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0.第420章 写了五年的字

第420章 写了五年的字

如果没有长时间的闭关,白早每年都会与父母吃一顿饭,而且只有一顿,就在云台树下。

石桌上只有一些很简单的菜,烤鱼没有动,酒只喝了一杯,谈真人与白真人便离开了。

白早沉默片刻,走到树下望向崖外的云海,心想如果童颜师兄在这里,或者会热闹些。

对修道者来说,闭关是常态,但她还是有些担心,因为童颜闭关太过突然。

她还有些担心另外一件事。

仙箓落在井九手里,云梦山没有任何反应,尤其是母亲表现的如此平静,让她有些不安。

她想写信去青山问问,最终还是作罢,轻声叹了口气,轻挥白缎,无数雪白的天蚕丝如雪一般落下,封住云台。

……

……

童颜在地底挖洞,挖出来的泥土与石屑,都被他用道法悄无声息地碾实,缩小很多体积后,整齐地堆在两侧,看着就像一个又一个的石球。

地道里没有灯火,到处都是黑暗一片,自然无法分清日夜,但他身为修道者,自然知道已经过了一年多时间。

反正还有很多年才能挖到地脉深处,他表现的很平静,而且沉默,反正这里也没有人能与他说话。

那道若隐若现、却又无比真切的威压始终就在前方,在远处,在高处。

麒麟不会离开云梦山,如果他接近青天鉴,一定会让对方发现,那到那时候该怎么办?算不清楚的事情就没必要去算,到时候再说好了,他看着横亘在眼前的那条地河,心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洗个澡庆祝新年的到来?

……

……

某座山谷深处,云雾缭绕,把天光都染成了乳白色、仿佛牛奶一般的事物。

云雾里有十余道石柱,白真人负手站在某根石柱上,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道极大的黑影在云雾深处显现出来,仿佛那里忽然多出了一座山。

中州派的镇山神兽,麒麟。

云雾忽然搅动起来,明暗相间,自然形成数行竖排的文字,出现在白真人的眼前。

那是麒麟的神识。

“我感应到先人留下的仙识正在消散,虽然速度很慢,但这是不应该发生的事情,我很担心。”

白真人依然看着远方,说道:“不老林方面说的很清楚,他在果成寺里参佛学经,说不定还真有成功的可能。”

如果有人能从高空看清楚这里的画面,便知道她是在看着东南方向。

果成寺就在那边。

麒麟的神识很快便再次在云雾里显现出文字:“我要去杀了他。”

白真人说道:“果成寺与青山的关系始终未明,不要行险。”

雾里出现文字:“那些小和尚难道还敢对我出手?”

白真人说道:“你是我派镇山之祖,依照门规不得离开,除非舍了本体。”

云雾安静了会儿,片刻后再次显现出一列文字。

“杀死这些小家伙够了。”

“不需要,因为我不相信他能炼化仙箓,哪怕……他真的是景阳转世。”

白真人神情漠然说道:“他现在境界太低。”

……

……

冬天既然到了,春天自然也随之而至。

伴着一场微寒的春雨,果成寺里的树木开始生出新芽。

井九与赵腊月在静园里过着平静的生活,柳十岁打理菜园的时间多了起来,自然没有忘记每天向井九请教剑道上的学问。

隔些天赵腊月会去讲经堂听听大师解经,白猫也经常会遛过去,趴在窗台上一面晒太阳一面听经。

僧人们见惯了这只白猫,不以为异,偶尔还会去逗逗他,每每弄得赵腊月很是紧张,生怕它忽然大发凶性,严重影响青山宗与果成寺的关系。

现在井九很少去讲经堂,大部分时间都躺在竹椅上,在春风春阳春雨的陪伴下做着自己的修行,境界再无半点提升,但对禅宗功法与仙箓的感受更加深刻。

某天午后他睁开眼睛,看到墙外满眼绿色,才发现春意已深,有意无意地看了白猫一眼。

白猫早已忘记自己活了多少年,反正除了元龟、麒麟这种老家伙,没有谁比它活得更长,发春这种事情早就与它绝缘,春困却依然如期而至,说明欲望本来就不是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躺着才是。

