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抵定

鼓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分不清前后左右。

城内其实还有很多兵士,但最勇猛、最忠心、战斗意志最顽强的一批人已经战死在城头,或者位于其他三面城墙,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这会能拉来堵截的多为战力较低的轮换部队。

他们闹哄哄地排着队列,晕头转向,神色惊慌。

氏族头人们又气又急,破口大骂,但骂得空洞无物,对当前局势没有任何帮助。究其原因,唯有一声叹息,因为就连他们对步战也不是很懂。

兵力怎么配置?互相之间如何配合?谁攻?谁掩护?怎么编排小组?等等。

他们也只懂个大概,且越往下层越不懂。

战争,不是主将懂就行的,还需要一个强大的执行团队,这就是老兵和基层军官的重要性。

这会双方甫一相互遇,鲜卑人就乱了。

有人在列阵,有人则凭借着一股血勇莽了上去,还有人本来打算直接冲过去,却听到贵人呵斥,一时间进退两难,茫然无措地站在那里。

反观银枪军,他们往下冲时其实也乱了,但远远看到敌人之后,一身背认旗的军官立刻冲到了最前面,连声大吼。

二十余刀盾手越众而出,在他身后集结。

而在他们往前冲的过程中,其他人快速闪避,尽量不阻碍行动。

因为处于攻城战状态,绝大部分人都持步弓和短兵,这会已有军官果断下令弃刀盾,捡拾了一些鲜卑人遗留的长枪,至刀盾手身后集结。

捡到长枪的未必都是此人带的兵士,但这会也不计较了,看准认旗,端着长枪跟上去就是了,战后再归建即可。

弓手们本来也在往下冲,这会不进反退,不用军官吩咐,各自寻找地势较高且视野开阔之处,自由射击。

也有数十人跟在一名队主身后,在倾斜的马道上拈弓搭箭,准备齐射。

只短短一个照面,百战老兵的素质就体现出来了。

基层军官阅读战场的能力强,能快速做出应变。

老兵经验丰富,上头一个手势,袍泽一个眼神,就知道怎么配合。

最重要的是,他们是全职业武人,平时训练抓得很紧、很严苛,很多场景都提前演练过。比如当年邵勋在宜阳就给银枪军出过题目,“贼骑自后方来”,让他们演练应对之法。

倾力打造二十年的队伍,身被三仗,士气高昂,已经与这个年代其他势力的步兵拉开了明显的差距,虽然敌方步军的水平也在不断提升。

“射!”身背禽兽认旗的队主吹了一下自己准备的骨哨。

弓弦震颤之声此起彼伏。

一蓬蓬箭矢飞跃半空,落到三四十步外的敌军人丛之中。

队主看都没看身后,再吹一声。

果然,他的兵很快就准备好了第二支箭矢,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再度齐射一轮。

队主继续吹着。

步弓手们其实已经不需要听号令了,他们已经打出了节奏,甚至会自发调整射击的方向,尽量往人多的地方覆盖。

或站或蹲于高处的单兵步弓手们则瞄准有价值的目标,屏气凝神,连连施射。

从高处往下看去,敌军仿佛被狂风摧残过的草木一般,齐刷刷往下倒去,一排又一排,根本站不住脚。

“杀!”刀盾手齐声大呼,墙列而进。

“杀!”长枪手大喝一声,雪亮的枪头自刀盾手身侧伸出。

“杀!”一群勇气尚存的鲜卑人冲了上来。

“嘭!嘭!”之声连响,那是兵刃与盾牌交击的声音。

长枪闪电般刺出,千锤百炼的肌肉技艺把雪亮的枪头送到了脖颈、小腹、面门、大腿等部位,虽然这些鲜卑人大部分都未着甲。

刀盾手们趁势上前,环首刀斜斩而下。

惨叫声不断响起,空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阳光照耀不到的墙角阴影处,几乎成了一片暗红色的血肉地狱。

