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没人比我更懂西楚

看着灵秀走入中庭的背影,向远皱了皱眉,低头在萧令月耳边交代两句,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再说灵秀这边,但凡向远仔细点,就会发现高驴不是一个人。

前方引路者身着黑色甲胄,蓄有短须,化神期修为,相貌堂堂,正是萧衍次子萧栋。

不能怪向远没注意,主要是灵秀太能装了,一袭白色僧袍走到哪亮到哪,配上一颗锃光瓦亮的光头,堪称人群中最亮的仔儿。

这种情况下,谁还关心萧栋啊!

再说了,周边全是披盔戴甲之士,萧栋完美融入其中,乍一看和寻常护卫并无区别。

融入群众之中的萧栋今天心情极好,少了往日的‘大将军’威严作派,对谁都和颜悦色,就连往常不被他欢喜的老八贺元直,今天也热情唤了声八弟。

萧栋之所以性格大变,突然成熟起来,不是因为灵秀给他说了两段佛法,拔高了他的精神境界,而是他找来大觉寺高僧,可解昭王府燃眉之急。

四舍五入,只会搞内政的萧潜就一弟弟。

萧潜啊萧潜,你懂赋税、户籍、赈灾、律法等等又怎样,什么时候了,还整这些可有可无的东西,乱世将临,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一天天的,不思招兵买马,就知道坐在承乾殿批文书。

这么喜欢坐,以后让你搞一辈子后勤!

萧栋不喜欢萧潜,昭王府有好几位萧家子都不喜欢萧潜,和萧何单纯看萧潜不顺眼不一样,这几位萧家子不喜欢萧潜,是因为萧潜独断专行,大权在握,导致他们的才华被埋没。

最可气的是,萧潜还美名曰为了他们好,压着他们在基层忙碌,浪费他们的大好青春,磨灭他们满腔的热血和抱负。

至少在他们看来是这样的。

萧栋就是其中之一,才华横溢但不得志,出类拔萃但不得路,木秀于林遭风摧,坚信是萧潜打压自己,生怕自己得权之后将其比了下去。

之前忍忍就算了,现在外面传开了,昭王府入主神都的可能性最大,萧潜还成天低调隐忍,还玩按兵不动那一套,这可就不能忍了。

你不动,别人会动,脑袋没了的那一天,想动都动不了。

先机你懂吗?

不懂靠边站,让懂的来给你开开眼!

萧栋:没人比我更懂西楚!

言归正传,萧栋能找到灵秀,不是因为名声在外,报上名号便有大觉寺高僧来投,而是大觉寺高僧主动找上他,说是昭王府和佛法有缘。

再具体一些,萧衍和我佛有缘,大觉寺因缘而至,前来相助昭王府。

这些细节不重要,萧栋只知道,大觉寺高僧找他而不是找萧潜,萧潜解不开的死局,他能解开,这就完事了。

只是一想,萧栋心头的快意便无法抑制,面上笑容更盛,对谁都乐呵呵的。

春风得意马……

砰!

一头撞在空间禁制上,马失前蹄,笑不出来了。

“阿弥陀佛,此地有高人施法,庇佑昭王,小王爷莫恼,小僧来寻得一条进出之路。”

灵秀微微一笑,待萧栋一头撞在空间禁制上,才上前双手合十,荡开金光波痕,于三重空间禁制的间隙处,寻得进入其中的门户。

“法师好神通。”

萧栋称赞一句,而后疑惑道:“何人有如此手段,神都派宗师来我昭王府了?”

想到这种可能,萧栋激动的一颗心,瞬间凉了半截。

坏了,真让萧潜忍到了。

“非神都萧氏宗师,而是一位和佛门有缘的修士,他功至通幽,手段非凡,昭王府有他相助,无忧也。”灵秀淡声说道。

萧栋这两天不在昭王府,不清楚家中什么情况,听灵秀这么一说,立马慌了。

“大师……”

“大觉寺应缘法而来,锦上添花也好,雪中送炭也罢,只要昭王府渡过难关,大觉寺甘为绿叶。”

灵秀说得风轻云淡,萧栋可不这么认为,语速飞快道:“大师,大觉寺若想广施佛法,传教四方,甘为绿叶恐怕不够。”

灵秀双手合十,默念一声佛号。

见此情况,萧栋颇有几分不满,你这个秃驴,争也不争,抢又不抢,跟个正经出家人似的,就这还想新皇登基,给你佛大开方便之门?

