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1章 木偶与傀儡(求月票)

就在程千帆和鹿达人在角落里抽烟吐雾,‘看热闹’的时候,一名穿着浅蓝色西装的男子走过来。

“程副总巡长?”男子微笑问。

“陈秘书长,您好,我是程千帆。”程千帆似是微微错愕,随之面带欣喜笑容,伸出双手同陈春圃握手。

“借一步说话。”陈春圃微微颔首说道。

“陈秘书先请。”程千帆先是和鹿达人使了个一会见的歉意的眼色,这才跟随陈春圃走开了。

“顾公乃党国元勋也,程家为我华夏共和砥砺奋斗,千帆更为烈士之后。”陈春圃边走边说,“你此次能够来主动参会,支持汪先生之和平救国,我是很欣慰的。”

“汪先生之和平救国方针,乃大道所向,民心所向!”程千帆说道,“中华有汪先生和诸君,中华幸甚!”

“很好,很好。”陈春圃闻言,很高兴,频频颔首,“你很好。”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便是汪先生也是知道你的。”

“当真?”程千帆语气振奋,他看着陈春圃。

“哈哈哈。”陈春圃拍了拍程千帆的肩膀,“走吧,汪先生要见见今天的年轻俊彦。”

……

程千帆跟随陈春圃来到一个会客室。

这地方他来过,这是七十六号的会客室。

除了他之外,还有四名与他年龄相仿的青年。

“几位。”陈春圃微笑说道,“这位是程千帆,大家应该对千帆并不陌生,当然也有外地来沪不熟识的,千帆现为法租界中央区巡捕房副总巡长。”

他指着程千帆,“千帆的祖父顾公乃我国党元老,父母皆为我党烈士,程门三代皆为我国党党员,令人敬叹!”

“这位是天津来的任芳萍小姐。”陈春圃指着一名带了黑框眼镜的短发女青年,“《津门汇报》的编辑,为汪先生之和平救国在津门呐喊,出力颇多。”

“任小姐,久仰大名。”

“程先生大名,如雷贯耳。”任芳萍抿嘴一笑。

“这位是来自济南的李明进,热血青年,积极为汪先生之和平建国奔走,呼吁党内同志团结在汪先生周围,可谓是劳苦功高。”

“李先生,你好。”

“程先生,你好。”

“这位是青岛来的徐白林,国党青岛党部干事,很有能力的一名同志。”陈春圃指着一名身穿中山装的男子说道。

“徐干事,幸会。”他心中立刻明白了,此人应该是中统青岛站人员,已经叛变。

“程副总巡长,久仰大名。”徐白林微笑说道。

“这位是北平来的李实昀,民国十六年北平法政大学预科班的高材生。”陈春圃指着最后一名戴眼镜的男子说道,淡淡笑说,“李同学可是一时风云人物呢,民国二十年,诸大学学子赴南京请愿,李同学当时可是被各地学生推举为请愿示威行动总指挥呢。”

“久仰大名。”程千帆眼眸一缩,打量着李实昀。

“久仰大名。”

“李同学是红党?”程千帆突然问道。

“程先生何出此言?!”李实昀皱眉,不满说道。

“据我所知,民国二十年各大学学生违法聚众集会,犹以南京为重,学生多受红党蛊惑,其中学生代表中多有红党混杂其中。”程千帆表情严肃问道。

“李某当时请愿,虽有年幼无知,受别有用心之辈蛊惑之因,更多是出于对国家和民族的热爱,出于对汪先生的尊敬和信任。”李实昀表情严肃,“程先生上来就给我扣了红党这么大的帽子,未免太过欺人!”

