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6章 黄毛霍东风

接过小混混递来的纸条,秦浩和崔国民对视一眼。

“走!”崔国民二话不说,转身就朝自行车奔去。

秦浩也没耽搁,两人跳上自行车,脚蹬得飞快,车轮在街道上划出急促的轨迹。初冬的风迎面吹来,冷得跟刀子一样从脸上刮过,崔国民额头上却渗出了汗珠。

城郊农贸市场在城市的东北角,靠近城乡结合部。这里原本是一片荒地,后来被开发成市场,主要卖些农产品、日用品,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小摊贩。因为位置偏僻,租金便宜,很多小生意人都聚集在这里。

二十分钟后,两人抵达市场。说是市场,其实就是一片用铁皮和帆布搭起来的棚子,地上坑坑洼洼,污水横流。空气中混杂着烂菜叶、鱼腥味和各种说不出的怪味。

正是下午两三点钟,市场里人不多。摊主们有的在打盹,有的在聊天,还有的围在一起打牌。秦浩和崔国民推着自行车走进市场,目光在两侧的摊位上扫过。

卖菜的、卖肉的、卖日用品的……还有几个摆摊算命的。

秦浩一眼就锁定了目标——市场最角落的一个小摊。摊子很简单,一块破旧的红布铺在地上,上面摆着几本泛黄的线装书,一个签筒,还有几张画着八卦图案的纸。摊主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光头,大鼻子,小眼睛,三十多岁年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戴着一副墨镜,看起来还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

“就是他了。”秦浩压低声音。

崔国民立马就要冲上去,眼睛瞪得溜圆,拳头攥得紧紧的。秦浩一把将他拉住,用力抓住他的胳膊。

“你要是想让郭大炮尽快出来,就别冲动。”秦浩的声音很冷静:“你现在上去打他一顿,除了出气,有什么用?万一他咬死不承认,怎么办?”

崔国民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他感觉大脑一阵缺氧,愤怒之余更多的是后怕。还好人找到了,不然万一因为他随口一句话,让郭大炮背上杀人的罪名,含冤而死,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郭大炮的父亲和女儿。那一老一小,一个瘫痪在床,一个才上小学……

“好,我不冲动,你跟他聊。”崔国民咬着牙说,松开了拳头,但眼神依然死死盯着那个“大师”。

秦浩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然后走到摊位前。

“大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秦浩,他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先生想问点什么?姻缘、财运、还是前程?不准不要钱。”

秦浩在他对面的小凳子上坐下,目光直视着他,沉声道:“帮一个朋友问问。”

“哦?问什么?”“大师”来了兴致,身体前倾,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那个朋友,是个卖猪肉的。”秦浩缓缓说道:“前阵子他走背字,干啥都不顺。后来听了一个算命瞎子的话,去了江边,说要‘破灾’。结果没过多久,他就被当成杀人犯抓了起来。大师,你帮我算算,他能洗脱冤屈吗?什么时候能出来?”

“大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他拿起签筒摇了摇,嘴里念念有词,装模作样地掐算了一会儿。

“嗯……从卦象来看,你这位朋友确实有牢狱之灾。”大师慢条斯理地说:“不过呢,也不是无解。洗脱冤屈应该是没问题的,不过可能要等一段时间。得看机缘。”

崔国民在旁边听得气不打一处来。这个老骗子,还在那装神弄鬼!明明是他把人害进监狱的,现在居然说什么“要等一段时间”?等什么?等郭大炮被枪毙吗?

“大师,你知道我朋友是谁吗?”秦浩忽然问。

“大师”愣了一下:“这……我怎么会知道?每天来找我算命的人那么多……”

“我朋友姓郭,叫郭大炮。”秦浩盯着他的眼睛:“一个卖猪肉的,最近走背字,去江边‘破灾’。大师,你最近就帮这么一个人‘破过命’吧?”

“大师”的脸色变了。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强作镇定,干笑两声:“这……这位先生,你可别乱说。我每天帮那么多人算命,哪记得住谁是谁……”

“记不住?”崔国民再也忍不住了,冲上前一把抓住“大师”的衣领:“就是你让郭大炮去江边,说什么‘水能破煞’!结果呢?他去了江边,就被人当成杀人犯抓了!你他妈就是个骗子!害人精!”

“大师”被崔国民抓住,拼命挣扎,但他的力气哪比得上常年干体力活的崔国民?挣脱不开,他只能大喊:“你……你放手!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干什么?来人啊!有人打人了!”