这几天没有下雨,塔前的蒲团被晒的很干,柳十岁还给它铺了些精心挑选的细草,睡得很是舒服,让它有时候甚至会忘记少女的膝。

它睁开眼睛醒了过来,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天空,忽然想起来去年初春的时候,这张蒲团上好像还有几张纸。

同样的春阳,同样的春风,同样的春意,同样的蒲团,就差了那几纸。

它下意识里站了起来,向静园外走去,嗅着空里飘来的味道,走过池塘与密林、小桥与弟子院。

四周人声渐起,它轻轻跃上墙头,沿着檐角影墙来到果成寺的中段,然后跳进了那片塔林。

前方有座安静的禅室,石阶上没有人,屋里也没有人,安静的就像是坟墓一样。

白猫走到石阶上,盘成一圈趴下,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一觉睡到晚霞满天,它才醒过神来,心想自己这是怎么了?

回到静园,它趴回小石塔前继续睡觉,却始终无法闭眼。

它被一种很莫名的情绪困扰着,以至于没有注意到,井九在静静地看着自己。

……

……

白山禅室早已经人去室空。

前寺灶房里少了位反正很少出现的火工头陀,至于那位基本没有出现过的小伙更是很快就被人忘记,律堂戒备最森严的精舍里却多了老少两位僧人。这两位僧人自然便是阴三与玄阴老祖。

阴三剃发后更加清秀,甚至有些可爱,老祖剃发后则是更加猥琐,尤其是发红的鼻头更加显眼,看着便厌烦。

老祖揉了揉鼻子,走到阴三身后望去。

他感受的很明显,自从知道井九在果成寺后,阴三打坐冥想的时间更多了,但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老祖注意到在阴三的颈后,有一个微微的突起,而且正在缓慢地改变位置。

接着他嗅到了一道极淡的味道,神情微变,却什么都没敢说。

那道味道很淡,不臭但闻着让人很不舒服,带着若有若无的腐叶味,又像是放了很多年的老木头。

老祖知道这具肉身撑不住几年了,也不知道真人能不能在十年里找到让神魂与肉身完美统一的方法。

他们在果成寺里已经停留了很多年,为的便是这个目的。

老祖的视线落在阴三身前,蒲团前面的地上摆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几行话。

那些话是井九写的。

老祖不明白,既然真人你不敢相信他的说法,为何要把这张纸摆在眼前?

……

……

转眼又是一年,新旧相交之时,天地之势大盛,静园里一片黑暗,只能看到赵腊月的眼睛。

她神情专注地看着井九。

井九睁开眼睛,释出剑意,伸手蘸剑意为墨,写下一篇经文。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把左手伸进经文里,而是沉思片刻,从经文里选了几个字伸手摘下。

啪的一声,拳掌相交。

他的左手明亮一瞬,然后回复如常,瞬息之间,生灭已然循环一回。

井九再次闭上眼睛,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重新睁开,对不知何时来到身前的赵腊月说道:“还可以。”

赵腊月对着他叩拜下去。

井九说道:“还是没红包。”

赵腊月微微一笑,然后认真说道:“我可以破境了。”

井九静静看着她,说道:“我觉得再稳稳,再等几年。”

赵腊月有些不解。

她的游野初境已经完全稳定,道心剑意都已经到了最饱满无缺的巅峰状态,为何还要等下去?

井九没有解释,她有些不满,于是这次没有坐过去。

……

……

云台树下还是那些简单的果盘,只沾着半缕酒香的杯,连残羹剩菜都谈不上。

白早走到崖畔望向那些飘散随心的云,心想既然只有师兄喜欢吃烤鱼,那以后我就不做给你们吃了。

童颜师兄已经闭关两年,究竟在修行什么道法呢?井九你又在哪里做着什么事呢?

