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1.第441章 三川寨的战局

赵颜的马车一路狂奔,尽管车夫已经把鞭子挥的“啪啪”做响,但赵颜依然不停的催促他快点,刚才他见到赵曙派来的人,结果对方告诉他,西夏那边终于打起来了,而且赵顼也上了战场,不过使者也只知道这么多,具体的经过还要去问赵曙,这才让赵颜是心急如焚。

好容易等到马车冲进皇宫,赵颜立刻跳下车赶往赵曙所在垂拱殿,只是他刚到殿外,却见到黄五德正在外面守着,看到他时立刻迎上前道:“郡王稍候,陛下正在与几位相公议事,估计要等一下才能召见郡王!”

赵颜本来就是进宫打听西夏的消息的,现在看到黄五德也一样,当下拉着他来到殿外的一角焦急的问道:“老黄你快告诉我,西夏那边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大哥他怎么跑到战场上去了,难道前线的文武官员就没有人劝阻吗?”

看到赵颜如此关心赵顼,黄五德也不禁一笑道:“郡王莫急,颍王殿下虽然去了战场,但并没有什么危险,而且这次西夏出兵对我们虽然不是一件好事,但颍王殿下已经做的足够好了,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不会影响到我们对西夏的计划!”

赵颜听到黄五德的话也不禁惊讶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立刻追问事情的经过,黄五德之所在门外,其实也是奉了赵曙的命令,给赵颜先讲解一下西夏那边的局势,所以他对赵颜也没有任何隐瞒,等到赵颜听完了黄五德的讲述后,这才明白他刚才那番话的意思。

皇城司负责情报的收集,有些情报都是具有时效性的,所以皇城司为了快速的传递情报,下属机构中有专门的人驯养信鸽,被称为飞奴属,今天早上飞奴属忽然接到渭州那边传来的战报,西夏国主李谅祚带领十万大军从天都山南下进攻大宋,不过却被赵顼带领的大宋主力在三川寨截住,结果双方在三川寨下展开了攻守战,大宋一方固守着营盘与城寨,根本不与西夏人决战,而李谅祚又不敢绕着三川寨攻打大宋的其它地方,所以只能命人拼命的攻打三川寨,希望可以把这批阻击的宋军打败,可惜每次都是无功而返,这也让战争处于胶着状态。

赵颜之前只知道西夏准备随时进攻大宋,但却没想到西夏人的进攻竟然会这么快,要知道西夏在几个月前才刚刚败于辽国之手,短短几个月几乎根本准备不了什么,竟然就这么进攻国力比他们强盛的大宋,这只有一种说明,那就是西夏人根本没把大宋的军队放在眼里。

不过这次赵顼与老将杨文广等人却准确的判断出李谅祚的出兵地点,事先将主力军队调集到三川寨,结果刚好遇到李谅祚带领的西夏军队,并且死死的挡住了对方,现在对于赵顼来说,只需要死死的守住三川寨就可以了,毕竟大宋军队拖的起,但李谅祚却拖不起,只要无法攻下三川寨,那么他就只能无奈的退兵。

赵颜听到这里也不禁松了口气,不过还是有些不放心的追问道:“老黄,现在三川寨那边的形势怎么样了,咱们大宋与西夏人交战时是否占据着上风,大哥他呆在三川寨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渭州那边一直不停的往京城发消息,不过因为路途遥远,所以我收到的战报也都是三四天前的情况,现在三川寨那里的情况谁也说不准,不过从我刚收到的情报来看,至少在三四天前,三川寨依然被颍王殿下牢牢的掌握在手中,西夏人虽然发动无数次强攻,但都是无功而返,甚至颍王殿下的军队根本没有动用火器,由此可知咱们大宋一方还是游刃有余的。”黄五德再次耐心的解释道。

“呼,如此说来战局对我们还算有利,希望千万不要出什么意外!”赵颜听完之后总算是长出了口气道,不过他心里还是有些怪罪赵顼不知轻重,以他的身份若是万一在战场上出了什么意外,那么就算是日后灭了西夏,也同样无法挽回大宋的损失,这是因为赵颜知道在他们兄弟四人中,也只有赵顼才最适合做皇帝,若是他死了,大宋将面临皇位传承的大问题,搞不好还会造成内乱,所以赵顼的安危也关系到大宋朝廷的安危。

接下来赵颜又向黄五德打听了一下三川寨那边的详细情况,比如寨子的城墙有多高,平时驻守着多少人,赵顼又带去了多少人马,有多少粮食储备等等,对此黄五德把自己所知的也全都讲了出来,不过因为三川寨距离东京实在太远,所以黄五德对三川寨现在的情况也了解有限,有些问题他也回答不出来。