旁边几个摊主听到动静,都围了过来,对着崔国民指指点点。

秦浩站起身,走到“大师”面前,语气依然平静,但眼神冷了下来:“大师,我们不想闹事。但这事关系到一条人命。郭大炮现在已经被羁押,如果找不到证据证明他是清白的,他很可能被当成杀人犯判刑,甚至枪毙。”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上天有好生之德。郭大炮家里上有脑溢血瘫痪的老爹,下有还在上小学的女儿。他要是因为这个事被当成杀人犯,那一家老小就全完了。大师,你是吃这碗饭的,应该知道因果报应。难道就不怕报应在你家人身上吗?”

“大师”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秦浩趁热打铁:“而且,这事要是传出去,说你算命害人,把一个老实巴交的屠户送进了监狱,你以后恐怕也很难再吃这碗饭了吧?”

这话戳中了“大师”的痛处。他靠算命为生,最怕的就是坏了名声。一旦名声臭了,在这行就混不下去。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真不知道江边发生了命案,更不知道他会被人当成凶手……”

“那你现在知道了。”秦浩说:“跟我们去警局,把情况说清楚。这样对你对他都好。”

“大师”还是有些犹豫。

崔国民急了:“你到底去不去?不去我现在就揍你!揍完再把你摊子砸了!让你以后都算不了命!”

“去!我去!”大师赶紧说:“我跟你们去!你们……你们别动手。”

崔国民二话不说,拉着“大师”就把他扛到了自行车前杠上——那姿势跟扛一袋面粉差不多。“大师”吓得哇哇乱叫,但崔国民理都不理,猛蹬脚踏,朝着警局疾驰而去。

秦浩跟在后面,心道:总算有了转机。

……

到了警局门口,崔国民把自行车一扔,扛着“大师”就往里冲。“大师”还在挣扎:“放我下来!我自己走!我自己走!”

门口的值班民警看到这架势,赶紧拦住:“干什么的?这里是公安局!”

“我找曾警官!”崔国民大声说:“我是他高中同学,有急事!”

民警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肩膀上那个狼狈不堪的“大师”,皱了皱眉:“你们在这等着。”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警察快步走出来,正是崔国民的高中同学大曾。他看到崔国民,愣了一下:“国民?你这是……”

“大曾,人我找到了!”崔国民把“大师”放下来:“这就是帮郭大炮改命的算命先生!他可以证明郭大炮为什么去江边!你们抓错人了,赶紧把郭大炮给放了!”

大曾的表情严肃起来。他看了看“大师”,又看了看崔国民和秦浩,沉声道:“让他跟我进来。”

“大师”被带进去了,秦浩跟崔国民则是只能在外面等着。

一直守到晚上八点多,“大师”才被送出来,崔国民急切的问:“你跟警察说了没?郭大炮怎么还不放出来?”

“大师”不慌不忙的道:“你看你急什么,人家警官说了,这是人命官司,抓人放人都要讲证据,我把所有知道的都说了,但是案子怎么办,还得看警察的。”

秦浩拍了拍崔国民的肩膀:“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现在只能相信警察了。”

崔国民望着警局大门,一声长叹。

……

秦浩回到蛋糕店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出乎意料的是,店里的灯还亮着。推门进去,小李正在给货架做卫生。

“小李,下班了怎么还不回去?”秦浩问。

小李看到秦浩,松了口气,指了指货架:“老板,货都卖完了。我怕你不知道,就想着在这等你,跟你说一声。”

秦浩笑着摇摇头:“那我要是一晚上都不来,你还不回去了?”

小李不好意思地笑了。

“行了,你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九点,别迟到。”秦浩说。

“哎!那我先走了,老板明天见!”小李高兴地应了一声,收拾东西离开了。

秦浩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这姑娘虽然年纪小,但懂事,肯干,是个好苗子。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秦浩的日子过得很规律。白天在店里做面包、卖面包,隔一天晚上就去“夜色酒吧”演出。演出很顺利,每次都能拿到不错的报酬和花篮分成,一个月下来,光是唱歌就能挣上万。

日子过得充实,但崔国民那边的状态却让人担心。他一有空就往蛋糕店跑,来了也不说话,就坐在那儿发呆,或者唉声叹气,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店里来客人了,他还是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把客人弄得莫名其妙。

秦浩忍不住吐槽:“你再这么下去,我店里的客人都要被你赶跑了。人家来买面包,一看你这副样子,还以为我店里死人了呢。”

崔国民依旧苦着脸,像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说:“你说这都过去半个月了,那个大师也去帮郭大炮澄清了,怎么还不把人放出来?”

