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流吧我的眼泪

忽然之间,画风就变了。

说好的奇幻背景变成科幻就算了,现在竟然变成鬼故事?

是不是过分了点?

惊悚像是冰水一样,渐渐渗入骨髓,可槐诗的脑子却开始胡思乱想,试图转移一下注意力,尽管他慌的一匹。

尤其是他往回翻命运之书,发现出发的时候有十个人的时候……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七个了?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七个减去了一个还是七个?

难以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突如其来的变化,令他僵硬在原地。当他低下头,观察宇航服手臂部分的显示屏时,再度感受到了不逊色于刚才的冲击。

——【深度0】

他们依旧存留在现境之中,未曾被地狱所吞食。可一切,却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面目全非。

“怎么了,槐诗?”

伊兹察觉到他的异状,似是困惑,在公共频道中问:“你没事儿吧?”

“……不,我还好,只是喘口气。”

槐诗平静的回答,扶着喷气机,隔着宇航服的手套,共鸣,以扣指的回音数着安全绳的数量:

“1、3、3、2、4……5、5、7。”

是七个人,没有错!

“你再数一遍试试。”彤姬的声音响起,似笑非笑。

“0、1、2、10、11……21。”

槐诗心中顿时越发悚然,果然还是21个人!

等等……

他心中的默数停顿了一下,反复对比着命运之书上的记录,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为什么自己每次数的结果都不一样?!

“因为现实早已经被改变了啊,槐诗。”彤姬在他的耳边感慨:“确切的说,是在赫利俄斯的秘仪辐射之下异化了哦。

变成了你所无法理解的样子……”

死寂里,槐诗汗流浃背。

明明眼前一切如此的正常,明明他们依旧在缓缓的靠近赫利俄斯,即将到达那高达数公里的‘王国之门’。

可已经有什么东西被改变了,他们甚至未曾察觉……

“这就是‘哲人的臆想’啊。”

彤姬说:“要说的话,可真是难得的材料,如果收集起来卖到现境去,每一克恐怕都能和三次质变的源质结晶等价吧?

通常只有充斥着技艺精髓和狂想的灵魂在被焚烧时才能产生这样的沉淀,没想到,在这里竟然浩如烟海。

这么夸张的规模,如果传回去的话,一定能够吸引不少掘金者前来吧?”

“等等,你是说……焚烧?”

“对啊,源质的焚烧。”

彤姬认真的回答道:“换句话说,你可以将那些无形的东西当做是赫利俄斯上死者的骨灰,也只有如此众多的杰出炼金术师还有他们的执念在焚烧时,才能产生这么夸张的规模吧?

那些人的灵魂在突如其来的剧变中被泯灭,源质被赫利俄斯的引擎抽取,焚烧,所残存的下,便只有充斥着自身体悟和扭曲幻想的灰烬,向着四周辐射……在茫茫太空之中,寻找一个解脱。

刚刚那个自燃的倒霉鬼难道不是这样么?

受到了它们的侵蚀和干扰,沉浸在领悟里,走上了绝路而不自知……越是执着于炼金术,就越是会被这样的诱惑所吸引,就像是飞蛾扑火一样。

结果,徒劳被火焰一起焚烧成了灰烬……到最后都没有明白,自己所领悟的东西根本就是泡影!”

那只是,死者源质之中所浮现的臆想。

看似充满哲理的谎言。

就好像在梦中知晓的道理和精髓一样,看似无比珍贵,拼尽一切想要记下来,可等睁开眼睛之后,只会发现,自己所发现的不过是‘香蕉大香蕉皮也大’这样的荒诞的东西。

甚至只要稍微沾染到一点,认知就会产生障碍。

正因如此,‘哲人的臆想’才会是各种严查禁药的主要材料。

最大的作用就是洗脑。

让人对什么荒谬的东西深信不疑。

“包括刚刚你领悟到的东西,尽快忘掉吧。”彤姬提醒道:“那只是一时的执迷而已,根本没有任何价值。”

漫长的沉默之后,槐诗干涩的问:“所以,我只是被它们所影响了么?实际上根本没有发生任何问题?”