沙沙的脚步声向前移动。

军靴踩在血水之中,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

甲叶器械碰撞之际,“叮叮当当”之声连响。

粗重喘息之时,刀劈枪刺,“噗嗤噗嗤”的入肉之声不绝于耳。

空中血雨纷飞,地上尸横遍野。

银枪军的兵线仍在稳稳地向前推进着。

南城墙上,越来越多的军士涌入,一些人已经向城门方向冲去,开始清理堆在门后堵塞城门的杂物。

鼓声不绝,角声连绵。

银枪左营的将士们已经冲到了平城正中央,途中遇到了好几股敌军,全都如劈朽木,一击即溃。

******

平城城北的某间宅院内,拓跋贺傉坐在床前,直唉声叹气。

母亲祁氏已经病入膏肓,气若游丝。

尤其是前天城外齐声叫喊:“俟亥氏举大小部落十七,献东木根山以降。”

这个消息传过来后,贺傉还不敢相信,但母亲却神色黯然,竟然信了——也许,这是真的?

自此以后,母亲的病情急转直下。不过两天时间,已然昏昏沉沉,离死不远。

拓跋贺傉急得没法,每天都来房中看望母亲,期望她病情好转,并给出建议。

城中不是没有贵人劝他趁早出逃,逃去东木根山收拾余众,还有一战之力。拓跋贺傉觉得有道理,但母亲没有发话,他就始终含糊着,不敢做出决定,以至于不少贵人气得趁夜出走,不陪他玩了。

贺傉有些后悔,也有些反思,但这么多年下来,很多习惯早就铭刻在骨子里了。

小时候一旦做了什么错事,就面临着母亲严厉的斥责乃至惩罚。

就连父亲有些不妥帖之处,母亲也会毫不留情地指出来。但父亲征伐漠北,讨平河西,何等威望?母亲说他几句,他并不会放在心上,并不会真的生气,因为他有充足的底气。

但贺傉不行。他没功劳,没威望,没名气,性格懦弱,习惯听母亲的命令行事,甚至有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不敢自己做主,以至于被外臣们轻视不已,无法得到他们的真心拥戴,比弟弟纥那还不如。

纥那好像已经走了,自北门而出,亡命狂奔……

而他贺傉,则坐困城中,守着病笃的母亲,彷徨不知何往。

门外不时有亲信、贵人探头探脑,欲言又止。

拓跋贺傉也欲言又止,但母亲已经陷入昏迷状态,他有心抛弃,终究有些不忍,最终只低着头,沉默不语。

窝囊了一辈子,被母亲训斥了一辈子,到头来还要陪她赴死。

拓跋贺傉只觉得自己的人生似乎不太完整。

但无所谓了,都要死的人了,还谈这些作甚!

