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枣嵩

一晃就到了新年,邺宫被紧急清理、修缮了一间殿室,作为庆典之所。

是的,邵勋今年没回家过年,他留在了邺城,连带着他倚仗为权力根基的银枪、黑矟、义从三军。

不过在刘曜退兵后,银枪左营撤回了襄城,与家人团聚。

任何时候,手里都要留有足够的预备队,尤其是能打的预备队。

北伐石勒是大事,所以邵勋带上了全部能战精锐。如今刘曜退兵了,他便撤走了银枪左营,给他们休整的时间,毕竟年后可能还会要他们出征。

永嘉九年(315)的新春就在这样一种情况下悄然到来。

枣嵩一大早就起来了,然后与褚翜一起放爆竹。

你别说,两个一大把年纪的老男人玩得还挺开心,听着竹子在火堆中一声声爆响,不由得哈哈大笑。

放完爆竹后,仆人拉来了牛车。

褚翜回去换了一套袍服,在外头罩上裘衣,道:“台产稍待,我这便入邺宫参拜陈公,午后必回。”

“谋远速去,我等你。”枣嵩笑道。

褚翜点了点头,上车离去。

枣嵩则与褚家人一起用早饭。

褚氏是河南郡阳翟县的士族,枣氏则是隔壁颍川郡长社县的士族,离得很近。

褚翜、枣嵩早年便认识,关系很不错,经常一同游玩。

在那会,枣氏的门第应该要比褚氏强不少。褚翜与枣嵩结交,有那么点攀附的意味。但时过境迁,现在则不一样了。

褚翜正因为门第较低的原因,所以早早投靠邵勋,为他打理鲁阳县侯、县公及至现在陈郡公的基本盘,步步高升。

在来邺城前,他已经升到陈国大农的正六品官职,相当于幕府的从事中郎。

因为陈国相崔功年迈,即将退隐,故他极有可能升任国丞甚至国相,地位十分尊崇。

这次来邺城,完全就是升迁之前的最后一次述职,得到陈公认可之后,立刻就能走马上任。

枣嵩现在和他结交,又有点反过来攀附的意味了。

世事变幻之离奇,莫过于此。

吃早饭前,褚家给每个人发了一枚鸡蛋,生吃,谓元日习俗。

没办法,谈玄论道的年代,就喜欢这个调调——元日生吞鸡蛋可以“炼形”。

这个习俗从汉代张仲景时就传下来了,信的人很多,风靡南北。

时人葛洪《炼化篇》中甚至更进一步,开始造药丸服用。

此俗真正消失要当南北朝快结束的时候,北方晚一些,南方则在萧梁时期停止,因为不许食荤。

吃完鸡蛋后,枣嵩看着偷跑出去,捂嘴干呕的褚裒,开玩笑道:“季野,吐出去就炼形不成了。”

褚裒,字季野,褚翜的堂弟,过了年才十三岁。

他来邺城,纯粹是跟着堂兄过来见见世面的,顺便出席一些社交场合,增广人脉。

毕竟十三岁了(虚岁,周岁可能才十一岁多……),不是小孩了,家庭的负担马上就要落到肩上,毕竟陈公十五岁那年都得到裴妃青睐了……

“炼形成与不成又能如何呢?”褚裒擦了擦嘴,说道。

“炼形可内视五脏六腑,形神合一。练到艰深处,可遗世独立,羽化登仙。”枣嵩说道。

“羽化登仙只便得一人,却便不得天下百姓。”褚裒说道。

枣嵩一听,啧啧称奇,道:“这個乱糟糟的世道,登仙不好么?”