“不,实际上早就有你没有察觉到的事情发生了,槐诗,有很多。只不过有的值得在意,而有的不值得。”

彤姬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如果我告诉你,和出发的时候相比,不是少了一个人,而是少了两个人呢?

你还记得一开始,是谁喊着让你们‘不要看’么?”

“……”

槐诗陷入呆滞,甚至无法辨别她究竟是在说实话还是开玩笑。

“这就是炼金术的真髓啊,槐诗,通过源质,通过秘仪,通过煅烧灾厄和奇迹,完成对现实的扭曲。”

彤姬嘲弄的说道:“有得必有舍——想要萃取出奇迹,那么就必然会创造出等量的灾厄。但不论是成功还是失败,都代表着对常识的破坏。

当赫利俄斯的引擎开始扭曲,这一份破坏就会开始蔓延和扩散。

现在你感受到的不过是认知上的影响,说不定到了后面,就连数学本身都会变成三进制,甚至人长出三只眼睛,四只手,甚至变成桶装,乃至迷失在非欧几里得空间结构里……”

“正因如此,才能够在不改变深度的情况下,创造出货真价实的‘地狱’。”

此刻,就在喷气机旁边,槐诗仰头,凝视着庞大到宛如广场一般的沉重门扉。

他们已经落在了空旷到令人心慌的巨大平台,就在赫利俄斯的末端,面前就是唯一的通路。

这便是货真价实的‘地狱之门’。

槐诗已经放弃了去数自己队友的数量,那已经毫无意义。

通过彤姬的话,他已经明白了一点。

——那便是在这里根本无法对他人赋予‘信任’这种东西。

除了自己之外,谁都无法判断其他人的状态和精神是否正常,是否还是自己的同伴。甚至就连自己恐怕都会不知不觉的变成预料之外的模样。

每个人都必须孤军奋战。

哪怕他们是所谓的团队,彼此近在咫尺……

“明白了吗?槐诗,在这里,任何东西都可以被改变,任何东西都可能背叛你……”

彤姬严肃的提醒道,停顿了一下,忽然就话锋一转,变得愉快起来,“但往好处想,你永远可以相信姐姐我呀!”

说着,她眉飞色舞的吹了一声口哨:“这可是和大姐姐独自相处,增长羁绊、解锁船新福利的大好机会,你要懂得珍惜哦~”

完了。

槐诗听了,丝毫没有任何感动,只觉得心里凉的越发透彻。

这个世界如此冷漠。

就只有怀里友谊的小狗还有些温度,偏偏友谊的小狗一脸不屑的样子,看不起人……

想象一下,下噩梦级副本的时候,领队不干事儿,队友不靠谱,甚至还抽烟划水,都不知道还有几个能喘气儿的。

最要命的是,还要一次开荒成功,没有复活重来的机会。

唯一能够依靠的同伴,只有一个没良心的坏女人,以及一条啥都想吃、啥都想咬的破狗……

简直能看到火葬场在向自己热情的招手。

槐诗的泪几乎都快冲了出来。

早知道上天没好事儿,他就不来了!

就在这空旷到吓人的广场上,队伍最前方,加兰德翁的弟子,来自石釜学会的炼金术师已经从身旁的挎包中取出了一盏黄铜色的油灯。

抬起袖子,用力的摩擦了两下油灯的壶钮。

于是,就在真空里,一截黄豆大的灯火凭空燃起,像是幻影一样,扫视着四周,放出一缕一缕游荡的光芒。

到最后,来自利维坦之子上的投影浮现。

黯淡又闪烁。

像是信号不太好时的视频电话。

撑着手杖的老人抬起眼眸,浮现在他们前方,环顾着四周,以边境遗物所发出的光芒探知着周围的一切。

“和预料的一样,王国之门距离中央引擎最远,这里的状况一切正常——”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瞬,模糊的投影忽然转过身来,看向了他们的所在,锋锐的目光从他们的身上扫过。

像是要分辨出什么不属于队伍的东西一样。

人群中,拉结尔的神情僵硬了一下,越发的不安:“大宗师,怎么了?”