他一时间竟然很淡定。

院内的亲随、侍卫们你看我我看你,都垂下了头。

这个时候再把贺傉接出去已经晚了。

大街上纷乱嘈杂,喧嚣无比,且离他们所在的位置越来越近,而且四面八方似乎都有人,就算一时摆脱追击,终究也逃不出这座城池。

逃出了这座城,城外一定还有大量骑兵巡弋,就等着逮住他们了。

事到如今,唯死而已。天下的富贵没有白拿的,当你开始享受的那一天,就要有以死报之的觉悟。

外面的喧哗声更大了。

一些侍卫已经登上了梯子,拈弓搭箭。

其他人拿杂物顶住大门,严防死守。

更多的人则披甲执刃,默默准备着最后一战。

“轰!”大门外响起了剧烈的撞击声。

弓手顺着梯子探出身形,连连施射,惊呼、怒骂、惨叫之声顿时响起。

稍顷,更猛烈的箭雨还击到来,数名弓手不慎中箭,滚落梯下。

又一批人爬了上去,悍不畏死地与院外的银枪军互射,双方死伤不断,惨烈无比。

“轰隆!”门楼上落下了大片灰尘,门栓似乎也有些不堪重负的样子。

一群仆婢冲了上去,咬牙顶住。

“轰!轰!”撞击之声不断。

口令声、叫喊声、脚步声不断响起,似乎正有无数兵士往这边涌来,将整个院子包围得水泄不通。

未几,一阵烟雾自门缝传来。

“晋人放火啦!”有人大叫。

火势很旺,烧得很急,劲风吹拂之下,还有火苗顺着门缝或损坏的门板窜进来。

“嗤啦”之声连响,那是门外有人用铁矛捅刺被大火吞没的门板。

“噗!”一矛捅穿进来,扎透了一奴仆的小腹。

仆婢们有些惊慌,但在侍卫们的逼迫下,无人敢逃,直到整个大门甚至门楼被熊熊大火吞没,他们才发一声喊,四散而逃。

没人阻止他们了,因为不知何时晋军已经登上了墙头。

院内箭矢连发,先期冒头的五六个银枪兵被尽数射中面门,惨叫跌落。

第二批人举着大盾上来,又有二三人被精准刁钻无比的箭矢射死。

但他们没有退却,有人开始硬顶着伤亡,往院内放置梯子,准备入内搏杀。

“后院被人攻进来了!”有人匆匆赶了过来,气喘吁吁。

没人理会他。

反正都是要死的人,管那么多干嘛。临死之前,多拉几个邵兵精锐垫背才是正经。

“轰隆!”大门终于不堪重负,倒了下来。

门后之人躲闪不及,身上燃起了大火,惨叫着在院内狂奔。

“噗!”率先落地的银枪军伍长手执长柯斧,将一位火人砍翻在地,随后毫不犹豫地冲向了侍卫。

大门外,无数甲士呐喊着穿越火场,冲杀而至。

最后的拓跋侍卫奋勇而上,与银枪军战作一团。但他们人数太少了,很快就如烈日下的冰雪,一点点消融发散。

晋兵踩过尸体,汹涌而前。

他们一一搜检每个房间,确保不放过任何一个敌人。

拓跋贺傉母子的房间很快被找到了。

贺傉刚站起身,便有数把环首刀搁在他肩上。

病榻上的祁氏似乎微微抬了抬眼皮,片刻之后,呼吸渐失,已然失去了生机。

代国南都,就这样落入了晋军之手,时神龟八年七月十五。

(本章完)