不是,你们佛门化缘的那股劲呢!

两人进了中庭禁制,在空荡荡的屋舍内,见到了无聊到直打哈欠的萧衍。

向远以保护为由,将萧衍关了小黑屋,后者娱乐项目单一,只能自己和自己下棋,连胜百场,高处不胜寒,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来个王妃也是好的呀!

萧衍正蛋疼呢,见二子萧栋领着一个俊美的光头和尚进屋,疑惑看了过去。

“小僧灵秀,修行大觉寺,见过昭王殿下。”灵秀躬身行了一礼。

一听是大觉寺高僧,萧衍起身回礼,待灵秀入座后,才传音询问萧栋,秃驴此来所为何事。

萧栋连忙回传,激动讲述大觉寺此来是为支持昭王府,有这等天下一流势力相助,大事可期,昭王府前途不可限量。

真的假的,和尚心眼这么好?

萧衍第一反应便是不信,再听萧栋接下来的话,这才暗暗点头,道了声无事不登三宝殿。

大觉寺全力支持昭王府称帝,入主神都执掌江山,说是雪中送炭,其实是各取所需。只等萧衍成了西楚皇帝,许诺一个行走四方,广施佛法,在西楚境内多修建一些佛寺。

乍一听没什么问题,但仔细想想,问题很大。

首先,昭王府陷入困局,有求于人,理应是他们先开口,大觉寺坐地起价。最后在昭王府的千恩万谢之下,大觉寺勉强同意,得了广施佛法的承诺,还要来上几句我佛慈悲的场面话。

直接上门,攻守逆势,就变成了昭王府坐地起价。

生意不是这么谈的!

其次,大觉寺虽有诸多俗家弟子,但内门弟子少有行走天下,冷不丁要广施佛法,这是准备入世的节奏。

早不行动,晚不行动,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

萧衍神色不变,思索片刻不得其法。

遇事不决,问儿子!

在萧栋不爽的目光中,白玉胖子萧潜抵达中庭,笑着和灵秀攀谈起来。

空间禁制深处,向远盘膝坐榻,皱眉看着屋里的三人一驴,听闻灵秀讲述大觉寺来意,眉头更加紧皱。

萧衍和佛有缘?

还真是。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萧衍这个名字和佛门确实有缘。

但此萧衍非彼萧衍,这个梗没必要套入乾渊界。

向远和萧衍所想一样,大觉寺来得蹊跷,一改往常作风,从避世修行到积极主动,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让人始料不及。

转弯就转弯吧,修行中人,谁还没个抽疯的时候,可主动上门挨宰,充当昭王府的打手,着实有些说不过去了。

世上有老实和尚,但肯定不会是大觉寺。

向远很清楚,大觉寺方丈慧行可不是一般的高驴,打赌赢了缺心眼,妥妥的上三境高手,有且极有可能是和缺心眼同级的强者。

这种高驴,怎么可能是老实和尚。

秃驴此来,肯定另有说法!

向远皱眉看着灵秀,他藏身禁制深处,萧衍三父子不清楚屋里还有一个人,灵秀却知道,视线时不时掠过向远所在的空气,眉宇间带有几分惊叹。

他曾传授向远‘菩提一叶经’,让向远只能修习佛法,破解的办法倒也有一个,找一位有缘人,再传一次功法。

只不过,佛法对有缘人的要求极高,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行的。

必须与佛有缘,活菩萨的级别。

灵秀笃定向远这辈子只能老老实实修佛了,可结果,向远真把‘菩提一叶经’传了出去。

问题来了,你上哪找的活菩萨?

敢问菩萨法号,是哪位大能转世?

灵秀满头问号不表,假装不知道向远的存在,和萧潜一问一答,传达方丈师父慧行之言。

昭王命中有九十九子,圆满之后,必有渊龙腾于九天之势!

向远闻之,脸色更加古怪,听灵秀话里的意思,他今天奉师命而来,是给萧衍当干儿子的。

离谱!

听大伯一句劝,别给刘秀的名字抹黑,你亲爹是北齐皇帝,萧衍这等犬父配不上你。

还有,你都出家了,拜个义父算什么事儿?

