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0.第1175章 圣意已决

第1175章 圣意已决

整个京师,哀鸿遍野。

那该死的方继藩,好似是专门盯着高官老爷们似得,谁家有女儿,他便挑选哪一个。

本来选秀,没什么不好,进了宫,说不准还能成嫔妃,家里也算是皇亲国戚呢。

且一般情况。

秀女选入宫之后,未必就在宫中,而是进行挑选,有的会送去东宫,有的去各家藩王的府邸,这些人,也是极有希望成为太子妃和王妃的。

可现在……

这入西山医学院,算个什么玩意啊。

好端端的女子,在家里享福不好?到了年龄,好好的寻个好人家嫁了,侍奉公婆,相夫教子,难道也不好?

却跑去做大夫。

大夫,那是粗人才做的事。

别看在民间,对大夫尊敬的很,可到了老爷们的这个层级,就完全不同了。

而且,这臭不要脸的还让大家带学费去报名,一年九百两,姓方的,去你的吧。

一大早,吏部左侍郎梁储就带着一群大臣匆匆到宫中来请求见驾了。

梁储这个人,在历史上,也算是名动天下,曾在正德皇帝时期,做过内阁首辅大学士,他在成化十四年,会试第一,被选入翰林院,为庶吉士,此后平步青云,在翰林院期间,编修过《明会典》。

要知道,在大明,主持编撰典籍和实录的大臣,前途都是可期的,果然,用不了多久,他便任为吏部左侍郎,几乎是当下王鳌致士之后,成为吏部尚书的首要人选。

梁储等人,见了皇上,哭了,拜倒:“陛下啊,陛下,臣等……没法活了啊。”

弘治皇帝戴着眼镜,他还需要慢慢的适应,透过厚重的镜片,他看着众人滔滔大哭的样子,道:“何事?”

“陛下,臣女才及笄不久,却蒙钦旨,要入西山医学院,臣女年纪还小,待字闺中,陛下,这万万使不得啊,她身子孱弱,实在……实在……”

说到此处,梁储又哭了。

女儿也是他的心头肉啊,这女儿送去,这不是羊入虎口吗?且不说别的,单说这去了读书,将来……可怎么嫁人哪。

梁储泪如雨下:“臣恳请陛下,格外的开恩,请陛下另择高明。”

弘治皇帝见他哭成了这个样子,心里倒是软了,抬头,看了一眼萧敬:“名册里,有梁卿之女?”

萧敬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名册,是方继藩定了的,方继藩已经放出话来,这些女子,他全要,一个都不能少。

偏偏那个家伙,还不讲道理,少了一个,他不找别人,他就找萧敬。

萧敬是个宦官,又不是武夫,他擅长阴谋,背后给人上点眼药啊,穿点小鞋什么的,这才是他的专长,可是……似这般公然的撕破脸皮,直接一拍两散见了面就说要打死你的那种人,不但不可理喻,而且对于萧敬而言,这不啻是自己鸡蛋碰石头,那姓方的狗东西,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啊。

萧敬硬着头皮:“回禀陛下,是有这样的事,只是……西山书院那里,已经甄选过了,倘若换人,只怕……其他人也是不服,到时,谁入医学院学高明的医术,为宫中效劳呢?”

弘治皇帝有些动摇。

萧敬早就看穿了弘治皇帝的心思,他又道:“齐国公甄选的时候,曾说过,这一批女子,非要让人放心才好。所甄选出来的女子,不但要知根知底,且性子还要温柔贤淑,否则,若是耐不住性子,到时给太皇太后和张皇后看病时,惹出了什么事端,或是有了什么疏失,那便是万死之罪。”

弘治皇帝心里咯噔一下。

他本是能理解梁储感受的。

可细细想来,还真如此啊。

梁储这些人,确实都是知根知底,他们的女儿,想来也是家教甚严,只有这样的人才放心啊。

朕若是诊断错了,倒也罢了,大不了,吃一些苦头便罢,可太皇太后什么年纪,寻常人,放心吗?

