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有些后遗症,不是能轻易抹平的

陈公馆的二厅特务,在处长离开后就紧跟着跑路了,连一个人影都没有留,生怕走的慢一些,会被脱困的张安平拎起来挨个收拾。

走得最快的当属郑耀全——张安平这一次没折腾他,但郑耀全可心虚的利害,再加上他看到了处长对张安平的“诚意”,已经在心里彻底熄灭了跟张安平一较长短的念头。

打不过,真的打不过!

论布局能力,他自知跟张安平没有可比性,之前他有一较长短的心思,主要是仗着他跟处长非同一般的关系,且张安平清高的很,屡屡拒绝了处长的好意。

可现在的张安平加了一条金灿灿的人设,再加上之前身上叠满的种种buff,他脑子进水了还会跟张安平斗——现在得想办法躲着点张安平,免得张安平惦记这一次的仇。

虽然他在这一次的“棋局”之中,终究只是马前卒。

【看来,还得帮帮毛仁凤这家伙了。】

郑耀全心里唏嘘不已,毛仁凤这货,所有的好运竟然全都来自他是制衡张安平的棋子——自己甚至都得暂时放弃对毛仁凤的恨意,想办法在暗中帮扶他,真的是哔了狗了。

对于郑耀全的小心思,张安平有大概的猜测,不过他现在最关注的还是处长对自己计划的“捣乱”——得马上了解一下处长的应对手段。

虽然心中焦急,但张安平还得稳坐“中军大帐”,直到郑翊跟司机出现在了陈公馆。

郑翊看着坐在沙发上不动如山的张安平,莫名的眼眶一红。

这一次张安平被捕、张家被查抄,外人看到的只是张安平的清廉,但郑翊看到的则是张安平的一片赤诚被人硬生生用刀子割来割去的残忍。

这个将所有的忠诚奉献给党国的男人,却被党国……

她深呼吸一口气,将内心的柔软压下,轻声道:“区座。”

张安平笑了笑:

“看来,你不需要辞职了。”

一句话让郑翊忍不住想哭。

郑翊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不愿意将柔弱的一面展现在张安平面前,暗中握拳强行抑制了情绪,她轻声说:

“从您被郑耀全带走以后,局里……”

她想要汇报这不到二十个小时内发生的种种,张安平却摆摆手:

“我暂时不想听到有关局里的事——”

说着张安平起身,转身环视了一圈后,目光中流淌着的忧伤一闪而逝后,他道:

“先送我回家,让司机把车暂时留给你,这段时间你就好好休个假,跟着我这几年,没完没了的折腾,连个人的终身大事都顾不得,倒是耽误你了,这段时间最好能找个归宿,哈哈……”

张安平说着笑了起来,郑翊的脸上闪过一抹苍白后飞速的隐去,随后微微的点头,在张安平起身离开后,她默默的跟上了张安平的脚步,看着张安平的背影,她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次,区座……怕是心凉了吧。

上车前,张安平回望了一眼人去楼空的陈公馆,莫名的说了一句话:

“似乎,很多人都挺避讳这栋别墅的嘛——闲放着,挺浪费的。”

跟在他身后的郑翊愣了愣,跟着张安平上车后,默默的品味着张安平的这句话,许久后,她忍不住悄悄通过车内的后视镜打量张安平——张安平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熟知张安平的她,却本能的感觉到区座变了。

汽车拐弯,外面的后视镜中再也看不到陈公馆了,但郑翊却觉得,或许不久之后,这里……自己会经常过来。

……

汽车在行驶向张家的途中,一辆轿车在半道跟了过来,最后在并行的时候,那辆汽车左后门的车帘被拉开,惊鸿一瞥的露出了一张人脸。

看到那张人脸后,张安平立刻说道:

“停车——你送郑秘书回去,车留给郑秘书,等郑秘书休假结束了你再开走。”

司机一愣:“局座,那您?”