“不,没什么,拉结尔。”

加兰德翁缓缓收回视线,只是说:“你们可以继续往前了,门后应该是一片安全区域,你们可以稍作休息。”

于是,带队的弟子颔首,操控着喷气机,从怀中掏出自己的信标,向着紧闭的大门缓缓飘去。

就像是劣质奇幻电视剧里的特效一样,消失在了波动的水纹之中。

很快,安全绳的另一头传来了一切安全的讯号。

所有人握着同一根安全绳,缓缓的向前而去。

同加兰德翁的幻影擦肩而过。

一个、两个、三个……

直到队伍的最后,一个没有存在感的成员在经过的时候,忽然僵硬了一下,脚步就变得踉跄了起来。

悄无声息的倒地。

宛如垮塌了那样。

千疮百孔的头盔从早已经破碎不堪的宇航服上脱落了下来,枯朽的骸骨从冰冷的真空破碎,只有残缺的颅骨依旧在执着的翻滚着。

延续着久远时光之前的执念,渴望踏上赫利俄斯的领域。

最终,停在了大门之前。

最后的暗淡焰光从眼眶中熄灭。

他死了。

因为看得太多……

.

而在大门之后的空间里,槐诗抬起头,凝视着鲜血淋漓的惨烈场景,还有无处不在的猩红。

槐诗瞪大眼睛。

长长的倒吸了一口宇航服内不冷不热温度适宜的氧气。

然后,开始发自内心的怀疑:加兰德这老东西是不是上了年纪脑子有了问题。

这他娘的是哪门子的‘安全区域’?

(本章完)

第845章 时间足够你爱

简直就好像看到了地狱教会祭祀的现场一样。

惨不忍睹。

就在门后的庞大空间中,触目所及的一切,墙壁,天花板,地板,到处无数以血色所涂抹出的扭曲痕迹……

像是癫狂时所描绘的壁画,又像是在绝望中抱着最后一线期望所写下的东西……

但难以辨别究竟写出来的是什么。

一切字迹都已经尽数歪曲。

只有幻听一般的笑声徘徊在四周,令人毛骨悚然。

槐诗紧握着恨水,环顾四周,哪怕是通过探测设备已经发现外面有空气的存在,依旧不敢卸下沉重的防御。

这一切究竟是幻觉还是什么?

他无法断定。

但加兰德翁说的确实没错——作为距离中央引擎·流出层最为遥远的位置,王国之门是最安全的地方。

所有人都知道。

包括赫利俄斯上的炼金术师。

因此,他们才选择了逃亡……逃到了这个距离噩梦最远的地方。

只可惜,噩梦的边缘依旧只有噩梦。

地面之上满地狼藉,好像有十几个乞丐在这里生活了很久一样,旧衣物,垃圾乃至排泄物堆的到处都是。

还有尸体。

死者的尸体。

槐诗只能草草扫视了两眼之后不再去看。

太过诡异,有的已经变成了枯骨,有的却还依旧栩栩如生,完美的保留着临死之前的每一分面貌,还有的干脆两者兼有。有的已经变成了植物的苗床,还有的完全就是石化。

唯一的相同的,便是那些扭曲的面孔上,嘴角所勾起的……笑容。

发自内心的笑容。

就好像,感同身受的能够理解到他们的快乐。

可眼睛却睚眦欲裂,遍布猩红,早已经干瘪,血泪还残留着痕迹,痛苦早已经化作实质溢出。

盖因世间欢乐不再。

早在死亡之前,难以言喻的悲喜就将这些幸存者的灵魂撕裂了。

无一例外,癫狂致死。

槐诗手握恨水,挑起地上那些珍贵的材料和边境遗物,一一翻看,寻找残留的线索,环顾四周时就发自内心的不解。

“这么想不开?”

他隔着头盔挠头,“难道是赫利俄斯上有人组织集体观看《兽娘动物园》?”

还是两季连播,没看完不准睡觉的那种?

这是不是太残忍了点?

