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5章 大唐双龙传(倾向)

听到弟弟妹妹的话,宋玉华眼中泪光再次涌动,连忙用帕子拭了拭眼角,低声道:“是我不孝,未能常伴父母膝下……”

解文龙见状,轻轻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岳父大人知书达理,深明大义,岂会怪你。如今你我安稳,便是对长辈最大的孝顺了。”

宋玉华点了点头,情绪稍稍平复,又问了家中几位族佬、管事等人的近况,宋师道和宋玉致都一一耐心回答,将岭南家中的琐碎趣事娓娓道来,厅内不时响起宋玉致清脆的笑声和宋玉华温柔的低语,气氛愈发融洽。

宋师道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端着茶杯,偶尔补充一两句,看着姐妹二人重逢的喜悦,他温润的眼中也满是暖意。

得知家里一切安好,宋玉华脸上欣慰与思乡之情交织,轻轻叹了口气:“父亲身体康健,我便放心了。只是不能常伴左右,心中总有愧疚。”

“大姐不必挂心,家中一切都好。”宋师道温言安慰道。

宋玉致猛点头:“是啊大姐,家里好着呢!就是父亲总念道你,说你要是能常回去看看就好了。”

宋玉华眼神微黯,随即又强笑道:“如今这世道,路途不靖,岂是说来就能来的。”

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转向宋师道,语气带着一丝好奇,轻声问道:“师道,我虽在深宅,也听闻近来南方局势大变,我们宋阀……似乎与一个新兴的势力,‘天道盟’,结为了同盟?”

提到此事,宋师道神色一正,放下茶杯,点了点头:“不错。大姐消息灵通。此事关系我宋阀未来,确是真的。”

宋玉华微微前倾身子,眼中流露出关切:“这天道盟……听说其盟主极为神秘,唤作‘无名’?此人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能让父亲……以及……嗯,让各方势力都如此重视?”

宋玉华久居内宅,消息虽不算闭塞,但关于这等震动天下的大事,尤其是涉及自己父亲,自然格外关心,也更相信自家兄弟的亲口证实。

提到“无名”,宋师道的表情顿时变得郑重,放下茶杯,正色道:“大姐所言不差。无名先生……其人才学武功,堪称深不可测。他曾在岭南小住数日,与父亲于磨刀堂内论武……”

顿了顿,宋师道眼中依旧残留着一丝当日听闻结果时的震撼,声音低沉了几分:“事后父亲曾言,他……非无名先生一合之敌。”

“什么?!”

此言一出,不仅宋玉华掩口低呼,连一旁原本只是含笑倾听的解文龙也骤然变色,几乎要从座位上站起来。

“这……这怎么可能?”

解文龙失声道:“岳父大人‘天刀’之名威震天下数十年,乃是公认的武道极致!那无名……竟能……”

他实在无法想象,心目中几乎无敌的岳父,会亲口承认如此结果。

宋玉华闻言瞪大了眼睛,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父亲在武道上的骄傲与实力,“非一合之敌”这五个字,从宋缺口中说出,其分量足以颠覆任何人的认知。

“千真万确。”

宋师道语气肯定,带着深深的叹服:“我虽未亲眼得见那场论武,但父亲从不妄言。无名先生之境界,已非我等凡人所能度量。他不仅武功通神,于学问、经济、制度、匠造乃至农桑水利,无一不精,无一不通。其胸中所学,宛如浩瀚星海,令人心生敬畏,又忍不住心向往之。”

这时,早就按捺不住的宋玉致兴奋地插话道:“是啊大姐!你都没见过那位无名先生,他看着年纪也不很大,可那双眼睛,好像能把什么都看透似的!他和婉晶姐姐在岭南那几天,还是我陪着他们到处逛的呢!”

“婉晶姐姐?”宋玉华疑惑地看向宋玉致。

“就是东溟派单公主的女儿,单婉晶,她现在是无名先生的弟子!”