咋地,想头发了,要还俗?

向远满头问号,看不懂大觉寺的骚操作,考虑到方丈慧行世外高人,高人行事必有说法,此事绝不是普通的抽疯那么简单,背后定有深意。

向远稍加一想便放弃了,他有头发,不是一路人,猜不到光头抽了哪门子疯。

向远脸色古怪,萧潜脸色更为古怪,大觉寺不仅出山相助,还要拜义父将整个山门绑在昭王府的破车上。

还有这种好事?

大觉寺天下一流势力,人人称赞的佛门高僧,佛法修为毋庸置疑。

萧潜从不怀疑大觉寺的底蕴实力,刚好昭王府缺一流势力支持,双方各取所需,这桩交易可谓双赢。

但怎么说呢,大觉寺突然这么热情,让人有些害怕。

“你怎么看?”

耳边听到犬父传音,萧潜未有沉吟,直截了当道:“答应大觉寺,灵秀法师为你九十九子,凑齐圆满之数。”

“啊,这就答应了?”

“不然呢,把大觉寺挡在门外,让他们去找别家?”

“……”

倒也是。

父子二人虽觉得天上掉馅饼肯定没好事,可不论立足当下,还是着眼未来,大觉寺来都来了,岂有把人推出去的道理。

这可是天下一流的大觉寺,多少人跪着都求不到的门子!

在向远的目瞪口呆中,灵秀躬身行礼,口称义父施主,成了萧衍的第九十九位义子,补上最后一位,补全了圆满之数。

一时间,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场面感人至极。

灵秀随萧栋下去休息,萧衍和萧潜大眼瞪小眼,没了外人,父子二人也不演了,异口同声说了声离谱。

“之前为父看你所作所为,还以为你没有入主神都的心思,没想到你今天如此干脆。”萧衍诧异道。

“傲行多言为大凶,傲行者乖张,难孝难忠,多言者无忌,伤人害己。昭王府才几年辉煌,几分底蕴,就敢言入主神都?”萧潜连连摇头。

德不配位必有大祸,谨言慎行方为生存之道。

“为父没听懂。”

“孩儿的意思是,之前昭王府不配争,没那个能力。”

“现在就能争了?”

“现在也不行,即便真的入主神都,也只是宗族傀儡,身不由己。”

萧潜叹息道:“可大势已至,争与不争已经不是昭王府说了算的,你不动,别人会推着你往前走,主动些,自己体面总比被别人体面好。”

萧潜言语之间皆是无奈,歉意看着萧衍:“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谋划昭王之位了,做个富家翁其实也挺好。”

萧衍表示难以苟同,夫人哪有王妃有意思。

别人家是知子莫若父,昭王府要加一个知父莫若子,萧衍还没撅屁股呢,萧潜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无语道:“今时不同往日,父亲最好精神一些,尤其是性子,切不可再和往常一般。”

收敛一下,你也老大不小了,别成天让孩子操心!

“孩儿的意思是,为父真有可能当皇帝?”萧衍奇了。

嗯,你还挺乐观!

萧潜深深叹了口气:“父亲,你我为萧氏族人,应该很清楚,皇帝不重要,萧氏才重要。大觉寺出山,意味着江湖势力介入朝堂,今天是大觉寺,明天呢?西楚格局迎来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乱世之下,昭王府的形势不容乐观。”

看到棋盘没?

没看到吧,因为咱们是棋子!

赢了固然养尊处优,输了可是要被吃的。

萧衍这下听懂了:“进不能进,退不能退,如何是好?”

“父亲,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有这么多儿子,去找他们呀!”

“比如呢?”

“九十一弟向远。”

萧潜神色凝重道:“他在神都颇有人脉,好几位宗师都能说得上话,父亲若是听他劝告,哪怕只得一句,也远胜孩儿一席。”

向远:(一`一)

你别乱说,向某神都逗比都是打出来的交情,那几个弟弟对我不爽很久了,因为打不过才嬉皮笑脸。

听闻萧潜所言,萧衍脸色便是一黑:“向,向远……他在神都确实颇有人脉。”

只看昭王府的两位公主就知道,向远在神都的地位,比他这个昭王高出了好几个行政级别,而且他亲眼所见,爷爷辈的萧峰在向远面前怂得跟个孙子似的。

“父亲无须多虑,据孩儿观察,这位九十一弟不是喜好权势之辈,他和别人不同。”萧潜继续劝道。

“确实不同,他冲着我闺女来的……”