秦浩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活,坐到崔国民对面:“大师只能证明郭大炮去江边是有正当理由的,但是不能完全洗脱他的嫌疑。警察这段时间应该也是在寻找新的证据,在洗脱郭大炮的杀人嫌疑之前,是不会放他出来的。”

内地的司法系统直到1996年才明确了“疑罪从无”原则。也就是说,在此之前,只要郭大炮有嫌疑,又没有足够证据证明他不是凶手,警察就可以继续羁押他。这是时代的局限性,没办法。

崔国民有些泄气,肩膀垮了下来:“那咱们做的这些……不是都白做了?找大师,跑前跑后,花了那么多功夫……”

“怎么能说是白做呢?”秦浩认真地说:“如果我们没有找到这位大师,郭大炮这个案子可能已经移交检察院了,甚至可能已经判刑了。至少现在,警方还在寻找新的证据,还在调查。只要新的证据对郭大炮有利,就能洗脱他的杀人嫌疑。”

崔国民沉默着,没说话。道理他都懂,但心里的自责和焦虑,不是几句话就能化解的。

秦浩见他依旧闷闷不乐,知道他还在为那句“随口一说”自责,于是岔开话题:“对了,小雪最近怎么样?”

提到郭小雪,崔国民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摇头叹息:“比以前更孤僻了。我去看过她两次,她都不怎么说话,就坐在那儿发呆。听二胖说,学校里不少孩子说她爸是强奸杀人犯,在排挤她,不跟她玩。她本来朋友就不多,现在更是一个都没有了。”

秦浩心里一沉。郭小雪这孩子,确实可怜。母亲早逝,爷爷瘫痪在床,父亲现在又被关着,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要照顾老人,还要承受外界的非议和歧视。

“这孩子也真是够可怜的。”秦浩说:“这么小年纪,还要照顾瘫痪在床的老人。她爷爷现在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躺在床上,动不了,话都说不了。”崔国民说:“小雪每天放学回去,要给他做饭、喂饭、擦身子。一个孩子,哪干得了这些?我看她瘦了一大圈,脸上都没血色了。”

秦浩想了想:“要不一会儿你带几块蛋糕过去看看她?孩子都爱吃甜的,或许能让她高兴点。”

“这种事让二胖去就好了。”崔国民说。

秦浩看着他:“你指望二胖能把好吃的带给谁?他那个馋嘴,走到半路说不定就自己吃了。”

崔国民一想也是。二胖那孩子,对吃的有种执念,让他带吃的给别人,确实不保险。

“行,一会儿我去一趟。”崔国民站起来。

一个小时后,崔国民回到蛋糕店,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一副心力憔悴的模样。

“怎么了?”秦浩问。

崔国民抬起头,眼圈发红:“小雪那孩子……太懂事了。我去了,她正在给她爷爷喂饭。老爷子吃一口,吐半口,弄得到处都是。小雪也不嫌脏,一点一点收拾,还轻声细语地哄她爷爷。我看得……心里难受。”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你说,郭大炮要是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小雪可怎么办?一个孩子,要照顾瘫痪的老人,又要上学,还要面对别人的闲言碎语……这日子怎么过?”

秦浩也叹了口气。这个情况,他也没办法。只能寄希望于郭大炮尽快出来。

“小雪一个人还好办,咱们可以帮忙照顾。”秦浩说:“但她爷爷那个状态……没有专业护理,光靠一个孩子,根本不行。时间长了,小雪累垮了,老爷子也好不了。”

崔国民抬手想给自己一耳光:“让你碎嘴子!让你胡咧咧!”

“要不我再给你来一对称?”秦浩调侃道。

崔国民下意识抬手去挡:“得了吧就你那手劲,回头把我牙都打掉了。”

笑闹间,郭小雪忽然哭着闯了进来:“崔叔,季叔,我爷爷他……”

崔国民赶紧往郭小雪家里跑,秦浩一边安抚郭小雪一边打电话叫救护车。

……

还好送去的及时,郭大炮老爹的命算是保住了,不过随之而来的是一天一两百的住院费,郭大炮卖猪肉赚的那点钱基本都填进老爷子的无底洞里了,压根没什么积蓄,要不是崔国民跟秦浩接济,估计郭小雪连饭都吃不起了。

崔国民办完手续回来,看着缴费单,满脸愁容:“这医院真不是人来的地方。遭罪不说,这钱也太不经用了。刚交了一千押金,一下就没了。医生说后续治疗还得花钱,一天一两百是最少的。”

秦浩看着坐在长椅上、瘦瘦小小的郭小雪,心里很不是滋味。这孩子太苦了。

“住院的钱我来付吧。”秦浩叹了口气:“但是总不能一直让小雪陪床吧?她白天还得上课。晚上睡不好,白天哪有精神学习?”

