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5章 八十七章「我向世界游戏对话(下)」

第1435章 八十七章·「我向世界游戏对话(下)」

宇宙猫猫没有意识。

它进化出的「世界游戏」、「万物终焉之主」,都只是生物的本能,是应对熵增这个「病毒」的白细胞。

因此,人们再多的祈祷,也不会使祂产生任何思考。

那些刺耳的祈祷声令苏明安心烦,酒液的催化让他情绪上涌,他汲水上前,一脚踹在祭坛上,烦躁的声音终于消失了。

白色的门扉开得更大了,半遮半掩,隐约望见了内里的光芒。

……

【第六印】

【世界游戏呈现出的「副本」,既源于原本的世界,又不属于原本的世界。这些副本可以被玩家纂改、侵入并改变,但所有的改变都只是作为底片储存下来,不会拓印到原本的世界。】

【——除非,有人真正打出了一个「最完美的结局(TE)」。】

【在世界游戏的评定里,这被称为「最高难度完美通关」。】

【若是打出了这样的结局,便意味着这是该文明目前资源条件的发展上限,是最合适的走向。】

【那么,世界游戏便会将这个结局反馈给副本原属于的文明,让这个文明按照这个打出的「最完美的TRUE-ENDING」发展,以此减少混乱无序的发展方向,让文明得到救赎。】

【一部分副本很简单,来源于一些低等文明,所面对的困难不过是几个贪婪的统治者、一个疯狂科学家、一个漂泊的幽魂……想打出最合适的结局并不困难,在玩家的发力下,这些低等文明能很快得到拯救。】

【打出完美结局后,这些副本就会从世界游戏中自动抹去,因为它们原本的文明已经明白瞭如何去做,得到了救赎。】

【但部分副本却极为困难,来源于一些高等文明,所面对的困难极为复杂:叛乱的底层、肆虐的恶龙、根深蒂固的阶级、诸神的觊觎、权柄的交锋、宇宙的污染、自我吞噬链、因果衔尾蛇、祖母悖论、克莱因瓶、高维切片……】

【如果完美结局始终没有打出,副本就会一直储存于世界游戏。】

【而且,世界游戏每降临一个世界,这个世界本身也会被它记录,化为新的副本底片。】

【因此,世界游戏的副本总量始终维持在10到15个。减少的,是得到救赎的低等世界。增多的,是始终没有解决问题的高等世界,以及不断纳入的新世界。】

【神化用世间,便要圣子垂首,将七印刻入右手背。】

【祂说,无情无欲是罪,有情有欲是罪,清醒是罪,浑噩亦是罪,唯有完美非罪。】

……

太阳漆黑如墨,月亮变为血红,天上的星辰尽皆坠落。

天空像是书卷一样卷起,湖泊涌起激烈的波澜。

苏明安的手搭在了门把手,白色的门扉注视着他。

「也就是说……」苏明安听到了这些对于世界游戏的解释,像是齐声颂唱的男女在他耳边萦绕。即使脑中被酒精催化得昏昏欲睡,他依旧在努力思考,把一切梳理完整:

「世界游戏是宇宙进化出的、用于应对熵增的『器官』。就像一只黑猫产生了玩耍猫爬架的冲动……嗯,我之前的『宇宙猫猫学』非常有预见性。」

「世界游戏是一个街溜子,逛到哪个世界,就在哪个世界停留一段时间,把这个世界拍摄记录下来,作为底片储存为副本,随后继续逛。」

「每个文明都在探寻自己最合适的发展方向,在『清醒者』们的改造下,世界游戏从摄像头变成了移动式剧本杀店。它打造了与各文明情景一致的剧本,让逛到的下一个世界的生命进行『游玩』,意图打出完美结局,找到最完美的TE,减少混乱无序的BE,反馈给每个副本对应的原世界,以此对抗熵增。」

「副本看似是模拟,实则是一个『等待锚点落下』的过程,像一种即时反馈机制——当『玩家打出最完美的TE』这个条件被触发,副本就会将TE拓印到原世界,使其得到救赎。」

「世界游戏会不断纳入等待救赎的文明,完善了一批就换下一批,不断更新换代副本。不过数量会固定在10个~15个之间,毕竟总会有副本解决了问题,也会有副本无法解决问题,一直占着世界游戏的茅坑。」