萧衍一脸嫌弃,站在老父亲的立场上,骂骂咧咧了两句。

向远:()

好好好,现在都当面说我坏话了。

萧潜又说了几句,向远和天武派沾亲带故,和天刀宗大有关系,人脉遍布西楚,不论从任何角度出发,都是萧衍捡了大便宜。

没错,人家是冲着你闺女来的,但做人要有自知之明,没了闺女,你还是个啥,人家路过都不稀罕看你一眼。

巴拉巴拉,歪比歪比,一顿狂吹。

向远:∠(ω)

要么说萧潜是长子呢,老实又稳重,张嘴就是大实话,他当世子大哥,向远是服气的。

萧衍一脸糟心听着,见萧潜没有停下的意思,打断道:“别说了,向远听不见。”

让他说,向远听得见!

“父亲,孩儿不是说给他听,而是说给你听。”

“孩儿的意思是,我得哄着他来?”

“那倒不必,以前怎样,以后也怎样,毕竟九十一弟是冲着你闺女来的。”

“那你还说半天……”

“孩儿只是提醒父亲一下,莫要变了态度,府中已有乱象,日后会有不少人在你面前编排是非,孰轻孰重,你心里要有数。”萧潜苦口婆心道。

听完父子二人的对话,向远遁身离去,嗅着空气中的驴味,找到了灵秀暂居的小院。

萧栋亲自安排,就在自己院子旁边,和新来的九十九弟关系亲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灵秀是个喜欢装逼的和尚,却在萧栋面前摆出一副与世无争的高驴姿态,使得后者误以为他是个清净和尚,畅聊片刻后便主动离去。

今天的进度条就到这里了,明天继续兄友弟恭。

萧栋离去之后,向远才推门走进小院:“大师,许久不见,风采依旧啊!”

“施主又何尝不是。”

灵秀惊叹看着向远,开门见山道:“向施主,你将‘菩提一叶经’传给了哪位佛门有缘人?”

“佛曰,不可说。”

向远乐呵呵看着灵秀:“当然了,大师毕竟是传授佛法之人,告诉你也无妨,但佛度有元人,我若直接说了,反倒轻贱了佛法,大师觉得呢?”

“善哉,我佛不度穷鬼,理应如此。”灵秀表示赞同。

“我告知有缘人是谁,大师讲明大觉寺此来真意,如何?”

“善。”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取来纸笔,刷刷书写后相互交换。

灵秀得纸条,见观音大士四个字,向远得纸条,见传经天下四个字。

呸,你个不要脸的玩意,一句实话都没有!x2

(本章完)

第390章 完了,本心道的身份曝光了

“好一个传经天下,大觉寺真是活佛满地走,金身不如狗,向某佩服。”

“好一个观音大士,施主当着和尚的面编排菩萨,胆大包天,小僧何尝不是钦佩万分。”

两人各有嫌弃,灵秀更嫌弃,撕碎纸条,嘲讽道:“施主怕不是被菩萨当成天魔,当场度化了吧!”

“你要这么说,我也不反驳。”

向远耸耸肩,离谱归离谱,事实就是如此,他说的都是大实话。

反观灵秀,张口就是道德制高点,一点佛门……

哦,佛门,那没问题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均在心头嫌弃,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话不投机半句多,向远转身就要离去,刚起身,心头咯噔一声,回过头,上下打量灵秀,生出一个有点离谱,但又并非不可能的猜测。

幕后黑手……是大觉寺方丈慧行!

白无艳卜算不得其法,告知向远,幕后黑手藏于东方,按照乾渊界的地图,位于南晋境内。

考虑到白无艳算着算着,把自己算吐血了,她的卜算结果乐呵一下就行,不能当真。

缺心眼老道虽未讲明幕后黑手是谁,但提前跑路,不愿当面相告,可算一个提示,表明幕后黑手修为不俗,缺心眼也不好直接挑明对方身份。

如此一来,赌斗胜过缺心眼的慧行方丈,嫌疑立马大了起来。

再看大觉寺一百八十度转弯的入世态度,又刚好赶在西楚大乱之前,要说其中没有猫腻,向远是不信的。

快说,你们大觉寺就是幕后黑手!

