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殿前欢  强悍,因为决心

第553章 殿前欢强悍,因为决心

暗淡的灯光,在这个夜里,第一次照亮了含光殿的侧殿房间。淡淡的昏暗光芒,从桌上那盏宫灯里渗了出来, 让整个房间显得有些阴恻,甚至还比不上殿顶那个大洞透进来的月光明亮。

那名宫女满脸惊恐地看着满身灰尘的范闲,张嘴欲呼,却是没有呼出声来。

嗤的一声,范闲双脚一错,于倏忽间连掠八步,一剑平直刺出, 正中那名宫女的咽喉。

血花一溅,范闲头颅微低,手腕轻转,手中天子剑再出,于腋下诡魅刺出,点出一名太监的咽喉。

他再急撤三步,左脚脚尖为枢一转,整个人就像一名舞者般极美丽的旋转起来,手中的天子剑耀着寒光,随着这转势,在身前数尺地内, 画出一道寒芒。

寒芒所至之处,惊醒过来的太监宫女尽数倒地, 倒于血泊之中。

右脚再蹬青石板地,青石板微碎,范闲的身体如大鸟被缚,以一种怪异的身形, 猛然向后退去,狠狠撞在一人怀中,撞的那人筋骨尽碎。

他低着头,右肘忽然像安了弹簧一样地弹了出去,天子剑脱手而出,直中右侧方冲过来的一人胸膛。

无剑在手的右拳猛地向左方击出,一拳将最后那人击倒在地,啪嗒一声,那人根本不及反应,重重摔倒在地,头颅像西瓜一样地被震碎!

瞬息间,连杀八人!

……

……

暴戾无比闯入含光殿里的范闲,一言不发,于沉默中全力出手,天子剑,霸道真气,让他像一抹拥有无上法力的游魂,片刻间攫夺了室内所有敌人的性命,根本没有让对方发出一点声音!

他的剑法承自四顾剑,却少了四顾剑那种一往无前的天道杀意,反而多了影子天性中的那抹阴寒。

他的拳掌之技承自叶家,却完全没有叶流云那般飘然海上的潇洒澹泊意,反多了霸道真气所天然流露出来的壮烈感觉。

如此杀人,谁能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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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殿里的人们,除了死在地上的那些人之外,便只剩下宜贵嫔母子和宁才人,今夜宁才人前来看望三皇子伤势,故而没有回自己的寢所,反而给范闲带来了极大的方便。

这三位贵人在今夜没有人能睡得着,所以当范闲如天神般撞入宫殿后,她们在第一时间内反应了过来,隔着那层轻纱,紧张地注视着范闲的一举一动。

纵使她们对范闲再有信心,也没有想到,小范大人居然会用如此暴力的方式,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自己身边监视守护的内廷人员尽数杀死!

掀开纱帘,三人走了下来,看着范闲,面上的表情各自不同,却同样有着一丝震惊,她们感觉眼前这个范闲,似乎在某些方面,已经与大东山之前的范闲,不同了。

宜贵嫔的脸上满是喜悦,既然范闲冒险杀入宫来救自己母子,那么先前暮时对承平所说的担忧自然不存在。在这含光殿里被监视居住,宜贵嫔不知道自己母子何时便会死去,今夜骤见救星,她心神一松,再看着满屋死尸残肢,不由双腿一软,便想往下倒。

三皇子李承平在一旁扶住了母亲的身体,用感激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先生,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已然湿润。

此时深在含光殿内,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侍卫围了过来,前殿内廷的太监高手犹在,范闲知道自己的暴力突击,虽然成功地接触到这三人,但没有将她们救出去,仍然是个死局。

所以他没有和老三及姨娘多说一句废话,直接冷冷说道:“跟着我,闯出去!”

闯出去谈何容易,就凭范闲带入宫中来的这二百人,如果想要控制整个后宫,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而皇城处的禁军方面,也不知道内部的清洗,能不能在局势危险之前解决。

范闲从那名太监身上拔出自己的长剑,用余光瞥了一直沉默的宁才人一眼,看见宁才人的脸上透着一丝欣慰的笑容,他不由也笑了起来,自靴中摸出那把黑色的匕首。

三皇子的匕首已经藏在了辰廊旁边的树丛中,见先生摸出匕首以为是要给自己防身,扶着母亲想往前走一步。

没有料到,范闲竟是倒转匕首,将这把匕首递给了宁才人。

宁才人握着细长的黑色匕首,整个人顿时涌现出一股英气,毕竟当年是自北伐战场上活下来的女奴,这些年也未曾忘了铁血之事。

范闲没有再望这妇幼三人,没有耽搁一丝时间,直接朝着偏殿的门口走去。

这个门口不是通往宫外,而是通往前殿!