宋玉致解释道,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光彩:“无名先生一点架子都没有,跟着我们逛集市,看工坊,还去田间地头跟老农聊天呢!他问的问题可细了,收成怎么样,赋税重不重,家里几口人,孩子有没有读书……”

她越说越兴奋,语速加快,如同珠落玉盘:“大姐,姐夫,你们是不知道,自从天道盟和咱们宋阀合作之后,岭南变化可大了!无名先生推行了好多新制度!”

“比如说‘均田令’!清查豪强隐匿的土地,分给无地的流民和佃户,还发放新的农具和据说是什么‘优选’的粮种,今年好些地方的收成都翻了一番呢!”

“还有‘考成法’!”

宋玉致继续滔滔不绝:“所有官吏,不论出身,都要考核政绩,干得好的升迁,干得不好的罢黜!以前那些靠着家族荫蔽混日子的,现在可不敢偷懒了!效率高了好多!”

“还有还有,他在各地兴办‘蒙学’和‘技工学堂’!不只是教四书五经,还教算术、格物、甚至工匠技艺!他说‘一技之长,亦可安身立命,强国富民’。好多寒门子弟,甚至平民家的孩子,都有机会读书学艺了!”

“他还改良了炼铁之法,新出的‘宋钢’比以前坚韧多了,打造的兵器和农具都好用得很!还有新的织机,纺纱织布的速度快了好几成!还有……”

宋玉致如数家珍,将她在岭南所见所闻的种种变化一一道来,从制度到技术,从民生到军事,虽然有些地方说得不甚精确,但那份扑面而来的蓬勃朝气与深刻变革,却让倾听的宋玉华和解文龙心神摇曳,仿佛透过她的描述,看到了一个正在剧烈蜕变、充满活力的新岭南。

宋师道在一旁微笑着补充和纠正妹妹话语中不够严谨之处,眼中同样闪烁着对那位盟主的敬佩,总结道:“无名先生曾言,‘旧制积弊,如附骨之疽,非刮骨疗毒,猛药去疴,不足以焕发新生。’其志非仅在一城一地,而在乎重塑这天下秩序,开创前所未有之新局。如今南方半壁,已在其规划之下,焕发出惊人的生机。假以时日,其势必不可挡。”

听着弟弟妹妹的讲述,宋玉华原本带着轻愁的眉眼,不知不觉间舒展开来,眼中充满了惊奇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憧憬。她生活在规矩森严、略显沉闷的独尊堡内,何曾听过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与充满希望的蓝图?她仿佛看到了一股无法抗拒的时代洪流,正从岭南涌起,席卷南方,或许……终将波及这巴蜀之地。

解文龙亦是沉默良久,方才长叹一声,语气复杂地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这位无名先生,果然是天纵奇才,非常理所能度之。其志其能,令人……叹为观止。”

就在这时,月洞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个威严的声音随之响起,打破了苑内略显热烈的气氛:“何事让文龙如此惊叹,连为父在院外都听到了?”

话音未落,解晖的身影已出现在苑门处。依旧是那身藏蓝色锦袍,面容肃穆,目光在院内扫视一圈,将儿子脸上未散的震惊、儿媳眼中的异彩以及宋氏兄妹的神情尽收眼底,最后定格在宋师道身上。

“父亲。”解文龙连忙起身。

“世伯。”

宋师道和宋玉致也起身见礼。宋玉华则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裙摆,恢复了平日的温婉姿态。

解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缓步走入苑中,淡淡道:“看来你们姐弟相谈甚欢。方才在厅中,盐务之事尚未深谈,我心中记挂,过来看看。不想却听到你们在谈论……岭南的新鲜事?”