“向施主?”

灵秀被向远古怪的眼神看得毛骨悚然,感觉对方意图栽赃陷害,诬蔑他佛门正经修行人士的清誉。

“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大师俗家名讳刘秀,没错吧?”

“小僧确有此言。”

“巧了嘛不是,我和一个叫刘彻的认识,他管我叫大哥,据他所言,他有一个儿子就叫刘秀。”

向远单手负后,昂首挺胸:“算算这层关系,贤侄该称呼我什么呢?”

灵秀眼角狂抽,双手合十道:“小僧是出家人。”

“出家人还认干爹?”

“为传佛法。”

“行,那就按传佛法的关系来,你我同为昭王义子,为兄排在你前面,贤弟该称呼我什么呢?”

“……”

灵秀说什么都不从,让他喊向远一声兄长,不可能,喊大伯更不可能。

头发可以不要,绝不能让臭不要脸占了便宜。

“拿不起还放不下,就这还出家人。”

向远哼哼两声离场,迈着大伯+兄长的步伐,肩膀一甩一甩的,格外欠揍。

出门没一会儿,他小小纠结了片刻,去了萧令烟所在的小院,和其互瞪了一炷香,这才礼貌而不失风度离去。

不管怎么说,这纸婚约都在,他来了昭王府就该和萧令烟打个照面,否则人家姑娘丢了里子更无面子,在昭王府也会被好事之人指指点点。

好事之人是谁,向远就不提程虞灵的名字了。

例行公事杵了一炷香,返回萧令月的小院,得白眼两颗。

她都看见了!

向远假装没看到夫人的白眼,凑上前和其贴贴,张口就是正题,怀疑大觉寺就是幕后黑手,使得萧令月无可奈何,不得不跟着转移注意力。

“大觉寺纵然不是幕后黑手,此来也另有目的。”

向远思索片刻,微微摇头:“眼下说这些并无意义,过段时间,神都会来人,把名单上的几位王爷凑一桌……”

他讲明神都的离谱操作,听得萧令月瞠目结舌。

谁家异军突起,背后支持者最多,谁家就是幕后黑手扶持的傀儡。按照神都萧氏的脑回路,不用调查,已经破案了,昭王府就是嫌疑人。

向远抬手合上萧令月的下巴,重重点头,不用怀疑,你们老萧家就是这么不靠谱。

萧令月惊讶的不是神都萧氏的破案思路,而是向远消息灵通,该知道的和不该知道的,他什么都知道。

“有人脉是这样子的,我在神都跺脚真好使。”

向远挤眉弄眼看着萧令月,握住柔荑亲了一下:“嘿嘿,夫人,你也不想因为怠慢了为夫,导致令尊没有当上皇帝吧?”

萧令月轻啐一声,从哪学的词儿,怎么这么下流!

……

诚如向远所言,神都果然来人了。

来者是萧寅,让萧衍准备准备,带上几个亲卫,随他去神都,宗族相招,一切从速,不可怠慢。

具体什么事儿,萧寅没说,萧衍听从安排,很快便点齐了五个随行人员。

八子贺元直、十九子方奇贤、三十四子顾安,一位化神期,两名先天期,平平无奇,很符合昭王府暴发户缺少底蕴的人设。

向远和灵秀的出现,让萧寅头皮一紧,抛开可能,这两位宗师他一个也打不过。

萧寅见过向远,知道他早已和昭王府绑定,保护萧衍不值得意外,但大觉寺的宗师是怎么回事,说好的六根清净呢?