说着,他看向陈春圃,“陈秘书长,你是知我的。”

“好了,好了,都是误会,都是误会。”陈春圃哈哈一笑,他对程千帆说道,“千帆对红党的警觉是对的,不过,李同学确实是一腔热忱,并无参杂其他政治因素,这是可以确定的。”

说着,他看了看腕表的时间,“请吧,汪先生应已经午休起来了。”

……

这是程千帆第一次见汪填海。

他从未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和这位国党二号人物,现在的国党头号大汉奸有如此近距离接触。

汪填海西装革履,似是刚刚洗了脸,他同五人一一握手,寒暄问了各人的姓名,然后就让众人可畅所欲言汇报。

汪填海说:“大家都是为国奔走的热血青年,是党国的未来,你们的意见我是很重视的,请随便谈,不要拘束。”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

程千帆早有准备,第一个起来问道,“汪先生,您所倡导的和平运动,为华夏儿女所寄予厚望,便是友邦也多有赞赏。”

汪填海微微颔首,示意程千帆继续说。

“我等年轻后辈也致力于追随汪先生之和平运动,有一个问题,是千帆代一些迷途者向先生提问的。”

汪填海表情严肃,他看了陈春圃一眼,陈春圃微微点头,意思是程千帆是可信的,不会故意刁难。

汪填海这才放心,“请继续。”

“汪先生,请问,我们搞和平运动的目的是什么?”

汪填海表情认真说道:“这次和平运动是救国,关键是解决好中日关系。现在的形势说明中国打不下去,打下去最后只能是亡国。中国除了和平,没有别的出路。我主张与日本讲和是给全国做个示范,内则完成国家建设,实现国父之遗愿,外则负保东亚之责。当前是要把国党失败丢掉的地方收回一点,尽快实现还都组织政府,进一步搞好中日和平,共同反红救国。”

“谢谢汪先生解惑。”程千帆高兴说道,“相信解决了这个为什么要做的问题,很多迷途人会幡然醒悟,投入到先生之和平运动的浩浩洪流中去。”

“国家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汪填海满意的点点头,勉励说道。

他看向其他四人。

“我们承不承认满洲国?”李实昀立刻问道。

汪填海含含糊糊地说:“对满洲国能不能统一于新政权,我们没把握,但我们要争取,争取,所有能争取的都要争取。”

李实昀又问:“日本人利用我们,将来新政府会不会成为傀儡?”

汪填海皱眉,当即表示:“不会。日本人吃不了那么大,他们是想吞并中国,但他们吃不下去。我们和日本订了和平大纲,原则是善邻友好,共国防、共经济提携,中国真正实现和平两年后,日本撤兵。日本是君子国家,我们要相信日本的诚意……当然这个目标实现要有很多周折,我们要努力争取。”

李实昀又说,他露出担心的表情:“我的情况向陈秘书长汇报过,我过去参加过抗日运动,很多和我一样的年轻人,日本人是否会对我们算旧账?”

陈春圃在汪填海耳边耳语一番。

汪填海看了李实昀一眼,又看了程千帆一眼。

汪填海点了点头,说道,“迷途知返,这是没问题的,只要我们能够审时度势,要承认我们是失败者,日本人是不会过分追究的。”

“这样我就放心了。”李实昀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程千帆面色轻松,他状若无意的看了李实昀一眼。

李实昀注意到程千帆的目光,点了点头回应,不过,许是因为两人刚才的冲突,他的面色是冷淡的。

程千帆看向其他三人。

李实昀的心中松了一口气,同时对于程千帆的警觉之心再度提高了一个级别。

难怪罗延年同志提醒自己,在上海期间,除了日本人的宪特机关外,还要小心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为代表的汉奸组织——

罗延年同志特别提醒,法租界的程千帆极度仇视红色,与日本人走得近,也要格外小心。

现在看来,此人果然如同罗部长所说的那般阴险。

此人听到他曾经在民国二十年担任全国各大学赴南京请愿总指挥,就立刻当面怀疑他是红党,可见此人对红党的仇视。

好在他早有准备,早就将这些经历向汪填海的内侄陈春圃汇报过,程千帆对他的怀疑并不会对他造成影响。

相反,程千帆刚才的那番怀疑和污蔑,令他有充分理由当着汪填海的面提出刚才那个问题,这个手上沾有同志们鲜血的刽子手在无意间帮了他一把,真是讽刺!

