常发挥了一把后,贾环自我感觉极为不错,看了眼呆若木鸡的薛蟠后,摇摇头一叹,然后在北镇抚司镇抚使韩涛的陪同下,出了诏狱,折返回贾府。

……

荣国府,荣庆堂。

贾环入宫的消息,早被随从报回家里。

他刚一回来,就被贾芸传话,让他去了荣庆堂。

此刻,贾环巴巴的跪在地上,将进宫之事说了遍后,等候贾母和贾政问话。

虽他能在外面称王称霸,可回到家里,还是得装孙子……

不然,贾政让人打他板子,他也无处哭诉去,若告到宫里,说不得他那好姐姐会再打他一顿板子。

荣庆堂内,气氛有些古怪,贾母看起来气的不轻,咬牙切齿道:“如今都不是我贾家的人了,还能代我贾家决定让哪个承爵儿?天下岂有这样的道理?”

听闻贾环说,贾琮要送他去劳什子皇家军事学院时,贾母心里就有些不自在了。

再听闻贾琮还要将贾家的爵位给他,就更愤懑了。

这爵位她早就想好了,是要给宝玉的。

有了这个爵位傍身,纵然她死了,宝玉也不会没个下场。

见贾母气成这样,贾政微微皱眉,看向了贾环。

贾环被他老子一看,登时打了个激灵,忙道:“老爷,是三哥……是殿下说了,朝廷名器,不可轻授于人。贾家虽是世爵之族,但子弟想要承爵,也要往宗人府进行考功的。考功过了,才能承爵。”

上头贾母闻言大怒,啐骂道:“什么好畜生,你难道自以为比你宝玉哥哥强?”

贾环皱吧着一张脸,在贾母的逼视下,摇头道:“没,不敢和宝玉哥哥比。”

贾母道:“那你在宫里就该说明白了,祖宗这爵位,也是你能惦念的?”

贾环不吭声了,瘪着嘴,歪着头,跪在那里一脸颓气。

贾政面色也不大好看,只是他自己心里都不清楚,这爵位到底想让宝玉承袭了,还是让贾环承袭了。

见众人沉闷,凤姐儿忽然拍手笑道:“环儿,你方才说,是你三姐姐派人将你传进宫的?”

贾环还是有些怕王熙凤的,点点头答道:“是,听说三哥如今把后宫之事让三姐姐去管了。”

“嗯?”

众人闻言一怔后,又纷纷面色微变。

这算什么?

不是说黛玉为太子妃么?

倒是凤姐儿心思转的快些,笑道:“这必是太子殿下心疼林妹妹的缘故,林妹妹那身子骨哪里耐烦管家?后宫那么些人,比贾家大百倍不止,我理这家事都累的骨头缝子疼,林妹妹那身子骨岂能承受得起?不过三妹妹年纪到底小了些,太子殿下多半还要给她寻些帮手。平儿就不错……”

平儿若是能掌权了,那说不得快要接她进宫去逛逛了。

贾母闻言,也的确是这个可能。

想起贾家一个外孙女儿日后要母仪天下,这个亲孙女儿,说不得也能得个贵妃的位置……

念及此,贾母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

不过看到贾环那副尊荣后,又皱起眉头来,喝道:“还不快离了我这地儿?该死的孽障,哪里还像读书人家的公子?”

贾环丝毫不在乎,巴巴的起身,与贾母、贾政等人一礼后,一拐一拐的出门离去……

……

崇康十四年,七月八日。

刚刚过了七夕乞巧,太液池上还飘着各种宫灯。

一夜愉悦喧哗后,今日一早,贾琮和叶清二人,却引着黛玉、迎春、探春、湘云、惜春等人来至慈宁宫,拜别太后、武王。

明日就要送先帝入皇陵了,后日便是武王的登基大典。

大典之后,便要立刻操持太子大婚之事。

这中间几无闲暇之时,所以今日贾琮要送诸姊妹暂归贾府。

有贾琮的面子在,太后是个好说话的。

且这些日子,她偶尔也见过贾家这些女孩子,尤其是探春,颇为满意。

太后先拉着黛玉说了好一起子话,又送了不少珍宝,然后问贾琮道:“元寿,这探春丫头也一道回去?”