萧令月未曾同行,眼下昭王府必须有一位宗师坐镇,向远立下空间禁制的同时,又告诉萧令月,真有强敌上门,无须顾忌,甭管三七二十一,把人往死里打就对了。

还有,直接借银月轮,已经是一被子的好姐妹了,不用跟禅儿客气。

摆事实讲道理,那晚当面都没客气,背后就更不用客气了。

三位宗师开路,从镇滇府到神都只在须臾之间,萧寅前方引路,昭王府一行并未直接进入神都皇城,而是在东郊的一处行宫停了下来。

这处行宫修建于深山之中,有阵法隐匿,主打一个透明。

青瓦白墙隐于苍翠之间,飞檐斗拱半掩于云雾之内,正门悬着‘栖云’二字,金漆早已斑驳,更显岁月沉淀。

行宫大院之中,摆放诸多座椅,向远望去,发现隐隐分成五个阵营,根据近期谣言四起的名单,大抵明白了是哪五个阵营。

除了代表神都萧氏的宗族,共有四位王爷登顶的可能性最大。

昭王萧衍。

景王萧宁。

乐王萧磊。

康王萧嘉。

萧氏一般不封王爷,即便封了,也少有令其掌权。

这四位王爷中,除了萧衍带着特殊任务,有关山道大行台的职务,其余三位王爷都是继承祖上爵位,起落兴衰,在这一代混出了成就。

如景王萧宁,自幼陪老皇帝读书,一起同过窗,一起分过赃。

有没有那啥不好说,但撒尿和泥玩的交情绝对不假,老大哥富贵了,便赐小老弟一场富贵,萧宁为萧氏头号皇商,每日过手钱财无数,是一把火烧仓库的好手。

另有谣言,这哥俩好到穿一条裤子,萧宁长子其实是老皇帝和王妃的儿子。

众所周知,谣言当不得真,老皇帝的几个皇子随之离去后,景王府世子依旧活蹦乱跳,证明两人并无直系血缘关系。

只是不巧,世子偶染风寒,好几天没在外人面前现身了。

问就是病了!

再问就是不知好歹了!

这些不重要,关键是萧宁做生意是一把好手,因为看不住仓库,时常就有失火的渎职之举,故而在宗族人脉颇佳,走到哪都有人热情打招呼,喊上一声宁老弟。

和萧宁一比,包括萧衍在内的三位王爷,在神都属于路人级别,毫无人脉可言。

什么叫稳了?

战术后仰.JPG

昭王府一行最先抵达,向远和灵秀一左一右坐在萧衍两侧,贺元直三人颇为规矩,放着椅子不坐,身形笔直如松,一字排开立在萧衍身后。

第二个到场的是康王萧嘉,面白无须,鬓角已生华发,看着比冰柜上的老皇帝年纪更大,整个人透着一股暮气沉沉之感,且随行的三个护卫都是化神期修为。

这种阵仗,已经表明了陪跑的心思。

领康王府入场的是萧翎,把人带到之后,和萧寅一起坐在了萧氏宗族的位置上。

紧接着是景王府,萧宁一袭暗色华服,衬显身份高贵的同时亦不张扬,面相没得说,和萧衍一样,中年蓄须,面容端正,非常正派的一张脸。

很难想象,如此刚正不阿、正气凛然的一张面孔,竟替老皇帝养了二十多年的私生子。

向远对萧宁兴趣缺缺,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可当他的目光扫过萧宁身侧时,不由得眉头微皱。

一男一女,两位宗师!

男性宗师一袭黑色劲装,身形挺拔如枪,眉峰凌厉如电,一双眸子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人心。

女宗师一袭紫衣,眉目如画,绛唇映日,自骨子里透出一股摄人心魄的妩媚,媚术修行端的不凡。

向远不认识男性宗师,但这位女宗师他可太熟了,月还江的师父曲柔,也就是他向某人的大嫂。

曲柔出现在此地,表明白云山庄投资了萧宁,今天是来撑场面的。

向远皱了皱眉,据左冷邪所言,景王萧宁和忘剑山庄走得很近,男性宗师八成是忘剑山庄的人。

问题来了,忘剑山庄和白云山庄在生意上有不小分歧,两家为了挤占市场,宁可自己小亏,都要让对方不赚,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一起为萧宁站台了?

就算萧宁成了皇帝,他也改变不了西楚市场份额,这两家以前怎么打折促销,以后还是怎么打折促销,凑一起图个啥?

向远心生疑惑,传音询问领路的萧秋水。

“大哥,小弟今日代表宗族而来,我不能拉偏架。”萧秋水进门就没看向远一眼,没想到还是被逮到了。

“那行,待会儿咱们打一架。”

“……”

一听这话,萧秋水果断适才相戏耳,老老实实告知,忘剑山庄和白云山庄的确同时支持了萧宁。

再问,萧秋水也不懂,只能说,萧宁是萧氏头号皇商,和两家有生意往来,萧宁有称帝的可能,两家为夺从龙之功,鼎力相助不足为奇。

毕竟以后还是要做生意的!

