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家教问题(求月票)

等沈明堂跟随马九见过商会分馆的龙掌柜,把差事应了,月钱快速敲定,回来后见到沈溪,沈明堂幽幽叹道:“七郎,原来商会这般好,弄得我都不想走了。”

当商会的管事,一个月八百文钱,管吃管住,不用做苦工还有人供使唤,这样的好差事在宁化县可找不到。

沈明堂第一次进省城,除了见识到省城的繁华,也找到一份令他想长久做下去的工作。

可惜老太太的命令不能违,在沈明文和沈溪考试结束之后,他就要回乡,继续去王家给人做苦力。

沈明堂除了懊恼,也开始怀疑老太太是否所有的决定都英明正确。

沈明堂的主要工作,是帮忙看管仓库。

从陆路和水路运到商会福州分会总馆的货物,在经过仓储之后,会转运到城中各大商铺,这些商铺的掌柜基本都来自汀州府,他们对于外地人不信任,怕伙计暗地里偷偷摸摸甚至捣乱,需要专人负责看管,如此一来沈明堂晚上就要睡在那边。

刚住下来第二天,沈溪给客栈尹掌柜二两银子,作为接下来两个月的伙食所用。尹掌柜赶紧推辞:“小掌柜,这也太多了吧?您这样是要天天大鱼大肉?”

二两银子分摊到七十天时间里,一天连三十文钱都不到,省城的消费水平还是很高的,三十文钱如果是居家过日子,吃得尚能好一些,可若说住在客栈里,由客栈的人给你买菜做饭,三餐里有一顿能沾点儿荤腥都不易。

可人家尹掌柜压根儿就没想赚沈溪的银子,二两银子交上去,人家还觉得太多,要给沈溪置办好酒好菜。

沈溪没想到尹掌柜是如此的实诚人,沈溪这两天也打听过了,周围的客栈,在淡季时上房每日就要四五十文,而如今正值考生进城的旺季,三年才一遭,周围的客房已普遍涨到七八十文一天。

沈溪心里有些歉意,笑道:“掌柜的,你随便弄一些清淡的小菜即可,若真吃好了,把人养得骄奢,想考好也难。”

尹掌柜想了想,道:“小掌柜,那在下就看着弄了,菜肴不会太精致,您多担待些。”

沈溪心想,每餐有小菜下饭就算不错了,若还求精致的话,那不是来考试的,而是来风光享受的。

沈明文和沈溪住下没几日,六月初三这天,沈溪正在房里温书,店伙计过来敲门:“沈公子,楼下有位苏公子前来拜访,您见不见?”

尹掌柜有吩咐,没事不能上来打扰沈溪和沈明文读书,店伙计说这话时有些为难。沈溪一听就知道是苏通找上门来了,跟他同考这次乡试的人,他认不得几个,苏通算是为数不多的好友。

“我这就来。”沈溪把书本收拾好,顺带把窗户关好,这才出门,却见沈明文也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沈明文问道:“七郎,这苏公子可是宁化城东的那位?”

沈溪摇头道:“是我在府城的好友。”

沈明文脸上带着几分失望:“不认识啊……不过无妨,一起出去走走也好,你三伯这两天也是,过来看都不看咱们一眼,这是只顾赚钱把咱俩给扔了啊。”

沈溪暗忖:“若不是三伯掌握着钱袋子,你会巴望他来?”

沈溪道:“这位苏公子不怎么好客,大伯还是别去了。”

沈明文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显得极为不屑:“年轻人,别欺负老人家,比起阅历来你可差得远了!这个苏公子进省城,能到处打听找到你,这人得多讲交情?他若请你,多我一个也没什么嘛……”

沈溪未料沈明文这么精明,正想该如何推辞,苏通已上楼来,堆着满脸笑意跟沈溪打招呼:“沈老弟,你可是让我一顿好找啊,若非听说这白马河边有咱汀州商会的一家客栈,还真不知道你藏在这个好地方。”

苏通与沈溪进到房间里,打开窗户往四下看了看,又问了店钱,不由带着几分惊喜:“这等好地方,敞亮通透,景色宜人,连我都想搬过来住了……我这就去问问掌柜是否还有空房……”

沈溪可不想平白无故给尹掌柜增加负担,笑道:“这两天客栈早已客满,苏公子怕是来晚了。”

苏通惊讶道:“提前两个月来都晚了?那下次的话不是得更早启程……哈哈,不对不对,应该是一次就考过,想下次这兆头就不怎么好!”