就这样赵颜在外面等候了大概一个时辰,这才看到韩琦与欧阳修等人边讨论边从大殿中走出来,赵颜当即上前和韩琦等人打了个招呼,然后急匆匆的进到大殿,不过他刚一进到大殿,却是被大殿里的布置吓了一跳,只见大殿正中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方形木盘,竟然是赵颜以前发明出来的沙盘,赵曙正站在沙盘旁边研究着什么。

赵颜大步走上前去,看到这副沙盘上插满了代表兵力的各色小旗,正中更是摆放着一个城寨的模型,立刻就想到了三川寨,当下禁不住开口问道:“爹爹,这可是三川寨的沙盘?”

听到赵颜的话,赵曙也不禁抬头对他笑道:“颜儿你来了,这的确是三川寨一带的沙盘,说起来你大哥这次可真是立下一件大功,若是能够把李谅祚的大军一直挡在这里,让他们不得寸进,估计最多一个月,西夏那边就坚持不住了!”

赵颜听到这里也走上前去,然后低下头认真打量着沙盘上的两军局势,只见沙盘上分别用黄黑两色旗子代表着大宋与西夏,其中黄色代表着大宋,黑色代表着西夏,从整体上来看,黄黑两色的旗子数量差不多,这说明两国的兵力相差不大,其中宋军主要集中在三川寨一带,另外还有两支军队驻扎在侧翼,以此相互为响应,而西夏军队则主要驻扎在三川寨的北方,两军相交的边界上犬牙交错,一眼就能看出战况的激烈。

“爹爹,西夏人这次来势汹汹,大哥带领的兵力又不占优势,万一让那些西夏人冲进来怎么办,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啊!”看着眼前的沙盘,赵颜本来已经放下来的心又再次提了起来,当下向赵曙问道,他一来怕赵顼发生危险,二来也担心西夏人冲进来给大宋带来巨大的损失,甚至导致日后对西夏的战争计划流产。

“呵呵,颜儿你不懂兵事,所以才会这样问,你大哥这次带去的军队数量虽然不占优,但他只需要死守三川寨就行了,说起来我们大宋的军队虽然野战不是西夏人和辽人对手,但若说到守城之法,却是天下第一,所以西夏人除非有数倍以上的兵力,否则别想攻破三川寨!”赵曙听到赵颜的话却是再次笑着解释道。

“可就算是这样,也不用让大哥亲自呆在三川寨吧,所以爹爹是不是下道圣旨,让大哥撤到安全的地方?”赵颜再次担心的开口道。

“晚了!”一听赵颜提到赵顼,赵曙也不禁苦笑一声道,“若是与西夏人交战之前,我还可以下旨让你大哥在后方守着,但现在你大哥既然已经到了三川寨,而且正是我们与西夏人交战的关键时刻,你大哥在那里不但能稳定军心,同时也能鼓舞士气,但若是他这时忽然离开,说不定会让人以为我们支撑不住了,到时肯定是军心涣散,恐怕不败也要败了,所以现在只能让你大哥呆在那里,他想回来都回不来了!”

赵顼为了亲自与西夏国主李谅祚对阵,他在去三川寨之前,特意用军令把自己去三川寨的消息封锁了好几天,等到黄五德接到消息时,赵顼已经到达三川寨了,而且西夏人也已经出兵,这时赵曙不但不能让赵顼离开,反而还要命令他固守三川寨,估计这也是赵顼最希望的。

“大哥真是……”赵颜本想说胡闹的,不过想到赵顼身为大宋的太子,这样做也不算有错,甚至还证明他是个有血性的皇子,另外让他见识一下战场的残酷,说不定还是件好事。

接下来赵颜陪着赵曙研究了一会沙盘,又听了赵曙的一些唠叨,这才被放出皇宫。其实赵曙之所以把他叫来,一方面是想告诉他赵顼的消息,二来则是找他聊聊天,毕竟赵顼这个儿子不听话的跑到战场上,身为父亲的赵曙肯定十分担心,但他身为皇帝又不能在大臣面前表现出来,所以只能让另一个儿子来陪陪自己,减轻一下他心中的压力。

赵颜一路上想着边境的战事,同时又担心赵顼的安全,等到回到家里时,立刻吩咐厨房多做一些罐头,然后装上车子全都给三川寨的赵顼送去,虽然那边正在打仗,这些东西送过去也不一定能让赵顼收到,但这总算是赵颜的一片心意。

442.第442章 赵顼的战争(上)

清晨时分,窗外东方的天际还是黑乎乎一片时,赵顼再次被外面的喊杀声吵醒,当下禁不住低声咒骂道:“该死的西夏人,该死的李谅祚,你们以后千万不要落到我手上,否则我非要让你们接连几天几夜的睡不了觉!”