还是方继藩这个小子心思细腻,处处都为宫中着想啊。

弘治皇帝了然了。

萧敬眼里带笑,忍不住暗暗夸赞自己真是人才,这陛下的心思,自个儿轻易就能拿捏住,若是这世上没有方继藩,嘿嘿……

可细细一想,自己一身本事,都给方继藩那狗东西去抬轿子了,顿时,又觉得自尊心遭受了伤害,比自己被阉了还难受。

弘治皇帝气定神闲,呷了口茶,慢吞吞的道:“入书院读书,是为了将来,能够为宫中效劳,怎么,诸卿家,难道还不愿为朕分忧?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效忠君王,孝顺父亲,乃是臣子之道,怎么到了诸卿这里,却如此痛心疾首呢?此事,朕意已决,诸卿就不必在此哭哭啼啼了。”

梁储几乎要昏厥过去。

其他几个大臣,纷纷又开始垂泪。

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

方继藩笑嘻嘻的亲自迎接前来报道的新生,女校校舍确实准备好了,还专门有老嬷嬷看门,方继藩一身麒麟服,见一辆辆马车来,眉开眼笑。

那些书院的徒孙们,因为和女校的校舍隔了一道墙,却是纷纷攀上围墙,冒出一颗颗脑袋。

方继藩看了个真切,气极,叫人取了竹竿子来,朝着那围墙后冒出的脑袋便抽:“臭流氓,你们还是人吗?”

徒孙们纷纷吓得面如土色,作鸟兽散。

却不妨这时,朱厚照却是一身蟒袍,精神奕奕的赶来:“老方,老方,女学生们来了没有?”

方继藩:“……”

当下的社会风气,实是令方继藩这样的正人君子为之扼腕。

这车子一辆辆的进入校舍,就好似是成亲似得,车里的女子们,哭的死去活来,车外头,多是家长作陪,家长们也都是泪流满面,口里说着对不住之类的话。

方继藩朝王金元耳语,王金元让人敲锣:“先交一些学费,别哭了,交了学费,放可领牌子入住校舍啊,承蒙惠顾,交完学费再哭。”

朱厚照站在方继藩一旁,忍不住道:“老方,其实有时候,本宫觉得你挺缺德的。”

方继藩微笑,伫立不动,他的面上,迎着晨曦,清澈的眼眸里,射出圣光:“日月知我。”

“啥意思来着?”

方继藩道:“把嘴边的口水擦干净。”

朱厚照忙是袖子一揩,傻乐:“不知是为啥,可能是饿了,你瞧,口水都流出来了。”

方继藩:“……”

女子们的父兄们缴纳了学费,就像完成了历史性的任务,然后,统统被人赶了出去。

紧接着,每一个女生,都领了一个腰牌,不得不说,这一届的女生,质量是相当的高,方继藩不得不承认,大明的这些受高官厚禄恩养的人,其基因,还是很强的。

一个个娇柔又清秀的女子,虽是没有施什么粉黛,却几乎个个貌美如花,哪怕是有一些残花败柳,不,歪瓜裂枣,却也被平均值拉起。

方继藩背着手,乐呵呵的,刚要向女生们训训话,此时,两辆马车便进来,稳稳当当的停下。

却是香儿搀扶着朱秀荣,联袂着方妃一道来了。

朱厚照抬头看天,轻声道:“老方,你婆娘善妒啊。”

方继藩大声道:“胡说,公主殿下雍容大度,我不许你这样说她!”

朱厚照顿时慌乱。

朱秀荣笑吟吟的莲足细步而来,道:“兄长,夫君,你们在说什么?”

朱厚照忙是打了个哈哈:“没什么,没什么。妹子,你又来做什么?”

朱秀荣道:“听说来了不少大家闺秀,她们初来乍到,这姑娘的心思,就怕你们不懂,可别将人吓坏了,因而来看看,兄长,嫂子也来了。”

朱厚照冷淡的道:“噢。”

朱秀荣眨眨眼:“我和香儿商量过了,这些女子,统统都是夫君和兄长的门徒,她们的父母,将她们送来,定是担忧的很,为了使她们放心,香儿,这儿,你来负责看顾,万万不可使她们名节有失,如若不然,那就真是万死之罪了。”

香儿脆生生的答应:“好呢。”

朱秀荣看向方继藩,道:“夫君。”

“呀。”方继藩有点走神,回过神来,看着娇俏可爱的朱秀荣:“咋了?我没做什么事,我常对人说,行的正,走的直……”

朱秀荣道:“夫君,她们初来,还需适应环境,可不要吓着了她们,不妨,这几日,就让我们几个姐妹,来料理吧。等她们学会了规矩,熟悉了这里的环境,到时,再调教她们不迟。”

方继藩道:“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太子以为呢?”

