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查抄荣国府(二)

声音虽然轻柔,但却十分坚定。

众人不觉循声望去,便见得三个小姑娘从暗处走了出来。

迎春、探春、惜春,手挽着手,决定一同面对即将到来狂风骤雨。

殿前之人尽皆讶然,未能想到这这等高压之下是三个小姑娘站了出来,更是决心检举自家。

亲亲相容隐是常识,揭发自家的罪过更是被世俗所不容。

尽管王子腾再三提醒过了,坦白从宽或许是他们求生的一条路,贾家众人却仍旧无动于衷,原因便在此处。

而且,只是几个小姑娘,便能掌握得了家族核心机密,检举揭发偌大荣国府的是非过错吗?

来抄家的各位也自然而然的以貌取人,心底满是怀疑。

若是贾家口风疏漏到这个程度,也是该毁灭了。

贾宝玉愕然当场,眼看着旧时最亲的姊妹们一点点朝他走了过来。

当然并非直奔他,而是他身侧的王子腾。

来不及顾虑太多,贾宝玉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鼻涕眼泪,摊手拦在姊妹们面前,开口劝说着,“姊妹们,如今都是什么场合了,怎还能来殿前胡闹呢?你们当真不要命了不成?这是外面的事,不是你我能掺和的!”

“这些粗鄙武夫怎会和你们讲道理?你们难道不怕,落下一刀将你们剁成肉泥?”

“讲何等道理?是非对错,自有公断!”

探春横眉竖目,当即反驳道:“而且,如今还有什么外面的事,府内的事?还不快让开,别挡着路?”

贾宝玉依旧不为所动,自以为是在为姊妹们好,继续劝阻道:“姊妹们,听我一句劝,这里满是兵丁,并非是你们该抛头露面的地方。而且,二舅舅要的可是我贾家的罪证,我贾家何来什么罪证,这不是无中生有吗?你们又来搅什么浑水,添什么乱呢?”

“添乱?”

探春冷笑,道:“贾府今日的乱,还需我们添吗?早就是先前人埋好了祸根了,贵妃娘娘说的一点不错!”

三人齐力将宝玉推搡开,宝玉一时未曾留意脚下,摔坐在地,脑中更是恍惚。

他与姊妹们自幼一同长大,彼此之间最为熟悉,甚至前段时日还能一同作诗玩闹,如今竟像是陌路人一般。

若非探春口头上还唤他一声兄长,根据探春看自己的眼神,宝玉更以为是仇人一样了。

贾府虽曾有亏待过她们,贾母也在堂前不止一次的教训过她们,可那也都是说教,都是为了她们好,难不成还能让她们心生妒忌?

宝玉猛然抬起头,望向三人的背影,哽咽道:“哪怕你们看不起我,不听我的话,总也想一想老祖宗的不易吧?大姐姐背弃了老祖宗,难道你们也要这样做吗?多令人寒心?”

三春姊妹却是全然没听闻一般,只冷眼看了他一遍,继续向前走。

这眸眼中寒意,让贾宝玉从头冷到了脚,心里更是难以接受这种变故,似裂开一道缝来,再说不出许多话了,不争气的落下眼泪。

而那边三春气势不减,齐齐与王子腾行了一礼。

“王统制所查贾府的罪证,我们身上正有一件。此字条是从二太太房中,书架高处的木匣里得来的。”

说着,探春便将早在衣袖中准备好的那一方字条呈了上去。

人群中,王夫人见到那折成一叠的纸,瞳孔猛然一缩,挣脱开周遭丫鬟的搀扶,更顾不及刚刚挨那一计窝心脚的疼痛,扑了过来,抱着王子腾的腿。

“兄长,兄长,你要掘了我们的根不成,那不能看!”

王子腾眉间紧锁,都这个时候了,妹妹还在众目睽睽之下犯浑,他哪怕有心遮掩,也顾不及了。

再次将王夫人扫到一旁,“滚开!”

只是这一次王子腾用的力道小了许多,并没将难缠的王夫人甩掉。

王子腾心底当然也有恻隐之心,而且他本身也是个悲剧。

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虽然王子腾从未登上高位,但也深知朝堂的深浅。

今日他带兵抄了与他渊源颇深的贾府,朝堂上的同僚会如何看待他?他往来关系密切的四王八公一脉,又如何看待他?