“世叔不也奔走于俗务么?”褚裒反问道。

“我没有修道的天分,只能混迹于红尘之中了。”枣嵩叹道。

作为士人,一大理想就是不理天下俗务,闭门躲在自家的庄园中,衣食无忧,诸般享用不缺,然后可以修道长生,真正脱离世间苦海。

这也是玄学、修道被很多人追捧的原因,许多名士就靠这个闻名天下。

“我觉得修道是假的。”褚裒毫不掩饰地说道:“诸般飞升传闻,皆不可考,没一个人真正见过。与其那般虚掷时光,不如为天下士民多多奔走。”

“哦?为什么说是假的?”枣嵩其实也不太信,笑吟吟地问道。

“你见过吗?”褚裒问道。

“我没见过,但你见过啊。”枣嵩说道。

褚裒一怔,不解其意。

“陈公不就是吗?”枣嵩说道:“陈公少时在东海浪荡,可没学过什么文武艺。相反,为了村姑与人争风吃醋,打架斗殴倒是有的。可来到洛阳后,突然开窍了,传闻夜遇金甲神人,我看不假。”

褚裒无言以对。

枣嵩哈哈大笑,畅快无比。

褚裒有些羞恼,说道:“陈公定是在你我看不见的地方刻苦用功,加上天生聪慧,过目不忘,一学就会,一会就通,以致今日。”

“你怎知道?”枣嵩笑问道。

“前几日随从兄至冰井台面见陈公,虽美色当前,依然目不斜视,拿着《春秋》在读,这不是用功?”

“兴许陈公刚刚享用完美人呢?”枣嵩翘着腿,随口说道。

“你!”褚裒被逗弄得不行,不太高兴地说道:“世叔过于轻浮,非成大事之人。陈公内平贼寇,外御匈奴,乃当世响当当的大英雄、真豪杰,岂是你我可以猜度的?”

枣嵩被个半大孩子这么教训,脸上有点挂不住,说道:“英雄豪杰又岂止陈公一人?”

“反正王彭祖(王浚)非英雄豪杰。”褚裒嘟囔道。

“为何这么说?”枣嵩更挂不住了,王浚可是他丈人啊。

“幽州洪灾,王彭祖坐视百姓挣扎,不发粮赈济,算什么英雄?”褚裒说道:“伱也看到邺城来了不少幽州流民,陈公散军粮赈济,将其收拢,发往濮阳,分田地宅院,此为真英雄。”

这次轮到枣嵩无言以对了。

河北战事结束之后,邺城确实多了不少流民,其中有冀州诸郡国的,也有不少幽州人。

陈公拿出部分军粮赈济流民,将养一阵子后,于腊月间将其整编起来,过黄河冰面,抵达濮阳。

濮阳虽然只有五县,但地域面积真心不小,比一般十个县的郡国还大。且屡经战火,凋敝无比,乡间几乎没什么人。

之前邵勋在濮阳安置了三千府兵,算是为西部的白马、东燕二县增添了一点人气。

这次又收得大量河北流民,统一安置到濮阳五县,以营、队为单位,户给宅园一处、田三十亩,令其好生耕作,充实地方户口。

看得出来,随着河北局势豁然开朗,濮阳这种前线拉锯之地渐渐稳定了下来,慢慢变成后方了,这就是战争红利。

而打成一片白地的濮阳五县,除了府兵及其部曲之外,就只有少量世家庄园、土豪坞堡,有大片撂荒的土地可供分配。将其填充起来后,将来都是幕府可以直接管理的户口。

乱世之中,有人把着钱粮,不肯散给百姓,自己用起来又大手大脚,动辄遴选成百上千的美人供自己淫乐——如苟晞、王浚。

有人想方设法安置流民、清丈田亩、编纂户册,以期将来不用与士族讨价还价,三番五次忍受白眼问人家要钱粮,更决心在富婆面前直起腰板来、嗓门大起来。

各人有各人的做法,慢慢都会显现出结果。

“世叔,我看你也不用为王浚当说客了。”见枣嵩愣在那里,褚裒说道:“他那个样子,早晚落败。不如以地降陈公,可保家族富贵。”

“胡扯。”枣嵩不悦道:“陈公、博陵公(王浚)同殿为臣,降什么降?”