朱厚照道:“怎么都是她有理,我说不好,她又去告状。”

朱秀荣嗔怒看着朱厚照:“哥……”

朱厚照摇摇头,一脸落寂之色。

朱秀荣却是面上带笑:“你别闹,这可不是一般的女子,若是真闹出什么事,传扬出去,且不说,毁人终身,还害了书院的名声,你们的心思是好的,可备不住,有的人乱嚼舌根哪。”

方继藩叹息道:“娶妻当娶朱秀荣,方继藩说的,果然至理名言。”

(本章完)

第1176章 巾帼不让须眉

女医院很快步入了正轨,不过眼下,她们所学,却是从最基础的理论开始。

这女医入学,绝对是破天荒的事,流言蜚语,自是不可避免的。

对于这个时代而言,女子莫说是从医,便是抛头露面,都是破天荒的事。

似这等大家闺秀,更是前所未有。

自理学昌明起来,几乎不曾见过什么真正有所成就的女子。

唯一流传至后世的,不过是各种略有才华的歌女事迹,又或者是贞洁列妇的故事罢了。

方继藩这等操作,自是引起了无数人的同仇敌忾。

这……不是将这些闺女们,统统推进了火坑里吗?

这是害人一辈子啊。

方继藩泰然处之,爱咋咋地。

他有时,要亲自去给女医们上课,上课时,会有专门的嬷嬷坐在课堂的角落里。

没办法,哪怕是方继藩做出如此出格的事,依旧,还是抵抗不了这个世上,强大的惯性。

唯一给这些女医的家长们安慰的是,公主殿下已亲自出面,使人保障所有女医们的安全。

看着这一个个拘谨的女子,她们坐在课堂里,一个个娇柔无比,哪怕是见了男子,便俱都羞涩的不敢抬头的模样。

方继藩心里苦笑。

好在方继藩还是很有亲和力的,这一点京师内外,是共识,用某些人的话而言,那便是方继藩哪怕是被人骂做是狗东西,那一般人家也会加一个前缀,叫人模人样的狗东西。

方继藩坐下:“近来,你们的恩师苏月,编撰了一部医理汇编,你们都开始学了吧。”

没人答应他。

方继藩无所谓:“苏月这狗东西,人是愚笨了一些,可做学问,还是很扎实的,我乃你们的祖师爷,这医学,其实我也不甚懂,只晓得一些皮毛罢了。”

女医们纷纷诧异抬眸。

她们很好奇,分明是个青年,就成了祖师爷。

何况,方继藩眉清目秀,尤其是那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还真有几分人模人样,甚是亲和。

女子们足不出户,没见过人心险恶,她们的父母,如防贼一般的提防着她们受任何的冒犯,却令这些大家闺秀们,养成了单纯无比的性子。

她们开始偷偷打量方继藩。

带着羞怯。

方继藩道:“古之名医,不可胜数,扁鹊、张仲景,华佗,想要和他们比肩,何其难也,不过在这西山医学院,所学习的,却是一种学习方法,何谓方法,便是群策群力,吸取所有人的研究心得,去研究医理的本相,如此,方可站在别人的肩膀上,系统的去学习,今日,你们所学,都是我这祖师爷,以及你们的恩师、师叔、师兄们的经验,他日,你们也会有经验,流传下来,光耀后世。”

方继藩简明扼要的说了一些西山医学院与别处的不同,而后道:“若在此,生活起居有什么困难,自可和香儿说,她以后,便是你们的院长,学习上,可以来寻我,寻你们的恩师和师叔请教,好生学着吧,他日成才,也教人知道,巾帼不让须眉。”

巾帼不让须眉。

一个女子站起来,道:“祖……祖师……”

方继藩笑吟吟的道:“叫我方公子也可以。”

“祖师爷,我想请问,女子学医,真能有出息吗?”

方继藩沉默了片刻,道:“有没有出息,不在别人口里,而在你自己心里,你也是名门之女,都说男女有别,可男人强在何处呢?我看也没强在哪里,我不是吹嘘,这世上的男人,全部加起来,也不及我一根手指头,放眼看去,除了咱们圣明的皇上,其他人,都不过尔尔。你们不同啊,你们学了医,能够通过医术,挣来一个家业,那么,就比天下九成以上的男子要强得多了,别人说你们是女子,瞧不起你们,可你们自己,却不能瞧不起自己,我看这世上,也没几个人比你们聪明,人与人之间的不同,不在于男女,而在于……”方继藩指了指自己的脑门:“而在于智慧。噢,你叫什么名字。”

这肤色白皙,面容清雅秀气的女子道:“小女子梁如莹。”

姓梁啊……

方继藩微笑:“好好学着吧,时候不早,下课。”

方继藩逃之夭夭。

…………

“敌袭……敌袭!”