春天的时候她终于写了封信去青山,然后收到了顾清的回信,顾清在信里语焉不详,明显是在隐瞒着什么。

她转身看着桌上的那些果盘与酒杯,想着这些事情,觉得好生无趣。

……

……

童颜还在地底挖洞。

除此没有别的任何事情。

……

……

云雾缭绕,麒麟的身影若隐若现,神识波动,形成文字显现出来。

“我感受到他又炼化了一些,如果不尽快阻止他,你的想法非但无法实现,反而会给他带去无上好处。”

白真人站在石柱上临风而立,看着果成寺的方向沉默了会儿,说道:“我说过,按照门规你不能离开中州。”

麒麟在云雾里显现出文字:“我可以化身行走。”

白真人平静说道:“压制境界下的你,神通不及本体百分之一。”

云雾里很快现出一行文字。

“但足够杀死他了!而且我的神通虽然受到压制,但神体不灭,没有谁能伤害到我!”

白真人收回视线,说道:“不允。”

“苍龙因他而死,我一定要杀了他!既然你的想法已经落空,现在便应该按照我的方法行事!我不会让他有半分炼化仙箓的可能,不然若让他得到那些仙气,将来必成大患!”

麒麟很愤怒。

山谷深处的云雾翻滚不安。

那些显现出来的文字,笔笔如刀,锋利至极,满着极强的杀意。

……

……

时间流逝的比诗人的笔还要更快。

在你感叹逝者如斯之前,该消逝的便已经消逝。

转眼间,井九与赵腊月来到果成寺已经五年。

最近这段时间,井九越来越沉默,脸色越来越苍白,眼神却越来越明亮,眼底深处隐有一抹金色,为那张绝美的容颜添上了几分妖异的味道。

再过些天便是又一个新年。

那天夜里井九会写下最后一篇经文,尝试完全炼化仙箓。

如果成功,长生仙箓里的无穷仙气便会归他所有。

如果失败,他便会被仙识反噬,随时可能成为中州派的傀儡。

赵腊月始终不明白,井九不同意她破境,自己却不停地加快炼化仙识的速度,甚至不惜损耗大量剑元与神魂。

他究竟在着什么急?

这个新年对果成寺来说也有特殊的意义。

鹿国公将会代表神皇陛下前来还愿。

这是每年都有的事情,今年的规模与层级却要隆重很多。

井九都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直到听着大常僧的叹息声才想起来小石塔里的他已经走了三百年。

(本章完)

431.第421章 在腊排骨 经声 帷帽里寻找答案

第421章 在腊排骨 经声 帷帽里寻找答案

看着井九苍白的脸,眼底的那抹金色,赵腊月沉默不语。

静园里并不安静,不时有咳声响起。

柳十岁拿着今年做的第三把扫帚,扫着地上的残雪与碎屑,脸色也有些苍白,不时咳两声。

这几年的冬天有些冷,果成寺会落雪,他体内的真气冲突也变得有些严重。

白猫走进园里,视线在井九与柳十岁苍白的脸上来回,满是怜悯。

这对主仆现在的日子不怎么好过,赵腊月却是相反。她养白了很多,脸上有着两抹健康的红,看着就像苹果般,吹弹可破,鲜嫩好吃,与当初剑峰上那个短发凌乱、浑身灰土的少女完全不一样。

白猫慢慢走到廊前,跃至木地板上,踩上她的膝盖,拉长身体,去蹭了蹭她的脸,然后才在她的怀里仔细趴好。

果成寺是天下第一大庙,讲究的是清静修佛,而且在凡人心里地位极其崇高,没到年节那天,四周的村民自然不敢用鞭炮来打扰大师们的清静。没有鞭炮声,但年节的味道却是从寺外远远飘了过来……

有的是腊排骨,有的是腌鱼,还有的是新宰杀的年猪。

哪怕在人间之外,哪怕有禅宗大阵隔绝,依然无法挡住这些红尘意,不管修道还是参禅,之所以困难便是如此。

朝天大陆有几个队伍正像这些味道一样,向着果成寺进发。

今年是前代神皇陛下离世三百年整,皇族派出了一个使团离开了朝歌城。

先皇退位假死,最后在果成寺圆寂,这是景氏皇朝最大的隐秘之一,使团人数自然不多,除了随侍的骑兵,真正的官员只有两位。鹿国公身边那位官员看着很是平静从容,不知道是哪家王公的子弟。