「除此之外,世界游戏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能筛选与世界游戏思路一致的人。这和我之前瞭解过的『七印』信息吻合,世主说过,『印』代表完美通关印记,集齐所有的『印』,便说明玩家与世界游戏的思路非常相像,适合成为世界游戏的辅佐者、管理者、乃至掌控者。」<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这样说来,老板兔应该曾经也是玩家,还是最早一批的玩家!它曾经获得了全完美通关,世界游戏认为它思维模式很好,便邀请它成为了第一位主办方。」

苏明安一边思索,一边望见湖泊出现了七位天使。

一位天使手里拿着金香炉上前来,接过了许多香,献给了刚被苏明安踹翻的祭坛,又拿着香炉,盛满祭坛的火。

祂们张开圣洁的翅膀,齐声颂唱难以辨明的音乐。

四位骑士驭马,弓、大刀、天平与阴影,时刻围绕着苏明安。

祂们都是幻化出的幻影,让这场面变得庄重而压抑,彷佛在遏止苏明安的叩门。

在这样的凝视中,苏明安依旧毫无包袱地擡起手,不紧不慢地叩着白色门扉。

咚,咚,咚。

19岁的青年,叩响了存在数以兆亿计的亘古之门。

——世界游戏的意识啊,又或者,系统。

他启唇。

——如果你真的有意识,作为这个游戏的最高体验者,我向你发问。

——初始在何方?终末在何方?

——倘若罗瓦莎这样繁复多元的世界便是宇宙的顽疾、是泛滥的病毒、是宇宙的蝗虫,那么,你的存在到底是毫无偏向的『神』的恩赐,还是注定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倘若这一切就是真相,那么,我们又该在哪里走回那片金黄的树林?

——倘若我们睁开眼便被审判为「宇宙之灾」,那么,我们当去成为怎样的世界,方能博得『完美结局』的庇佑与安宁?

咚,咚,咚。

烟雾缭绕。

白色的门扉再度敞开一线,已然完全对准苏明安。

他也清晰地望见了——门内的颜色,像是幻彩的颜色、镭射的颜色、梦境的颜色,一切存在之物与不存在之物的颜色。

无形的视线,落到了他身上。他知道,那是吞下羔羊宝血的「上帝」的注视。

那位「上帝」,名为世界游戏。

这一瞬间,他想的却是别的事:

「既然司鹊·奥利维斯是『清醒者』们的首领,说明司鹊果然不是一个单纯无辜的小喜鹊。」

「梳理一下之前的信息……我在昏迷时,听到了司鹊与一个自称『博龙』之人的交谈。司鹊说,他会付出代价,让我成为『清醒者』。」

……

【「第二席,你……你醒了?」】

【「嗯,真正的我苏醒了。看罗瓦莎的情况,苏明安与『未来的我』相处愉快,成为了不错的朋友呢……好了,代价我来支付,请让苏明安再一次成为『清醒者』吧。」】

……

「『清醒者』的信息尚少,先不论。单纯梳理一下时间线,应该是:」

「第一步:『清醒者』司鹊,来自某个默默无闻的文明,他打造『黑水梦境』,与诸界的『清醒者』交流,一同改造世界游戏→→→第二步:司鹊改造世界游戏后,被第一席老板兔看重,邀请成为第二席→→→第三步:司鹊预见了万物终焉之主未来会毁灭一切,为了拯救我,司鹊付出了代价,放弃了第二席的身份与高维能力,转生成为了罗瓦莎的一只普通喜鹊,弱小无助生老病死。因此在我看到的司鹊记忆中,在司鹊很小的时候,老板兔就来到了红塔国的大街上,问司鹊要不要成为第二席,老板兔确实一直为司鹊保留着第二席的位置,即使高维司鹊已经成为了普通司鹊,也不例外→→→第四步:普通司鹊在罗瓦莎与我成为好友,经历了第十一世界的风风雨雨后,倒头就睡,再也没醒来。」

「……唉,司鹊·奥利维斯。」

苏明安的心中百感交集。

有些人做了好事,恨不得把每一件微小的事都呈现在你眼前,要求你的夸奖与感动。有些人做了好事,即使是天大的好事,却只会默默藏在冰山之下,若你不细看,可能一辈子也无法发现。

