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7.第471章 箭矢有多(四千字大章)

整个新城外围全部躁动起来,西城的党项人正在迎敌作战。

东城南城与北城的党项人还没有搞清楚状况,更没有明确的军令传达过来。

岳飞与杨再兴两个年轻后生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如切瓜砍菜一般冲入人群,完全没有一合之敌,队伍随着岳飞与杨再兴二人不断向前推进。

满载辎重的马车被众人包裹在中间,一万多步卒在马车两边排列整齐队形往前快速推进。

东城外四五千党项人听得远方传来的喊杀之声,全部焦急的站了起来。

领头的几个军将急忙派斥候打马前去查看。不久之后待得斥候回来,几个军将立马商量起来。

“将军,本以为是刘法想突围,却是有宋狗竟然从城外进攻西城。我等该速速前去支援啊。”一个军将开口说道。

“军令未来,我等不可私自离开东城之处,大帅下的命令便是要我等围困城池,岂能擅自脱离阵地,若是宋狗刘法带兵往东城而出,大帅正在与郑智苦战,必然腹背受敌。”主将倒是有几分战略眼光,也是嵬名仁明的命令有局限,完全没有想到新城会遭到敌人攻击。

刘法此时已到西城之上,看着城下忙碌的军汉,口中嘶哑大喊:“快,快搬开城门,冲出去。”

城下已然聚集了五千士卒,有步有骑,却是这城门洞被封得太死,一时半会还搬不开一条道路。

刘法在城头两边走来走去,一会来看门洞里搬出的石头,一会又去看城外突进的宋军,显得焦急非常。

岳飞与杨再兴一左一右,两人突进的速度之快,完全出乎了刘法的预料。也造成刘法更加着急,若是城外之人到得城下,城门还未搬开,待得四面的党项都围了过来,必然陷入苦战,便是要误了大事。

步兵对决,党项人完全不是对手,不说甲胄之类,便是党项人的武器,也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党项人的武器实在是五花八门,完全形成不了一个稳固有序的步卒战阵。

步兵之法不同骑兵,党项人向来善骑,操控马匹如臂指使,来去皆能紧密作团,冲击力十足。但是步兵之法,必然是要严格操练的,队列整齐是最基本的要求,这些临时组建起来的党项大军,明显做不到这一点,反而像是一盘散沙。

面对长枪如林的步卒战阵,仓促应对的党项人实在有些束手无策。党项人下马之后,完全从猛虎变成了绵羊,步卒战阵与军械装备上的差距,并非勇武不怕死可以弥补的。

嵬名仁明带兵狂追郑智,郑智的人头本已经唾手可得,此时哪里能让煮熟的鸭子飞走,

四万多匹健马,在这大地驰骋,威势太过吓人。四万骑兵的数量,并非轻易的一个数字。便铁木真灭金之时,也不过几万骑兵,金国军力是铁木真的十倍。就如金人灭辽一般,金人最多之时,也不过几万人马,真正的生女真两万不到。辽之兵力,也是金人十倍不止。

兵力数量在冷兵器作战之中,经常不能作为决定胜负的依据。

郑智埋头狂奔,此时一心只想快速脱离战场,摆脱身后追来的嵬名仁明。敌人太多,一旦被咬上,必然身陷重围,再也不会有翻身的余地。

奔得大半个时辰,本已出了视野之外的党项人,此时却是越来越近,反倒快要追上来了。

郑智等人皆是身披重甲,党项皆是轻骑,自然会越追越近。

郑智大急,口中连连喊道:“换马,快换马。”

郑智显然没有党项人那等在马背上如履平地的天赋,又不能停下奔逃的脚步去换吗,所以换马过程也是格外小心。

把另外一匹健马慢慢拉到身边,待得两马并行,郑智才在马背上起身,小心翼翼爬到另外一匹狂奔的马背上。

其余士卒皆是效仿,也是小心翼翼在马背之上攀爬。

待得马匹换好,奔驰的速度陡然加快不少。一人双马的好处显而易见,这也是蒙古人能决胜千里之外的办法。

又奔驰片刻,党项人在此消失在视野之中。

郑智并不在队列最前,却是知道头前已要到岔路口,开口大喊:“往前传令右转向西,直奔湟州去。”