第850章 失败者

破城之后,大索三日,没什么好说的。

浑水两岸的营垒内,堆满了各色财货——呃,绝大部分是活的,不独自城内缴获,也有近几天从城外收拢的。

俘虏们被黄头军押着,去野外割取草料,装车送回来,饲养牲畜。

但终究已经七月中下旬了,再晚些时日,草都不再开始生长了,这么多牲畜聚集在一处,肯定是养不活的。

所以,从七月十八开始,部分被罢遣的军士就开始押送俘虏,驱赶着牛羊马驼以及最值钱的马匹南下分流。

第一批送走的人计:黄头军第一营几个严重缺编的部伍,共三千四百余人,押着一万二千男女老幼及牛三万头、羊十六万只、马驼七千余匹。

他们走的是雁门、新兴、晋阳、上党路线。

三天后,骑兵掾殷熙会派一千五百骑前来平城,押送第二批俘虏万三千余人,牛马羊驼二十万回返。

他们不可能再走前面那条路线了,担心路上草已经被吃光——不至于,但放牧地肯定没那么好找了。

这批人会自宁武关南下,通过汾水河谷前往楼烦县。那边新设了一个牧监,曰“楼烦监”,可暂时寄养这些牲畜,以渡过即将到来的冬天。

二十四日,会安排押送粮草回返的陈郡丁壮押送一万五千俘虏南下。

这一批的牲畜数量就不多了,只有不到十万头。毕竟远处能搜捕的都搜得差不多了,平城内抓获的百姓却没太多牲畜。

他们会自岚谷入境,然后南下西河,穿过平阳、河东后,暂屯弘农。那边地广人稀,草场山林众多,催一催肥后,另行处置。

如果算上已经快送到汴梁的三万余匹马,此战收获还是相当不小的——当然,和庞大的支出一比,就又相形见绌了。

拓跋贺傉被押到了城外,羁押于一单独的营帐内。

他不哭也不闹,也不怎么说话。

给他食水,他就吃。

不给,他也不主动要。

脸上没太多沮丧之情,好像一切都和他没太多关系一样。

当邵勋抵达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他的到来,让拓跋贺傉抬起头来,仔仔细细看了许久。

“怎么?打算死后寻我报复?”邵勋问道。

拓跋贺傉先是一颤,显然是怕死的,但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间又释然了,好像对他而言,死也没那么可怕了。

王氏带着什翼犍走了进来。

拓跋贺傉脸上的表情终于有所变化,他愣愣地看着王氏,说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不是我的主意,我——”

说罢,又垂下了头。

王氏、邵勋都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王氏眼圈一红,回忆起了那堪称她十九年生命中最长的一日。

什翼犍有些茫然,他还小,听不太懂这些。

“真是个老实孩子,怎么就生在拓跋家了呢?”邵勋哂笑道:“若有朝一日你亲政了,诸部都不买你的账,要么气死,要么被忧惧而死。”

拓跋贺傉还是低着头,一句话没有,活似被老师训斥的学生。

邵勋看了看他,又不着痕迹地看了看什翼犍,若有所思。

王氏的注意力一直在邵勋身上,很快发现了他的小动作,心中咯噔一下。

她强压下内心的慌乱,仔细思索着。

梁王英明神武,但有一个很大的缺点,喜欢在女人面前显摆。他曾在喝了二两小酒后,于她面前讲过如何分析局势,王氏听进去了。

再结合王昌打探的梁王生平,王氏分析了下自己的优势:一、她在乌桓人中有很强的号召力;二、梁王很喜欢凌辱失败者的妻女,仿佛不这样他就没有获得全面胜利一样,而她是女人,还颇有姿色。

她的劣势是什么?

一、什翼犍还是个孩子,而她是女人,未必能让部众信服,梁王是需要一个傀儡,但不需要无用的、部族不断离散的傀儡;

二、与她的某些优势相关,那其实也是劣势,梁王不缺女人,但缺有身份的战败者的妻女,他搞不好想将她收入房中,长期享用,细细回味他这一生的功业,因为她就是他功业的证明,还是活的。

优势劣势之下,机会在哪里?

威胁又来自哪里?

王氏站在那里,反复思索、权衡。

但想着想着,又觉得很累。

不知道为什么,她也控制不住内心翻涌的情绪,有些哀怨乃至怨恨地看了邵勋一眼。

梁王曾经给她带来了一份难得的惊喜和感动……

“拓跋部余众已经西奔,投靠翳槐了。”邵勋说道:“俟亥氏亦举东木根山而降,告诉我,纥那去了哪里?”

拓跋十部之中,普、达奚、拔拔、俟亥四部投靠了王氏母子,另外五部及半个拓跋部投靠了翳槐。

看起来后者占优,其实不然。因为东部、中部地区大量乌桓人是坚定站在王氏一边的,这个数量非常庞大,足以抹平劣势还有超出。

现在的核心问题是争取那些并未参与到争权战争之中的中立部落的支持。

从人数上来说,他们比拓跋十部加起来还多。不拉拢的话,直接就跑另外一边去了,或者两不相帮,名义上不脱离,但事实上脱离拓跋氏联盟。

这是邵勋不愿意见到的。

“纥那没被抓到?”听到邵勋的问话,贺傉有些惊讶,也有些欣慰。

“他跑了,知道他去哪了吗?”