其余几人提的问题,和程千帆所提问题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都是很聪明的配合汪填海,给这位汪副总裁演讲的机会。

汪填海谈得最多的是:

中国汉文化博大精深,有几千年历史,日本到中国来,慢慢地一定会被中国文化同化。辽金元清进入中原,到最后还不是归化,被我们同化了。

此时,天津来的那位女同学插话:“今天的时代已不是那个时代了”。

汪填海微微一笑:“这一点你们不要怀疑,我在日本留过学,他们地处岛屿,想找个好地方生存发展。仅此而已。”

程千帆这个时候接话说道,“汪先生说的没错,元忽必烈那么强悍,满清那么强悍,都没在中国统治到底,日本也一样。”

“没错,千帆说的对,就是这个意思。”汪填海看了程千帆一眼,满意的点点头。

此次‘汪先生与年轻俊彦的座谈会’大约半小时的时间。

陈春圃看了看腕表时间,提醒汪填海时间差不多了,要准备下午的会议了,众人连忙起身主动告辞。

离开的时候,程千帆走在最后面。

“千帆,做得不错。”陈春圃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说道。

……

按照大会程序,上午是筹备委员会的工作报告与汪填海的开幕词。

下午是修改“dang章”,并宣布了《整理党务案》。

规定:自1939年1月1日起,重庆国党中央执监委员均已丧失行使权之自由,所有一切决议及命令完全无效;重庆国党从中央到地方及特别党部均暂行停止活动,听候改组;废弃总裁制,设主席制。

会议推举汪填海为中央执行委员会主席,使汪填海获得了国党主席的“合法”地位,方便其出面组织‘新政权’。

此外,汪填海提名了第六届伪中央委员,共一百多人,南京维新政府的老牌汉奸温宗尧、陈群等人也在中委名单里。

“我反对!”

一名叫顾新辉的代表大为不满,立刻就起来发言反对。

“温、陈二人早已投靠日本人,他们是汉奸,既是日本人的汉奸走狗,哪里有资格成为中央委员!”顾新辉大声质问。

程千帆心中喝彩不已,同时也为顾新辉的安全担心,不过,他面色中则是带着愤怒中夹杂着残忍之意看向顾新辉。

对于此种情况,很显然汪氏早有准备。

李萃群便带了特务持枪走过来,站在一旁威胁。

丁目屯也言语暗示顾新辉识相些,“顾代表,请谨言!”

顾新辉见状,只能无奈说了一通题外话,最后还是不甘心问了句,“我还是认为,中央委员乃党国要员,需要慎重考虑。”

主席台上,见到此人如此固执,只能暂时安抚,“代表们有什么意见,会后可以和我个人来谈,现在要宣读大会宣言,请大家通过。”

汪填海在致大会闭幕词时,一幅郑重无比的表情,大声向与会代表辩白说:“外面有人对我们造谣污蔑说我们是日本人的傀儡,请大家看看,我们今天会场里有没有日本人?”

现场先是响起了零星掌声,更多人面面相觑,然后在特务们的目光逼视下,掌声才热烈了很多。

程千帆面带淡淡笑容,一边鼓掌,心中则是冷笑不已。

木偶戏表演中,牵线操纵者自然不必出面。

汪填海此言,实在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非但没有为自己洗白,反而将傀儡政府的面目暴露无遗!

就在此时,一名特务从外面急匆匆走进来。

“慌什么。”李萃群赶紧迎上去,“何事?”

“犬养阁下来了。”特务说道。

会议现场突然陷入诡异的安静之中。

噗呲。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不许笑!”陈春圃脸色铁青,起身维持秩序。

……

七十六号,刑讯室中。

“你笑什么?”汤炆烙面色不善,盯着华炳仁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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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72章 兴师问罪(求月票)

“来根烟。”华炳仁咧咧嘴,说道。

“华炳仁,你以为你是谁啊。”手中握着皮鞭的特工骂道。

汤炆烙摆了摆手,制止了手下的谩骂,他冷冷的打量着华炳仁,却最终还是从身上摸出烟盒,抽了一支烟,将烟卷塞进了华炳仁的嘴巴里。

“现在可以说了吧。”汤炆烙划了一根洋火点燃了烟卷,将洋火根甩灭,说道。

“我笑什么?”华炳仁冷哼一声,“汤二哥你说呢?”