是的,如果闯出宫不容易,那就不如往宫里闯。

……

……

一掌贴上木门,全无先兆的,这扇木门就像纸做的一般,被无数股巨大的力量牵扯,破碎开来,漫天飞舞!

木屑未落,范闲的手掌已经与一名太监的手掌粘在了一处。范闲闷哼一声,真气全数冲了过去,只是一掌之交,他已经感觉到了这名太监的厉害,内廷侍卫之中,果然是藏龙卧虎,洪老太监调教出来的徒子徒孙,果然不是吃素的。

太监的五官迸的一声流出鲜血来,体内被霸道的真气冲伐着,根本敌不住,然而他的任务只是拖住范闲一刻,务必让前殿的高手和太后老祖宗做好准备。

范闲没有给他拖延时间的机会。

双掌间烟尘一绽,毒雾直逼那名武艺高强的太监面目。

太监面色一变。

范闲右手一震,长剑嗡嗡作响,从自己的肩膀高处横削了过去。这便是实力上的差距,那名太监在霸道真气与毒烟的齐攻下,根本没有余力再作反应,只好看着那抹亮光从自己的眼帘中闪过。

……

……

范闲左腕一翻,将天子剑纳入袖中,没有再看这名太监高手一眼,双膝微蹲,整个人便如巨鸟投林般撞了过去。

他没有撞向那条不知有多少高手涌来的道路,而是直接撞向了侧殿的墙壁!

轰隆一声巨响,木砖结构的墙壁,竟被他硬生生地撞出一个大洞。范闲没有理会后方三人的安危,直接从那个大洞里掠了进去。

而此时,那名僵立在门口的太监高手,脖颈处咯噔一声,从中断绝,血淋淋的头颅掉了下来!

宜贵嫔母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宁才人沉着脸,提着范闲给他的黑色匕首,牵着这对受惊后的母子,沿着那个大洞走了进去。她猜到范闲为什么如此惶急,为什么要撞破大洞进入前殿,她也清楚,在范闲没有控制住局势之前,这三人的安危,就全数寄托在自己手中的匕首上。

……

……

突击需要的是什么?便是如闪电一般快速,如平地风雷一般令人意想不到。范闲今夜的行动,十分完美地贯彻了这个宗旨,从入后宫开始,到被侍卫们发现后,他以及他属下们的速度骤然提速,像阵狂风似地在后宫里卷着。

他踏上石栏,拍碎金瓦,落入殿中,击毙众人,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如果从侍卫们的第一声喊开始计算,他只花了十余击掌的时间,便成功地杀入了含光殿的核心宫宇。

真真是闪电般的速度,不止敌人反应不过来,甚至范闲也没有留给自己任何思考判断的时间,他依凭的是数年来对皇宫的情报收集,凭借的是宫中的眼线,凭借的灵敏超乎常人的超常直觉,就这样杀了进去!

当然,这次行动最依靠于他往日最为欠缺的勇气,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狂妄气焰!

当范闲以最快的速度杀入含光殿时,跟随着他的五六十名六处剑手,也于黑暗之中,散成扇形,向着含光殿围了过来。只是这些人的速度都刻意压制着,此时恰恰好抵达了含光殿的外围。

范闲算的极准,虽说有些低估了后宫护卫力量的反应速度,可这五六十名六处剑手,恰好抵挡住了以极快速度赶来的大内侍卫。

监察院的剑手,精于黑暗之中杀人,而大内侍卫,则是庆国个人武力中的精锐,虽然远远及不上范建暗中替皇家训练的长刀虎卫,然而武力依然十分强悍。

含光殿外,厮杀四起,一瞬间,刀剑相交,不知道多少人被杀死,多少鲜血喷出。不过数息时间,数十名黑衣剑手构筑的圈线,便被压迫的往含光殿方向退了不少距离。

但如果仔细观察,应该可以看出这些剑手的退并不是被动,而是一种主动的选择,虽然看似被侍卫们杀的节节败退,可是也将圈线收小,将含光殿正殿紧紧地围了起来。

防御圈越小,反弹之力越大,场间已经有很多人倒下,而那些黑衣的刺客们,却也是阻住了含光殿的正门,如果里面的人想逃出来,难度极大。

而且不要忘记,此时的含光殿内并不平静。

这正是范闲拟定的四面乱流而围,中心开花的战术。监察院的忠心下属们凭借着黑暗,与人数越来越多的大内侍卫周旋,而在整座皇宫的中枢,含光殿内,却要开出一朵鲜艳而毒辣的花来。

这朵花一定要捏在范闲的手指间。

……

……

宫乱初起,侍卫与内廷高手们的反应极为神速,然而宫中贵人们却没有这种能力。含光殿的老嬷嬷们睁开迷糊的双眼,无声地咒骂了几句,却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有些腿脚灵活的小宫女听着床上的咳喇声,赶紧爬了起来,将床上那位庆国实际上的女主人扶了起来。