他成了一个孤臣,彻头彻尾的孤臣,往后只能做隆祐帝的一把尖刀,新政改革的刀。

王子腾原以为会是岳凌来做这个角色,没想到隆祐帝如此怜惜岳凌,竟让自己有朝一日成了替死鬼。

百官将会对他口诛笔伐,四王八公将会与其背心离德,可王子腾又能怎么做呢?

隆祐帝手上拿着王家的把柄,想要对王家夷族,也不过一道诏书的事。

他只得尽可能的做最锋利的刀,来彰显自己的作用,来保全王家,至于贾家,那便是他这把快刀,第一次见血的时候了。

见王子腾脑中片刻恍惚,王夫人忽得起身,上手抢夺那宣纸,却不料王子腾下一刻便毫不留情面了,落下一记手刃,将王夫人敲的当场昏死了过去。

贾宝玉便又爬过来,伏在王夫人的身上痛哭哀嚎。

贾赦贾政便也要围过来,将王夫人接回去,王子腾便立即瞪起了眼,将佩剑比在身前,怒道:“本官看谁敢妄动!”

倒是宝玉爬的够快,已将王夫人抱在怀里,哭了个悲天动地。

王子腾也懒得管他,认真看起了字条上的内容,当看到前面第一行便察觉出不妙来。

他王家也是迎过先帝下江南的,对于这段过往十分了解,一眼看出名目中都是行宫御用之物。

当时是由甄家来修建行宫,操持先帝的一切事宜,而后来先帝身体每况愈下,不再来江南时,行宫便也几近荒废,里面的一应用物,也都没人计较。

却没人想过,不在内务府,而是流落到了民间。

不必说,这便是甄家的脏物了,如今却是出现在了贾家,而且在名目中记录的详尽,甚至有几件残损的器物,已被王夫人当作了银两。

与已被抄家夷族的甄家有利益牵扯,便是一罪,如今藏匿御用脏物,又一罪,这两项便难以让王夫人逃出升天了。

可王子腾却以为,他这个妹妹心眼多的很,不该这么傻的做这种事,便不由得看向了贾母。

“三年前,甄家曾因苏州知府遇害一案受到牵连,后经查明是双屿岛倭寇背后最大的推手,实为养寇为患,被夷三族抄家。”

“有一支甄家女眷在抄家灭族之前,北上入京来过荣国府中求通人情。当时,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甄家曾与贾府许下重金,没成想竟是真的。”

“贾家不上缴国库,竟然胆敢私藏,更是先帝旧物,史老太君,你可还有什么话说?”

这会儿,贾母已经从震惊中回过了神,面对王子腾的质问,应对的也得心应手起来。

恢复了她国公诰命的仪态,徐徐坐起身,即便是坐在地上,也端起架子来平静回应道:“此事我并不知晓,应当是老二家的私下谋划,不如王将军将其抓住天牢拷问一番?”

从贾母脸上莫名看出几分得色,着实让王子腾火大。

难不成这老厌物吃准了自己不会对妹妹严刑拷打?

可王夫人自幼就没吃过什么苦头,若是下入天牢,在那种非人可待的地界,自然会是自己主动承担了所有过错了,哪里需要什么严刑逼供,屈打成招?

正当王子腾举棋不定的时候,堂前又走进来两人。

邢岫烟推着鸳鸯,抱着一方宝匣,步入殿前。

“鸳鸯?你没病?”

贾母瞳孔微缩,愕然道:“你要做什么?谁让你将那东西拿出来的?”

鸳鸯哭得几乎成了泪人,“老祖宗,鸳鸯有错,不该背叛您,可她们说的也着实是对,瞒得过初一,瞒不过十五。”

“旧时,老祖宗曾与我说,府里若有什么不测,这里面便是能活命的东西。如今府中蒙此大难,鸳鸯便将此物拿出来了。老祖宗若是把贾府看得更重,就莫要怪鸳鸯,给子孙后辈们谋一条活路吧。”

“老公爷的朝服,我常常擦拭。着实可惜府邸变成了这遭模样,若老公爷有在天之灵,定然对今日之事痛心疾首。”

再看向贾兰,鸳鸯提着衣袖擦拭了遍眼泪,道:“老公爷亡故前说过,贾家还是有路可走的,老祖宗就成全了吧。”

“鸳鸯对天发誓,待我为老祖宗守陵三年之后,便自刎于陵墓前,绝不苟活。”

“她们?谁是她们?”