褚裒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他不愿认输,只道:“天下有德者居之。”

“陈公有德吗?”枣嵩嗤笑道:“故东海王可是他恩主……”

褚裒张了张嘴,愣住了,不过很快反应了过来,道:“陈公小德有亏,大德无私。”

“好了,不和你争了。”枣嵩摆了摆手,心情不是很好。

褚裒拱了拱手,行礼告罪。和长辈争执,确实不应该。

“真有很多幽州百姓南下吗?”枣嵩问道。

“有。冀州流民其实更多。”褚裒说道:“段部鲜卑抄掠范阳、燕、章武、河间、高阳、博陵六郡国,乌桓、拓跋鲜卑亦抄掠上谷、中山等郡,再加上洪灾,南下的流民其实很多。”

枣嵩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出来不知道,出来走了这么一遭,发现博陵公真的有点离谱。他仿佛被人遮住了眼睛一般,偏执地看不到外面的变化,自大自狂,居然还想着招抚河北诸郡,扩大地盘。

其实他又有什么区别呢?

离开幽州之前,他其实也颇有信心,想着石勒败了,冀州诸郡国该投靠威名素著的博陵公了吧?可没想到,陈公的名气远在博陵公之上,河北人脑子又没问题,为何投靠博陵公?他连鲜卑、乌桓抄掠都制止不住啊。

至于找邵勋谈判,划定河北“疆界”,更是可笑至极。

人家不来找你麻烦就不错了,还想虎口夺食……

“见一见陈公,我就该回幽州了。”枣嵩面色忧郁地说道。

出来数月,坏消息是一事无成,好消息是其他几个招抚之人也空手而归,甚至还有被石勒捕杀的。

或许,见陈公之前,该先见一见卢志?但他和卢志关系不好,心下有些犹豫。

正纠结间,仆人来报:陈公请枣长史至文昌殿赴宴。

(本章完)

第558章 文昌殿

枣嵩离开褚府后,一路向西。

这一片是戚里,以前王公贵族们居住的区域。经历了超过十年的战乱后,已是一片废墟。从去年开始,生机开始在此绽放。

首先是义从军副督刘达得赐豪宅,位于夏侯渊旧宅之上。

此宅相对完整,陈公征发俘虏将其重修,现已可住人。

不过刘达没敢把家人从上党接过来,可能觉得这样做太冒险了。

当然这没什么关系。他已经在本地得到了一个小妾,那是陈公赏给他的,原本石勒府上的一位家妓——非妓女的意思,事实上舞女、女乐等等都可称“家妓”,不过事实上可能也差不多,都有可能要陪侍客人。

经过刘府时,枣嵩特地停下来看了看。

占地数亩,前后数进,围墙粉饰一新,甚至连门楼都新造了。

不过材料应该是旧的,拆东墙补西墙,从废墟里面挑选堪用的石料、木料,重新修缮——其实,上漆、粉刷以后也看不大出来。

枣嵩继续往前走。

快要离开戚里时,听到燕地口音,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汝等是燕人?”枣嵩看着那群住在废墟之中,瑟瑟发抖的流民男女,问道。

枣嵩看起来就是官人,身边还跟着仆从护卫,流民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推出一老者上前说话。