崔国民想了想:“不行请个护工吧。钱我来出。”

秦浩也没有跟崔国民去抢着买单,现在崔国民有一种赎罪心里,不让他干点什么,他估计得内疚一辈子。

忽然心中一动,想起一件事。崔国民的母亲——也就是老太太,后来急性胰腺炎,没抢救过来。

“对了国民。”秦浩认真地说:“回头你让老爷子跟老太太也来医院检查一下。年纪大了,身体得注意。要不然跟郭老爷子似的,自己遭罪不说,还得让小辈来照顾。”

崔国民闻言,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他看了看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郭老爷子,又想起自己父母确实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如从前。

“你说得对。”崔国民点头,“明天我就带爸妈来检查。”

……

第二天中午,秦浩正在后厨操作间做面包,准备下午的营业。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操作间的门被猛地推开。

崔国民冲了进来,二话不说,直接给了秦浩一个熊抱。

“干嘛呢?”秦浩笑骂,推了推他:“我可警告你啊,我对男人可没兴趣。”

崔国民松开手,眼圈红红的,脸上又是后怕又是庆幸。

“我今天一早,就带爸妈来医院检查了。”崔国民声音有些颤抖:“医生给老太太做了全面检查,结果查出来胰腺炎!还好是早期没法做!医生说,如果再晚几个月,一旦急性发作,有可能会引起器官衰竭,到时候就危险了!”

秦浩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他拍拍崔国民的手:“行了行了,别这么激动。老太太没事就好。我也是有感而发,看到郭老爷子这样,就想到你们家。年纪大了,是该定期检查。”

下午的时候,崔老爷子也专门来到蛋糕店。拉着秦浩,说什么都要请他去鼎庆楼吃顿饭。

“老爷子,您太客气了,真不用……”秦浩推辞。

“不行!必须去!”崔老爷子态度坚决:“这顿饭,必须吃!你要是不去,就是看不起我老头子!”

秦浩没办法,只好答应了。

鼎庆楼的包厢里,摆了一桌丰盛的菜。崔老爷子亲自作陪,崔国民也在。老爷子说什么都要给秦浩倒酒,倒得满满的。

“季强,这杯酒,我敬你!”崔老爷子端起酒杯,神情严肃:“多亏你提醒,让我老伴儿去检查。医生说,再晚几个月,就危险了。这份恩情,我们崔家记一辈子!”

秦浩赶紧端起酒杯:“老爷子您这就折煞我了。要不是您这十年来的照顾,我早就饿死、冻死了。这份恩情,我才该记一辈子。”

“行了,咱俩就别互相客气了。”崔老爷子摆摆手:“都在酒里!干了!”

“老爷子您慢点儿喝……”秦浩话还没说完,老爷子已经一仰头,把一杯白酒全干了。

秦浩没办法,也只好干了。

“来,吃菜吃菜!”老爷子又给秦浩夹菜,热情得不行。

一顿饭吃下来,崔老爷子喝了不少,话也多了起来。说起当年在鼎庆楼当学徒的事,说起怎么把崔国民拉扯大,说起对女儿的思念……说到动情处,老爷子眼眶都红了。

秦浩耐心听着,偶尔附和几句。他能理解老爷子的心情。这一家人,确实不容易。

最终老太太在医院里治疗了二十天,崔老爷子跟医生反复确认后,这才同意让老太太出院回家。

崔老爷子亲自下厨在家里办了一桌丰盛的家宴,秦浩也在受邀之列。

“对了,二胖你爸是明天出狱吧?”酒宴喝到一半,崔国民忽然问了一句

二胖兴奋地点头:“嗯。”

顿时,餐桌上的气氛就变了,崔老爷子对霍东风一肚子怨言,用后世的眼光来看,霍东风就是个标准的黄毛,把他当心肝一样养大的闺女给搞大了肚子,自己还进了监狱,导致他女儿只能远走日本,换做哪个父亲都恨不得把这黄毛剁成肉酱去喂狗。

老太太也是抱着二胖直掉眼泪,二胖几乎是她一手带大的,说是外孙,实际上跟亲孙子没什么区别。

李小珍狠狠拧了崔国民一下:“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秦浩却陷入沉思,看样子明天有必要会一会这位东林三侠之首的霍东风了。

第1507章 拉霍东风入伙

监狱门口的气氛有些诡异。

三辆黑色的丰田皇冠轿车一字排开,停在监狱大门对面的马路边。车子擦得锃亮,黑色的漆面在秋日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秦浩骑着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在距离监狱大门五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单脚撑地。他看了看手表。

目光扫过那三辆皇冠车,眉头微皱。顺着车窗缝隙往里看,能看到车里坐着不少人,清一色的年轻男子,有的穿着花衬衫,有的穿着皮夹克,一个个表情严肃,眼神不善。

目光移开,秦浩注意到监狱围墙角落还站着一个人。那是个中年男子,大约三十五六岁,身材高大,且结实,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淡蓝色工作服,脚上是双磨破了边的解放鞋。他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监狱大门。