嘴上咒骂着西夏人和李谅祚,赵顼却是双手一撑从床上坐了起来,借着房间里昏黄的灯光环视了一下自己所在的这个简陋的房间,只见整个房间都是用青石和砖瓦建造,裸露的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看起来极的粗糙,但却十分的结实,房间里的布置也更简单,除了一张床和一个桌子几个凳子外,就再也没有其它多余的家具了。

赵顼瞪着刚刚睡醒的双眼看着自己的房间,脑子里回想着自己来到三川寨的经历,算起来他已经来到三川寨将近一个月了,刚刚抵达这里后,杨文广他们立刻指挥着军队布防,因为三川寨的面积太小,根本不足以驻扎将近十万的宋军,而且防守也有防守的方法,绝对不能把所有兵力都集中在一个地方,那叫做困守,乃是兵家的大忌。

所以杨文广他们把十万大军分成三部分,其中两位将军各领一万五千人,驻扎在距离三川寨不远的山头上,三方成鼎足之势,若是西夏人集中兵力攻打一处,另外两处就可以从两侧牵制,甚至合围敌军,若是西夏人同时攻打三处,则又削弱了他们的力量,很难有所作为。

杨文广等人的布置很快就起到效果,当李谅祚带领着大军到达三川寨时,却发现这里等着他的竟然不是少量的守军,反而是宋军的主力时,李谅祚也是气的要命,但这时大军已经开拔,根本容不得他再退回去,所以只能硬着头皮派军攻打三川寨,可惜这时的宋军经过一段时间的准备,早就将三处阵地修建的如同铁筒一般,西夏人除了损兵折将外,根本没有任何效果,当然大宋军队也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伤亡,不过这些都在宋军的承受范围之内。

李谅祚之前被辽国杀的大败,损失的一部分精锐部队还是小事,国内需要支撑他劳师远征,为此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这次他攻打大宋主要就是想要通过抢掠补充之前的消耗,不过现在却出师不利,遇到了大宋主力的阻击,若是换做一个理智的人,自然是立刻退兵,以此来避免消耗更多的国力。

不过李谅祚之前败给了年纪比他小的辽国皇帝耶律浚,这让心高气傲的他大受打击,现在又被一向被他看不起的宋军挡在这里,更让他恼火的是,宋军的统帅竟然同样是年纪比他小一岁的大宋准太子赵顼,这让李谅祚的争胜之心再度燃起,因此他非但没有退兵,反而发了疯似的指挥军队强攻,希望可以攻破宋军的防线,然后抢掠大宋的财富补充自己的损失。

只是李谅祚的一味强攻并没有取得任何效果,反而让西夏军队损失惨重,这下终于让他醒悟过来,虽然没有退兵,但却将强攻改成了骚扰战,每天十二个时辰不停的派军队佯攻宋军的三处阵地,搞的宋军时刻不得安宁,这是兵法上的疲兵之计,杨文广等人也立刻做出应对,将军队分成三股轮流上阵,剩下的就在后面休息,可以说这场战争进行到现在,已经进入对峙阶段,剩下的就看是否出现重大的变故了,若是没有的话,那就只能以一方的退兵为结束。

以赵顼的身份自然不用上战场,事实上他虽然在三川寨,但除了交战的第一天他登上城墙鼓舞了一下大宋将士的士气后,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几乎都只能呆在寨子中最安全的地方,甚至还有一支千人的骑兵随时守护着他,万一大宋战败的话,这支骑兵将保护着他最先撤离,毕竟赵顼的安全可比这场战争的胜负还要重要。

醒来的赵顼坐在床上发了会呆,然后又看了看窗外依然黑乎乎一片,估计要再过一段时间才会天亮,外面西夏人的喊杀声也渐渐的平息下来了,估计这一轮的进攻也要结束了,说起来李谅祚也真是有韧劲,这几天来每隔一个时辰都会派兵佯攻一次,每次都是敲锣打鼓又吵又闹,赵顼睡觉时最怕吵闹,结果这几天都没能睡好觉。

虽然天还没有亮,但赵顼这时却是感觉睡意全无,最后索性穿上衣服洗漱了一下,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赵顼居住的是个简单的小院,除了房屋特别坚固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这也是三川寨的标准建筑,毕竟整个寨子本来就是为战争而生的。