“官人,我等来自燕国。”老者说道。

“燕国”是旧称了,现在应该称作燕郡,因为末代燕王已经过世十余年了——燕王司马机(食封二万户)死后无嗣,齐王冏将其子司马几过继袭爵,司马冏败后,国除。

“为何南下当流民?”虽然心中隐隐有些猜测,枣嵩还是忍不住问道。

“鲜卑屯于国中,四处掳掠,征粮摊派,实在过不下去了啊。”老者叹道。

枣嵩无言以对。

段部鲜卑被慕容、宇文联合打击后,退入幽州境内。其一部甚至屯于蓟城附近,已是幽州核心腹地。

坞堡、庄园固然不惧鲜卑铁骑攻打,但你总要出门吧?总要种地吧?还是要被人家拿捏。

有人忍下来了,任鲜卑盘剥。

有人忍不住,干脆走人——不仅仅是普通百姓,甚至包括庄园主、坞堡帅。

段部鲜卑进入幽州,可不仅仅停留在鸟不拉屎的边境区域,事实上他们一直在迁徙,现在已经屯于燕郡这种核心腹地了。

他们是辽东、辽西的失败者,但进入幽州之后,凶猛无比,甚至击败了王浚请来的拓跋鲜卑,战斗力十分强劲。

王浚无法庇护百姓,那就别怪百姓离他而去——有人南下冀州,有人去辽西、辽东投靠慕容鲜卑。

“你等住在此处作甚?”枣嵩又问道。

“给陈公将佐修缮新宅,赚些果腹之物。”老者说道:“现在来了不少贵人,都在邺城置宅。人离乡贱,咱们为了混口饭吃,再苦再累的活都愿意干,于是这些贵人就请我们干活。”

“就这样一直干下去?”枣嵩忍不住问道。

“等陈公招募流民垦荒时就不干了。”老者说道:“年前已经走了一批人了,冀州人多,幽州人少,听闻去河南分地了。”

枣嵩愣了许久。

和褚裒说的差不多,陈公一直在招募流民,迁往河南。十年以来,他一直在干这样的事情,关西、河北、并州乃至河南本地,只要是流民他都要,无论胡晋。

能坚持这么久也是厉害的,更是干大事的模样。

叹了口气后,枣嵩让随从解开包袱,取出了千余钱、数匹绢,让老者给众人分了,随后便离开了。

******

文昌殿前的广场上,仆人、军士来往穿梭,忙碌不休。

殿内恭贺、敬酒之声不断,热闹无比,几可与洛阳正旦大朝会相比了。

或许,此时的文昌殿比洛阳的太极殿更接近天下权力中枢的地位吧。

河南、河北抓在手里,天底下其他地方加起来都不一定比得过,毕竟人口、财富多在大河南北,江南、关西、并州、幽燕、蜀地、凉州等等,在河南、河北面前都要黯然失色。

“你就等在此处,不要走动。”引枣嵩入内的文吏叮嘱了一句,随后便离开了。

枣嵩抬头看了看,好一棵大槐树,竟然没被汲桑烧掉。

他来了兴趣,绕着走了一圈,暗暗猜测这是不是曹丕年少时爬过的那棵。

文昌殿内又响起了一阵奏乐。

“……晋室不德,皇纲失坠,群凶竞起,生灵罹难……”

一个清朗的声音自殿内传出,好像是在做诗赋,又不太像。

枣嵩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见到文昌殿外廊下的低级官吏们也在竖起耳朵听——嗯,廊下赐宴,哪来的规矩?太不体面了吧?

不过顾不得探究了,那个声音顿了顿后,再度响起:“……操训虎旅,粉碎枭巢,文轨混同,胡晋归心……”

此人很快就念完了,引得一阵叫好声。

音乐再度奏起,劝酒之声愈发热烈。

枣嵩听着听着,又情不自禁靠近几步,并横移到了另一棵已经枯萎的槐树下,从大殿正门向内望去。

音乐停下之后,一红袍武人自上首起身,一边大笑,一边说道:“自洛阳起兵以来,十年矣。正如彦国所说,群凶并起,豺狼遍地,腥膻达于洛京,妖氛充塞邺城。”

说到这里,此人顿了一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唱道:“皇纲中坠,国计多艰。关右河南,幽燕冀并,疮痍既甚,耕织屡空。”

他说得很慢,但饱含感情。众人也有几分醉意,闻得此语,嗟叹之声四起。

“宫垣之内,违拒君命;臣僚之中,包藏祸心。”

“罔思宠待,辄瓷凶谋;文武朝臣,仓皇奔窜。”

唱完这段,他接过侍从递来的酒杯,再次一饮而尽。

“方伯将吏,窃弄干戈;流寇胡虏,连攻郡邑。”

“天子播迁,洛京蒙尘;方至邺城,宗庙乏飨。”

“并州旧土,绵亘遐阔;中夏多难,无力御奸。”

“遂纵腥膻,不远京邑;贼锋虽挫,狂谋未息。”

红袍武人一边唱,一边看着众人。

每个被他看着的人,都立刻起身,饮尽杯中之酒。

“胸怀天下,权总戎麾;唯加惕励,冀遂感通。”