这件事情只有果成寺、中州派、青山宗、水月庵、一茅斋知道,按旧例也会派出代表,只是已经过了三百年,而且算不得什么大事,派年轻弟子来上柱香聊表心意便好。

……

……

天光峰顶,云雾尽散,阳光颇为清丽。

卓如岁跪在那道石碑前,心想跪着果然不如躺着,师父到底是要做什么?

青山掌门柳词看着自己的关门弟子,说道:“总这么懒做什么呢?不要向他学,有些事情是学不来的。”

卓如岁无奈说道:“我是真的困……修行太耗精神,空闲时间不用来养神回力,难道还要东看西看?”

“所以你就一直耷拉着眼皮,谁都不拿正眼看?”

柳词声音微冷说道:“这次去果成寺,该看的时候你就要去看,不要看错了,也不要看漏了。”

卓如岁沉默了会儿,说道:“弟子遵命。”

……

……

水月庵不知道什么原因并没有派人来。一茅斋来的是奚一云,三年前他没有去云梦山参加问道者的重聚,据说那时候是在编修在幻境里写下的著作,这次他可以来果成寺,想来是编著已经完成,境界又有提升。

中州派来了两个人,白千军的伤势已经尽好,元婴期的修为更加稳定,只是比当年要沉默了很多,另外那名弟子明显身份地位比他更高,带着帷帽遮住了头,迳直走在最前方,经过果成寺的匾额时,那人驻足观看了片刻才再次抬步。

青山那边来的是卓如岁而不是掌门首徒过南山,是因为过南山与两忘峰的年轻强者们,都已经跟随师长去了白城,支援雪原方向的朝廷军队。中州派没有派童颜前来,则是因为童颜……还在地底挖洞。

他在黑暗的地底挖了好几年时间,不知挖穿了几条山与河,终于来到了地脉深处。

看着数里前那个被寒冰包裹,隐隐发光的青天鉴,他发现自己竟然提前了几年时间。

他算错了一件事情,世间万事唯手熟耳,就连挖洞这种事情也是能熟悉起来,进而变得更加高速。

青天鉴散发的幽光,照亮了地脉深处的洞窟,也照亮了他的脸。

不知道是光太弱,还是地底太暗,他挑起的双眉竟似要比以前浓了些。

他之所以挑眉是因为不解,那道始终高高在上的威压为何忽然消失了?麒麟大人去了何处?

按照中州派的门规,麒麟作为镇山神兽,绝对不能离开云梦山。

这样也好,他不用担心被麒麟大人发现,然后被撕成碎片。

想着这些事情,他走到青天鉴前,发现鉴外的冰层厚约数尺,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琉璃方块。他把手伸到冰层表面,发现寒意十分可怕,竟连他都觉得有些刺骨疼痛,而且从触感来看,这冰层极为坚硬,只怕用飞剑都很难斩开。

感觉到他的到来,青天鉴里生起数道幽光,在冰块里折射成奇怪的光线,青儿的身影渐渐显现。

因为折射的缘故,她的身影有些变形,而且很淡,仿佛随时都可能散去。

青儿看到童颜,小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扑到冰块边缘,却再也无法出来,就像是被关在里面一般。

“你是来救我的吗?”

童颜看着她平静说道:“不是。”

青儿怔怔地看着他,说道:“那你来做什么?”

童颜说道:“我听到你的呼救声,所以来这里,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年在洛淮南留下的洞府里,听到青儿的呼救声,他很快便算清楚了很多事情。

师尊不会回应,如果他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便必须亲自来到青天鉴前发问。

所以他开始向地底挖洞,不眠不休地挖了六年,终于来到了这里。

青儿声音微颤说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来到的这里,但想来历尽艰辛,而你……就只是为了问我一句话?”