宋师道心念电转,恭敬地应道:“回世伯,正是。大姐久居蜀中,关心家中情况,晚辈与玉致便将在岭南的见闻说与大姐听,不想惊扰了世伯。”

解晖走到石桌旁,自有侍女连忙添上一张铺着软垫的石凳。坐下后,目光看向宋师道:“无妨。天道盟崛起于南方,势如破竹,其盟主更是神秘莫测,能让你父亲都另眼相看,甚至……甘拜下风。”

提到“甘拜下风”时,解晖语气微微一顿,显然即便以他的城府,提及此事内心依旧难以平静。

“此等人物,此等势力,关乎天下格局,亦关乎我巴蜀未来。师道,你既亲历岭南变化,又与那无名有过接触,不妨详细说说。老夫对此,亦是好奇得很。”

他这番话,等于将话题摆上了台面,而且是以一种平等探讨,甚至带着请教意味的姿态。这不仅是因为宋师道是宋阀少主,更因为他是与“无名”有过直接接触,能提供第一手信息的人。

宋师道整理了一下思绪,重新落座,开口道:

“世伯既然问起,晚辈自当知无不言。关于无名先生与天道盟,确有许多超乎常人想象之处。”

“首先,便是无名先生其人与武功。”

宋师道语气沉凝:“他年纪看来不过弱冠,但其气度风华,渊深如海,绝非表面年龄所能局限。晚辈曾近距离感受其气息,混元一体,圆融无暇,仿佛与周遭天地融为一体,却又独立于天地之外,那种感觉……晚辈学识浅薄,难以准确形容。”

看了一眼听得专注的解晖,宋师道继续道:“至于其与家父论武之事,家父原话是‘非其一合之敌’。此事千真万确,家父绝无虚言。据家父事后只言片语推测,无名先生所修功法,似乎超越了当今武林所知的一切范畴,已臻至某种‘神通’之境,而非单纯的武技较量。他甚至未曾主动出手,家父的‘天刀’意境,便在其气机牵引下自然瓦解。”

解晖眼神锐利,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上轻轻敲击,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他一生武功已臻宗师境界,深知宋缺“天刀”的可怕,“非一合之敌”这个概念,完全超出了他的武学认知。沉声问道:“可知他师承来历?所修是何功法?”

宋师道摇了摇头:“无人知其师承。他似凭空出现,博通百家。其所修功法,更是闻所未闻。据闻其根基乃是一门唤作《混元一气功》的无上心法,似与道家一脉有关,却更为精深玄奥,甚至……对《慈航剑典》亦有其独到见解,已达‘剑心通明’之境。”

闻言,解晖眼角微不可察地跳动一下,沉默了片刻,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震惊尽数吐出:

“若真如此,此人之才,已非‘惊才绝艳’四字所能形容,近乎……近乎鬼神了。”

话锋一转:“那此人行事作风如何?天道盟在其麾下,又是如何运作?”

宋玉致忍不住又想插话,被宋师道用眼神稍稍制止。宋师道知道,面对解晖这样的枭雄,需要更系统、更理性的分析。

“无名先生行事,看似天马行空,实则目标极其明确,手段更是层出不穷。”

宋师道回答道:“他整合势力,并非一味依靠武力压服。至于天道盟的运作,其核心在于一套全新的制度与理念。方才玉致所言‘均田令’、‘考成法’、兴办‘蒙学’与‘技工学堂’,皆是其中一部分。他极度重视实务与效率,大力扶持工匠,改进技术,如改良炼钢法、织机等,使得物资生产效率和军备水平大幅提升。”

“在军事上,”

宋师道看了一眼解文龙,后者也听得入神:“他整合我宋阀精兵、飞马牧场铁骑、以及归附的各路兵马,建立了一套全新的军制,强调纪律、协同与装备。其麾下士卒,不仅骁勇,而且识字明理,懂得操作各种新式器械,战力提升何止一倍。”

“在情报与内政上,阴葵派被改造后的网络无孔不入,辅以严密的监察体系,使得政令畅通,吏治为之一清。如今天道盟辖下五镇,巴陵控荆楚,江陵锁长江,竟陵连中原,襄阳据汉水,岭南为根基,已形成进可攻、退可守的完美战略态势。民生安定,商贸繁荣,库府充盈,兵精粮足。”