“郊原暴露,劲旅勇战;刁斗警严,神兵电扫。”

“粉碎枭巢,豺狼奔逃;肃靖邪氛,宇内廓清。”

“耕农不废,储峙有常;百姓安逸,流亡尽归。”

“噫!忧皇天之不吊,悯黎庶之倒悬。弯弓执刃于阵前,横槊飞矢于马上。”

“遂有曹魏旧都,河北名城;干戈近息,宫室初完。”

“永嘉九年,元日佳节,与君共饮,同享安乐。”

唱完之后,红袍武人哈哈大笑。

众将吏齐齐起身,赞道:“明公大德,光耀士民。”

红袍武人更加高兴了,又接过一杯酒,道:“满饮此杯。”

“满饮此杯。”将吏纷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音乐声再起,有舞姬入内,翩翩起舞。

酒酣耳热之际,红袍武人与亲随们点评了几句,各個发出“猥琐”的笑声。

笑闹一番后,有人入内附耳禀报。红袍武人点了点头,告罪一声,从侧门而出。

枣嵩还在回味方才的那一幕。

嗯,浑身的鸡皮疙瘩还未散尽,脸色有些涨红,胸口砰砰直跳。

良久之后,叹息一声:王幽州如何与陈公相比?

陈公能一条条历数自己的功绩,王幽州有什么?

仗夷建威?焚掠邺城?还是大兴土木,广选美人?

人比人得死啊!

“枣长史,请随我来。”文吏走了过来,轻声说道。

“哦,好!”枣嵩点了点头,默默跟随而去。

二人一前一后,很快来到了一处新修缮的偏殿前。

文吏与护卫交涉一番,入内禀报后,便将枣嵩引了进去。

殿内只有寥寥数人,除红袍武人外,还有两个二八年华的少女,一左一右,为其捶腿。

另有一二十出头的成熟妇人,跪坐于前,默默煮着茶水。

“拜见陈公。”枣嵩躬身行礼。

“坐吧。”邵勋有些醉意,伸手一指不远处的胡床,说道。

枣嵩谢了一声,规规矩矩坐下。

“王彭祖遣你来何事啊?”邵勋问道。

“昔年河北丧乱,我家主公屡次出兵,戢平乱局。冀州士民,人人仰慕,个个称颂,颇多挽留之处。”枣嵩说道:“盛情之下,遂兼领冀州刺史,朝廷亦许之。今明公破石勒,败刘曜,收冀州,乃近世少有之显赫功劳,故我家主公愿表陈公为豫州牧,兼大都督,督豫兖徐青四州诸军事。”

邵勋觉得自己醉得厉害了,太阳穴噗噗直跳,听了枣嵩的这番聒噪,心情愈发不爽利,忍不住说道:“王彭祖这么说,他想拿走冀州?”

枣嵩只拱了拱手,没有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一口烂牙,胃口却不小!”邵勋冷哼一声。

枣嵩默认后,他更不爽了。

王浚啊王浚,我已经第二次救你了,你他妈有点数好吧?

他突然有些后悔了。这种自大狂,救了有什么意思?直让人恶心。

早知道这般,还不如让石勒搂着王浚的老婆羞辱他呢。

石勒拿下幽州后,曾搂着王浚老婆见王浚,破口大骂,很是爽了一把——浚妻崔氏,乃曹魏名臣崔琰曾孙女,是王浚的第四任妻子,“年齿未暮,尚有姣容”。

不过石勒没保住崔氏,返回襄国的路上,被王浚旧部偷袭,崔氏不知所踪。刚玩没几天,就丢了宝贝人妻,石勒也是气坏了,直接把王浚斩首。

邵勋越想越气,本来还指望和王浚夹击匈奴,全取冀州呢。现在看来,王浚是个没逼数的人,与他合作,他妈的不靠谱!

正要借着酒意训斥一番时,捶腿的殷氏悄悄捏了一下他。

邵勋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沉默良久之后,道:“君为我带封信回去吧。”

(晚上应该还有一章,票砸给我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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