“我也休假。”

司机见状点头,其他事一概不问。

见张安平要下车,同样看到了并行车中那张脸的郑翊却隐晦道:

“区座,您应该先回家。”

“他没正事不会找我的——你先回去吧。”

郑翊无奈的点点头,目光不经意的掠过旁边停下的轿车之际,一抹厌恶不由闪过。

能让郑翊厌恶的,只有王天风。

就是论事,王天风的品格郑翊还是钦佩的,但她恨极了王天风的不择手段、不谙人情和不顾大局,张安平尽可能的包容着王天风,但王天风做事,却从来不顾及张安平的感受,屡屡给张安平添麻烦,她对其算是厌恶到了极点。

面对秘书流露的小情绪,张安平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但也不好说什么,下车后他钻入了王天风这辆座驾后,自己的车停了十来秒后才离开——司机自然不会这么的磨叽,必然是郑翊用这种方式,表达对王天风不分时间段的麻烦张安平而“甩脸色”。

昨天张家被清查小组翻了个底朝天,家里人受到了多少惊讶?这时候区座赶快回家才是正事,你王天风有没有一丁点的良心?!

王天风不是不谙人情世故,而是他懒得在乎这些,绝不是他不懂,此刻面对郑翊用这种方式表达的不满,他难得老脸一红:

“是我唐突了。”

张安平同样是难得的没有安慰王天风,而是奇怪说:

“怎么不是郭骑云开车?”

有的人需要司机开车,嗯,就像他张安平。

但有的人,却从来不需要司机开车,如王天风——要么是自己开车,要么是郭骑云。

现在王天风换了个司机,才让张安平没有第一时间认出这辆车上是王天风。

面对张安平的提问,王天风却是径直对司机说:

“你先回去吧,车我自己开。”

司机见状也不多言,利索的下了车,王天风则直接从后排挤到了驾驶室,在驱动汽车前进后,丢出了一枚“炸弹”:

“是毛仁凤。”

张安平的神色一凛:“嗯?”

“是毛钟兴秘密赴上海见的那几家银行负责人,并为他们提供的思路。”

此人是毛仁凤的侄子,自然是铁杆的毛系成员。

他的行动,只能是毛仁凤的意志——当然,这事其实张安平比王天风更清楚,毕竟,连思路都是张安平为毛仁凤提供的。

张安平脸上浮现了令人心惊胆寒的杀意,沉默了半晌后,他轻声说:

“制裁他吧。”

张安平口中很少出现“制裁”两个字,可一旦说出来,意味着什么却是不言而喻的事。

王天风神色不变的道:

“嗯。”

他知道张安平在内斗的时候,把底线卡的非常紧,但这一次毛仁凤的行为,明显是严重的挑战了张安平的底线,张安平选择痛下杀手,意料之中的事。

王天风在沉默一阵后,突然开口:“这件事,我会让郭骑云去做。”

张安平皱眉,静静的看着王天风。

很明显,他在等王天风的解释——郭骑云是王天风的副官,虽然现在的王天风是“死人”,但郭骑云依然在保密局内任要职,且郭骑云的职位毛系那边也没有任何的抵触之语。

这自然是毛仁凤明白王天风在假死后选择的“无视”——其实也是另类的让王天风尽可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制裁毛钟兴,是张安平的意志,毛钟兴一死,毛仁凤也必然明白这是张安平的意志,但明白归明白,张安平这边同样不能留下明显的手尾,让一个在明面上的干部参与这种行动,风险有多高王天风岂能不知道?

那只有一个解释,王天风想除去郭骑云!

王天风没有回头,但依然感受到了张安平静静凝视的目光,他语气飘忽的说:

“他的未婚妻叫李小凤。”

“是个共党。”

张安平皱起眉头,同样是沉默一阵后,他说:

“告诉他实情,让他自己选吧——我没记错的话,他是你侄儿?”