宋师道最后总结道:“无名先生曾言,其志不在割据一方,而在‘重塑华夏,开万世太平’。他所推行的一切,无论是制度、技术还是文教,都是为了这个目标服务。其势已成,如今南方,已无人能撄其锋。”

苑内一片寂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解晖久久不语,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竹林,看到了南方那片正在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土地,看到了那个如同彗星般崛起的庞然大物。

之前虽已知晓天道盟势大,但直到此刻,通过宋师道系统而深入的描述,他才真正清晰地认识到,这个对手(或者说潜在的盟友)是多么的可怕。

相比之下,李阀的所谓优势,除了关中地利和现有的部分兵力,在制度创新、技术爆发力和领袖的个人魅力与能力上,似乎完全落于下风。更何况,天道盟已与宋阀深度绑定。

解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如此说来……这无名,当真是一位身具经天纬地之才,怀揣囊括四海之志的……异数了。”

“师道,以你之见,宋阀与天道盟合作,是权宜之计,还是……长远之国策?令尊对此,究竟是何态度?”

宋师道迎向解晖的目光,坦然道:“回世伯,家父曾言,‘旧阀之制,已如朽木,难堪大任。无名之策,虽前所未有,却暗合天道,直指本源。与其固步自封,随旧制沉沦,不若顺势而为,助其成事,或可为我汉家衣冠,开创一番新天地。’”

“故而,宋阀与天道盟之合作,绝非权宜,乃是经过深思熟虑,关乎家族乃至天下汉人命运的战略抉择。家父……已决心倾力支持无名先生。”

“倾力支持……”

解晖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似乎也消失了。站起身,负手而立,望着那方秋意萧疏的莲池,再次陷入沉默。

秋风掠过竹林,带来阵阵凉意,却吹不散这锦瑟苑内凝重的气氛。

终于,解晖转过身,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与决断,看向宋师道:“师道,你回去后,可代我传话给令尊,以及……那位无名先生。”

“世伯请讲。”宋师道精神一振,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独尊堡与宋阀,乃姻亲之盟,休戚与共。川蜀之地,关乎南方稳定。盐路之事,我会即刻处理,给宋阀一个满意的交代。至于天下大势……”

他微微停顿,仿佛下定了最后的决心:“我解晖,愿与宋兄共进退。若有机会,我亦想亲眼见一见这位……无名先生。”

虽然没有明言倒向天道盟,但这“共进退”和“想亲眼见一见”,其倾向性已是不言自明!

宋师道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深深一揖:“世伯之言,晚辈必定带到!”(本章完)

第1046章 大唐双龙传(血海深仇)

清晨,莲憩别院笼罩在一层薄如蝉翼的白色晨雾之中。

露水凝在凋残的荷叶与渐黄的草叶上,折射着初升朝阳淡金色的光芒。园林静寂,惟有早起的鸟雀在枝头发出清脆的鸣啭,更添几分幽深静谧。

一辆外观并不起眼、却用料考究、做工极为精细的乌篷马车,在四名身着东溟派特有水蓝色劲装、腰佩长剑的女弟子护卫下,碾过湿润的青石板路,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别院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前。车辕停下,驾车的女弟子利落地放好脚凳,随即恭敬地垂手侍立一旁。

车帘被一只素白纤手掀起,一位身着淡紫色华美宫装长裙的女子,优雅地俯身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东溟派掌门,人称“东溟夫人”的单美仙。

头上梳着端庄的凌云髻,发间只簪着一支通体莹白的玉凤步摇,凤口垂下三串细小的珍珠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流光溢彩。淡紫色的宫装以暗金丝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衣料是顶级的吴绫,在晨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宽大的袖口与裙摆层叠迤逦,更衬得她身姿窈窕,气度雍容华贵。

容颜之美,堪称天人之姿。肌肤胜雪,光滑细腻不见丝毫岁月痕迹。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清澈深邃中带着历经世事的通透与智慧。琼鼻秀挺,唇色是自然的嫣红,唇角微抿,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威严与疏离。只是站在那里,便仿佛将周遭的晨光雾霭都染上了一层清华高洁之气,令人不敢直视,又忍不住心生向往。