嵬名仁明越追越有愤怒,坐下健马不断飞驰,马背已被嵬名仁明的鞭子抽出一条一条的血痕。

“快点,快点追上去,不能叫郑智逃了。”嵬名仁明实在没有想到郑智会突然撤退。在嵬名仁明的心中,郑智是有一个固定印象的,便是勇武,一往无前,就算是嵬名仁明自己也知道,在这一点上自己似乎不如郑智。所以打心底没有想过开战之后郑智会转身而逃。

郑智的奔逃让嵬名仁明有些措手不及,头前的郑智也是时近时远。本已经接近到只有两三百步的距离了,忽然有拉开得看不到人影。

直到此时,嵬名仁明忽然心中一惊,想起头前那些宋人皆是一人两马,内心之中似乎想到了什么。

显然郑智带着这么多马匹,是不是一早就打定主意要撤退?

如果是一早打定主意要撤退,那郑智与自己打这一仗到底是为了什么?

嵬名仁明忽然降低马速,慢慢勒住马匹,左右军将也连忙去拉缰绳。

嵬名仁明皱着眉头问道:“城池处可有人来禀报?”

“大帅,我等狂追出几十里地,便是有禀报来,只怕也只在路上追赶。”

嵬名仁明眉头一皱,忙道:“快快派人回头看一看。”

嵬名仁明越发有些心生不安,越发觉得郑智似乎有些阴谋一般。

新城之处,四面的军将终于接到了支援的命令,带着麾下一半是士卒往西城外赶去。

西城门已经洞开,城内的士卒也一涌而出,与杨再兴与岳飞合兵一处,抵抗着两边左右两边冲上来的党项人。

祝龙带着辎重车马开始入城。今日祝龙不同以往,以往皆是战事完结之后,祝龙才出来收尾,做的解释一些收尸救治伤员的事情。

今日祝龙也是厮杀不止,手下也有好几条人命,祝龙也是有一身武艺之人,更是栾廷玉的高徒,虽然不如祝彪,却也是弓马娴熟。今日面对这些党项人,当真是也耍弄了一番威风。

这些党项人下马之后战力大减,不仅是因为军械不佳或者是训练不足,也因为其中太多娃娃兵,娃娃兵若是在马背之上,还能发挥出不少实力,至少马速可以带来杀伤力的加成。但是下马之后,便差了太多,拿的兵器都要小上不少,面对铁甲,实在有些无能为力。

刘正彦随在祝龙之后入城,一入城内便从阶梯直上城头。

父子二人再聚,心中惆怅又欣喜。

刘法却是不表露多少,还是一副胸有成竹老神在在,刘法这种老汉,习惯性隐藏自己内心的波澜。就如面对城外无数的党项一般,坚守十几日不见援军,不论心中多么着急,依旧还是表现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刘正彦一脸激动奔到面前,本想表达一些激动之情,却是见得刘法并不如何激动,收了一下动作,口中只问一句:“父亲身体可好?”

刘法点了点头,上前拍打了几下儿子的肩膀,只道:“好得很,党项狗不过尔尔,当年平夏之战,党项人号称四十万,不过也是铩羽而归,今日不过十万党项,不在话下。”

刘法内心的骄傲就在于此,经历的大战便是刘法自信的由来。二十多年前,党项集结全国之兵力南下,一度达到延安府外,平夏城外集结号称四十万的党项大军,却是在平夏铩羽而归。

党项四十万大军,只杀伤了三千不到的宋军。

过得三年,党项人又再起五十万大军,号称五十万大军的党项人,又在平夏城铩羽而归,当初的刘法,还是中层军将,奋勇作战。便是平夏两战之后,党项人再也没有了几十万大军南下之国力。