就在沈溪和苏通说话时,被晾在一边的沈明文插话道:“这位苏公子仪表堂堂,一看就非池中之物。要不一起出去走走,喝杯茶如何?”

沈溪这才想起忘记给苏通介绍他这位奇葩的大伯了。当苏通知道沈明文身份后,带着几分恭敬,行礼问安:“原来是沈伯父,晚辈有礼了。”

沈明文显得很大度:“不用多礼,一起出去喝杯茶便是。”

苏通心下惊讶,为何沈明文非要邀约一起出去喝茶,难道这客栈不提供茶水?

再一想,就算沈明文是想借口“喝茶”吃酒饮宴,以如今沈家在商会以及银号中的地位,还缺那么一点儿?

他可不知道,商会及银号和宁化沈家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所有的一切都挂在周氏名下,而且全部由周氏的好姐妹惠娘操作。沈溪虽然有钱,但一直在装穷,而看起来在沈家地位尊崇的沈明文,如今身上一个大子儿都没有,就等跟着蹭吃蹭喝。

苏通不明就里:“沈伯父和沈老弟到省城后总闷头苦读,无益于精进学问,确实该出去散散心……沈老弟以为呢?”

沈溪点点头:“也好。”

不是他要给沈明文制造蹭吃蹭喝的机会,实在是怕沈明文耐不住寂寞自个儿跑出去,到时候欠了一屁股债回来还是得沈明堂甚至是商会给他买单,回头老太太不但不会领情,还会怪责他跟沈明堂没把沈明文看好。

出了客栈,门口侍立一名小厮,正是苏通到省城赶考带来照顾生活起居的。这次苏通到省城参加乡试并不是很高调,除了这名小厮,便只有一位对省城比较熟悉的老家仆。

苏通看着繁华的街道,不由感慨:“这省城之地,果然比起汀州府城热闹许多,只可惜我初来宝地,不解其中之妙,沈老弟先到几日,可有好地方介绍?”

沈明文插话道:“我倒知道福州城有好地方,既可品茗听曲,又可饮酒作乐,好不逍遥自在。”

“哦?”苏通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就有劳沈伯父引路了。”

沈明文得意洋洋地走在前面,就好像沈溪和苏通是他的跟班一般。沈溪这一路上已经习惯了,苏通虽然觉得有些不太自在,但想到之前他一直以晚辈自居,也就没太介意。

一行走了四五条街,终于走到沈明文所说的好地方,结果小楼仍在,但却是锈迹斑斑的铁将军把门,显然早已人去楼空。

沈明文皱眉:“关门了?”

苏通叹道:“看来并无缘分啊,瞧这房子破旧斑驳的样子,想来歇业有些时日了……沈伯父应该是三年前乡试时来过吧?”

沈明文点了点头,老脸有些挂不住。

沈溪大概能分析出,这等档次的所在,消费水平应该低不了,既有各地名茶,还有专业的茶艺名家表演泡茶技巧,再加上有专人弹曲以及说书,光是喝个茶可能就要花费一两银子以上。

沈明文上次跟沈明堂来,住店、吃饭、光顾私娼下来,似乎剩不了多少银子,他哪儿有钱光顾这种高雅之所?

沈明文明显是想借苏通请客,来这里装装大爷,可惜天不遂人愿,这家茶楼倒先倒闭了。

苏通笑道:“走走,换个地方就是,来的路上我见到有家酒肆挺不错的,我们先去吃一顿,到了晚上再为沈老弟你接风洗尘……咳,应该是为我自己接风洗尘才是……”

沈溪笑着点了点头。

要说这苏通为人还是挺不错的,热情周到,出手大方,除了有点儿好色的坏毛病,别的都还好。

沈明文刚才还在为不能去高档茶楼装逼显摆而苦恼,回头听说有酒宴吃,马上精神抖擞,再次走到前面引路。

沈溪有些尴尬:“苏兄,我大伯就是这性子……额,你别介意啊!”

苏通笑道:“岂会?”