早已得到通传的别院侍女恭敬地上前行礼:“夫人万福,盟主已在莲心堂等候,请随奴婢来。”

单美仙微微颔首,声音清越柔和:“有劳姑娘带路。”

在侍女的引领下,单美仙步履从容地穿过回廊庭院,向着别院深处的莲心堂走去。她的《水云袖法》已臻化境,周身气息圆融内敛,行走间裙裾微拂,竟似足不点地,不带起半点尘埃,唯有发间步摇的珍珠流苏发出细碎清音,宛如乐章。

莲心堂内,易华伟依旧是那一袭简单的青衫,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池塘中残荷的景致。听闻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单夫人,晨安。”

易华伟目光落在单美仙身上,微微一笑,目光中并无寻常男子见到绝色时的惊艳或波动,依旧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

单美仙对上他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心头没来由地微微一颤,漾开圈圈涟漪。压下心中那丝悸动,敛衽一礼,姿态优雅无可挑剔:“单美仙见过盟主,冒昧一早前来打扰,还望盟主勿怪。”

“无妨。”

易华伟随意地指了下旁边的座位:“坐。”

两人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香茗后便悄声退下,并轻轻合上了堂门。

堂内安静下来,只剩下袅袅茶香与窗外隐约的鸟鸣。

单美仙端起那细腻的白瓷茶杯,指尖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热,略一沉吟,便开门见山道:“盟主,美仙此次前来,一是向盟主汇报这两个多月来,我东溟派与天道盟合作的进展;二来,也是代小女婉晶,向师尊问安。”

“婉晶那丫头,前日刚有传书回来。”

单美仙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她在盟主划定的江浙沿海一带清剿匪患,颇有成效。依循盟主教诲,剿抚并用,不仅扫平了几股为祸多年的海寇,还收编了不少迫于生计的渔民,组建了初步的巡防船队。那丫头在信中说,虽辛苦,但获益良多,对盟主感激不尽。”

易华伟神色不变,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并未居功:“婉晶那孩子,天赋悟性皆是上佳,是她自己争气。”

“盟主过谦了。若非您亲自出手,助她炼化那邪帝舍利中的庞杂精元,又以无上玄功为她梳理经脉、传授绝艺,婉晶绝无可能在如此短时间内脱胎换骨。她如今功力大进,剑法更是得了盟主真传,突飞猛进,而且为人处事方面也有很大进步,这次不仅将水寇主力尽数歼灭,更缴获了大量船只物资,安抚流民,使得商路畅通,地方称颂……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单美仙的语气充满了为人母的骄傲,也带着对易华伟的深深感激。女儿能成长得如此出色,易华伟居功至伟。

易华伟微微颔首:“雏鹰总要自己翱翔天空。她能做得不错,便不负我一番教导。”

“是。”

单美仙点头称是,随即话锋一转,开始汇报正事,神色也恢复了往常的精明与干练:

“盟主,关于我们双方的商业合作,这两个多月来,进展颇为顺利。按照您的吩咐,我们东溟派利用原有的海内外渠道,已将天道盟出产的几种货物,逐步推向市场。”

“首先是兵器。天道盟工坊以新法锻造的刀剑,无论是韧性、锋利度还是耐久性,都远胜寻常匠作,尤其您设计的几种制式军刀,结构巧妙,便于批量生产,极受海外诸国及一些地方势力的欢迎。目前我们已经向高句丽、百济、新罗以及南洋几个岛国,输出了三批共计五千柄精良刀剑,获利颇丰,且订单仍在不断增加。按照盟主吩咐,核心的冶炼与最终淬火工序,仍在咱们掌控之中。”