童颜说道:“是的。”

青儿无法理解,看着他说道:“真相……就这么重要?”

童颜平静说道:“棋子只分黑白,颜色对我来说很重要,而且我修的是棋道,棋道便是求解,解就是寻找答案。”

……

……

活着,就是不停寻找答案的一段过程。

只不过有些人很早便发现问题无解,或者解题太累,于是选择了放弃。

但总还有很多人在不停地寻找答案。

赵腊月寻找了很多年,终于找到了那个最想知道的答案,但未来的修行路怎样走,她还没有完全确定。

柳十岁没有问题,所以不需要寻找答案,除了身体里的那些真气冲突之外。

井九只有两个问题,是谁在烟消云散阵里动了手脚,让自己飞升之后依然没能斩断因果、继而仙躯不存,又是谁偷袭自己,把自己打落凡尘。后者的答案他已经确认,前者他还在寻找,但其实早已知道。

阴三也还在佛经里寻找答案,怎样才能把神魂与这具肉身完美地统一在一起?

通天井里散出阵阵阴风,被无数符印镇压消解,然后被海风一吹便散于无形。

不远处的山林里,水月庵的庭院若隐若现。

最深处的静室里有扇圆窗,对着雪湖,画面很是好看。

这里没有风,窗台上的那盏灯火没有摇晃,但不知为何却还是有些飘渺,仿佛随时可能熄灭。

过冬给自己起这个名字,便是因为她不喜欢冬天,想很快过去。

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她一直在睡觉,长长的睫毛一眨不眨,隔很长时间才会呼吸一次。

青帘小轿停在静室外,水月庵主坐在窗外的湖边。

她们看着那盏灯火,心里的问题是,你还能燃烧多久?

……

……

很多人都不喜欢冬天,唯一的好处大概便是过年时的热闹与吃食,还有新衣服。

离过年还有三天,前来参加祭塔仪式的人们陆续抵达了果成寺。

卓如岁站在静园里,看着檐上的残雪,神情有些凝重,心想东海畔都冷成了这样,雪原该是如何?

井九看着他平静说道:“你现在境界还低,不要想着去北边。”

卓如岁心想你怎么和师父一个态度,说道:“白师叔与墨师叔带着两忘峰的师兄弟们去了白城,我怎么好意思留在南边?”

井九说道:“我本就不同意两忘峰的做法,真有大事,年轻弟子去了就是送死。”

卓如岁不同意,说道:“有些事情总是要人做的。”

井九说道:“等你进了破海境再去。”

卓如岁想了想才明白这个逻辑,神情有些怪异说道:“师叔你这是在表示对我的看好?”

井九说道:“不错,像简如云这些没甚前途的弟子,想去冒险也无所谓,但你前途可期,所以要惜命。”

卓如岁盯着他的眼睛说道:“兽潮来了怎么办?”

井九平静说道:“已经来过很多次。”

如果换作柳十岁或者是别的两忘峰弟子,这时候会继续与井九争下去。卓如岁却觉得师父与井九说的话好像也确实有些道理,像自己这样的天才,是应该留在最关键的时刻再来挽狂澜于既倒,拯救天下苍生于水火之中……

而且他确实有些懒得。

井九欣赏他大概也与此有关。

“师叔,我看这里环境不错,我就在这里住吧。”

卓如岁觉得静园很清静,比果成寺给自己安排的客居要好很多。

赵腊月忽然睁开眼睛说道:“没地方。”

卓如岁顿时没了精神,转身向外面走去,耷拉着眼嘀咕道:“记仇,太记仇了。”

第二天,渡海僧带着几位医僧自白城归来,禅子还留在那边与刀圣一道坐镇。

渡海僧第一时间来到静园,对井九说了说雪原的情形,问他有何看法。

井九心想这种事情为何要来问自己。

渡海僧笑了笑,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

当天夜里,鹿国公便来了。

静园连续有客来访,真是有些热闹,仿佛整个朝天大陆都知道了井九与赵腊月藏在果成寺里听经修禅一般。

鹿国公知道井九的脾气,没有说什么雪原的事情,也没有说朝中局势,只是挑着井家发生的几件趣事讲了讲——井商在太常寺里的职司依然清闲,井梨入宫成了景尧皇子的伴读,一道修行青山功法,但在婚事方面好像遇着了些小问题。