鸳鸯只是往身后扭了扭头,“老祖宗,她们说过了这都是定国公计划好的,我们再逞能也无异于以卵击石。贵妃娘娘更是重是非对错,不会站在我们这边的!”

贾母呵呵笑了起来,向着鸳鸯怒目而视,“果然,倒不该轻信了任何人!”

王子腾见状大喜之,命左右将士将宝匣破开,取出里面的物件,却见里面只压了一封书信,沉甸甸的重量,竟都是源于这个匣子。

展开一看,信笺上写得内容更是惊人,是甄家女眷的绝笔信,向贾母控诉了王夫人收下了她们的银子,而未能挽救甄家,害的她们家破人亡,又没了所有家产。

走投无路的甄家女眷,只得寻死。

而如今写这封信的人死了,王夫人还在堂前晕着,一时竟无人能够辩驳这封信的真假。

见王子腾吃惊的神情,贾母当真得意的笑了起来。

“如何?可看了其中文字?这全是你妹妹做的好事,老婆子我本是好意将这压下,谁知她却如此猖獗,竟将那些物件都换做了银子,如今只得自食恶果。”

“你若当真是领了御令前来,便就将她捉拿归案吧?自与府上旁人无关,至于这省亲别院过于豪奢,也全是你妹妹一手操办起来的,你大可向府内人询问,罪责在她身上,治她的罪过便是,勿要惊扰了我贾家无辜之人,更不要冲撞了里面的贵妃娘娘!”

察觉出气氛不妙来,鸳鸯登时变了脸色,惊惧的双腿发软,坐在了地上。

王子腾瞪起眼来,矛头直指鸳鸯,“真是给本官唱的好大一出戏,竟是被你们唬了去!快说,这宝匣中本来有什么物件,到底替换到哪里去了!”

鸳鸯愕然,她本以为里面是对贾母或是贾府不利的物件,贾母才要她这个最为信重的贴身丫鬟来看管,没想到竟全然不是。

“没,没有,我没有动过里面的物件,更没有打开过……”

鸳鸯惊惧万分,她似是误打误撞做了伪证。

王子腾怎会相信这书信的一面之词,而且近乎于死无对证,这时候去哪寻甄家的人?

就这样坐实自己妹妹的罪过,王子腾如何甘心,明明府里贾母才是那个最该治罪的人。

殿前又陷入了死寂,王子腾已经无法再徇私了,咬咬牙道:“搜!出去搜!府里的罪状,必然不止这些!”

只差说一句,贾母不可能将罪责抛的一干二净了。

始终在一旁看热闹的定国公府姑娘们也不禁错愕起来,更是邢岫烟,不知所措的来到林黛玉面前,道:“林姑娘,我们……”

林黛玉镇定的摇了摇头,一时陷入了沉思。

随着抄家士兵四散开来,秦可卿眨了眨眼睛,问身旁薛宝钗道:“宝妹妹,这是怎么回事?我方才走神了,没瞧出这王统制为何不定罪了。”

薛宝钗摇摇头,“探春取出的那个字条是从二太太房里拿的,只能证明二太太有动过甄家财物的嫌疑。而从鸳鸯手里拿出来的证物,更是坐实了二太太和甄家有利益来往。”

“可明眼人皆知,甄家怎会只找二太太,而不找老太太?这是老太太留了一手,将罪行都推到二太太身上,洗脱了自己和贾府的嫌疑,通俗来说,便是让二太太做了个替死鬼!”

“王统制是二太太的同母兄弟,怎能忍受这样一个结果?”

秦可卿张了张嘴道:“素日里以为她是个不精明的,没想到还有这种手段?”

薛宝钗望向了贾赦,隐隐猜疑道:“旧时,或许不少用了这般手段。”

“那眼下该如何?三春姊妹们还等着立功脱罪呢!”

薛宝钗也不禁叹了口气,“虽然有功,但未见得能让姊妹们脱身了。”

适时,林黛玉眸眼一亮,道:“我知晓了,你们遗漏了一处地方!”