“其次是玻璃器皿与香皂等物,尤其是那晶莹剔透的玻璃器皿,与去污力强、香气馥郁的香皂,在吕宋、爪哇等地,已被当地土王与佛郎机商人视为珍宝,利润远超寻常丝绸瓷器。目前产量仍有限,处于供不应求之势,正逐步扩大生产,并严格管控流出数量,以维持高价。目前我们已在琉球、泉州、广州设立了三个中转仓库,专门负责这些货物的集散与海运。”

顿了顿,单美仙声音压低了些许,带着一丝兴奋:

“至于盟主所赐的那份海图……美仙已派遣绝对可靠的心腹,依图所示,在东瀛九州岛南部,找到了那两处标记之地。初步勘探,确为富矿无疑!银矿脉露头迹象明显,伴生有金粒。目前我已假借建立货栈之名,在那附近圈下了一大片山地,招募了些许当地贫苦渔民作为外围劳力,真正的开采则由派中核心弟子秘密进行。为避免引起东瀛地方势力及中原各方的注意,开采规模控制得极小,矿石初步提炼后,混杂在寻常货物中,分批由小船运回琉球。”

“此事关乎重大,美仙不敢有丝毫懈怠,所有知情者皆已立下血誓,确保万无一失。假以时日,此矿若能稳定产出,于我东溟派与天道盟而言,无异于如虎添翼。”

两个多月的时间,能有如此进展,已是效率极高。单美仙的汇报充分展现了东溟派在海外的庞大网络与执行力,以及她本人卓越的经营才能。

易华伟静静听着,直到单美仙说完,他才淡淡开口:“做得很好。海外之事,你全权处置即可。资源、人手,若有需要,可与绾绾协调。”

提及绾绾时,易华伟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单美仙却敏锐地察觉到,那个阴葵派的小妖女,在盟主心中的地位似乎有些不一般,心中微微一涩,但面上丝毫不露,只是恭顺应道:“美仙明白。”

汇报完毕,敞轩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晨风吹动竹帘的细响,以及池塘鱼儿偶尔跃水的叮咚声。

单美仙看着易华伟那平静无波的侧脸,想起他为自己(她自己的感觉)斩杀边不负,解开与母亲的心结,又对女儿婉晶如此栽培,心中感激、仰慕、以及那份深藏的情愫再次翻涌。

她知他如九天之云,高不可攀,自己这份心思,或许永远只能埋藏心底。女儿婉晶对盟主的那点朦胧憧憬,她这做母亲的又如何看不出来?只是……

单美仙轻轻吸了一口气,将杯中微凉的茶水饮尽,借此平复心绪。

易华伟抬眼看向单美仙,话锋微转,随意地问道:

“祝掌门近来如何?”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太多关切,更像是一种例行公事般的询问。毕竟阴葵派已全面倒向天道盟,祝玉妍身为宗主,她的动向与安危,易华伟自然会有所关注。尤其阴葵派此举等于公然与魔门其他派系决裂,据闻灭情道、真传道等残余势力已有联合针对祝玉妍的迹象。

单美仙闻言,放下手中的白瓷茶杯,端正了坐姿,神色间多了几分郑重:“劳盟主挂心。母亲她……自得盟主相助,突破天魔大法第十八层桎梏后,修为已臻前所未有的境界,气度愈发沉凝。虽魔门内部颇多非议,甚至暗流涌动,但母亲似乎并未十分在意。她曾言,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些许宵小的串联,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顿了顿,单美仙继续道:“母亲如今坐镇阴葵派,一面整合派内力量,彻底贯彻依附天道盟的路线,一面也在密切关注魔门各派的动向。有盟主作为后盾,母亲底气十足,只是……她似乎也在等待着什么,或许是想等那些不安分者自己跳出来,再行雷霆一击,以彻底震慑魔门,方便盟主日后整合。”

单美仙的话语中,对祝玉妍充满了信心。这也难怪,天魔大法第十八层,那是阴葵派数百年来无人能达到的至高境界,如今的祝玉妍,即便魔门其他几大高手联手,恐怕也难撄其锋。易华伟的出手,直接改变了魔门的实力格局。