乐王府最后一个赶至,萧峰领路,压台出场,一现身就把向远看蒙圈了。

乐王萧磊无须多述,中年帅哥一个,老萧家的基因一直是在线的,关键在于随行人员,三位宗师可称财大气粗。

如果只是三位宗师倒也罢了,关键是向远在其中看到了一个病恹恹的肾虚男。

纪伯礼!

不是,师兄你竟然站我对面!

说好的和昭王府联姻呢?

因为你,师弟我昧着良心和昭王府两位貌美如花的女子订婚,得了姐妹共侍一夫的骂名,在夫人面前受尽白眼,蒙受这些不白之冤,不知有多委屈,你倒好,拍拍屁股站对面了。

好你个本心道,这么玩自家兄弟是吧!

纪伯礼大抵是看到了向远,也可能是没看到,入座后便软趴趴瘫着,一副命不久矣的丧气模样,元神自闭,也不接收外界传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呸,叛徒!

向远怒视纪伯礼,表示今天这事没完,待会儿把话说清楚。

和纪伯礼同行的两名宗师,一位如剑在鞘,双目微阖,似在养神,周身却萦绕着一股锋锐至极的剑意,仿佛只要他睁开眼,天地间便会多出一道斩断万物的寒芒。

一位如刀在鞘,身形魁梧,肌肉虬结,一袭暗红武袍裹身,双眉如火凝聚,赤红如血,煞气蒸腾,刀势无形凝结成网,仿佛挥挥手,世间万物皆可一刀斩之。

二人虽未出声,但已经表明了自身山门来历。

天剑阁。

天刀宗。

比白云山庄、忘剑山庄联手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出现了,天宗三家抱团,全力支持乐王萧磊。

不愧是最后出场的王爷,憋了个大招,把全场都镇住了。

众人都有不俗的养气功夫,除了向远瞪着眼睛死死盯着纪伯礼,其余人皆是神色不变,仿佛未曾看到天宗三家突然联手。

“大哥,我有情报要交代。”

领乐王府入场的萧峰看都不看向远一眼,表明公平公正绝不偏帮的立场,入座宗族的裁判席位,才开始私下传音。

“放!”

“大哥,乐王府那边情况不对,天宗三家突然齐心,这里面有大问题。”萧峰语速飞快道。

众所周知,西楚境内江湖中人不服管教,挑明了说,一直是天宗三家和神都萧氏对着干,堪称萧氏心腹之大患。

萧峰万万没想到,乐王萧磊不声不响把天宗三家整合,得到了三家全力支持。

可以肯定,萧磊没有这种人格魅力,振臂一呼,天宗三家纳头便拜。

除非他是燕悬河在世,否则断无可能。

萧磊是燕悬河转世的可能性基本为零,被天宗三家扶持的可能性爆表,萧峰想不通,天宗三家因为什么原因才站在了一起。

还有,不论谁当皇帝,天宗三家支持的萧磊都绝无可能,神都萧氏第一个不同意。

斗了这么多年,天宗三家突然有了从龙之功,这算什么,洗白还是转正?

相较于洗白转正,萧峰更愿意相信,天宗三家把手伸进神都,欲行改天换命之法!

“大哥,不用想了,天宗三家就是幕后黑手!”

萧峰振振有词:“你想啊,北齐公主抵达西楚的时候,咱们都觉得天宗三家会暗中出手,绑架北齐公主,挑起两国矛盾,结果呢,唯一一个出手的无相剑主,还是被人控制的。”

天宗三家太安稳,这就是最大的不安稳!

当时萧峰没觉得什么,现在看天宗三家联手,立马反应过来,三家不是不想出手,而是忙着结盟,关键时刻要低调,才没有把动静闹大。

这般推测确实站得住脚,向远听了都觉得有道理,继续拨打纪伯礼的电话,要他透露一些情报。

效果一般,纪伯礼魂游天外,不在服务区。

你小子等着,改天还让缺心眼戳你腰子!