等到了酒肆,苏通作为东主点了酒菜,沈明文一听鸡鸭鱼肉都有,有些坐不住了。

沈溪心想,其实这几天客栈安排的伙食还不错,每顿都沾了点儿荤腥,估计沈明文是想喝酒了。

果然,等酒水上来,没等苏通敬酒,沈明文已经开始自斟自饮,两杯下肚,人已飘飘然:“好酒好酒啊,真应该买两坛回去,偶尔喝上两杯……苏公子以为呢?”

苏通一听颇为尴尬,他本以为,以沈溪平日里的好修养,家教肯定不错,那沈家别的人应该也一样,可他没想到,这沈明文跟沈溪简直不像是同一个家教出来的。

一个是君子,另一个简直就是无赖!

苏通无奈地点点头:“沈伯父说的是,平日里备考温书很累,偶尔小酌并无不可。”

沈明文听到苏通的话,笑呵呵道:“英雄所见略同,哈哈,真是好酒,嘘……”

话都没说完,就又开始拿起酒杯嘬酒,到后面小口喝已经嫌不过瘾,干脆把茶杯里的茶水倒在地上,拿茶碗盛酒来喝,这个举动令隔壁桌的人皱眉不已。

这是几辈子没沾过酒的老酒鬼?

本来苏通还想跟沈溪探讨一下这次乡试的有关事宜,可因为沈明文这个奇葩的存在,令苏通不知从何说起,偏偏沈明文非常热情,别人不说话,他还喜欢主动跟人搭讪,详细问了苏通的出生来历,娶妻与否,生子与否,纳妾与否,家里多少田,人均几亩地,有几头牛……

或者是喝了酒的缘故,沈明文成了个话痨,把苏通问得直皱眉头。

沈溪连连苦笑,最后实在看不过眼了,建议道:“大伯,要不这样,让店家送两壶酒上来,您带回客栈慢慢品如何?”

沈明文脸色马上变得极为难看:“这么说是嫌我在这里碍事了?你们下午要出去风流快活,想让我回去,没那么容易……嘿嘿,苏公子你说呢?”

苏通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讷讷道:“沈伯父误会了,在下吃过晌午饭就得回客栈安顿一下,可能无法作陪。”

沈明文一脸欢快的笑容:“之前苏公子说晚上有一顿接风宴,这接风宴我非去不可,顺带结识一些文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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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22章 同届考生(求赞)

沈明文想到晚上还有一顿酒,顿时感觉人生快慰莫过于此,连句告辞的话都没说,眉飞色舞地拿起店家刚送上桌的一壶酒下楼去了。

在沈明文眼里,苏通不过是个初进学的后生,学问上肯定是平平无奇没什么可探讨的,最多是出来喝酒的时候主动帮忙结账,充当冤大头,让他可以蹭吃蹭喝。

苏通目送沈明文下楼,却不知沈明文是出恭还是回家,但转念一想,若出恭的话不该拿酒壶下去……

难道是把酒喝光了,把酒壶当夜壶?想想就觉得恶寒不已!

苏通道:“沈老弟,令世伯还真是有些……健谈啊。”

沈溪心说,什么健谈,根本就是个厚颜无耻之人!这全是李氏惯出的毛病,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被关在阁楼读书,看起来可怜,但其实却是一种享受,连基本的劳作都不用,人还不是养得又馋又懒?

当然,沈溪不能在外人面前数落长辈,这是礼法问题。之后沈溪和苏通都刻意不再提沈明文,因为这样一个宛若苍蝇般的存在,光是想起都觉得扫兴,更不要说挂在嘴上了。

吃过午饭,苏通带沈溪到他落脚的地方看过。

苏通住的地方,距离沈溪下榻的白马河相对较远。苏通的意思是就算不能同住一家客栈,也可以搬到附近,相互也好有个照应。

苏通道:“如今才六月初,进城的考生算不上多,若不趁着现在,到了七月,整个省城的客栈都会爆满,再想找个中意的地方那就难了。到时连城中的公祠和庙宇,都会成为考生的落脚点。”

沈溪点了点头。

仅仅小小的宁化县,就有生员二百,福建省七八十个县,生员数量有一万六七千人往上,就算不是每个生员都会参加乡试,但参考的生员数量怎么也得有四五千人,再加上送考的,省城一下子涌进一两万人,难怪会人满为患。