太后这几天一直在头痛,额际上捆着一根黄色的丝线,她有些疲惫地斜倚在宫女的怀中,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老年人的耳力并不好,所以没有听见侧殿房顶被范闲撞破时发出的巨响,也没有听见范闲于须臾间连杀八人的声音。但这位老妇人长年居于宫中,不知看过了多少狂风巨浪,在政治于阴谋间的浸淫,令她立刻警醒过来。

她的瞳中闪过一道寒芒,猛地从宫女的怀中坐起,厉声喝道:“关宫门!全部的人退进来!”

太后老祖宗的反应不可谓不迅速,既然猜到宫中有乱,她第一时间内,便要集中自己所有的武力,包围在自己的身边。她知道自己的份量,敌人既然入宫,自然自己是第一目标。

如此反应,就和她第一次听到自己儿子死讯时一样,简单而精确,不得不令人佩服。

只是今夜她注定要失望,因为在她收拢力量之前,已经有一个人杀到了含光殿的中腹之中!

就在殿外侍卫与六处剑手第一次交锋声音响起时,含光殿的侧后方墙壁,忽然发出了一声巨响!

砖木乱飞,一个空洞骤然出现,而一个黑色的人影,就从这个洞中飞了出来,如一条行走于夜晚中的苍龙,瞬息间掠过半空,直扑太后的凤床!

……

……

屋与屋之间最近的距离,不是门与门间的距离,而是墙——两个房间看似极远,有时候往往只是半尺厚的墙壁之隔,只要穿墙而过,天涯便如咫尺。

只是这个世界上又有几个人能够像范闲这样,可以将霸道的先天真气运至全身,又用天一道的纯正心法护住心脉,以防被霸道真气反噬,从而将自己变成一个大铁锤,直接将厚厚的墙墙撞碎!

一身黑衣的范闲挟风雷之势,向着皇太后扑了过来!

一路经过,空气中发出撕裂般的凄厉叫声,可想而见他的速度已经被提升到何等恐怖的程度。

由墙上的破洞而至皇太后坐着的床,有四丈距离。

在这条路线上,只是是擦着范闲衣袂边缘的老嬷嬷或宫女,都被他身上每一细微处都挟着的霸道真气震倒在地!衣衫不整,鲜血狂奔地震倒!

便在此时,一直停留太后寢宫中的太监高手们终于发动了,四声暴喝!四枝干枯的手掌,向着快速前突的范闲身体上抓了过去,如老树开花,要缚那林中巨龙!

四只干枯老迈的手掌中,不知挟杂着多少年才能练就的纯正真气,太后安坐宫中,如果没有自己强大的武力守护,怎么敢用宁才人的性命,去威胁手握重兵的大皇子?

在听到墙壁如纸一般撕开的声音后,太后已经扭过头来,恰好看着这一幕,她的眼神冰冷,满是信心,似乎此时像天神一样的范闲,下一刻就会变成一具死尸。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范闲没有减速,但是他身上所挟带的气势,却在这一瞬间,变得一丝全无,整个人在半空中,就像是忽然消失了一样。

他的身体还在飞掠,但他身体上的霸道真气气息,全部敛了进去,整个人显得柔顺至极,平伏至极,幽宁至极。

由极霸道而极温柔,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真气,竟会在一瞬间,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

四名厉害的太监高手眼瞳微缩,心中觉得十分骇异,在他们的一生中,不止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说过谁,能够将这样两种性质冲突十分严重的真气练到巅峰。

而且这两种真气法门,明显都是世间最顶尖的绝学!

他们的心中虽然震惊,但手下却没有放缓,而且信心也没有丧失,这是洪公公所统领的内廷高手中的四位强者,一直以为便是负责保护太后的安全。

他们认为,范闲即便再厉害,也不可能无视自己这四人的联手一击。

是的,范闲不是大宗师,但他是整个天下小身法第二快的那个人,当年在草甸之上,海棠的剑尖都刺不中他翻滚的身体,更何况如今心性已有改变,将两种真气渐渐融合贯通的他?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五竹。

范闲的身体在空中忽然缩了起来,左膝一抬,右肩一扭,身体颤抖着,于半空无可借力处中,异常神妙地偏转了自己的身体。

便是颤了一刹那,偏了少许方位。

第一只枯瘦的手抓住了范闲的右肩,却像是抓到了一团云,浑不着力。

第二只枯瘦的手抓住了范闲的左臂,却是抓到了他阴险藏于袖中的剑锋,剑锋裂袖而出,在那只蕴藏着精纯真气的手掌上划出长长一道口子,露出内里的白骨,鲜血被真气一激,全数喷出,淋的范闲半片身子都是血色。

第三只枯瘦的手抓住了范闲的右膝,撕下一片衣衫。

第四只枯瘦的手却……落空了,只抓住了范闲的一只鞋!