辽人调停之后,西夏对大宋称臣和约。只是这称臣之约,也没有几年效力。

二十年前两战平夏,西军精锐都只有几万人御敌。两战之后,大宋边境便往前推进了不少,建立起了更多前进堡寨,通会堡就是其中一个。

世人皆以宋之无能以鄙,却是不知宋在对外军事战争中,也是有许多可圈可点之处,大胜也是不少。对辽维持百年和平,也是阵前射杀辽国主帅,促成檀渊之盟。对西夏更是占尽了优势。

有人说檀渊是耻辱,却是过于片面,那时候的辽国,实在太过强大,从蒙古高原到大兴安岭、西伯利亚,辽东。皆是辽国!宋为弱势,檀渊以兵势促和,已然是最佳结果,没有檀渊,辽人年年南下,要么“打草谷”劫掠物资人口奴隶,要么攻略州府,杨家一门守边,都死伤殆尽,可见边民之苦。有百年之和,才有大宋社会的大发展。

燕云十六州,也不是在宋手上失去的,只是宋没有能力把燕云收回来。要论罪人,短命后晋石敬瑭才是民族罪人,为了一己之私造反,反了后唐,认契丹皇帝作父亲,甘做契丹人的儿皇帝,割让燕云十六州给契丹求援。后晋建立十一年之后,便也被契丹人灭了国。

若是石敬瑭不反,辽人也入不了燕云,后唐与辽人在定州一战,契丹大败而归,那个时候的契丹很长一段时间都派使节与后唐谈和,几员主帅都被后唐大军俘虏,辽人甚至拿重金去后唐求买被俘军将。

奈何历史就是这般,后唐被叛将石敬瑭灭了,石敬瑭的后晋不过十一年,被辽人灭了。后周崛起,后周大将反了小皇帝,有了宋,当年之宋也算是马上皇帝得天下,至少还是敢打敢拼、不屈不挠。百年之后的大宋,再也不是原来那个大宋。

“报,宋军一万余,从西边冲进了新城。”斥候终于到得嵬名仁明面前。

嵬名仁明听言脑袋一懵,差点从马背上摔落下来。稳住了身形,开口问道:“什么?宋人怎么冲进去的?”

“大帅,宋人忽然从西边而来,万余铁甲步卒,直入城西,城内刘法开城引兵接应,万余宋军,皆已入城。”斥候大概也就了解这么多了。

嵬名仁明哪里还不知被郑智摆了一道,大怒而起,直接从马上跳了下来,拔出腰间短剑,开口怒道:“往利杞,该死。传令斩首示众。”

往利氏,也是党项八大部族之一。显然往利杞便是负责围困新城的主将。

左右军将闻言,连忙上前来劝:“大帅,往利杞杀不得啊,往利杞乃部族之长,若杀之,往利氏两万人马,只怕无心作战。”

嵬名仁明也不答话,上马转身就走,急往城池而去。

待得大军回来,几万骑兵绕城围困,嵬名仁明便在阵前,目视城头之上。

城头之上多了无数发亮的铁甲,看得嵬名仁明面色越发阴沉。

刘法也在城头,见得那一身金甲出现在视线之中,显然知道这金甲是谁,开口说道:“来人,把成捆的箭矢都搬上来,搬到城垛上码放整齐。”

刘法的做法,不外乎就是打击城外党项人的士气,人数的增加对于党项人的打击还只是一般,堆积成山的箭矢才是真正的威慑。

一捆一捆的箭矢被码放在城墙垛口之处,越来越多,码到垛口都放不下。

刘法还不罢休,口中喊道:“给我射,箭矢有多,送些下去给党项人用。”

岳飞也在一旁,听言取出三石硬弓,从箭矢堆里抽出一支,弯弓便射。

箭矢直飞两百步之外,插在泥土里。就在嵬名仁明面前不远处。

嵬名仁明哪里不知刘法的举动是什么意思,开口怒道:“击鼓,攻城,让往利杞带部先上,让他上,城不破不准鸣金收兵。”