王天风依然是飘忽的语气:“李小凤跑了。”

话听起来是云里雾里的,但没有说出来的意思其实很明显:

我给过他机会,但结果是李小凤跑了。

当然,以王天风为人,显然是不可能明明白白的给郭骑云一个选择。

事实上,即便郭骑云选择了一条路走到黑,为了王天风而对自己的未婚妻下手,张安平也不会让他得逞,只不过郭骑云做出了很多人在抉择时候偏向的情感选择罢了。

话都说到了这种程度,张安平自然不会再说什么,只是问:“确定他不是卧底吗?”

王天风摇了摇头。

李小凤其实是在一个多月前“失踪”的,而他一直引而不发,就是为了确定郭骑云真正的身份。

郭骑云是不是卧底,这对王天风来说非常的重要。

“你看着办吧。”张安平的口吻有些莫名的意兴阑珊。

汽车继续行进,但车上的两人却一直都在沉默,王天风默默的兜了几个圈子后,方向盘一偏,向着张家方向开去。

随着越来越靠近家里,张安平突然说:

“我想给自己放段时间的假,接下来……没有大事的话,不要找我。”

对于张安平突然的“罢工”,王天风明显有些错愕,印象中的张安平,是打不垮拖不烂的,天只要没塌,他就不可能放弃工作。

但一想到张安平这一遭的遭遇,他却也只能默默的叹息。

将负面情绪压下,他低沉的道:“经济部的苏默声,不久前跟我见了一面。”

这本来是他暂时不想给张安平汇报的,但张安平既然要罢工,他就只能先说。

“苏默声?”张安平立刻反问:“是‘青松’那档子事?”

“嗯,我在密查的时候,发现苏默声也在暗暗调查,他注意到了有第三方势力在暗查,遂设了套——党通局过来的那帮人做事过于马虎,进了苏默声的套,我不得不跟他见面。”

“现在对青松的追查,是我和他联手。”

张安平敏锐的问:“你意思是撤离的青松,不一定是真正的青松?”

“嗯。”

“那查吧,不能让这个共党卧底逍遥法外。”

张安平口上说着要罢工,但涉及到这种事的时候,敏锐的反应还是让王天风暗暗摇头——干了这一行,又哪能说抽身就抽身?

就像张安平,不止一次的生出了去意,结果呢?

到现在还在这个烂泥潭里挣扎着,哪怕喊着罢工,可只要涉及到共党,就不由自主的变得敏锐起来。

说话间车便到了距离张家不远的地方,王天风没有开过去,而是努嘴指了指一个“闲逛”的人,说:

“你该考虑换个地方了。”

张安平顺着王天风努嘴的方向瞥了一眼后微微皱眉,那应该是一个记者,虽然将相机藏了起来,但衣服下的凸出可是非常明显的。

至于张家外面为什么会游荡记者,原因不问可知。

张安平收回带着不悦的目光,突兀的问:

“你觉得陈公馆怎么样?”

王天风微微错愕:“不符合你一贯的做派。”

保密局搬迁至南京后,张家本不需要住这里的——以张安平的身份而言,住在这种地方,明显是“屈尊”。

“可能是想通了吧。”张安平语气恍惚:“总觉得有些对不起父母妻儿。”

王天风默默的看着张安平,仿佛在看一颗耀眼的星星在坠落。

许久,他干涩的说:

“陈公馆……挺好。”

张安平微微点头:“我也觉得挺好。”

说罢,他便打开了车门,径直向不远处的家里走去。

王天风默默的看着张安平的背影,目光变得恍惚起来。

有些人会变,是因为自己抵挡不了大环境的腐朽;

有些人会变,却不是因为自己抵挡不了大环境的腐朽,而是……他伤心了。

张安平的私事,他不可能去多嘴,而张安平的选择,他同样不可能去质疑,这是他的性子。

“党国……”

突兀的叹了口气,王天风莫名的有些怀疑自己的所作所为——将郭骑云除去,真的……值得吗?