……

……

看着这一幕,太后的瞳中闪过一丝寒意,寒意未退时,已耀出一抹寒光!

如一阵风至,范闲左手中的剑,已经搁在了太后的颈上。

鲜血从范闲破开的袖子上滴落下来,滴在太后的衣裳上,滴在太后的脸上。

范闲脸色惨白,唇角溢出一丝鲜血,半片身体的黑衣都浸在血水中,终究是被那四名太监所伤,但他的眼神依然无比坚定,用冰凉的剑锋冷却着含光殿内所有人的心。

(本章完)

第554章 殿前欢  皇城内外尽杀声

第554章 殿前欢皇城内外尽杀声

含光殿正殿内,一片死一般的沉寂,所有的人都睁着惊恐的双眼,看着这一幕场景,除了鲜血滴落床上所发出的啪啪轻响, 没有一丝声音。

鲜血从范闲的衣上剑上滑落,顺着太后的耳垂,打湿了老妇人半片脸颊,渐渐渗入衣裳之中。

那柄耀着寒光的剑,异常稳定而冷酷地搁在太后的脖子上。

这是庆国开国以来,第一次有刺客能够杀入到皇宫的深处,第一次有人可以把剑刃搁在太后的脖子上。

包括那几位高手太监在内的所有人都震住了,眼睁睁看着范闲挟持着太后, 不知该如何办。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从殿外传出警讯,到范闲如杀神天降,直突凤床,控住太后,不过是数息时间。

先前在侧殿处,范闲未撞墙壁,却是先行选择了木门,与那名太监高手对了一掌,一剑斩其头颅, 成功地让内廷的高手们将注意力投注到了侧殿通向正殿的长廊中,然而他却是……直接从墙后撞了过来!如此出人意料, 甘冒奇险,硬抗四名老太监出手,才有了此刻的成功。

在那样短的时间内,居然能有这样快的反应和决断,不能不说, 范闲今夜的行动, 实在是很强悍。而且震惊看着这幕的众人,不知为何,从心底产生了一股寒意,似乎范闲随时敢将长剑一拉,让太后送命!

范闲的表情太平静,太冷漠,就像他剑下只是个普通人,而不是一个可以影响天下大势的太后娘娘!

……

……

“传旨让外面的侍卫住手。”

殿内一片死一般的安静,却衬得殿外的厮杀惨呼之声愈发明亮,突宫的六处剑手还在和大内侍卫缠杀着。

范闲将太后制于剑下后,没有丝毫迟缓,便微微屈下右膝,将自己的身体小心翼翼地藏在太后的身后,长剑反肘,架在太后的肩上,凑在太后染的血红的脸颊旁轻声说道。

话语很平静,但透着股不容许人出言反驳的力量,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如果太后不下旨外面的侍卫和殿中的太监高手们住手,范闲或许真的会动剑。

然而……太后毕竟不是普通人。

这位庆国太后,当年还是诚王妃的时候,便经历了多年朝不保夕的日子,心性之诚稳,不是一般普通的老妇人。而后来又做了数十年的皇后太后,深居宫中,自有一份威严与强大的自信在心中。

太后转过脸来,冷漠地望着范闲,花白的头发有些乱,眉毛却是拧在一处,透着股与生俱来的威信,冷声说道:“大逆不道的东西!居然敢要胁哀家?”

声音如斩金破玉,震得宫内众人身子一震!

范闲心头微凛,没有想到太后此时如此狼狈,如此危险的境地下,居然还会如此硬气,但他心里明白,太后必须保持住自己的气势,才能在接下来的事情中谋取更多的好处。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还在后面,只听着啪的一声!太后居然反手打了范闲一个耳光!

一个淡淡的红掌印在范闲的脸上浮现,太后似乎根本不害怕横在自己脖子上的冷锋,望着范闲的眼瞳里满是轻蔑与不耻,冷声说道:“难道你敢杀了哀家不成!”

含光殿内的所有人都吓呆了,没有想到太后在被范闲剑锋控制下,居然还敢如此强横地进行挑衅,难道她就不怕范闲真的把她给杀了?看着这一幕,有些嬷嬷和宫女竟是吓的晕了过去。

而太后依然冷漠而强悍地看着范闲。

范闲的眼睛眯了起来,看着太后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一言不发,他知道这位老妇人为什么会表现的如此强悍,因为她知道范闲如果要控制皇宫,那么此时是一定不敢杀自己。

更何况她毕竟是太后,是范闲血脉上的亲奶奶,她料准了范闲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即便她真的想错了,可是她依然要保持住自己的气势,才能有反转的机会。

……

……

就在太后异常强横地打了范闲一耳光时,含光殿内异变突生,一直安静在殿边的侯公公忽然飘了起来!