(本章完)

第449章 查抄荣国府(三)

省亲别院大殿的暖阁内,

贾元春坐在铜镜之前,心情极为平和。

外面嘈嘈嚷嚷的声响她也听得见,只不过她全无理会的心思,任由外面乱下去了。

这是贾家的因果报应,她无法更改,更无力更改。

只是惦念回府已久的抱琴心有不舍,躲在门口听了一段音,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坠落在地。

“娘娘,外面竟是王家的二爷来问罪了?他可是娘娘的亲舅舅,怎就如此不留情面?”

面对着铜镜,贾元春轻启朱唇,道:“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悔之晚矣。”

抱琴又哽咽道:“明明小时候,大家都极好的,老祖宗也不像今日这般狰狞,大家吃喝玩闹在一块,每日也都尽兴,怎就成了今日这般模样?”

一面说着,抱琴又将外面,贾母将罪责推脱到王夫人身上的事,细细说了一遍,见证贾家的倾颓,她内心悲伤不已。

但贾元春也全似预料到了一般,面上不见丝毫喜怒,只是淡淡道:“人总是会变化的,都会越来越不纯粹,越来越计较个人得失。”

“事到如今,老太太还依然做着自以为高明的事,殊不知只是多此一举罢了。”

看向铜镜中的贾元春,正是憔悴无比,又因方才和姊妹们哭过一场,面上的妆容也不再鲜亮。

取来妆奁,抱琴擦了遍眼泪,便要为贾元春再点上新妆。

贾元春却只是摇头,“不必了,取水来与我净面。”

“净面?”抱琴惊诧问道:“娘娘是觉得这些官兵是奔着娘娘来的?我们再回不去宫里了?”

贾元春没多做解释,只是将这个陪伴自己多年的丫鬟,抱在了怀里,揉了揉她的脑袋。

虽说抱琴没有过于精明,但也是始终忠心,伴着她在宫中一同吃苦受难、不离不弃,若说这世上的不舍之人,便还有一个她了。

“贵妃娘娘,听林姑娘说,是您唤我来?”

妙玉轻叩了门扉,往里面递着话。

抱琴起身去将妙玉迎了进来,也不知贾元春最后为何要单独点这女尼会见。

却见下一秒,贾元春取下头顶凤冠,抽出头钗,三千青丝如瀑般倾泻,直垂在腰间。

而后,贾元春便缓缓闭上了眼,“劳烦师傅为我剃度。”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头发被人们看得极重,更何况是宫中的妃嫔了。

只是贾元春已决心如此,减去三千烦恼丝,和贾母以及偌大贾府做个了断。

妙玉微微讶然,毕竟她都只是带发修行,贵妃省亲当晚却要剃度出家,是多么一件荒谬的事。

抱琴愣了半响,待回过神来,便是跪地痛哭,哀求贾元春不要做傻事。

可贾元春心意已决,紧紧闭着眼,只能看见眉间紧锁,对于抱琴的哭声更是无动于衷了。

妙玉犹豫片刻,再确认道:“娘娘,您可是决心踏入空门?既有今日剃度,便再无悔改之时了。”

“劳烦师傅……”

妙玉取来随身的佛龛,供奉起香坛,简单行过法事后,才取出一旁剃发刀。

正要操刀之时,却是抱琴拦住了她的手臂,“施主,你这是?”

抱琴眼中絮满了泪,她虽不知之后是怎样的境地,但自己追随一生的小姐选择了这样一条不归路,她也依然不能背弃而去。

“师傅,劳烦你与娘娘剃度之后,也……也操刀与我剃去发丝吧。”

妙玉一怔,再看贾元春时,始终锁着的眉间舒展开,一滴清泪划落脸颊,唇语无声,似是在念道:“傻丫头。”