但若是发现了,所感触到的复杂情绪,无与伦比。

原来,对于苏明安而言,他在罗瓦莎的黑水梦境第一次遇见圆桌旁的紫发茶会主人,只是初见,只是开始。而对于司鹊·奥利维斯而言,遇见苏明安的这一刻,却是结束,是司鹊自己故事的尽头。

司鹊·奥利维斯,他已经完成了一切该完成的。

应做的事都做尽了,应行的路都走过了。

……

【「我是司鹊,罗瓦莎的大创生者,我想你们听过我的名字,有人称呼我为『先行者』。」】

……

苏明安想起了司鹊在罗瓦莎的这句演讲。

先行者。

这个词用得真不错,不愧是伟大的大艺术家。

……司鹊还是,很有品味的啊。

水声愈大。

白色门扉终于完全打开,一道影子缓缓走出。

苏明安知道,这走出之人,便是世界游戏的意识化身,也就是系统。按理来说,它作为宇宙进化出的「器官」,应当没有偏向、没有思维、没有立场,只按照本能行事。

苏明安已经做好了看到一个大光球的准备。

然而,看清对方时,苏明安却陡然睁大了眼。

——风声,水声。

骑士们驾驭马匹之声,香雾缭绕之声。

那些彩色弥漫在这片天地,将对方的脸颊染上一层瑰丽的色彩。

酒红的头发,火焰般的眼瞳。

黑色的长裙,含笑的眉目。

这一切的一切,在酒精的催化下,让苏明安露出不知是何的神情。

他近乎凝滞地望着对方,心脏几近跳出胸腔。

……

——小娜。

……

自称「主办方的服务人员」,看起来地位在十二席之下,曾带领苏明安进入拍卖会、曾带领苏明安去参加主办方会议的……小娜。

她的容颜又与小娜略有不同,像是混杂了……一切最开始,在咖啡厅递给苏明安黑卡的女人的容颜。

小娜,黑卡女人。

都是祂。

祂根本不是什么卑微的服务人员,不是什么拍卖场小秘书,不是什么领路的小人物——而是十二席真正的「主人」。

祂是世界游戏一切的初始。

亦是对于从「苏明安」开始坠落为「第一玩家」的……一切的初始。

天地彷佛在旋转,一切彷佛在扭曲,黑发青年发出干瘪杂乱的笑声,听到了命运回荡的钟声。

他的笑声,像是喉舌吞咽过的无数玻璃被碾碎的声音。

「原来是你。」他视野朦胧,酒味上涌,催得他想要吐出来。他对着祭坛干呕了几声,眼圈泛红,隐隐含着水光,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苦笑道:

「……竟然是你。」

世界游戏的意识、说着「我很青睐你」的系统……原来是她。

只不过,她应该只是世界游戏系统模拟出的人形,注入了类似「T0321」的情感模块,所以显得具有人性,实际上,系统的本质依旧冰冷无垢、毫无情感。

祂确实很青睐他,从一开始,就在咖啡厅给了他一张黑卡。只不过他是个不喜欢露脸的B站主播,拒绝了祂。

现在想来……一切在那里就有所预兆。

……

【「不感兴趣。」苏明安将黑卡甩给她,转身离开。】

【「您这一离开,可知道自己要通往一条什么样的道路?」女子说:「但如果这是您的选择的话……」】

【苏明安脚步不停。】

【女子静静地看着他离开,没有再挽留,只是露出了微妙的笑意。】

【「您会回来的……」】

【——第1块剧忆镜片·「你拥有光辉明亮的未来」】

……

「啊呀。」

湖泊激起涟漪,白色门扉完全洞开。

那泛着光的身影,梳理着酒红色的头发,单手托着下巴,眉目含笑,眼神冰冷又深情,凝视着站在此处的黑发青年:

「……看啊,如我当时所说。」

唇角勾起,一张黑卡悬于她的指尖。

耳边,响起了命运驳杂的钟声,冷然地、疼痛地刮着耳廓,响起隆隆的回音。

……

「您回来了……呀。」

……

第1436章 八十八章【The Garden of Forking Paths】

第1436章 八十八章·【The Garden of Forking Paths】

【一个人生命中最大的幸运,莫过于在他的人生中途,即在他年富力强时发现了自己的使命。】

【很幸运,在漫长的窥视与记录中,我们看见你找到了自己的使命。】

【无论你做出怎样的选择。】

【在你成功的那条世界线……都将是所有人的乐园。】

【我们祝福你,苏明安。】

【——至高之主·《第一玩家》·2024.12.31】

……

翡翠般的湖水,颂唱的史诗。

金色的管弦,天使与圣坛的虚影。

铛——铛——铛——

钟声不知从何敲响,响彻了整片至高之地。

苏明安伸出右手,摊开,掌心是一颗塑封的巧克力糖。

这是玥玥给他的,如果他想结束这场回忆,就把糖吃掉。

——但显然,眼前的这一幕已经不仅仅是回忆。

他所见的,这位红发披肩的女人,是货真价实的世界游戏意识化身。祂的眼神锁定了他本人。

在他拿着钥匙开门的这一刹那,他已经从第一次世界游戏的回忆中脱离,见到了真正的世界游戏意识。

——「神」步入此地。

并非二十七诸神,并未高维,并非半吊子神明。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神」。

宇宙的器官、自主诞生的神奇之物、世界游戏意识的化身。

——此地,为「神」的罅隙。

祂披着鲜红的长发,笑盈盈地望着他这位客人,在这漫长的大半年中,祂与他曾擦肩而过,也曾短暂交谈。

「神。我该称呼你为……小娜?」苏明安轻声说。

四周的颂乐声愈发悦耳,虚幻的天使漂浮于水面。香炉、祭坛、星辰与骑士。红发披肩的「人」面目变得模糊,唯有那双火焰般的眼瞳依旧清晰。

「怎样都好,随你喜欢。」祂说。

「是你属意我为世界游戏的接班人?」苏明安说。

「没有『接班人』的说法,世界游戏不需要接班人。器官就是器官,它会自我运作,不需要人的意志去凌驾它。」祂说。

「你不需要接班人?那十二位主办方,难道不是你的接班人?」苏明安说。

颂唱声愈发响亮。

这时,十二道虚影出现在了湖泊边缘。

第一道,洁白的兔子,双瞳犹如红宝石,肚皮绣着血色天平。

第二道,紫发金眸的青年,柔软的耳羽自然下垂,红衣如血,手持一柄紫金色羽毛笔。

第三道,七彩色的半流质物,戴着小丑面具,鲜艳油彩寸寸滴落。

第四道,粉红色的狐狸,身躯细长,尾尖似蛇尾,布满漆黑的虚幻污染。

第五道,拥有一双月色瞳眸的兜帽青年,与精灵王幻加拉有几分相似,周身缭绕星光。

第六道,空缺。

第七道,头戴紫葡萄与橄榄叶花环的孩童,躯体由红桃、黑桃、草花与方块卡牌拼接而成。

第八道,一条黑灰色的游魂,布满言语与扭曲线条,似思绪的实体化。

第九道,一团暗紫色的雾,核心是一颗晶莹光球。

第十道,一个装着各色液体的瓶子,难以辨明五颜六色的液体与玻璃瓶何为本体。

第十一道,全身罩在兜帽里的生物,不露出半点皮肤。

第十二道,黑发飘扬、瞳眸澄澈的少女,身着粉色猫耳帽,执一柄冰霜细剑。

祂们的神情——统一都是冰冷无机质的神情,彷佛没有情感、没有波动,像是雕塑般苍白冰冷。

十二道虚影围绕着湖泊,也将苏明安围在中心,彷佛时钟的十二刻印。

小娜坐于湖泊中央的高脚凳,淡淡道:「不过是一些自娱自乐的凡人,除了老板兔,世界游戏并未承认过任何人列席。祂们的加入,要么是老板兔的邀请,要么是流浪的高维意外卷入,要么是玩家升维。然而,世界游戏的运作不需要任何人,祂们——不过是一截可割可不割的阑尾,被囚困于世界游戏的体内,在不明真相的玩家们面前耀武扬威。」<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说到这里,『祂』侧目,微笑地望着苏明安:

「不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祂们,对一个玩家这么感兴趣。也许你实在讨人喜欢。」

苏明安第三次感到自己站在了水族馆前。

水族馆的玻璃已经完全碎裂,鲨鱼等肉食性鱼类,早已与他同游。

「我只有一个最大的问题。」苏明安冷静道:「——轮回,一共有几层套娃?」

小娜目光冷澈,像冻结的血管:「若我问你呢?以你的聪慧,能给出正确答案吗?」

苏明安闭目片刻后,缓缓启眸:

「4。」

正确的答案是4。

由小到大,内圈逐渐扩散至外圈。

第一层循环:罗瓦莎司鹊的时间权柄。(原因:司鹊人造的时间权柄,能改变罗瓦莎内部的时间。)

第二层循环:罗瓦莎大重置。(原因:司鹊与世界树配合,一次又一次探查不同的纪元初始与终点。)

第三层循环:世界游戏循环。(原因:不明。但已知世界游戏循环了四亿多次。)

第四层循环:宇宙大爆炸循环。(原因:推测为宇宙规则。类似「宇宙循环说」、「庞加莱回归」的理论认为,宇宙从第一次诞生至今已毁灭过无数次,每一个宇宙的起点即上一次宇宙的终点,即无穷大的虚无空间。在经过极为漫长的岁月后,任何一颗粒子终有一日会回到无限接近于原点的位置,此即宇宙循环,是一种固有规则。)

它们之间是包含关系,最小圈——小圈——大圈——最大圈,如此套住。

层级递增,皆以乘法计数。

例如,假如司鹊使用了100次时间权柄,且罗瓦莎发生了3030次大重置,且世界游戏循环了四亿多次,且宇宙大爆炸发生了10次。

则最终循环次数=100*3030*423273031*10

除此之外还有第五层循环,即苏明安的死亡回档,未被考虑进去。

「按照类推法,第一层循环与第二层循环,目标都是为了排列合理的剧忆镜片,在减少熵增的同时保有自身的特色多样性,让文明走向最好的道路。」苏明安冷静道:「那么,我推测第三层循环与第四层循环,也是同样的目标。」

「第一层和第二层循环,是为了在罗瓦莎的『世界之书』中排列好完美的剧忆镜片。」

「那么第三层和第四层循环,意味着世界游戏与宇宙,各存在一本更大的『世界之书』——且将其称为『宇宙之书』吧。循环,是为了让世界游戏和宇宙都找到完美的剧忆镜片/未来发展方向,走向更好的道路。」

「随着世界游戏的降临,每个副本对应的世界越来越完善。等到所有世界都打出『完美TE』的那一天——也就意味着整个宇宙也达成了『完美TE』!」

苏明安语速加快,心脏紧跟着加速——

「那一刻,就是『宇宙之书』的形成,所有宇宙的『剧忆镜片』排列完美,意味着『一切完美与圆满的成立』,彻底寻找到一条防止热寂、阻止宇宙大爆炸循环的道路!」

「这一切……恐怕都是为了那一刻而准备的吧!系统。」

小娜沉默地微笑着。

祂似乎承认了一切,也认可了苏明安的推测。

一切概念,以小见大。

罗瓦莎——对应宇宙。

世界之书——对应宇宙之书。

罗瓦莎的剧忆镜片/发展方向——对应宇宙的剧忆镜片/发展方向。

司鹊与世界树的所作所为——对应世界游戏的所作所为。

都是相像的。

「没关系。」小娜喟叹道:「……都一样。」

颂唱声愈发响亮,十二道虚影在湖泊朦朦胧胧。

雾气愈发浓重。花香、草木香、纸钱香……各色的气息飘荡。

「……可还有一件事,我尤为不解。」苏明安擡眸。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小娜勾唇:「你想问,第一次世界游戏的最后发生了什么?」

苏明安点头。

祂拍了拍手。

湖水之间,浮现了一架黑白色钢琴。

钢琴顶着水流浮出,细碎的液体顺着外壳滴落,像一柄分开红海的利刃,像一块从水里长出的漆黑墓碑。

「……作为人类考察诸界时,我很喜欢各色各样的乐曲。」

「而在翟星,我最喜欢古斯塔夫·马勒的第六交响曲《Symphony No 6 In A Minor》。」

「第一玩家……苏明安。」

「你可以为我、为无数个世界、为同伴、为敌人、为幸运或不幸之人、为已死或将死之人、为睡着或清醒之人、为卑躬屈膝或昂首反抗之人、为你自己……弹奏这首曲子的钢琴版本吗?」