奇快无比地飘了起来,却不是冲向范闲与太后,而是冲向了范闲撞破的那个大洞!

范闲瞳中异光一闪,却是不敢离开太后身边,只能眼睁睁看着侯公公与另几名太监高手,在那洞旁啪啪几声,制住了几个人。

侯公公的手掌死死地扼住了三皇子的咽喉。

宜贵嫔被一名太监制住。

宁才人挥舞着黑色的匕首,却也被几名太监围在了正中。

……

……

“小公爷,不要太冲动。”侯公公扼着三皇子的咽喉,低着头恭谨说道。

范闲的手异常稳定地握着剑,看着侯公公,瞳中闪过一丝异色,他也是此时才知道,原来这位排名姚太监之下的二号首领太监,居然也有如此高明的修为。

此时的情况是范闲控制住了太后,而侯公公这些太监们,却控制住了范闲很在意的三个人。

情势会怎样发展?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范闲的决定。

太后的面色冷漠,但是那些渗入她衣裳的血水有些冰凉,让她的手指有些微微颤抖。

范闲低着头,看着太后的手指,并没有沉默多久,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所有的太监高手都警惕了起来,不知道接下来他会做什么。

范闲抬起脸来,皱了皱眉头,然后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朝着太后苍老的脸颊狠狠地打了下去!

……

……

啪的一声脆响!这声音比太后先前打范闲那记耳光更响!太后不可思议地捂着自己的脸,唇角渗出一丝鲜血,老人家的牙齿只怕都被打松了。

殿内所有人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似乎这记耳光不止打在了太后的脸上,也打在了自己的脸上,自己的心上!

被范闲打了一记耳光的是谁?是圣皇太后,是皇帝陛下的亲生母亲,是范闲的亲奶奶!而范闲……居然敢打了她一耳光!

这是一种永远无法消除的屈辱,而范闲打了太后一个耳光,就证明他已经豁出去了,敢打你耳光,就敢杀你!

范闲盯着太后那张半边肿起来的脸,轻声说道:“放人,住手,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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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气的浑身发抖,但心内也感受到了一丝来自地底最深处的寒冷,她知道自己终究还是低估了这个不姓李的孙子,低估了对方的冷酷与强悍的心神。

她感觉到脖子上的剑又紧了一分。也许只是过了一瞬间,也许过了许久,太后的眼神终于变得有些落寞,开口说道:“依他意思做。”

“太后亲自喊,声音大些。”范闲说道。

太后愤怒地盯着范闲,迫不得已,用苍老的声音对殿外喊道:“侍卫听令,统统住手!”

不知为何,太后旨意一出,殿内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也许是范闲的表现让这些人太过害怕,生怕目睹一场孙杀奶,臣杀太后的可怖场景。

只有扼住三皇子咽喉的侯公公微微皱眉,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看来侯公公很想你死。”范闲对太后冷漠说道。

太后看了侯公公一眼,那四名老太监皱着眉头,往侯公公处挪了一步。

侯公公叹了口气,松开了自己的手掌。

三皇子惊怖未定,下午被刺客捅出的伤口又开始出血,他赶紧扶着母亲,和宁才人三人惊慌失措地跑到了范闲的身后。

太后旨意一出,围绕着含光殿的厮杀声顿时消失无踪,很明显跟随范闲入宫的剑手也早得了指示,只要侍卫不再动手,他们也没有趁机进行反击。

含光殿所有的大木门,在同一时间内被人推开,吱呀声中,整座宫殿变得通透无比。殿内的人可以清楚地看见殿外紧张的局势,看见那些手持直刀,包围住含光殿的侍卫,还有殿外空地上伏着的无数死尸。

殿外的初秋夜风也吹了进来,凉意深重,却让人不得清静,因为随着这阵风,那些鲜血的味道,也随之而入殿内,直冲众人鼻端。

数十名全身黑衣的六处剑手以最快的速度撤入含光殿内,将殿中的太监们包围起来。几名内廷厉害的老太监不得不接受了这个憋屈的事实,被监察院特制的铁指扣扣了起来。

太后在范闲手中,范闲已经证明了他敢杀太后,在此情况下,这些内廷高手哪里敢反抗?