贾琮笑道:“她得留下来,继续和太后学管宫事的能为。”

太后笑道:“合该如此,探春丫头的性子好,爽利大气,又能硬下心来。林丫头聪慧是聪慧,就是太心善了些。不过也好,难得她们姊妹们一并长大,日后不会因为小事生误会,宫里也就素净多了。”

探春有些害羞,不过还是笑道:“林姐姐是姐姐嘛,她让着我呢。”

太后笑道:“好,都好!”

又问武王道:“皇帝可有甚嘱咐的没有?”

武王想了想,道:“多派些昭容嬷嬷去贾家侍奉罢,贾家那个老太太不是个聪敏的。”

太后想了想,就吩咐身边一近身管教嬷嬷,道:“那你去随行侍奉太子妃罢,不要让她受委屈。”

那白发苍苍的嬷嬷领旨后,黛玉含泪谢过太后、武王恩典后,一行人出了慈宁宫,乘上宫辇,在二千神策禁军的护从下,驶向神京西城,居德坊,荣国府……

……

东宫,宜春宫。

就在贾琮护送黛玉并诸贾家姊妹回贾府之时,数名锦衣卫,将薛蟠带入了东宫,交由了宫人。

又由数名宫人,引着他去了宜春宫偏殿。

许是为了安抚宝钗,今日,便是薛蟠出狱之时。

经过数日休养,宝钗的面色已经好了许多,不似先前瘦的那样骇人。

她上身穿一件鹅黄缠枝梅花云霞凤文宫纱衫,下面则是嫩绿百果缠枝莲纹妆花宫裙。

她端坐在一张八宝香妃榻上,静静的候着。

只是一双素来莹润的眼睛,此刻正在怔怔出神。

她都不知道,该如何面见家人……

直到有宫人前来传禀:“姑娘,薛蟠到了。”

宝钗才攸地回过神,顿了稍许,芳口才吐出一个字来:“传。”

宫人躬身退下,没一会儿,便领了畏畏缩缩、臊眉耷目的薛蟠进来。

薛蟠进来后,竟先上前两步,跪下大礼磕头道:“给娘娘请安!”

见曾经霸王一样的哥哥成了这个样子,宝钗止不住眼泪落了下来。

下面的薛蟠见久没动静,悄悄抬头一看,见妹妹已经泪流满面,心里一酸,也跟着滚下泪来,道:“好妹……娘娘,快别哭了,家里的事我都知道了,是妈糊涂了,哥也对不住你,爹没了时,让我照顾你来着,我却净给你添恼,更险些害了妹妹,连畜生也不如……”

“别说了。”

宝钗哽咽一声,道:“瞧着,哥哥还好?”

薛蟠闻言,也止住了泪,摸了摸自己的大脸,干笑了声,道:“琮哥儿……不,是殿下并没亏待我,诏狱里也分的是雅间,不脏不臭,也不用和别人挤。”

宝钗闻言,缓缓颔首,看着薛蟠道:“前几日,我已经和殿下说了,求他放你们回金陵老家去。哥哥回家后,切记不可再招惹是非,更不能触犯国法。好好侍奉……母亲,再寻一良家女子,早日成亲才是正经。”

薛蟠心里虽一百万个不愿回,可如今他娘干出这样的事来,他也没脸再在京里待了。

且事已至此,也容不得他选择,便点头应道:“妹妹只管放心,我断不会再像先前那样了。等回家后,我也会好好说说妈,忒糊涂了些……”

宝钗闻言,面色淡漠,道:“好了,没其他的事,你出宫罢。”

薛蟠闻言一怔,再看了看宝钗的脸色,周遭又有诸多宫人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害怕,唯唯诺诺的应下后,起身赔了个笑脸,犹豫了下,还是对宝钗叮嘱道:“好妹妹,不用牵挂家里,你照顾好自己,家里一切都好呢。”

说罢,又谦卑的笑了笑,方被宫人引了出去。

等薛蟠的身影消失在宜春宫后,宝钗面上的冰冷忽然散去,泪水汹涌而下,伏在榻上,放声大哭起来。

心如刀绞,无过于此。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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