说起来三川寨数次毁于战火,比如二十年前的李元昊在这里大败宋军,结果把整个三川寨推成了平地,不过因为这里是西夏入侵大宋的必经之地,所以每次被毁之后,大宋都会进行重建,平时这里常年驻扎着一支两千人的军队,整个寨子其实就是一座军事堡垒。

现在已经是深冬时分,随着一阵萧瑟的秋风吹过,赵顼不禁打了个寒战,然后把身上的皮裘紧紧的裹在身上,三川寨这里的天气比东京更冷,虽然还没到冬天,但晚上却已经结冰了,不过赵顼现在却希望天气冷的更快一点,以西夏人的国力,到时肯定不可能支撑他们在冬天作战,那时李谅祚也就只能退兵了。

“殿下,天还没有亮,您怎么就起来了?”赵顼刚出一出门,他的亲卫头子陈定就立刻跑上前道,当初赵顼冒雨巡察河道时受伤发起高烧,结果昏迷不醒,当时就是这个大胡子的陈定亲自背着他跑到赵颜那里求救,所以陈定也算是救过赵顼的性命,也正是靠着这件功劳,陈定才成为赵顼的亲卫头子,平时深受赵顼的器重和信任,到哪都由他负责自己的安全。

“西夏人吵的太厉害了,反正我睡不着,您带几个人随我到街上走走吧!”赵顼笑着吩咐道,做为军队的主帅,他虽然不怎么管事,但平时多在将士中走动一下,也能鼓舞一下人心,这也是赵顼最近的主要工作。

听到赵顼的吩咐,陈定也立刻答应一声,叫上几个精干的护卫跟随,其实在三川寨这种大军营里,赵顼就算是不带护卫也不会有危险,但任何事情都怕个万一,再加上之前赵颜被人绑架的事,所以陈定这些护卫更是不敢有任何的大意。

当下赵顼带着陈定等人来到街道上,虽然现在已经是凌晨时分,但因为刚才西夏人刚刚发动过一次攻击,虽然是佯攻,但也是真刀真枪的,依然造成一些伤亡,再加上之前参战的军队也要退下来休整,所以街道上到处可见一队接一队匆匆跑过的士卒。

街道上的光线很暗,因为物资有些紧张,所以只有巡逻的士卒手中才会有照明用的火把,其它士卒就只能借助天上的星光前进了,不过倒是给赵顼提供了方便,这段时间他频频在军中出现鼓舞士气,搞的军士们都认识他,平时看到他时都会停下行礼,赵顼为了保持风度也同样也要微笑以对,时间久了他都感觉自己的脸都快僵了,不过现在别人看不到他,自然也不用向他行礼,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正在赵顼一身轻松的向前走时,忽然只见迎面跑来一队人,最前面的一个高大士卒一边向前跑一边高声叫道:“快快快~,前面的都给老子统统让开!”

赵顼刚好挡在这帮人前面,听到那个高大士卒出言不逊,身为护卫头子的陈定立刻面带怒容,刚想上前喝骂,不过赵顼却忽然制止他道:“陈定,我们退到一边去,人命关天,况且他也没看到本王!”

陈定听到赵顼的话,这时也才发现对面那个高大士卒的背后竟然背着一个满身鲜血的人,另外他身后的士卒或抬或背,带着一个又一个的伤员,虽然在昏黄的火把下看不清楚这些伤员的伤势,但是当他们跑过之时,地面上竟然留下一个又一个血脚印,由此可知这些伤员的伤势并不乐观,甚至赵顼从如此大量的鲜血中就可以判断,这些伤员中能救活的估计不多。

看着那些远去的伤员,鼻翼间也满是血腥之气,赵顼对此也不禁叹了口气,以前他也看过不少战报,上面的伤亡只是一组组呆板的数字,但是直到来到三川寨,亲身经历过战争的残酷之后,他才发现原来那些伤亡数字的背后,其实是无数条鲜活的生命,他们同样有妻儿老小,同样也会说会笑,可是因为某些原因,他们不得不上战场与敌人厮杀,最终倒在战场上再也没有起来。

想到这段时间的伤亡,赵顼的心情也不禁有些低落,不过他也知道战争之中伤亡也是在所难免,所以最后摇了摇头依然继续向前,不过就在他刚走过一个转弯之时,忽然只见一队刚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士卒正围着火堆休息,本来这是很平常的景象,只是赵顼看到士卒之中的一个人时,却不禁惊讶的轻咦一声,心道:“他怎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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