可惜的是,用来调节气氛的笑话没人好像没有人听得懂。

在僵硬的气氛里,所有人都神情冷峻,充满戒备和谨慎,将各种防卫工具和遗物全部拿了出来,小心翼翼的检索着周围的状况。

而那几个来自石釜学会的炼金术师却仿佛是无想无识的机器一样,目睹这样的场景,没有丝毫的动摇。

在最初的侦查之后,很快便从背后摘下制式的喷火器,娴熟的填入了块状的融素之后,向着遍地的残骸扣动扳机。

紧接着,青绿色的火舌像是活物一般喷薄而出,遵从着使用者的意志,缓慢游曳,将所过之处的一切尽数焚烧殆尽。

分解成最后的尘埃。

拉结尔反应慢了一拍,差点被火焰波及,连忙抛下手里刚刚捡起来的那一件边境遗物躲到一边。

可偏偏却不敢说什么,只是含糊的骂了一句。

很快,大厅里泰半垃圾和残骸就已经被烧尽。

就在这时候,举着铜杖探索到大厅边缘的俄联炼金术师瓦列里忽然惊呼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幸存者!”

瓦列里在公共频道里大喊:“还有幸存者……”

所有人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不约而同的向着那一处箱子堆积成的小山看去。

瓦列里抬起手中的铜杖,轻轻的敲了一下地板,顿时远方箱子堆积成的废墟就迸发一声沉闷的声音。

槐诗敏锐的察觉到其中的过程。

和自己的极意一样,那是凭借物质传递冲击力,将攻城锤一样的力量寄托在小小的敲击中,传递到远方去,将那一层黏糊糊的伪装彻底击溃。

然后,所有人就都看到了那一个佝偻的背影。

赤裸着上身,枯瘦的男人正坐在一片惨烈的血色中。

他的头发已经被粗暴的扯光了,只有寥寥几根漏网之鱼还粘在肿胀的头皮之上,浑身污渍和恶臭,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洗过澡了。

在他身上和脚下,乃至周围,都是一层层鲜血涂抹而成的惊悚秘仪。

此刻,他麻木的撕裂了身上的血痂,手指蘸着干涸的血液,一遍遍的补着身上褪色剥落的痕迹。

口中喃喃自语。

浑然没有察觉到周围这一帮闯入者的存在。

只是自顾自的吟诵着,自顾自的将自己封闭在秘仪之中。

可更引人注目的,是他浑身上下几乎挂满的装备。

项链、珠宝、颈环、耳环、还有腰带上那一串串沾满血渍的护符乃至胡乱用胶带缠绕在身上的各色饰品。

槐诗几乎被其中的源质波动闪瞎了眼睛。

忍住吸冷气的冲动,忽然很想他妈的干他一票……

那都是边境遗物!

那个家伙浑身上下,起码缠满了上百件边境遗物!

而且都不是什么工坊流水线里出产的廉价货色,而是真正由炼金术师呕心沥血打造成的精品。

其中不乏在遗物目录上前百名的珍惜物品。

只是匆匆一眼,槐诗就辨认出了不少有价无市的好东西——庇佑封锁、灶火炭晶、盖亚结、血誓青眼……

原本应该珍而重之的贴身存放,或者放在戒备森严的橱窗里展示的珍贵遗物,如今却密密麻麻的,挂在了一个疯子的身上。

赫利俄斯的人都这么有钱的么?

但明显能看得出来,其中光是风格派系就分了好几种,年代更是完全不同,还有的使用程度都不一样。

一次性的盖亚结更是融入了炼金术师的血液,限定制作者本人,只有一个月内才有效果。反弹诅咒,庇佑灵魂。

绝对不可能是同出一源……

联想到周围尸体乱七八糟的状况,不难看得出这些东西的来源了。

经历了惨烈的争夺之后,最后的幸存者活了下来。

但恐怕……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就在其他探索者戒备的环视之中,侦测用的灵摆疯狂震荡着,纷纷焕发出荧光,指向了那个背影的所在。

而他,依旧沉浸在狂热的书写之中,另一只手死死的抱住了什么东西,藏在怀中,宛如襁褓一般。

口中专注又麻木的吟诵着什么。

那话语过于含糊,槐诗也未曾学过,只能凭借地上那些潦草的天城文分辨出是梵语,但其他的内容就一无所知。

只能零碎的听清几个名词。

‘因陀罗’、‘阎魔’、‘伐楼那’、‘苏里耶’……

那是天竺谱系所传承的神明,呼唤往昔诸神的力量护佑,但根本察觉不到任何的奥秘真言,充其量,只是在念经而已。

在虔诚的祈求,漫天神佛,谁能够向着绝境中的幸存者伸出援助之手。

谁能将他救出苦海。

但却对身后的救援者毫无反应。

加兰德翁的弟子再度擦亮了油灯,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从其中亮起的火光很快就熄灭了。