贺傉本不愿回答,但触碰到邵勋的眼神后,心下一突,道:“靠近宇文部的地方,还有几个部落,纥那肯定去那里了。”

“哦?那些部落这么恭顺?”邵勋奇道。

贺傉点了点头。

“大王,可速速遣兵追捕。”王氏一急,上前说道。

邵勋轻轻点头,但就是不下令。

王氏恍然间印证了心中的猜想,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还要黑。

“拓跋猗迤毕竟是一代豪雄。”邵勋又道:“贺傉,我已下令以王后之礼葬汝母于方山。作为人子,你不该缺席,忙完丧事后,就随我班师回平阳吧。”

拓跋贺傉愣愣地看了邵勋一眼,猛地起身。

邵氏亲兵纷纷抽刀,一日内第二次把刀架在贺傉脖子上。

贺傉浑然不觉,只深施一礼,什么都没说。

邵勋叹息一声,虽然性格懦弱,却还是个孝子,这让他起了几分好感。

这个可怜人,为难他作甚?

想到这里,转身出了营帐。

******

七月十八日,平城以南哭声震天。

老弱妇孺坐于车上,男人步行,离开了他们居住二十年之久的家乡——不,对于此地的乌桓人、晋人以及部分匈奴人来说,可能还不止,但他们已被尽数贬为奴隶,发往汴梁。

失败者就是这个下场,没有任何公平可言。

甚至于,就连同为拓跋代国国人,相互之间也没有公平可言,运气好还能留在陉北,运气不好那就是官奴,找谁说理去?

晋军将士们欢天喜地,尤其是奉命押送俘虏及牛羊回家的那一批,更是喜不自胜。

王氏以下的文武官员、诸部贵人们则神色复杂,兔死狐悲之感尤其浓烈。

借兵复国,这兵是那么好借的么?

有些经历过猗迤、猗卢时代的老人更是感慨连连。

昔年刘琨多次乞师,击破匈奴,救回被俘虏的晋国百姓时,他们有时候会归还,有时候则不会。

那会的晋人,也是这般遥望晋阳,依依不舍,潸然泪下——一个黑色幽默,当年被猗卢抢回去的晋人百姓中,有不少人又被晋军当做鲜卑百姓抢回去,因为空口白话压根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真真印证了后世《缚戎人》中那句话“尔苦非多我苦多”。

“大王,迁走百姓后,平城为之一空,却不知如何立国?”王氏忧心忡忡地看着南去的百姓,有心求情,却又不敢,最终只能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

“东木根山不是有百姓么?”邵勋理所当然地说道。

公允地说,邵勋并未将平城周边的百姓全部掳走,还是留了一些人给王氏的,主要是游牧属性比较浓的那一批。

仔细算算,及至今日,陉北、东木根山两地,名义上归属于王氏的百姓已有十七八万人。代郡、广宁及稍北一些的草原上,如今也因内战扎堆住了五六万人,逃至常山、中山境内的部众邵勋也没好意思吞并,尽数发还。

总的加起来,其实已经二十大几万人了,估摸着已经超过了控制拓跋十姓中六姓的拓跋翳槐。

如果她有能力继续招抚,兴许能弄到更多的人。

“东木根山……”王氏念着念着,心中起了不好的预感。

“放心,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还没想好。”邵勋笑了笑,道:“陉北之地,我欲分为马邑、云中二郡。前者治马邑,后者治平城。至于此二郡的地位,我有个想法。”

“大王之意若何?”王氏立刻问道。

“不急。”邵勋摆了摆手,说道:“大战方平,先得遣使至各处抚慰,不然这仗便算是白打了。你先准备准备,以半月为期,八月初一陉北、代郡、广宁各处大人、豪族、将军之类酋豪,悉集于此。东木根山那边,令各部派子侄辈前来就行,防着点贺兰氏。人到齐了后,可令众人朝贺,先把君臣名分定下来。”

王氏心神不宁,只轻轻应了一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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