福建是江南教育相对先进的省份,在大明朝,每届乡试福建的录取人数仅次于南北直隶和江西,与浙江和湖广两大省份旗鼓相当。

洪熙元年规定,福建乡试录取人数为四十五人,景泰四年增加了十五个名额。到如今弘治十一年,这四五十年来福建一直是按乡试录取六十人来进行选拔。总体来说,乡试的录取率要比院试低许多,汀州府院试还有将近百分之十的通过率,而到了乡试,连百分之二的录取率都不到。

同时乡试还有规定:“人材众多去处,不拘额数,若人材未备,不及数者,从实充贡。”

这是朱元璋所下命令,若哪届乡试人才多,可以适当多召几个,若人才少,不能找学问不及的滥竽充数。

但考官基本是能少招就少招,因为多招,回头被人查验谁的才学不行,考官是要背责任的,但少招的话,就算有学子被人检查出狗屁不通,他也能说,这一届的考生就这等糟心样,我好不容易才拼凑出个榜单来。

苏通介绍了几名别的府县的考生给沈溪认识,这只是苏通进省城的第二天,才一天时间他就结识了几个新朋友,这些人都在二十岁左右,属于青年才俊。当他们得知沈溪十二岁就参加乡试时,对沈溪立即热情了几分。

不是同乡人,比较的心理不会太大,沈溪就不再是“别人家的孩子”。以他如此小的年岁参加乡试,至少神童是没有疑问了,如果能够中举,前途必然不可限量,这个时候不攀点儿交情,更待何时?

“原来苏公子这两日要找的,就是这位沈公子。现在一看,沈公子年少英才,卓尔不群,果真是了不起的人物!”一名姓路的考生由衷地赞叹道。

“路兄所言极是,在下之所以要急于找到沈老弟,不但因他年少学问好,更因他在别的方面也很有本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连藏钩、射覆都是掐指一算手到擒来,你没见过可不知道有多神奇。”

苏通不遗余力在这些士子面前吹捧沈溪。

众人纷纷表示惊叹和敬仰,有人满是憧憬道:“有机会在下一定要见识见识!”

苏通笑着说:“选日不如撞日,今儿在下在淮阳楼设宴,诸位不知可否赏面,一同去饮杯水酒?”

这些士子不由对望一眼,有的尚不知淮阳楼是何地方,但有人却清楚,那可是城中有名的秦|楼楚馆,主打的苏菜很有名气,可以说是福州城里消费水平最高的饮宴之所,一般的人可消费不起。

但既然苏通要请客,本着不吃白不吃的心理,众士子纷纷爽快地应承下来。等苏通出门送沈溪回客栈时,沈溪才把他心头的疑惑问出:“苏兄,这淮阳楼是何处?”

“好地方,跟咱汀州府的官所差不多,不过装饰更加奢华,里面的姑娘数量更多,姿色更佳,最重要的是……哈哈,你年纪小,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苏通脸上带着讳莫如深的笑容,“虽然不是官所,但听闻有官府的背景,连福州教坊司的姑娘,都要经过选拔才能过去陪酒宴客,你说这地方厉不厉害?”

沈溪想了想,大概明白了。

私营的秦|楼楚馆,居然能让教坊司的姑娘去“串场”,这来头的确够大!

要知道风月场所,向来官、私分明,让官所的女人去私营的青|楼侍候客人,本身就是违法行为,除非有很深厚的官方背景。

这年头只要跟官府扯上边,一切皆有可能,指不定这淮阳楼幕后的大东家是哪个权贵,只是找个人出来充门面而已。

……

……

沈溪回去后又读一个多时辰的书,快到黄昏时,苏通亲自派了马车来迎接。沈明文虽然不知是要去哪里,不过他早已经收拾整齐,就好像这次他才是主宾一般。

沈明文好奇地问道:“七郎,今晚这顿宴席是去何处?”

沈溪摇头:“不知道。”

苏通的小厮恭敬道:“回沈老爷的话,今天我家老爷是请两位到淮阳楼赴宴。”

沈明文一听眼睛都绿了:“噢?淮阳楼?那可是好地方!这位苏公子可真慷慨,听说能去那儿饮宴的都是达官显贵。”

一路上,沈明文都在跟沈溪说淮阳楼的好,什么环境优雅,酒水香醇,菜色新颖,以为沈溪不知道那淮阳楼里有女人,不时搓着手,好像已忍不住要大快朵颐,到时候可能还要手脚并用。

等到了地方,苏通已亲自在门口迎候,道:“知道沈老弟你回去之后必定用功读书,就没亲自去叨扰,里面的宴席已经准备好了,沈老弟……沈伯父,里面请!”