……

殿外,正是乱作一团。

将士四散搜集证据,大殿之上便只剩贾家人,定国公府的姑娘以及王子腾亲率为数不多的将士。

荣国府上已不知多少载未见兵戈,众人慌张不堪。

贾赦贾政,一脸苦涩,只得先安慰着贾府人,却也不知如何拿主意,更不敢上前去触了王子腾的眉头。

眼下,王子腾已是六亲不认,似是不在贾家查个水落石出就决不罢休的模样。

贾琏等人早就被吓破了胆,直往人后躲避,而一旁伏地的贾宝玉,在见证了刚刚贾母和王子腾的对峙之后,脑子更是一团浆糊。

刚刚发生的事,对他来说冲击太大。

一个是自己敬爱的老祖宗,一个是自己同样深爱的娘亲,二者竟然有一人做了恶行,与国贼禄蠹同流,才招致今日之祸。

而且,老祖宗全说是他娘亲做的,王子腾甚至不能尽信,要更深刻的证据。

也就是说,老祖宗是寻了他的娘亲做替罪羊。

这让承平日久的贾宝玉难以接受,三观都几近崩塌,腿软站立不能,爬到贾母身旁,抬头问道:“老祖宗,这都不是真的对吗?我娘亲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他们说我们平日奢侈铺张了,我们捐输点银子认罪就是了,我娘亲会没事的对吗?”

贾母眉头微皱,“宝玉,莫要胡闹。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你娘亲为了你大姐姐能做出什么事呢?再者,这边证据确凿,容不得旁人开脱了。”

“王家的,你说是不是?按老婆子说的,别白费功夫了。”

王子腾更是一脸郁结,与贾母脸上的得色,反差十分鲜明。

贾母冷哼一声,再看向定国公府的那群姑娘,不知什么时候围做了一个圈,似是将林黛玉层层包裹在里面。

见状,贾母也只是嗤笑,“许是这岳凌真有什么算计,算计到我贾家头上来了。可他也太小觑了我贾家的底蕴,怎会渡不过这一点小风波。恰好今日王子腾来了,将旧账新账都算在二房头上,这事也就算了结了。”

“接下来再给二房寻个续弦,与大房家的一样好拿捏的,再为宝玉寻个机灵些的姑娘成亲,贾府也就再回到了正轨。”

“到时候宫里还有大姑娘,没了她娘亲又得只能庇佑我和宝玉,岂不是金蝉脱壳,柳暗花明了?”

“我道这岳凌真真是少智,还替我做了件好事!”

另一旁,林黛玉说她想到什么事,姑娘们便立即将她团团围住,免得声音泄了出去。

只听林黛玉与众人分解道:“如今我们需得寻出老太太的罪证,才能救下姊妹们。”

迎春叹息道:“可眼下这么急,将士们也在找,偌大荣国府,我们去哪里寻呢?”

邢岫烟眼眶红润,略有些哽咽道:“是怪我了。”

林黛玉摇头道:“若非烟儿姐姐去拿木匣出来,我倒还有事想不通。既有那一方木匣藏匿着所谓罪证,那贾府必定还有真实存在,并未被老太太销毁的罪证。”

“不然,一切罪证早该在事情了结之后,尽数销毁了。”

秦可卿瞪起一双眼来,急问道:“那还有什么罪证,老太太未有销毁呢?她为什么不销毁了呢?”

林黛玉回眸,瞧着方才满堂零落的念珠,正被贾母一颗颗拾起,再低声与众女俯首贴耳道:“我猜测,必然与荣国公有关。”

“一来,老太太对荣国公的遗物,颇为重视,不止这念珠时时刻刻佩戴在身,还有鸳鸯也说,她曾多次擦拭老国公的朝服,按道理这些应该随着老国公下葬才是。”

“二来,老太太曾与荣国公剧烈争吵过,更是在荣国公回府养病之后,与老太太断了交往,只偏居在东北院的梨香院,更不与旁人相见。这便证明,荣国公从始至终都没有原谅老太太。而老太太,礼佛信佛,更不敢沾染因果,毁掉荣国公旧物。”

“三来,老太太从荣庆堂搬到佛庵,按理说她所持有的关键罪证,也应该随着转移才是,可却连日日伴在老太太左右,形影不离的鸳鸯都不知,所以那这罪证肯定并没在荣庆堂上。”

“而且,修建省亲别院,从荣庆堂后都成了省亲别院,唯独那佛堂一间独院,没有动土孤立在那边。”

“妙玉师傅和烟儿姐姐,没能进到佛堂查探,只是拘了鸳鸯,所以我更确信了那里必是漏洞。”

邢岫烟曾随妙玉修习佛法,忽而恍然大悟,道:“林姑娘说的是,贾母将荣国公的遗物,镇在佛像之下,洗涤因果?”