易华伟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是淡淡道:“她心中有数便好。提醒她,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勿要因实力悬殊而过于托大,阴沟里翻船,总是不美。”

到了他这等境界,深知世事无绝对,再微小的变数也可能导致意外。

“美仙代母亲谢过盟主关怀,定将盟主之言带到。”

单美仙连忙应下。她知道,这是盟主看在母亲全力投靠,以及……或许还有自己母女二人的情分上,才出言提醒。

正事似乎已然谈完,堂内又静默下来。易华伟的目光再次落在单美仙身上,淡淡道:

“此类消息,通过信鸽或密探传递即可。单夫人此次亲自前来成都,想必……另有要事?”

他问得直接,目光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单美仙被他这般注视着,心头没来由地一慌,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睑,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遮掩住眸中一闪而逝的慌乱。白皙如玉的脸颊上,竟难以自控地飞起两抹极淡的绯红,如同白玉生晕,为她那清华高洁的容颜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娇艳。

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那擂鼓般的心跳,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盟主明鉴。美仙此次前来,确有一事……关乎私仇,不得不亲自向盟主禀明,并请盟主准允。”

单美仙抬起眼帘,目光中已恢复了清明,但那份刻骨的恨意却无法掩饰。

“美仙收到确切消息,‘天君’席应……已经重返中原。不久之前,有人在成都城内,见过他的踪迹!”

“席应”二字从她唇齿间吐出,带着一股冰寒的杀意。那双原本清澈如秋水的眸子,此刻也蒙上了一层凛冽的霜华。

易华伟眼神微动。席应,魔门灭情道传人,位列魔门八大高手之四,凶名赫赫。他自然知道此人与单美仙之间的血海深仇——席应因与“霸刀”岳山有小怨,竟趁岳山不在时,以凶残手段屠尽其家人。而岳山,正是单美仙的亲生父亲!

当年单美仙与母亲祝玉妍因种种误会隔阂极深,直至易华伟出手斩杀边不负,又助她们母女解开部分心结后,单美仙才从母亲口中得知了自己身世的真相,也知晓了生父岳山早在十年前,便因未能手刃仇敌而含恨离世。

这份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如今得知席应重现江湖,并且就在成都,单美仙如何还能安坐琉球?

单美仙凝视着易华伟,语气恳切:“盟主,此獠凶残成性,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昔日他惧宋缺‘天刀’之威,远遁西域,如今既然敢回来,想必是有所依仗。美仙听闻,他在西域苦练,已练成了灭情道失传已久的绝学——‘紫气天罗’!”

提到“紫气天罗”时,单美仙的神色也凝重了几分。

“此功据说威力极其惊人,与阴癸派的‘天魔功’神似而形非,诡异莫测。席应更是三百年来首个练成者。据说功法大成之时,施功者眸珠外围会产生一圈紫芒,被称为‘紫瞳火睛’,而运功时皮肤亦会泛起紫色……此獠此番卷土重来,恐意在复仇与立威,必会在中原掀起腥风血雨。”

单美仙站起身,对着易华伟深深一礼:“美仙深知,私仇不应牵涉盟中大事。但此仇不报,美仙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生父,心境亦难圆满。恳请盟主准允美仙留在成都,追踪此獠踪迹,伺机……了结这段恩怨!”

单美仙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当然,她内心深处还有一个未曾宣之于口的理由——易华伟也在此地。无论是因为需要借助他的力量以防万一,还是仅仅因为想离他近一些,这个理由都足以让她亲自前来。

易华伟看着眼前这位外表雍容华贵、内心却因仇恨而炽烈如火的东溟夫人,沉默了片刻。

“可。”

“席应之事,你自己把握。若有需要,可持我令牌,调动成都分舵人手协查。”

易华伟没有过多劝阻,也没有大包大揽,只是给予了充分的自主权和必要的支持。他理解这种刻骨仇恨,非外人三言两语能够化解。

单美仙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再次敛衽一礼:

“美仙……谢过盟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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