看井九听得比较认真,鹿国公松了口气,心想自己算是赌对了。在柳十岁与赵腊月看来,井九的话比当年要多了很多,整个人也生动了很多,但在鹿国公这些人的眼里,随着井九的境界越来越高、声望越来越隆,仙气也仿佛越来越重,他们真的很担心井九就此不理世事,那他们这些井九留在世间的人,该如何自处?

鹿国公走后,柳十岁又拖了一遍地,把他与卓如岁留下的脚印全部擦干净。

井九对他说道:“明天比较热闹,你避一下,不要过来。”

参与祭塔的人数虽然不多,却代表着景氏皇朝以及各大宗派,如果让人发现本应在青山剑狱的柳十岁在这里,可能会有些不方便。柳十岁也是这样想的,点点头便应了下来。

赵腊月看了眼井九,心知决非是这个原因。

……

……

第二日祭塔正式开始,一应流程与民间上坟没有太大区别,只不过静园外念经的僧人数量比较多而已。

井九自然不会参与,坐在静园深处的客居里,听着外面飘来的经声,看着被寒风吹动的白幡,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腊月给他煮了杯茶,在地板上推到他身前,没有说让他出去的话。

有资格进入静园,对那座小石塔参拜的只有六人。

分别是鹿国公与那位朝廷官员、卓如岁、奚一云、白千军与那位戴着帷帽的中州派弟子。

渡海僧与大常僧在塔旁迎着,看着那名中州派弟子居然到此时还戴着帽子,不禁有些不悦。

奚一云这一次才知道,原来先代神皇真在果成寺出家为僧,甚至葬在这里,震惊至极,心想难怪果成寺与皇家如此亲厚。

看着渡海僧与大常僧的神情,他转头望去,看到那名戴着帷帽的中州派弟子,说道:“烦请摘帽。”

果成寺僧人是主人不便说些什么,他自然要说话,一茅斋向来就是这样的行事风格。

白千军看着他寒声说道:“你说话小心些。”

奚一云看着他平静说道:“你确认自己真的醒了?难道还把自己当成皇帝?”

这说的自然是青天鉴幻境里的事情。

听着这话,白千军神情微变,有些铁青。

他在青天鉴幻境里真可谓无所不用其极,最后终于成为了天下共主,谁知道仙箓却落在了井九的手里。

这件事情在修道界已经成为传说般的故事,他自然也成了最大的笑话。

一茅斋书生不是记仇的性情,但绝对不会忘仇。在幻境里,秦皇斩杀奚一云,屠杀他的门人,禁绝他的学说,这等深仇大恨,即便离了幻境又怎能忘记,所谓问道的规矩,哪里管得住人心。

便在这时,那名戴着帷帽的中州派弟子缓声说道:“你确定有资格让我摘下帽子?”

他的声音很好听,但音调有些奇怪,就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儿童,还不如何熟练。

如果这时候柳十岁在场,应该会想起来三十年前刚到小山村的井九。

最关键的是,这名中州派弟子的声音里仿佛蕴藏着无数云雾,从人耳塞进心胸,令人艰于呼吸。

奚一云气息微窒,知道对方境界高得出奇,自己远远不是对手。

但他没有放弃,看着那人坚定说道:“逝者为大!更何况那是先皇陛下!”

“有道理,死人总是值得同情的,但你要记住,就算是皇帝也没有资格让我摘帽,更何况是你这个晚辈!”

那名中州派弟子摘下帽子,看着奚一云喝道。

奚一云胸口一闷,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

静园里的人们看着那名中州派弟子的脸,还有他头上的那两只角,震惊的无法言语。

……

……

(明天启程回东北,路上奔波,写的肯定要少很多,如果断更会提前说的,向大家汇报一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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