他连连抽了几口烟,咬着烟卷说道,“汤二哥你问我和大刘是什么关系,什么关系?都是在帮的兄弟,一起恰饭吃酒,一起想着怎么多捞点钞票。”

他看着汤炆烙,“你汤二哥现在披上了官衣,为日本人做事,吃香的喝辣的,要不是这样,汤二哥现在还在帮做事,咱华子免不了要跟在汤二哥身边侍奉,就和大刘在我身边一样。”

他越说越生气的样子,“咱在米六哥身边混的好一些,大刘就想着拍咱马屁,走得近了一些,就是这样子的。”

说完,华炳仁连续深吸了几口烟卷,因为唾沫横飞,烟卷被湿润了,火灭了,他烦躁的将烟卷吐掉,嘴巴里沾有烟叶,他连连呸了好几口。

“大刘是重庆的人。”汤炆烙说道,“他是军统上海特情组的人。”

“关我什么事?”华炳仁气的嘴唇都在哆嗦,“要是这样都能牵连上,那米六哥呢?张老板呢?”

“张老板自然是不可能和重庆有什么牵扯的。”汤炆烙看着华炳仁,“不过,米根,那就不一定了。”

华炳仁愣了下,他先是错愕的看着汤炆烙,似乎有些疑惑汤炆烙为什么这么说,忽而,他眼珠子瞪大看着汤炆烙,“那可是米六哥,是张老板的小舅子!”

“是哦。”汤炆烙笑着,点头,“张老板的小舅子,大名鼎鼎的六哥米根。”

他凑上来,用差不多只有华炳仁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肥的流油的米根。”

华炳仁沉默了。

……

“主席,我去处理一下。”楚铭宇从主席团起身,对汪填海说道。

“辛苦了。”汪填海点点头。

程千帆坐在台下,将这一切看在眼中。

都说楚铭宇深得汪填海信任,从这件事可见一斑:

楚铭宇的能力如何,且先不谈,在这个时刻,楚铭宇主动站起来帮汪填海解决问题,且不说他能否解决得了,这种态度没得说。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汪填海刚刚‘当选为’国党中央执行委员会主席,楚铭宇方才是以‘主席’相称,这句‘主席’显然挠到了汪填海的痒处:

此人长期以来以屈居常凯申之下而以为耻辱,如今终于当了一把手了!

而汪填海则是彬彬有礼,好一幅‘君臣相得’的做派。

……

楚铭宇走了几步,忽而停下,他看向台下,“千帆,你与我一起来。”

程千帆微微错愕。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好的,楚秘书长。”

来到礼堂外面,他赶紧小声问道,“楚叔叔,您喊我过来……”

“我听说你和总领事馆的今村参赞关系不错。”楚铭宇问道。

“侄儿同日本著名作家坂本长行的幼子坂本良野是好友,坂本长行与今村参赞是故交好友,今村参赞视坂本良野为子侄。”程千帆解释说道,“因良野的关系,今村参赞对我也便态度亲近一些。”

“原来如此。”楚铭宇微微颔首,他听说过程千帆颇受日本驻沪总领事馆参赞今村兵太郎的欣赏,一直颇为好奇程千帆是如何搭上今村的线的,原来是小儿辈的关系。

“今日会议,汪先生早已经与日方达成共识,日方是不会参与的,现在犬养健前来,想必是有事情发生。”楚铭宇说道,“你随我一同去会一会犬养健。”

“是。”程千帆先是点头答应,然后疑惑问道,“楚叔叔有吩咐,侄儿自当竭诚听命,只是侄儿和这位犬养先生并不相识。”