一声大吼,刺破了黎明的沉寂。

黄金洲………新津城。

所谓新津,是因为这里靠近大明最大的聚集地西京。

数十万的移民,迁徙而来。

开始在各地营造定居点。

为了方便人辨认,每一处新的定居点,都带有几分旧大陆的痕迹。

譬如,西京、新津、新昌……

每一个新城,其实都对应了旧大陆不同的城市。

这新津,其实就有新天津卫之意。

这座沿海的海滨定居点,外围不过是夯土墙,甚是简陋,聚集的,也不过千余人,这里地理位置较为优越,又向北,抵近了黄金洲的中部,是未来向北开拓的跳板。

大明的移民,在此营造了无数的定居点,砍伐森林,开拓水路,灌溉良田,同时试图将每一处的定居点,用夯土的道路连接起来。

这两年多来,他们几乎与佛朗机人并没有太多的摩擦,毕竟,这黄金洲太大了,大到哪怕数十万人,撒进这里,也不过是汪洋大海中的一把细沙。

可谁曾料到,就在此时,海面上,庞大的舰队出现。

似乎……这一切,都是蓄谋已久的。

大明舰队尚远在数百里之外的黄金洲中部。

而西京主要的防卫力量,也在百里之外。

这本作为跳板,继续向北殖垦的新津,自然而然,也就成了众矢之的。

随即,示警的钟声开始响起。

那一层薄雾的海面上,浩浩荡荡的船影开始出现。

刘杰自一个棚屋里,冲了出来。

他的儒杉早已陈旧了,在新大陆的条件,颇有几分艰苦,在新津,他是一群孩子们的老师,负责教授他们知识,可即便如此,此时,他的腰间,也配了刀,此时,他握刀在手,首先想到的,是一群孩子。

整个聚集点,已经沸腾。

数不清的吏员、农夫、匠人、大夫、儒生纷纷从棚屋里出来,他们或是准备好了火铳,或是佩刀在身。在这里,无论何种职业,都是民兵,哪怕是妇人,也都预备好了火铳和弓箭。

不远处,有人敲起了钟声,发出了怒吼:“儒生们都来,儒生们都来。”

一个年过四旬,面色黝黑的老儒生,已凶神恶煞的提着长刀,开始聚集人手。

这是新津的教谕官宋岩,宋岩提刀在手,一手拿着望远镜,看着那洋面上数不清的登陆舰船,倒吸了一口凉气。

七八十个儒生,已经聚集了。

“贼子,只怕不下数千人,鲁国公已命人前去西京搬救兵,都听好了,谨守新津,与新津共存亡,若是死守,这新津的夯土墙,只怕抵不过,对付土人可以,可对付那些有火药的佛朗机人,只怕……无济于事,我等上马,先骚扰他们,争取时间。”

儒生们并无二话,纷纷至马厩,寻了马匹。

刘杰上马跨刀,回头,见那新津之内,已有更多的人马开始聚集。

他看到了鲁国公的旗号,鲁国公方景隆,恰好就在城中新津巡视,此次……只怕佛朗机人突袭此处,或许……是奔着鲁国公来的。

他没有犹豫。

聚集地里,有太多妇孺,此次遭遇了佛朗机人的大举进攻,单凭夯土墙,陷落只是迟早的事,现在唯一做的,就是在外迎战,争取时间,等待援军的抵达。

哒哒哒……

七八十匹快马,已是策马而出。

更有不少农夫,也纷纷骑马,尾随而来,前来策应。

这里的农夫,大多骑马,因为开垦的农庄,距离聚集地可能有一些距离,随时可能遭遇敌我不分的土人,因而,几乎每一个人,都养成了携带兵器,学习弓马的习性。

教谕官跨马当先,大叫道:“贼军先锋已登岸了,在外游走,切莫孤军深入,先让贼军忌惮,不敢冒进,若是贼军冒进,立即冲击后队,看准了他们的辎重,尤其是不可让他们架设火炮。

众人飞马,不与佛朗机人的主力接近。

聚集地里。

大量的匠人和农夫,已是列队,手持火铳,屏息以待。

方景隆带着亲卫,面带怒容:“保护好孩子,其余人,都跟老子来,不要怕,老子什么大风大浪不曾见过,列队,列队!”

虽是如此,可他抬起望远镜时,看到那洋面上,数不清的舰船,密密麻麻的佛朗机人,已集结于海滩,方景隆心里一沉。

这定是佛朗机人的精锐,此次作战,也定是蓄谋已久,佛朗机人,定已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势在必得。

战斗,迅速的开始了。

无数的火铳和火枪如炒豆一般的响起,刺破了清晨的沉寂,间或,有火炮声,隆隆响起。

第一场战斗,显然是佛朗机人的试探性进攻,人数并不多,在遗留了数十具尸首之后,他们迅速的退开,而接下来,显然更大的规模的进攻,蓄势待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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