四位王爷到场,萧翎代表萧氏宗族,起身说了两句。

就两句。

第一句国不可一日无君,第二句唯才是举,之后围绕这两句,展开了十余个关键点,总结了几十处要素,重申家国天下的中心主旨,巴拉巴拉说个半个时辰。

向远头一回知道,这货居然这么能说会道。

萧翎说了好一会儿,稳住了宗族裁判的身份地位之后,入座不再多言,让四位选手自行发挥。

你们随意,今天就是见个面,关起门来都是一家人,大家有什么想法,只要不是人身攻击,皆可畅所欲言。

这种情况下,谁先开口谁是出头鸟。

反之,先声夺人亦能占据优势。

康王萧嘉纯陪跑,老神在在不想发表意见,接下来不管谁说话,他都是俺也一样。

昭王萧衍和乐王萧磊同时选择了按兵不动,第一个开口的便成了景王萧宁,他本人不说话,由嘴替曲柔代为出声。

曲掌柜艳名在外,出了名的能说会道,提及萧宁功勋,为萧氏赴汤蹈火,兢兢业业,劳苦功高,场中没人比他更有资格。

萧峰四人连连点头,表示曲柔说的都对。

看他四人这副架势,可知萧专员的名单上也有他们一份。

接着,曲柔话锋一转,看向了昭王府:“当然,昭王殿下亦是功勋卓著之辈,这些年谋划天宗三家,虽未成势,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接连微微一笑,施施然坐下。

萧峰四人连连摇头,昭王府什么时候谋划天宗三家了,神都萧氏怎么不知道,这般戏言休得多说。

曲柔说完了之后,灵秀笑着起身,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小僧大觉寺灵秀,众所周知,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僧便来说两句大实话。”

灵秀看了眼景王萧宁:“王妃孕有世子,却并非景王殿下亲子,令小僧好生费解。”

不管景王府一行脸色铁青,他继而看向乐王萧磊:“天宗三家素来生事,乐王殿下为萧氏王爷,却为天宗三家马前卒,也令小僧好生费解。”

说完,缓缓坐下。

不愧是你们出家人,说了不许人身攻击,你小子一句都没听进去,张口就戳人家肺管子。

向远望之一乐,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很快,他就乐不出来了。

乐王那边,天刀宗的宗师带着莫名笑意起身,朗声道:“天宗三家为西楚修行山门,志在天下苍生安居乐业,但有些人连楚人都不是,却敢在此大放厥词。”

“汝那灵秀,本座来问你,你俗家姓名为何?”

“……”x2

灵秀脸色微变,向远瞪大眼睛,同时暗道坏事了。

“你不说,本座来说,你虽在大觉寺修行,但你并非楚人,你俗家名为刘秀,生父刘彻,为当今北齐皇帝!”

一言激起千层浪,莫说其他人,临近的萧衍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瞪直了。

卧底竟在我身边!

大觉寺究竟是来帮昭王府,还是来害昭王府的?

“昭王府为北齐扶持的卖国贼,有何颜面与我等同坐此席,速速离去,莫要自取其辱。”

天刀宗宗师大笑,还没笑完,再次抛出一颗重磅炸弹:“还有这位昭王府的女婿,世人不清楚你的名号,本座却知道,你乃黄泉道左使,‘天王老子’向问天!”

向远眨眨眼,好奇看了过去,疑惑道:“黄泉道是名门正派,官方白纸黑字有证,阁下说这个作甚,你当我邪魔歪道啊?”

“哈哈,本座话还没说完呢!”

天刀宗宗师并指成剑指着向远:“你为北齐本心道传人,姓向名远,道号‘问天’,是北齐皇帝刘彻的师兄,实至名归的刘氏宗亲!”

向远眼眸骤缩,完了,本心道的身份曝光了。

不过,这么隐秘的消息,天刀宗是从哪知道的?

边上,萧衍满腹凉气,实在吸不动了。

卧底竟在我身边……

不对,我被北齐包围了!

萧氏宗族的席位上,萧峰四人目瞪狗呆,总算明白向远刘氏宗亲的身份从何而来。

这货真和刘彻称兄道弟!

向远一眼扫过全场,暗道坏事,看向卧底纪伯礼。

师兄啊师兄,既然你不当人,那就别怪师弟我不是人了!

本心道你也有份,骂名不能就我一人担着!

砰!

向远拍桌而起,指着天刀宗宗师道:“胡说八道,胡言乱语,向某行得端走得正,岂能容你诬蔑,还骂得这么脏!”

“……”xN

他只说你是本心道,没骂你啊!xN

“向某倒是知道,你们天宗三家有一位货真价实的本心道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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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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