张安平在静静的走着,看似步履稍显沉重,但心里却在飞速的算计着如何用郭骑云谋取最大的利益。

王天风的决绝和冷酷,其实没有超乎他的预料,从他开始有意将李小凤暴露在王天风视线下的时候,他就构思过几个可能:

郭骑云隐去李小凤,王天风在查清楚郭骑云的身份后,有两成可能不追究、八成可能则是对郭骑云动手。

现在王天风决意对郭骑云下手,在他的预料中。

但现在这个情况下,如何用郭骑云做谋划?

【保住郭骑云,揭露‘张世豪’的报复之举?】

张安平的目光轻闪。(本章完)

第907章 父子的智慧

张家外面游荡着不少的记者,但相对应的是游荡的特工更多——他们只要不进入张家三十米的范围内,特工们会无视掉草率伪装的记者,假装他们装的很像,可一旦踏入三十米的红线,就立刻会有特工涌过来,好言相劝他们离开,实在不行,就三四个便装特工堵过来,把记者给逼出无形中的红线。

当然,特工们的素质自然不会这么高,之所以在这里遵守规则,是因为这里毕竟是张安平的家,且这一次过来的记者有点多,安排这一切的沈最生怕给张安平添麻烦,才要求特工们展现文明执法的一面。

王天风的车远远停下的时候,其实就已经被负责安保的特工给注意到了——后来看到是张安平从车上下来,暗中负责的沈最立刻让特工们掩护着些,因此张安平一路走来,都没有被记者堵到,直到他即将跨入家门的时候,才被“眼尖”的记者发现。

“张局长!”

有记者疾呼,试图唤住张安平进行采访,但马上就被几个“微笑”的“路人”堵住了,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张安平回家,有几个记者试图冲过去冲进张家进行采访,可惜那条无形的红线根本无法逾越,惟有对着张家的大门徒呼奈何。

他们是真的想采访张安平。

毕竟,这可是国民政府罕见的清官,经得起抄家的清官呐!

但张安平明显不想接受采访。

进了家门,张安平目光扫视了一通,尽管清查小组撤离前特意将张家的物品恢复了原样,但院子里的东西挪动痕迹是很明显的,他的脸色也因此又阴沉了三分。

注意到张安平的神色更阴霾后,凑过来的沈最有些后悔自己干嘛第一个赶过来。

“老沈,是你布置的安保工作吧?”面对凑过来的沈最,张安平隐去脸上的阴霾:

“费心了。”

军统整编为保密局以后,对于高层的安保工作,张安平算是以身作则,他的安保小组只有六人且还是轮流值班,要不是沈最带人过来对张家进行了安保布置,张家怕是还没反应过来就得被汹涌的记者给塞满了。

沈最暗松了口气:

“这是职部份内之事。”

“给总务处宣传科打电话,让他们跟报社沟通一下,撤掉我家门口蹲守的记者——告诉他们,我不接受采访,让他们不要打扰我家的正常生活。”

沈最一愣,撤掉家门口的记者?不接受采访?

这令他他极其诧异。

他为什么不敢得罪门口的记者?

是因为他觉得这对张安平来说是极佳的机会——正好借此好好宣传一下自己,顺带着还能让保密局的口碑漂白几分。

但没想到张安平竟然不想接受采访!

看沈最如此,张安平耐着性子说: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且我们这一行不适合站在镁光灯下——”

沈最受教,没想到张安平在这个时候,竟然还能想如此深远。

镁光灯下暂不提,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句话,沈最看来是最有深意的——要是张安平因为清廉而被大肆宣传的话,你让国民政府的其他高官怎么想?

张安平已经够秀了,现在又因为他的清廉而衬托其他人的贪婪,其他人怎么想?

面对在这个情况下,还能想这么远的张安平,沈最心中叹服,心说就局座这周全的考量,十个毛仁凤,也难以望其背!

沈最领命就要去安排,张安平又唤住他:

“对了,回头你去二厅见一见郑耀全,告诉他保密局要接收二厅名下暂时保管的陈公馆——接手以后记得检查一下,尤其是建筑内是否有铜管之类的设备,要是没问题的话,安排总务处给我搬家。”

自污!