这人虽然衣着落魄,但身姿挺拔,肩膀宽厚,手臂上的肌肉隔着衣服都能看出轮廓,明显是练过功夫的。

过了一刻钟左右,监狱厚重的铁门发出“嘎吱”一声响,缓缓向内打开。门缝里先走出一个穿着制服的狱警,然后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

男子身高一米八左右,肩膀很宽,骨架很大,披着一件军绿色的大衣,剃着平头,脸上透着一股沧桑的气质,五官硬朗,眼神清亮,没有长期坐牢的人那种麻木和颓废。

他走出大门,站在门口,转过身,朝着身后的狱警鞠了一躬,很诚恳的样子。狱警冲他点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男子这才转身,真正跨过监狱那道象征自由与禁锢的分界线。

就在他双脚都踏出监狱大门的瞬间,最前面那辆皇冠车的后座门开了。

一个穿着貂皮大衣、戴着墨镜、梳着大背头的男子晃晃悠悠下了车。

“大哥!我想死你了!”大背头男子张开双臂,一把抱住霍东风,声音很大,带着夸张的热情。

拥抱过后,他松开手,转头冲身后三辆车里的人喊:“都特么愣着干嘛?叫大哥!”

“大哥!”

三辆皇冠车上的混子全都下来了,足有十几个人,齐刷刷站成一排,冲着霍东风鞠躬,声音洪亮。

这阵势,确实够排场。

霍东风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弄得愣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貂皮大衣、戴着墨镜的男子,仔细辨认了几秒,才不确定地问:“二美?”

“是我啊大哥!”二美摘下墨镜,露出一张还算端正但带着江湖气的脸:“怎么样?是不是认不出来了?嘿嘿,这些年变化是有点大。”

霍东风看着二美,又看了看他身后那排小弟,还有那三辆锃亮的皇冠车,点点头:“混得不错嘛。这都是跟你混的?”

“没错,都是跟我混的!”二美很得意,大手一挥:“从今往后,他们也是大哥你的小弟!你一句话,让他们干啥就干啥!”

说完,他把自己身上的貂皮大衣脱下来,不由分说地披在霍东风身上,又把墨镜摘下来给霍东风戴上:“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重获自由!我得给你整得排场点儿!带他们来见见世面,认认大哥!”

霍东风看了看一旁皇冠车,问:“这车不错。拉达还是乃兹?”

他记得七十年代那会儿,东北的小汽车基本都是苏联那边弄来的。拉达、乃兹、莫斯科人、伏特加,这四个品牌因为油耗高、故障率高,被戏称为“东欧四大破”。

二美哈哈大笑,拍着车身:“大哥,这不是苏联车,这是日本车!丰田皇冠!现在谁还开那些破玩意儿啊!”

“这车都是咱们的。”

霍东风愣了一下,弯腰仔细看了看车标,确实是丰田的标志。他有些惊讶:“现在……私人也能买车了?”

他记得很清楚,他进去那会儿是1983年。那时候汽车是计划物资,只有单位才有购车指标,私人根本买不到。

“早就放开了!”二美得意地说:“改革开放都多少年了!现在满大街都是私人小汽车!”

霍东风看着这三辆崭新的黑色轿车,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十几年,外面的世界变化太大了。

二美说着,就要请霍东风上车:“大哥,走!我已经在最好的饭店订了包间,给你接风洗尘!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霍东风正要迈步,忽然听到一个声音:“霍东风。”

声音很平静,不高,但很清晰。

霍东风转过头,看到一个年轻人骑着一辆自行车过来,在他面前停下。年轻人二十多岁,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看起来很干净,眼神清澈,但有种说不出的沉稳。

“你是……”霍东风问。

“你小舅子崔国民让我来接你。”秦浩说。

霍东风闻言,脚步一顿。他摘下墨镜,上下打量着秦浩,眼神里有警惕,也有审视。几秒后,他忽然想起什么:“你是……二胖说的那个季强?教他写字那个?”

秦浩点点头:“对,是我。上车吧,这个点二胖马上放学了。”

霍东风心里一暖。儿子……他下意识地想把身上的貂皮大衣和墨镜还给二美——穿着这身行头去见儿子,太浮夸了,不像个正经父亲。

但转念一想,自己刚从监狱出来,身上就一件破军大衣,里面是监狱发的囚服改的便服,脚上是双旧布鞋。这幅落魄的模样去见儿子,不是给儿子丢脸吗?

他犹豫了。

“二美,这衣服借我使使,我先去看儿子。”霍东风拍拍二美的肩膀:“回头咱们再聊。你的心意我领了,但今天……我得先见儿子。”

二美见霍东风态度坚决,也不好再说什么,转头打量了秦浩一阵,眼神不善:“你就是季强?”