“我曾在总领事馆的酒会中见到犬养健同今村兵太郎言谈甚欢。”楚铭宇说道。

“侄儿明白了。”程千帆点点头。

楚铭宇这是要利用他在今村兵太郎那里的良好关系,以兹来应付不请自来的犬养健。

程千帆的心中同时也在揣摩,进而是有些嗤之以鼻。

犬养健不请自来,虽然还未见到其人,但是,想来不会是好事,弄不好是兴师问罪来了。至不济也有监视会议的意思。

这种情况下,楚铭宇病急乱投医,竟然拉他这个年轻人随同,试图以那些许私人关系来应对日本人,这看似是楚铭宇灵机应变,实际上可见汪填海这帮人在日本人心中的地位。

……

“犬养首相和孙先生是朋友,他是支持中国革命,对中国报以同情心的。”楚铭宇放慢脚步,对程千帆说道。

说着,他还感慨了一句,“倘若犬养首相还活着,中日之间不会落得如此局面。”

楚铭宇口中的犬养首相,是犬养健的父亲犬养毅,此人是孙先生的朋友,在一定程度上支持了革命党人反清斗争。

光绪三十三年,同盟会发动镇南关起义时,犬养毅还曾帮革命军找日本陆军索要了武器。

当武器不够时,他主动把自己家中收藏的几十把日本刀交给了同样支持中国反清运动的日本人梅屋庄吉和菅野长知,托他们转送起义军。

到了民国二十年,犬养毅担任首相时,正好赶上了“九一八事变”。

对此,犬养毅主张“不扩大”方针,并不打算直接承认“满洲国”。

“当时,犬养首相派遣了他的心腹菅野长知秘密赶往上海,与(行政院长)孙科接洽,试图签订一个秘密协议。”

“其内容主要是承认中国对东北有宗主权,但日本同时享有包括财政、税收、贸易等方面的“治理权”,并在东北保留一定的驻军,在此基础上,中日双方“共建”“东北新政权”。”

“这么说来,犬养首相确实是对华态度温和的。”程千帆点点头说道。

楚铭宇说的这些,他实际上是早已知晓的,今村兵太郎在‘今村小课堂’上给他讲过‘帝国近年来外交政策’变化,其中有提及犬养毅的对华政策。

犬养毅对于九一八事变后的日本外交态度是:对华利益,日本可以通过不平等条约来实现,甚至可以逼迫中国人再签订一份类似于《马关条约》,索取巨额赔款,没必要非得通过战争手段。

饶是如此,犬养毅所谋划的逐步控制蚕食东北的,这么一个对中国来说已经算是极度丧权辱国的条约,被日本军部探知后,仍然引起了震怒——极右翼的日本军部要求的是中国东北真正“独立”。

因此,在他们眼中,犬养毅就是“日奸”、是在背叛天皇陛下!

于是,十一名身着海军军服的日本青年男子,闯入犬养毅的家中,开枪打死了这位日本内阁首相。

刺杀事件发生的时候,犬养健时任犬养内阁秘书官,他当时正在招待赴日访问的卓别林观看相扑表演……

刺杀事件发生后,在之后的审判中,该十一人对刺杀犬养毅的行为供认不讳,但却声称自己的做法是在“拯救国家”——这次刺杀不是犯罪,而是“革命”,他们是在为日本“锄奸”,因为他们除掉了阻止日本吞并中国的最大障碍——‘日奸’犬养毅!

整个审判期间,法庭共收到了近12万封为这十一个人请求减刑的信件,另外还有一份请求宽大处理的请愿书,上面有35万7千人的签字。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当时有11个日本人切下了自己的小拇指,泡在酒精瓶里,寄给了法庭,以表达自己对那11人的崇拜和支持。

在这种狂热的气氛中,日本民间不仅没有将这11个刺客视为犯罪分子,反而把他们膜拜为拯救国家的“英雄”,甚至还有无数少女写了热情洋溢的求爱信,自愿要来监狱和他们成婚,做这些杀人犯的妻子。

最终,在全日本大量“请愿书”和民间呼声的压力下,参与暗杀犬养毅的十一名刺客无一人被判处死刑,几年之后,随着战争的扩大,这些人又被无罪释放!