这两个字瞬间出现在了沈最的脑海之中。

他暗暗咋舌,局座比他想的更深远啊!

“我明白了。”

沈最带着难以想象的震惊转身离开。

同一件事,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看法——搬家、搬去陈公馆,在有的人眼中,是自己心冷的表现、是堕落的表现,但在有的人眼中,是自己深谋远虑的表现,而同样在有的人眼中,这会成为自己释放的拒绝信号。

在王天风、郑翊面前,自己要让他们将这个行为当做自己堕落的信号,但在沈最这样的张系骨干面前,就要表现出这是自己的深谋远虑——而最后的拒绝信号,则是给处长的。

虽然张安平肯定处长绝对不会在意自己释放的这种信号,以他的性子,怕是会认为自己同样是深谋远虑,认为现在还不该是亮刀的时机。

拖着吧,反正时间也没多久了!

将纷乱的念头压下,张安平转身后,脸上露出了悻悻之色,这一次倒不是装的,而是他已经感受到了老娘那要人命的杀机。

果不其然,确定沈最已经离开后,憋了半晌的老母亲杀出来了,拎着鸡毛掸子挥舞而来:

“混小子!”

张安平心说这波待遇有点……咦,没打啊!

母亲挥舞着鸡毛掸子,在张安平的身上扫来扫去,一边还念念有词,说着扫去晦气之类的话,张安平讪讪的陪着笑,生怕自己表情管理不到位,突兀的惹老娘生气,鸡毛掸子改扫为抽。

但母亲终究是没有下手,走完了扫晦气的流程后,本想拉着脸训斥一通,可看着赔笑的儿子,气却消失的无影无踪,最后忍不住红了眼眶:

“安平,你、你辞职吧,给他们家这么卖命,到头来差点落了个戏文里的满门抄斩下场,你说图啥啊!”

王春莲大道理不懂,但儿子干得这一行,她这个当母亲的受了多少刺激?

抗战时候白发人送过黑发人——虽然是儿子的诈死,但当时他们夫妇可不知道啊!

好不容易熬到了让人提心吊胆的抗战结束,没想到又来了戏文里抄家的戏码,万幸她的丈夫和儿子都清廉如水,没有拿过一毛不该拿的钱,可要是跟别人一样拿了钱,她都不敢想象是什么下场!

最关键的是她听人说儿子为党国提供过巨额的资金,儿子又没有因为这个恃功自傲,换历朝历代,都该供起来的结局吧?

可儿子遭遇了什么?

面对母亲的话,张安平虽然脸上做出了苦涩,但心里却莫名一动——国家大事母亲其实都不怎么关心,可就是不怎么关心国家大事的母亲,竟然能说出自己是给“他们家”卖命,而不是给这个国家卖命。

这,完全可以当做一个普通老百姓的心声!

“妇人之见!”

关键时候,还得是老爹出马……吸引火力。

果然,张贯夫冒出来说了这句话后,对儿子舍不得发火的王春莲,立刻眉头一挑:

“姓张的,别人家都是老子给儿子遮风挡雨,到咱们家,你这个当老子了一丁点忙都帮不上不说,关键时候还连个主心骨都当不了!”

“你还说我是妇人之见?!”

王春莲袖子一撸,张贯夫则怡然不惧。

果然,王春莲只是说得“凶狠”:

“等下你就别吃妇人做的饭!哼!”

希希的小脑袋悄悄冒出来精准吐槽:“奶奶偏心,对我撸袖子后就打,不敢打爷爷!”

同样藏起来的望望赶紧冒头拉走希希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家伙,顺便替希希解释:

“奶奶,希希不是这个意思!!”

张贯夫吹胡子瞪眼,这混小子,当真是白疼了!