就算是侯公公这种想反抗的人,迫于大势,也无法有太多多余的动作。

范闲看着自己这些满身带着伤口的下属,眉头再次跳动了下,眼光一扫,便知道在含光殿外的狙击战虽然时间极短,但依然有十几名忠心耿耿的下属,就此归天。

突进皇宫,要想不死人是不可能的,能够只付出这样小的代价,便暂时控制住了含光殿,已经等若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范闲垂着眼帘,对剑下的太后说道:“你知道,我不会杀你……如果我只是要杀你,有无数种方法让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太后一阵剧咳,捧着胸口,脖颈在范闲的剑下擦出了一丝血痕。

看着这一幕,那些忠心于太后的太监宫女面露惊惶之色,想上前服侍,却也不敢动弹。

太后转过头来,用一种怨毒的眼神盯着范闲:“你和你母亲一样,狼子野心!哀家倒要看看,你能窝在这皇宫里做什么。”

是的,就算范闲此时捉住了太后,控制住了皇宫,可是接下来他应该会怎样做呢?所有人包括那些黑衣剑手都盯着他,等待着他下一步的命令。

范闲在等待皇宫里另外三个小组传来的消息,也在等着皇城处的动静,他知道成功还没有完全到来,一旦事有不协,自己这些人便会功败垂成。

但在等待的过程中,他并没有闲着,他冷冷地看了被剑手们包围着的侯公公一眼。

侯公公心头一颤,暗中运起了真气。

范闲点了点头。

侯公公大惊失色,双袖一翻,便准备搏杀!不料他抬起眼帘,却看见了十来枝闪着黝黑光芒的小弩对着自己!

范闲带入宫来的二百人,因为怕惊动宫外敌人的缘故,在伪装上下了极大的功夫,无法人人携弩,只是跟着他的这数十人中,携带了十柄暗弩。

而这些暗弩此时正直直对着侯公公。

侯公公暴喝一声,身形突起,奈何……只是拔高了一尺,他整个人便变成了刺猬,十枝弩箭深深地扎进了他的身体,从他的身体里面不停吸噬着鲜血。

啪的一声,侯公公摔倒在地,抽搐两下,睁着不甘闭上的双眼,就此死去。

范闲冷漠地看着这一幕,虽然他并不知道侯公公是长公主的心腹,但直觉以及先前的那一幕让他有所警惕,所以才会于此时突然发难,令属下将侯公公突兀射死。

在这样的关键时刻,范闲不惮于杀人,宁肯杀错,不能杀漏。

侯公公的死,惊得殿内一片惊哗,初初平定了些的局势又有些乱,而围在殿外的侍卫们也紧张了起来,朝着含光殿的方向逼进了几步。

范闲却没有乱,他缓缓取下太后脖子上的剑,目光扫拂了场间一遍,但凡他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直视,尽皆低头。

他就在太后的身边坐了下来,低头运气凝听着皇宫里各处的嘈杂之声,清楚那三个小组也一定遭遇到了很强大的抵抗,好在自己突进含光殿,吸引了后宫里最多的太监高手和大部分的侍卫力量,荆戈他们那三方应该会轻松少许。

含光殿里一片安静,范闲与太后就这样并排坐在床上,这对祖孙身上都染着他人的鲜血,冰冷着自己的心情,如此祖孙平静邻坐场景,令睹者无不心寒。

殿外的侍卫没有缴械,范闲没有多余的人去进行这个要紧的事务,所有的黑衣剑手都已经回到了殿内,他不想让此时的局势再有任何变化,大内侍卫的问题,应该是稍后大皇子解决掉皇城禁军的问题后,交由他处理。

他只是等待着,他相信自己的属下以及黑骑的实力。

没有等待多久,殿外的大内侍卫们忽然生出一些嘈乱,似乎在阵营后方,出现了什么令人震惊的事情。

范闲没有起身,对身边的太后说道:“让他们让开条道路来。”

太后花白的头发垂在染血的脸颊边,而没有染血的半片脸颊,已经被范闲那记重重的耳光打的肿了起来,看着异常凄凉。听着范闲的话,她用有些无神的双眼看了外面一眼,点了点头。

侍卫班直头目看着殿内的局势,一咬牙,将包围圈撤出一道口子。

十余名黑衣刺客,挟着一位衣衫不整的妃子,走入了含光殿!

范闲看着人数,心里咯噔一声,知道这一组死的人更多,待看见那名妃子清丽美容中的那丝凄惶后,不禁心头微动。

来者是淑贵妃,二皇子的亲生母亲,自从太后明旨太子继位,二皇子臣服后,太后便将太子与皇后,长公主,淑贵妃遣回各自宫中居住,而只在含光殿内留下了宜贵嫔母子和宁才人。

范闲望着淑贵妃温和一笑,拍拍自己身边的软床,说道:“娘娘,请坐这边。”

淑贵妃自幼好诗书,心性清淡,往常在宫中与范闲的关系还算良好,并未因二皇子的事情生出太多嫌隙,自身也是个明哲保身的沉默人儿,范闲对她也没有太多恶感,只是今夜突宫,她却是自己必须要控制住的人。