秦浩点点头:“对,是我。上回那事,多谢了。”

“要谢你就谢大哥吧。”二美撇撇嘴:“我也是看他的面子才帮你的。”

他确实没把秦浩当回事。在他看来,秦浩就是个开蛋糕店的小老板,根本上不了台面。

霍东风被二美一提醒,想起这事,于是问秦浩:“那事现在怎么样了?郭大炮放出来了吗?”

他在监狱里待了这么多年,太清楚在里面是什么滋味了。每天面对高墙铁窗,失去自由,那种压抑和绝望,没经历过的人无法想象。虽然他跟郭大炮素不相识,但也不愿意有人含冤入狱,受那份罪。

“暂时还没放出来。”秦浩如实说:“不过至少现在能证明,他出现在案发现场是有合理性的,警察正在寻找新的证据。只要找到真凶,或者有别的证据能证明他清白,应该就能出来了。”

霍东风闻言点点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在监狱里,他见过太多冤假错案,有些人明明没罪,但因为证据不足,或者被人陷害,就一直关着,甚至判刑。郭大炮这个案子,能有转机,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正要说话,目光忽然一顿,看向秦浩身后,眼睛亮了起来:“宏伟!”

站在墙角那个穿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上前。他的脚步很快,但很稳,几步就到了霍东风面前,二话不说,给了霍东风一个熊抱。

“大哥!”宏伟的声音有些哽咽。

霍东风用力拍了拍他的背,眼眶也有些发红:“宏伟!好兄弟!你……你都挺好的吧?”

宏伟松开手,退后一步,低着头,声音低沉:“混得不行,给大哥丢脸了。”

霍东风看着宏伟——十多年不见,宏伟老了很多。脸上有了皱纹,身上的工作服洗得发白,袖口都磨毛了。脚上的解放鞋,鞋头都开了胶。这身打扮,一看就知道过得不好。

他鼻子一酸,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伸手拍了拍宏伟的肩膀:“没事儿,现在大哥出来了,日子会好起来的。咱们兄弟一起,什么坎儿过不去?”

宏伟重重点头,眼圈更红了:“嗯!”

二美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他身边虽然簇拥着一大帮所谓的“兄弟”,每天前呼后拥,吃香的喝辣的,看起来风光无限。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兄弟”看中的是他的钱、他的势。真正能交心的,一个都没有。如果他跟霍东风换一个处境,他进去十年,出来一无所有,还有多少人会来接他?还有多少人会叫他“大哥”?

恐怕一个都没有。

他心里忽然有些羡慕霍东风。虽然坐了十年牢,虽然一无所有,但至少还有真正的兄弟,记得他,等他。

“二美,走了啊。”霍东风冲二美打了声招呼,然后对秦浩说:“兄弟,走吧,去看我儿子。”

他转身就要往秦浩的自行车后座上坐。宏伟见状,也一步跨上前,直接跳上了自行车的前杠——那根横梁。两人都是大个子,加起来得有三百多斤,自行车猛地往下一沉,车把都晃了晃。

秦浩双脚稳稳撑地,手臂肌肉绷紧,稳稳把住了车把。

二美站在原地,看着自行车渐渐远去,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被掩饰过去。他冲霍东风挥了挥手:“好,大哥!回头我去找你喝酒!”

“好,我等着!”霍东风回头喊了一声。

自行车骑出去几百米,霍东风坐在后座上,感受着风吹在脸上的感觉,心里百感交集。十几年了,他终于自由了,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可以见到儿子了。

他看着前面蹬车的秦浩,心里有些诧异。自行车载着两个人,四百多斤的重量,一般人都把不住方向,更别说骑起来了。可秦浩骑得很稳,速度也不算慢,呼吸均匀,显然很有力气。

“兄弟,以前练过?”霍东风问。

“练过几年形意拳。”秦浩淡淡说道,头也没回。

霍东风眼睛一亮。

“我跟宏伟练的是八极。”霍东风来了兴致:“哪天有空,切磋切磋?”

“行。”秦浩答应得很爽快。

霍东风见他答应得这么干脆,看秦浩更顺眼了。习武之人,就该这么爽快,不扭捏。

“兄弟,我听二胖说了,你对他很照顾,教他写字,辅导他功课,还给他蛋糕吃。”霍东风认真地说:“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霍东风的事,尽管开口。只要能办到,绝无二话。”

秦浩笑了笑,语气轻松:“你要再这么客气,我可把你们俩丢下去了。前面就是下坡,我手一松,你们就得滚下去。”

霍东风和宏伟相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兄弟不愧是习武之人,对我们哥俩的脾气!”霍东风拍着秦浩的肩膀:“等我看完儿子,咱们好好喝一杯!不醉不归!”