像是远离基站之后已经没有了讯号。

无从得到建议。

一时间,所有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已经没救了。”伊兹耸肩摇头,竟然毫不在意的摘掉头盔,抖了抖烟灰,“哪个好心人给他一个痛快吧。”

说着他看向了槐诗。

而槐诗,正抬头欣赏着头顶赫利俄斯风情的天花板。

恩,果然就是和其他地方的天花板不一样,平淡无奇之中又带有着一种不同于别处的雍容和玄妙,乍一看竟然和普通的天花板没什么不同,所谓神物自晦就是这样一番道理吧?

反正就楞看。

虽然他恐怖游戏玩的少,可他云的多啊!

这戏码他可太熟了,莫名其妙的一个诡异场景里,出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正背对着你干什么好事,不是哭就是笑,总是好像自己在看着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吸引着你想要过去康一康。

这是什么?

这是剧情杀!

这是开幕雷击啊!

反正这坑他绝对不跳,爱谁去谁去,他为现境抛头颅洒热血就算了,给石釜学会卖什么命啊?

眼看槐诗毫不感动,甚至一动不动的样子,其他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加兰德翁的弟子好像说了什么,便有一个人走上前去,小心翼翼的抹除了地上已经没有作用的秘仪,抬起手在祈祷者眼前晃了晃,毫无反应。

灵摆和各种探测也没有侦测到异常。

最后,为首者看向了拉结尔,在私人频道里说了什么,拉结尔的神情顿时不情愿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的上去,翻了翻那个人的眼睑,又检查了一下要害部位之后,得出了和伊兹一样的结论。

源质枯竭,灵魂破碎,没救了。

不过,至少能让他发挥一点余热。

告诉他们这里发生了什么……

很快,他的注射枪抬起,紫青色的药剂在注入了祈祷者的脖颈,引发了预料之外的反应。

那祈祷者的动作戛然而止,双眼剧烈泛白,浑身剧烈的抽搐起来,吓得拉结尔向后倒出,手足并用的后退。

直到现在,所有人才发现,被那个幸存者死死的抱在怀里的……竟然是一具钟表?

没错,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磕磕碰碰,早已经遍布凹痕的黄铜钟表,如今沾染着一层层血渍,竟然还在运转着。

发出清脆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嘶哑的呻吟声响起。

当那个幸存者从噩梦中醒来,回光返照的弥留之际,看到了探索者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惊慌失措的看向时钟。

看着它的时针一点点的走向最终的刻度,只剩下最后的几分钟,就发出了尖锐的嘶鸣,趴在地上,嘴里含混的念叨着诸神的名讳,试图修复地上的秘仪。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那些干涸的血渍早已经被抹除。

在恐慌之中,他癫狂的起身,手足并用的冲向了大门。

浑然不顾外面是致死的极寒真空……

一步,两步,紧接着跌倒在地,蠕动了一下,耗尽了最后的源质。

就那么死了。

槐诗甚至还没有来得及上去三连。

人没了。

死寂之中,所有人面面相觑,只有时钟运转的声音如此清晰,渐渐放大,变得震耳欲聋。

响彻在所有人的耳边。

正是那一瞬间,在这死寂空旷的太空之中,沦为废墟的赫利俄斯工坊之内,迎来了毫无意义的时光分界。

——午夜降临!

那一刻,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光芒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漆黑,将一切吞没。

惊叫声此起彼伏。

“……卧槽,哪个王八蛋把灯关了?”

槐诗僵硬在原地,感觉到淤泥一样的寒意从心头涌现,迅速的扩散,带来了无法抑制的惊恐和毫无缘由的悲伤。

就连怀中友谊的小狗都发出了嘤嘤嘤的声音。

绝望随着黑暗,在一同蔓延,吞没了所有的声音。

很快,在充满电流声的公共频道里,只剩下了拉结尔的哽咽。

黑暗里,药剂师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无力的锤着地板,悲鸣质问:

“所以,爱是会消失的对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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