“因为犬养首相的原因,犬养健对华态度还是颇为友好的。”楚铭宇说道,“晴气庆胤先生没有亲自来,而且派了犬养健来,这也是一种温和的态度,此说明也许确实是出了问题,不过,日本人还是很照顾我们的面子的。”

“国家孱弱,幸有汪先生,楚叔叔为中国争取了难得的尊重。”程千帆感慨说道。

……

“犬养先生。”楚铭宇满脸堆笑与犬养健握手。

“楚先生。”犬养健面色严肃,淡淡地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楚铭宇身边的程千帆,似是惊讶于这个年轻人的英俊。

“这位是我国党六大代表,法租界中央区巡捕房副总巡长程千帆。”楚铭宇立刻介绍说道,“千帆是颇受今村参赞欣赏的年轻才俊。”

“噢?”犬养健惊讶的看了程千帆一眼,“程桑认识今村君?”

“我同良野是好友,因良野的关系,今村先生亦是以子侄待我。”程千帆谦逊说道。

“坂本家的幼子?良野?”

“正是。”

“原来如此。”犬养健点点头,面色上多了几分温和之意。

他本身除了是一名政客之外,还是一位小说家,坂本良野的父亲坂本长行是他所崇拜和尊敬的文化界前辈。

“先生此来,所谓何事啊?”看到气氛缓和不少,楚铭宇这才问道。

犬养健一伸手,从身旁助手手中接过公文包,取出了一份文件,他翻开来,找到了某一页。

将这被用红笔圈起来的一段话指给了楚铭宇看,责问:“该地已建立“满洲国’数年,与这个会还有什么关系,为何派代表来开会呢?”

楚铭宇大惊。

盖因为犬养健手中所拿的正是此次大会的内部文件。

最重要的是,按照大会规定,会议所印发的一切文件,只准代表在开会时即阅读,不许携出会场。

日本人手里怎么会有这么一份文件的?

程千帆站在一旁,他扫了一眼,便知道晴气庆胤为何会派犬养健来兴师问罪了。

文件中所表示之大会组织法中有东北辽宁、吉林、黑龙江等省各派代表若干人出席大会一条。

很显然,日本人对此深感不满。

“犬养先生稍安勿躁。”楚铭宇心中着急,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辩解,他只能行缓兵之计,“且稍后,我向汪先生汇报一下,定会有一个令贵方满意的答复。”

“最好如此了。”犬养健点了点头。

……

程千帆悄悄地回到了座位上。

“楚秘书长叫你去做什么?”鹿达人低声问。

“因我同犬养先生有旧……”程千帆面带得意之色,小声说道。

鹿达人点点头,看向程千帆的目光中顿时多了几分羡慕和认真。

汪填海看到楚铭宇表情略严肃的回来,朝着身旁的陈春圃使了个眼色。

后者走到楚铭宇身边耳语了两句。

随后,大会秘书长梅申平宣布暂时休会一刻钟,美其名曰给大家去解手的时间。

……

主席台上,汪填海得知此消息,吃了一惊,忙召集主席团群贤商量对策。

“日本人怎么会有我方内部文件的?”梅申平不满说道。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陈春圃说道,他嘀咕了一句,“日本人知道,有什么奇怪的吗?”

众人有了十几秒的沉默,气氛有些尴尬。

有人说:“大会印发的文件,一部分是照过去原样抄的,而且我们现在还没有正式承认“满洲国’,不能没有这一条。”

有人则摇摇头,提出:“这样答复不会解决问题。”

周凉想了想说,“不如就说组织法留此一条,确系有临时秘书一时疏忽,考虑不周,而事实上并无这些地方的代表在会,特向日方致歉意,请予谅解。”

“这个办法不错。”

“此言在理。”

最后由大会秘书长梅申平,照这个为理由前去回复犬养健。

待梅申平回来,告知说犬养健接受了这个说法,已经离开。

汪填海等人皆是松了一口气,面上重新有了笑容。

只是,这笑容中更多了一些尴尬,便是那精气神也淡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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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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