见到沈明文,苏通有些尴尬,但想到沈明文毕竟是考过几次乡试的老手,同为本届考生,请来请教下经验也是好的。

沈明文没跟苏通招呼,人已麻溜地走进淮阳楼,苏通在后面提醒沈溪:“沈老弟,晌午的时候没跟你细说,其实我认识的这几位,都是本届乡试解元的大热门,尤其那位路公子,他上届乡试就参加过,听说本来是点他的解元,结果核查文章犯禁,这才榜上无名。这一届他应该十拿九稳啊。”

沈溪知道苏通交游广阔,得知的“小道消息”很多,至于中午那位路公子路呈,给沈溪留下的印象并不是很深,相貌平庸,穿着朴素,好在说的话还算中听。

一般来说,内帘官既然点了谁为解元,文章肯定仔细审读过,早已确定文章有无犯禁,不可能到点了解元后才复核发现文章有问题,这可不单单是考生的问题,连主考官和同考官都要担负责任。

沈溪猜想,若真是点了解元还被刷下来,肯定是上一届乡试出现了营私舞弊的情况,路呈的解元之位被人生生顶替了。

沈溪已经注意到,路呈的家世似乎不怎么好。

沈溪心里带着几分担忧,要说这福建之地山高皇帝远,帘官大多是福建承宣布政使司的官员,手中权力太大,这样的乡试想公平公正非常困难,就算他的文章出类拔萃,若不打通关节,很可能会名落孙山。

……

……

华灯初上,淮阳楼里灯火辉煌,上得二楼,在纱幔缭绕显得美轮美奂的宴客厅里,十几人盘膝围坐在一张大圆桌边,桌上摆满美酒菜肴,沈溪进门时,已有姑娘在为众人敬酒。

苏通面带惭愧之色:“今日本想晚些开席等沈老弟你过来,但实在捺不住他们的热情……”

沈溪点头表示理解。

这些个读书人,看上去道貌岸然,可到了青|楼楚馆这种地方,见到美酒美食美人,哪里还能恪守本分?

见苏通带着沈溪进门,众人赶紧起身行礼……怎么说苏通都是这场宴席的东主,而沈溪又是主宾,他们不敢怠慢。

其中几人沈溪中午就见过,有的沈溪却尚属初次见面,需要引介一番,反倒是沈明文大大咧咧,一进宴客厅就找了个空位置自行坐了下来,一边拿起筷子夹菜,一边让旁边的姑娘给他斟酒。

如此沈明文兀自不满足,竟然趁机伸出咸猪手,去摸那陪酒姑娘的纤纤玉手,先占点儿便宜再说。

众人落座,沈溪坐在苏通的左手边,而右方坐着的则是苏通推崇备至的路呈,席间还有一名士子引起沈溪的注意,此人姓陈名琛,字思献,晋江人,今年二十一岁。

根据沈溪前世的记忆,陈琛是明朝福建著名理学家蔡清的弟子。

蔡清而立之年中进士,累官至南京文选郎中、江西提学副使,其花一生心血,力学六经、诸子及史集等书,对程颢、程颐、朱熹等人的著作研读尤精。他在泉州开元寺结社研究《易》学,陈琛便是最著名的弟子之一。该社有二十八人,号称“清源治《易》二十八宿”。时人称“今天下言《易》都皆推晋江;成、宏间,士大夫谈理学,唯清尤为精诣。”

而陈琛也很了得,平生著作有《四书浅说》六卷,《易经》六卷,《正学编》一卷,《紫峰文集》十二卷。

沈溪曾看过陈琛的墓志铭,此人是正德五年举人,正德十二年进士,历官刑部山西司主事、南京户部云南司主事、南京吏部考功郎中,是明代中后期最有代表性的朱子学者。

陈琛有一件事比较出名,那就是他在弘治十一年的福建乡试中,因为“不交贿用”而名落孙山。

沈溪深吸了一口气,因为不肯行贿这样一个大才子就只能接受落榜的命运,这一届福建的乡试该得有多黑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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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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