林黛玉颔首,“只不过,老国公的什么旧物能与罪责有关,要老太太藏匿起来,我一时还没想清楚,不过还是先去寻寻看吧。”

顿了声,林黛玉又道:“眼下,已没有别的法子了。”

若说有,林黛玉也想到了一个,那便是传信给岳凌,要岳凌速速来主持大局。

只不过,这样做的话,林黛玉也不知岳凌是否愿意为三春姊妹麻烦这一遭了。

众女打定了主意,便要一同出门。

一大群女孩子,在这堂前还是颇为醒目的,贾母抬头便见得她们作势离去,心底更是嗤笑。

只当是寻不出什么问题,也无颜在这旁看热闹了,自知理亏而先行退走。

其中还夹着迎春、探春、惜春几个,便让贾母心头不悦。

这几个背叛家族的叛徒,怎能这样甩甩袖子就走?

贾母恶念骤起,向王子腾嗔怒道:“她们在这殿前来去自如,你秉公办事,难道不该管管吗?”

王子腾也瞥了眼,念着他出宫前,岳凌的叮嘱,只好摇头道:“她们并非是贾府的人,与本官断案无关。”

贾母冷声道:“那其中有三个贾家的姑娘,王统制是眼瞎了不成?”

王子腾再好生看了眼,果真分辨出三春的身影来。

如此念着,才发觉刚刚又是被贾母套话了,如今骑虎难下,不得不管。

眉间紧皱,王子腾也只好硬着头皮,唤来士兵,“去拦住她们,不能让贾家的人肆意离开。”

“是。”

操持兵戈的将士欺身向前,贾母脸上呈出笑容来笑得灿烂。

姑娘们也察觉到将士们的动向,虽然被惊吓到了,但仍是将三春护在身后。

林黛玉更是紧蹙着眉头,站在众人之前,欲要与官兵争辩。

看着眼前拦在门前,挡住去路的官兵,薛宝钗挺身而出,“我等皆是定国公府的家眷,与荣国府上的事并无利益相干,还请诸位军爷让行。”

“王统制,不念亲情,哪怕不念亲情按法理,也该让我们走,更何况我们不是要出荣国府,而是要去寻找物证。”

薛宝钗说的头头是道,更不是护送贾家人出府,本也不与他犯难,王子腾也没有为难她们的道理。

这边正僵持着,却在下一秒,小姑娘们尽皆双眼放光,惊呼起来。

将士们也傻了眼,不觉扭头望向身后,便立即躬下了腰,让出一条通路来。

“见过大都督。”

“见过大都督。”

岳凌一身常服,阔步走了进来,听着久违的称呼,不觉笑道:“原来都是京营的旧僚,客道了。”

王子腾登时傻了眼,也立即上前行礼,“下官参见定国公。”

岳凌手上把玩着个物件,笑笑摇头,“王大人不必拘礼,本官未曾身着官服,这荣国府上的事,还是王大人做主。”

“不过,说起来。陛下要你清查贾府,竟然未让你差遣锦衣卫和羽林卫,而是要你携带手下亲信,看来陛下是要将这正本清源的功绩交与你一人之身了,陛下还真是厚爱你呀。”

王子腾强颜笑笑,无奈又垂下了头。

岳凌总共见面说的两句话,就没有一句是真的。

见到了岳凌,林黛玉的眸中也与周遭小姑娘一样,又有了光亮,只不过她犹豫了一息,便立即被周遭小姑娘如海浪一般推着走,来到了岳凌面前。

“岳大哥……我们为姊妹们找最后的罪证,好让她们脱身。”

林黛玉被推到这里,便不得不与岳凌先说话了。

岳凌抬手揉了揉林黛玉的脑袋,“嗯,我也猜到了。”

林黛玉又补充道:“不过,我们已经有思路了,那物件应当就藏在佛堂里。”

岳凌笑笑,将手里把玩的物件托在掌心,与林黛玉展示,“就是此物?”

林黛玉眨眼看看,只发觉是一块玉印。

贾母却陡然色变,再也没办法维持原本得意笑脸,迸发出身体最后一点力,站起身要抢夺。

然而,岳凌的武艺不必多说,只一绊脚踝,便让贾母仰头栽了下来。

“别急,这会儿你可还不能死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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