淑贵妃今夜被刺客强掳,本以为必死,却也猜到了是谁行下的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此时看着范闲那张脸,忍不住一阵恐惧涌上心头,连先前想好的怒骂之词也说不出口。

她看着太后那般狼狈模样,更是心寒,只得畏缩着依言坐在了范闲的身边。

先抓到的是淑贵妃,这是范闲意料中事,东宫和广信宫的防守,仅次于含光殿,也是要害之地,自己的属下没有这么快能够得手。

所以……

当他看见戴着银面具的荆戈,一脸沉默地领着属下踏入含光殿时,他的心头一沉,知道事情有麻烦了。

事情果然很麻烦,荆戈低下头在范闲的耳边说了几句什么,范闲的脸色越来越沉重,眉宇间仿若压上了数千斤重的巨石,难以舒展。

又一级下属回报,依然是坏消息。

范闲皱着眉头,用力地揉了揉眉心,似乎是想将心中的那丝苦恼赶将出去,片刻后,他叹了口气,对床上的人轻声说了一句话。

“本想全家团聚一下,看来不能了。”

此时的床上在他的身边坐着太后与淑贵妃,在他的身后倚坐着宜贵嫔、宁才人和三皇子,整个皇家,大部分的人丁都在这张床上。范闲最绝对的近距离控制着身旁二人的生死,保护着身后的三人。

所谓全家,自然是天子家,如今庆帝已去,天子家除了床上这六人外,还有太子与皇后母子,还有广信宫里那位长公主殿下。范闲下意识里把那位花农排除在外,因为他觉得靖王爷比这家里所有人都要干净许多。

压在范闲眉宇间的重石,便是此时没有来进行天家团聚的三位成员。

荆戈和另一组回报的消息是:东宫与广信宫空无一人!

不知为何,长公主和太子竟似是提前得知了消息,就在范闲一众下属杀入宫前一刻,趁着黑夜,循着北边冷宫处的方向,遁了出去,荆戈率着百余名刺客竟是没有追到!

如此暴烈狂肆的突杀,却没有抓住最重要的几个角色!

范闲的心情异常沉重,但面色却渐渐缓和了起来,此次突宫,虽未竞全功,但毕竟抓住了太后和淑贵妃。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完美的事情,他知道自己的运气没有好到用两百人,便可以改变历史的进程。

坐在他身旁的太后,忽然用苍老的声音说道:“哀家知道你想做什么,只是哀家的旨意早已颁下去了。”

很明显,荆戈在范闲耳旁说的话,全数落在了这位落魄太后的耳中,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讽意,望着范闲说道:“承乾带着哀家的旨意出了宫,明日大军便要入京,你可害怕了?”

“我这人胆子一天比一天大,不然也不敢把您的脸打肿。”范闲微笑望着太后,话语里的寒意却是令人不寒而栗,太后的眼瞳缩了下。

“太后可以有很多道旨意。”范闲对太后很温柔地说道:“比如十三城门司始终还是在您的控制之中,只要您再下道旨意关闭城门,老秦家怎么进来?”

“我想您也知道,长公主安插在城门司里的那个亲信,昨天夜里就被我派人杀了。”

“我是在帮助您牢固地控制那九道城门。”

“当然,我的目的是控制您。”

这些话从范闲薄薄的双唇中吐出来,格外轻柔,格外可怕,太后气的浑身颤抖,瞪着他却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您虽然已经七老八十了,但还是怕死。”范闲皱着眉头望着太后,似乎望着一个很令自己心烦的事物,“所以这道懿旨,您总是要发的。”

太后咳嗽了两声,看了身后的宁才人一眼,又转头盯着范闲的眼睛说道:“即便那个夷种助你,你们顶多只能控制皇宫,宫外你有什么办法?”

范闲反盯着她的眼睛,说道:“我只带二百人进宫,不是我自信,而是我在宫外留了一千七百人!你说我在宫外有什么办法?”

……

……

便在此时,距离含光殿有些距离的后宫与前宫的交接处,忽然爆出一大阵喝杀之声,以及宫门爆裂之声。

范闲静静听着,知道大皇子的禁军终于杀了过来,心头一松,便站了起来,对荆戈命令道:“我把含光殿交给你,不论是谁,但凡有异动,就给我杀了。”

荆戈毫无异议地领命,脸上的银色面具耀着令人心寒的光芒,殿内众人看着此人,不知道此人究竟是何身份,居然对范闲这样看似大逆不道的命令接下的如此从容淡定。

如果是一般的监察院官员,只怕都会心头有些惧意才是。

他们不知道这位黑骑副统领,当年便在军营之中生挑了秦家长子,在庆国的死牢里呆了许久,不知受了多少折磨,他本就是一大逆不道之人,范闲才敢交付他这大逆不道之事。

便在此时,宁才人忽然微低着头说道:“你这把匕首先借我用用。”