“行啊,我请客。”秦浩说。

“那不行,必须我请!”霍东风说。

秦浩没再争辩。他知道,霍东风这种人,最看重面子,尤其是不想在儿子和朋友面前丢面子。

一路火花带闪电,秦浩蹬得飞快,自行车几乎要冒烟了。终于,在下午四点半左右,赶到了二胖的学校门口。

刚好碰上学校放学。校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孩子们像潮水一样从校门里涌出来,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很。

霍东风从自行车上跳下来,站在路边,目光在一群“小萝卜头”里急切地搜寻。

二胖背着书包,跟几个同学说说笑笑地走出校门。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路边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

穿着貂皮大衣,戴着墨镜,高大魁梧……

二胖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用跟他臃肿身材完全不匹配的速度,像一辆小货车一样冲了过去,一头撞进霍东风怀里。

霍东风早有准备,双脚稳稳扎地,双臂张开,稳稳接住了儿子。但还是被撞得后退了半步——这小子,劲儿真不小!

“哎哟,臭小子,劲还真不小!”霍东风抱起二胖,在空中转了一圈,哈哈大笑。

二胖紧紧抱着爸爸的脖子,小脸贴在爸爸脸上,声音里带着哭腔:“爸……你可算出来了……我想死你了……”

“爸也想你,天天想。”霍东风的声音也有些哽咽。

“走,想吃什么?老爸带你吃好吃的去!”霍东风大手一挥,很豪气地说。

二胖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我想吃蛋糕!”

虽然平时可以用作文从秦浩这里换面包吃,但每次都只能换一个,二胖总觉得没吃过瘾。现在爸爸回来了,他要大吃一顿!

霍东风挠了挠头,有些尴尬:“蛋糕?咱们这有卖蛋糕的吗?”

二胖指向秦浩:“爸,季强就开了一家蛋糕店啊!他做的蛋糕可好吃了!”

霍东风看向秦浩,有些不好意思:“兄弟,你看这……”

秦浩笑着说:“走吧,去我店里。二胖想吃什么随便拿。”

“那怎么行……”霍东风想拒绝,但看到儿子期待的眼神,又说不出口。

“走吧,到了再说。”秦浩看出他的窘迫,没多说,推着自行车在前面带路。

几分钟后,四人来到蛋糕店。店门口“绝妙蛋糕”的招牌很显眼,玻璃擦得锃亮,能看到里面整齐的货架和琳琅满目的面包、蛋糕。

推门进去,一股香甜的味道扑面而来。小李正在整理货架,看到秦浩,赶紧打招呼:“老板,您回来了。”

“嗯。”秦浩点点头,对二胖说:“想吃什么,自己拿。”

二胖欢呼一声,冲到货架前,眼睛放光地挑选起来。这个也想吃,那个也想吃,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装进袋子里。

霍东风和宏伟跟在后面,目光在货架上扫过。当他们看到价签时,都愣住了,这玩意比他们想象中还要贵不少。

他摸了摸干瘪的口袋,脸上火辣辣的。当着儿子的面,连个蛋糕都买不起,这父亲当得……太失败了。

“兄弟,这钱……”霍东风看向秦浩,声音很低:“回头我再给你成吗?”

秦浩摆摆手:“行啦,你问问你儿子,来我这吃蛋糕什么时候跟他要过钱?”

“那不行!”霍东风的态度很坚决:“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我不在,你照顾他,我感激。现在我回来了,就不能再让他白吃白喝。这钱必须得给,以前的一起算上,等我有了就还你。一分都不会少。”

秦浩看着霍东风严肃的表情,明白了。这个人,自尊心很强,尤其是在儿子面前,绝对不能表现得像个吃白食的。

“行吧。”秦浩转向小李:“小李,算一下多少钱,记我账上。”

“好的老板。”小李很机灵,立马拿出本子开始记账。

二胖拎着满满一袋蛋糕、面包,边走边吃,还不忘分一些给霍东风和宏伟。

霍东风接过,咬了一口。奶油细腻,巧克力微苦,蛋糕松软,几种味道在口腔里融合,层次丰富。他眼睛一亮:“嗯!这这蛋糕不错啊!比我们之前在莫斯科餐厅吃的还好吃!”

“真的?”宏伟起初还不相信,也拿起一块尝了一口,细细品味:“嗯……还真不错!甜而不腻,口感很好。兄弟,你们家这西点师一个月开多少工资?这手艺,得是老师傅了吧?”