面对着家里的这一幕,张安平不禁发出会笑之色,两小家伙偷偷的看了爸爸这么久,最后却因为希希的多嘴而就这么“败退”了,好可怜。

两小家伙放陆小还真是墨怡的明智选择哈,要是放到权势味道极重的中央大学附小,两小家伙又怎么能保持这样的童真呢?

眼见老婆撸起袖子凶巴巴的杀去厨房了,张贯夫忍不住温和的笑了笑,但在望向儿子以后,笑意收敛,本能的恢复了严父的样子:

“我们去书房坐坐。”

“嗯。”

张安平“委屈吧啦”的跟在父亲身后,像极了小时候要被父亲拎过去教训的样子,正将两个捣蛋鬼拎过来指导作业的曾墨怡看到丈夫这故意搞怪的样子后,柔柔的笑了笑,目光中全是清澈的亮光。

这就是她的丈夫!

书房内,张安平为父亲倒茶后坐下,目光扫过跟过去没有什么区别的陈设,心说父亲还真的有心啊,估计一整天就在书房里做恢复工程呢。

张贯夫接过儿子泡的茶,却没有喝,只是怔怔的看着儿子:

“我听到你对沈最说的话了——想法……挺好的。”

张安平则抱歉的说:“连累您了。”

“没什么连累的,这碗饭本来就不好吃,而你又是独有主见的性子。”张贯夫轻轻的摇头,顿了顿后,声音压低:

“只是,我没想到他们会那么狠,这一次是直接冲着要你命来的吧?”

在外人看来,这一次是张家的高光时刻,可张贯夫却敏锐的意识到了背后的杀机,若是张安平的性子跟戴春风一样,这一次,恐怕没有好结果了!

“不至于,处长他……”

张安平的狡辩之语在父亲灼灼目光的注视下不得不停止。

见儿子停止了狡辩,张贯夫才收回了灼灼目光,低语:

“他应该招揽你了吧?”

“嗯。”

“你怎么想的?”

“向二厅讨要陈公馆,算是我的回答吧。”

张贯夫眼前一亮,儿子这一手确实高明!

他顿了顿,却问出了跟王春莲意思一样的话:

“这一滩烂泥,你真的要趟到底吗?”

张安平微微叹了口气: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张贯夫闻言同样叹息,他能从军统抽身,一则是因为儿子,二则是因为他本身就不是派系的山头代表人物,不代表其他人的利益。

可儿子不同,他的身后有一个庞大的张系,身不由己、不进则退啊!

“既然这样,就不能有怨言,也不能……轻涉储位!你的身份特殊,这两点是红线,触之必死的可能性……很高。”

父亲俩很少交心,但每一次交心,张贯夫都会提点儿子——别看张贯夫在军统的时候,只是职衔少将,且多数时候掌握的也是财务方面的权力,可他却是罕见的人间清醒。

不管是平日里提点,还是他在关键时候的急流勇退,都彰显了他的大智慧。

“我明白了。”

“还有一点,未来这段时间,一定要低调——很多人会忍受不了一个特务头子在道德方面碾压他们,处长他想简单了,也想的太好了!”

张贯夫的话让张安平一愣,反应过来后,张安平敏锐的问:

“您说的是新闻发布会?”

“嗯——”张贯夫缓慢的向张安平说起了发布会的情况,在讲完以后,他正色的提醒张安平:

“他把你捧得这么高,是想让你做一面旗帜,一柄他破开陈规陋习的利刃,你没有接受他的招揽是对的,但他怕是不会这么容易的死心,可拒绝他又不彻底的得罪他,很考验你的政治智慧。”

默默的听着父亲的教导和提点,张安平心中冷意连连,他张安平算计过多少人,没想到差点倒在了真诚这个必杀技下!

处长对他绝对是真诚的,这一点张安平很自信;

但父亲的提点也不是无的放矢——且真诚和“利用”,并不冲突。

理想者找的同行者,必然是理想者,而为了理想献身,对理想者而言从来都不是算计。

这肯定是处长真正的想法。

【看来,接下来的应对,我得改一改了!】

(不就是爆更吗?真以为我不会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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