范闲看了她一眼,笑了起来,知道宁才人是怕一旦真出了乱子,荆戈对太后不敢下手,而她……这位当年的东夷女俘,和自己肚中的胎儿,险些被太后阴死的妇人,却一直充满烈性血性地等待着这个机会。

范闲对着她点了点头,然后向着含光殿外的夜里走去,他要去广信宫和东宫查看,他总觉得这件事情里透露着很古怪的讯息。

锃的一声,他反手将那柄染着鲜血的剑插入背后的剑筒,走下了含光殿的石阶,跟随入宫的几名启年小组亲信,跟在他身后三步远处,也走下了石阶。

殿内殿外的所有人都看着他,不知道在这样的关键时刻,他要去哪里。

他带着几名下属,就这样平静地走出殿外,走过那些如临大乱,手持兵刃对着他的大内侍卫,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侍卫们哪里敢动手,只有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了含光殿外的黑衣中。虽然是太后在殿中,但是范闲居然走的如此平静,如此胆色,实在是震住了不少人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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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闲没有刻意打压太后的气焰,他先前说的那句话并不虚假。在京都府孙颦儿小姐的闺房中,他与言冰云拟定计划时,便已经算过自己能够联络多少力量。

监察院在京中能够调动的密探,隐藏在各府中的钉子,范闲一手掌控的一处,即便除却被内廷和军方监视的那座方正建筑,还可以调动一千四百人。

而通过京都府,隐藏在京都外的五百黑骑乔装入京,至此,范闲可以利用的力量达到了一千九百人之众,而且这一千九百人都精于黑暗中的作业,虽然从武力上远不是军队的对手,可是搞起阴谋叛乱来,才真真是顺手利器。

范闲今夜突宫,只带了两百人,不是他自大,而是因为像这样讲究速度与突然性的突击,人数的多少从来不是关键。而且他必须在宫外留下大部分的力量,剩下的一千七百人,此时正在言冰云的调动下,做着各种各样的工作。

京都太大,范闲要照顾的方面太多,宫外由自己处理,宫内则必须依靠数千禁军控制局势。而当后宫发出那阵喊杀声时,他清楚大皇子已经控制住了禁军。

……

……

禁军的行动,正如大皇子对那名亲信校官说的一样,发动的时间取决于范闲在宫中突进的进程。

当范闲那名勇敢的属下,在侍卫的包围中站住了脚步,对着天上的夜穹与明月发出那枝令箭时,禁军便动了。

那枝烟花令箭是那样的明亮,在一瞬间照亮了半座皇城,这种用来传讯的令箭,并不是京都守备军方和监察院常用的那种,但是已经给出了十分明确的信号。

大皇子站在守城弩旁,看着那枝划破夜空的烟花令箭,面部线条骤然强硬起来,举起右手,像把刀一样地砍了下去。

砍在了皇城角楼处空荡荡的夜风中。

……

……

一把刀砍了下去,直接将大铺上的两名士兵脖颈同时斩断,鲜血噗的一声喷到墙上,异常血腥地击打出两朵大血花来!

持刀夜袭的禁军将领收回长刀,暴喝一声:“杀!”

黑夜之中,不知多少人涌入了皇城前方广场边的几条街巷中,悄无声息地遁入那些大厢房,然后开始了血腥的屠杀。

整整六百名被换值休息的禁军士兵,此时还在睡梦之中,有不少人就这样断送了性命,而有些人被惊醒之后,则是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便迎来了无情的刀与枪。

是的,杀人的与被杀的都是同袍,如果换一个时空,换一个场地,他们或许会与胡人并肩做战,喝着烧刀子,抹着雪亮的刀刃,勇敢地杀入敌营,为彼此挡箭,为对方挡刀。

然而今夜不是,只是一方面对一方面的屠杀,异常无情的屠杀。

没有用多长时间,忠于大皇子的两千禁军,便已经清扫干净了皇城前的一大片区域,无数的死尸与鲜血混杂在一起,腥气冲天。

禁军们的脸色并不好看,他们往常是西征军,这是第一次杀……自己人。但他们又清楚,这些人并不是自己人,自己今天晚上做的事情,不允许自己有丝毫的软弱。

他们看过大帅传来的行玺,看过陛下的遗诏,所以他们心头有热血,有信念。

我们是正义的一方。

他们现在还活着,谁说不是呢?

……

……

(回家后连突三天,实在是累了,明儿个少写一点儿,缓冲一下。关于存稿,请大家放心,我当然是……木有嘀,咳咳,真是汗颜。)

……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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