不等秦浩开口,二胖就笑嘻嘻地说:“宏叔,这些蛋糕、面包都是季叔做的!他可厉害了,什么都会!唱歌、跳舞、做蛋糕……”

霍东风和宏伟都惊讶地看向秦浩。

“兄弟,你还有这手艺呢?”霍东风上下打量着秦浩,眼神里带着不可思议:“你不是练形意拳的吗?怎么还会做蛋糕?这……这两样完全不搭边啊!”

秦浩笑了笑,没解释,而是反问:“你们猜,我这一家店,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霍东风和宏伟对视一眼,都摇摇头。霍东风是放出来,完全不了解外面的物价,宏伟是从来就没买过蛋糕。

宏伟小心翼翼地猜:“得有一两千吧?你这店看着不大,但东西卖得贵,应该不少挣。”

秦浩乐了:“这个月保守估计,纯利润不会低于一万五。”

“多少?!”霍东风和宏伟同时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万五。”秦浩重复了一遍:“而且这只是保守估计。如果乐观点,突破两万也不是不可能。”

霍东风倒吸一口凉气。一万五?一个月?他进去之前,在工厂当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四十八块五。十几年过去了,外面的物价涨了,工资涨了,但一个月能挣一万五?这简直是他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

“这么一家小店……能挣这么多呢?”宏伟也惊呆了:“比咱们那会儿倒腾电影票可赚钱多了。”

霍东风看着秦浩,眼神复杂。开个蛋糕店,一个月能挣一万多?这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秦浩见时机成熟,趁机抛出橄榄枝:“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我一块干?”

霍东风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兄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跟宏伟有手有脚的,怎么好意思占你便宜。你这店是你一手做起来的,我们什么都不会,进来不就是白拿钱吗?不行,绝对不行。”

秦浩笑着摇摇头:“如果只是这一家店,我一个人确实还干得过来。但是,如果我想多开几家店呢?光靠我一个人做蛋糕,就是把自己累死也供应不上啊。”

他顿了顿,认真地说:“你们要是愿意,咱们可以合伙干。我出技术、出配方、出启动资金,你们出力、出人。赔了算我的,赚了钱咱们七三开,我七你们三。怎么样?”

宏伟心动了。他看向霍东风,眼神里带着期待。他这些年过得不好,在建筑工地打零工,一天挣十来块钱,还不稳定。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如果能有个稳定的工作,一个月哪怕只挣几百块,也比现在强。

霍东风神色有些挣扎。他明白秦浩是好意,是想拉他们一把。但平白接受别人的好处,不符合他的做事风格。他霍东风虽然坐过牢,但从来都是靠自己的双手吃饭,不占人便宜。

秦浩看出他的犹豫,趁热打铁,语气严肃起来:“霍大哥,我说句不好听的,你别介意。现在不比从前了。你们要是还想跟以前一样,靠拳头、靠狠劲捞偏门,弄不好又得进去吃牢饭。现在严打虽然过去了,但法律越来越健全,打黑除恶的力度越来越大。你看二美,现在混得不错,开皇冠,穿貂皮,前呼后拥。但他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说不定哪天人就没了。他身边那些人,看着恭敬,实际上有几个是真心的?”

他看向二胖,声音放轻了些:“二胖好不容易才等到你出来,难道你要让他一直提心吊胆,担心你哪天又进去了?霍大哥,你坐了十几年牢,最清楚里面是什么滋味,何必再走回头路呢?”

这番话,像一把锤子,重重敲在霍东风心上。

他浑身一震,下意识低头,正好对上二胖担忧与期盼交织的眼神。儿子的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写满了不安和渴望。

一时间,纵然是铁打的汉子,心也软了。

他想起在监狱里的日子,每天面对高墙铁窗,失去自由,那种压抑和绝望。

他不能再进去了。不能让儿子再过那种日子。

“兄弟,这个做蛋糕……它难不难学?”霍东风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秦浩跟二胖对视一眼,都笑了。

二胖抢着说:“爸,一点都不难!季叔教过我,就是和面、发酵、烘烤,可有意思了!”

秦浩补充道:“配方都是现成的,我写下来,你们照着做就行。烤箱只要设定好温度和时间,都不用去管,比你们练武简单多了。做蛋糕只要掌握几个要点,很快就能上手。”

霍东风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宏伟——这个跟了他十几年的兄弟,现在过得这么落魄,他也有责任。

他一咬牙,下了决心:“行!我们跟你干!不过说好了,我们给你干活,该给多少工资给多少,等我们都学会了,能独当一面了,再谈分成。”

秦浩笑了,伸出手:“成交。”

霍东风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成交!”

“爸,太好了!”二胖一下跳到霍东风背上,紧紧抱住他:“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霍东风背着儿子,眼眶又红了。他用力点头:“嗯,以后咱爷俩都不分开了。爸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看着你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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