「我希望在你动人的钢琴声中,诉说真相。」

苏明安沉默片刻。

耳边的乐声变得更大。天使们的虚影拿出了弦琴、小提琴、大提琴……

一道光打在湖泊中央,照耀在黑白钢琴上,彷佛那里是一处命运的舞台。

向下的台阶出现在苏明安眼前,中央的高台缓缓沉降,湖泊整体呈现凹陷的构造,湖水却未曾吞没钢琴,留出了一块明光澄澈的表演空地。

「哒,哒,哒。」

苏明安顺着台阶向下走。

曾经,他向上走,却感觉自己像在坠落。

如今,他向下走,却感觉自己像在上升。

真相,他知道了许多真相,然后呢?

他的故乡……还在他手心吗?他要如何,将它护在手心?

愈是知晓庞大的真相,愈是感到自身的渺小。他曾以为这是一个打副本通关就能拯救故乡的游戏,就像勇者打怪升级击败魔王一样……确实没错,但背后的一切真相,远比这个基础逻辑而广大厚重。

手指搭在琴键上,他彷佛一瞬间回到了自己小时候。多少个日夜,自己曾坐在这样的钢琴前度过。那时自己脑中想着的,大多是今晚的作业、明天的数学课,还有……还有没玩完的恐怖游戏。

现在?

现在。

现在是宇宙大爆炸的循环理论、四层循环内外圈真相、世界游戏意识的注视、世界之书与宇宙之书、几百亿生命的等待。

食指即将敲击琴键的那一瞬间——他听到柔软的声音。

「等一下。」

小娜站在了他身边,红发飘扬。

四周湖水倒悬,维持着凝滞的一刹,他坐于干涸的湖底,彷佛随时可能被湖水吞没,湖水却又静止。

小娜拨开他的掌心,他的掌心有一颗巧克力。

「你现在还有机会吞下这颗巧克力,回到灵知梦使身边去。」小娜说:「若你不吞下,这颗巧克力,我将收走,不再返还你回头的机会。」

「接下来的内容……很机密吗?」苏明安说。

「啊,没错。」小娜说:「接下来要告知你的是绝密信息。即使是我,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我不允许你知晓一切后,转身就跑回灵知梦使的梦境里再也不出来。知晓一切后,你必须担负责任。」

苏明安盯着掌心的巧克力。

——他不得不承认,他内心是认可玥玥的道路的。

一个安宁、幸福、和平的梦境,即使牺牲了未来的潜力,却一定是大多数人的心愿。如果在全世界弄一个民主投票,一定是玥玥获胜。

他不喜欢为所有人做决定,强行要求他们醒来。但没有办法,他总是一次又一次不由自主走到这个位置。

现在,他必须做决定。

——吃下巧克力,放弃得知剩下的真相,回到玥玥的梦境中,过上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普通、平静、安详的生活。

吕树、林音、山田町一、路、北望、露娜……都活着的世界。

——亦或者,不吃巧克力,弹奏起钢琴曲,斩断自己回头的道路,继续倾听小娜的真相。

诺尔背叛的原因。

云上城神明能否归乡。

苏琉锦去了哪里。

徽白与冉帛等人做了什么。

还有……司鹊·奥利维斯能否睁开眼睛。

「……呵。」

他不由自主发出声音,像是笑声,又像是悲鸣。

这应该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抉择了。

这也是他第三次,感受到了那股站在十字路口前的抉择感。

第一次,是他创立巅峰联盟的时候。

第二次,是第九世界结束后,他决定更改巅峰联盟人数的时候。

第三次,就是这里。

现在想来,这种感觉……应该是一种被称为「海马效应」的东西,即「既视感」。

是啊,已经不止一次了。

没关系,都一样。

「两条路,都是正确的……这次不存在电车难题,因为两条铁轨都没有绑缚任何人。电车无论选择哪条路,都会驶向远方……」苏明安自言自语:

「无论走向哪一条,都是正确的。谁也无法评判对错……」

吾心吾行澄如明镜。

所作所为并非正义。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承担做出选择的后果。一切的负重与罪孽、一切的悲伤与泪水……

就算无法偿还也好……

他会承受。

他会赎罪。

彷佛过去了很久,又彷佛只是过去了一瞬。

他拿起掌心的巧克力,作出了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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