往利杞终究还是没被斩,党项人的内部稳定显然也是极为重要。

城外军鼓大作,刘法倒是不紧不慢,一面吩咐士卒们再把箭矢从垛口之上搬下来,一面回头慢慢往城头而下。显然心中也是知晓党项嵬名显然恼羞成怒了,嘲讽的效果也就达到了。

至于党项击鼓之后,到开始进攻,也还要好一会时间。

郑智已然在往湟州的路上,进湟州,往凉州,从戈壁沙漠直奔玉门关。

478.第472章 止儿夜啼(四千大章,今夜还有

攻城之战,实非人想象的那么容易,在冷兵器时代,若想攻下一座四周建有高墙的城池,其中艰难,是难以想象的。

当然前提守城之人有御敌之决心,特别是面对游牧攻城,决心抵抗的汉人在城池内是占尽优势的。就如南宋抵御蒙古,蒙古人在城池之下经常束手无策。

还有一个历史典故,西汉经历王莽之后,东汉衰弱,曾经被打得不成样子的北匈奴开始染指西域,当时的西域诸国,皆是汉之天下。

到得东汉明帝时候,在西域的汉朝军队已经只有两三千人。匈奴携几万大军围攻天山南边的汉军。

汉军以城池御之,更有勇士拼死突围,赶到国都求援。待得突围之人赶回来,已经历时八个多月。

汉明帝刚刚去世,青年汉章帝继位。朝中大臣皆言无以救,几万匈奴围攻两个城池,两员戊己校尉耿恭与陈忠驻守,各有千余人马。八个月了,怕是早已全军覆没。

时司徒鲍昱力排众议,提议发兵救援。起七千铁骑快马往西域天山,大将三员。

援军又得近年而到,一路陈忠抵抗几月,全军覆没。

一路耿恭,围困小城之中,无水喝马尿,掘井十五口终于出水。吃光所有能吃的东西,从粮食到骡马,草木皆不放过,连弩弓里面的牛筋之类的东西都拆下来煮着吃。

每日面对匈奴强攻,不到千人死守不退不降。实在没有食物,耿恭把匈奴劝降的使者骗进城中,匈奴使者一进城,立马绑到城头之上,现场烧锅把这使者当着数万匈奴人面前,煮了就吃。

匈奴人越发猛攻。耿恭坚守,最后城中只剩下二十六人,待得援军跋山涉水到来,随耿恭再回玉门关的,只剩下十三人。

其余坚守城池之事,自然也数不胜数,便是王禀在太原,粘罕带兵围攻,也坚守八个月到弹尽粮绝之时。

平夏之守,几十万党项两次束手无策,便不多叙。

今日嵬名仁明气急猛攻城池,刘法就在城墙根下稳坐,听得城头之上喊杀不止,心中却是没有一点惊慌。

岳飞与杨再兴在城头之上第一次面对这般惨烈的状况,心中多是震撼。党项之悍勇,也出乎了岳飞与杨再兴的预料。

只要宋夏开战,内地之人只听闻谁谁谁又击败党项立得大功,从狄青到折种刘,皆是西北常胜之将。以至于宋人心中,党项人似乎只是跳梁小丑一般,今日真正得见,两人才知党项人是何等悍勇不畏死。

杀人杀都手软,并非一句玩笑话语。强如岳飞,三石硬弓攒射无数,射到手臂肌肉都在颤抖,射到三石弓也拉不开了,换来两石弩再射。

直到两石弩都用手拉不开,岳飞手臂已然麻木了一般,只得把弩弓放在脚下来踩,如此才能上弦再射。

但是党项,已然还围满了城池。

岳飞一箭而下,十几步外一个党项少年中箭应声倒地,鲜血从胸腔之内溢出。这少年却是立马又爬了起来,冲到木梯之下,口中还在涌血,双手还在不断向上攀爬。

兴许这些党项人心中也知晓,此战不胜,党项将永世为奴。

岳飞连忙又把弩弓放在地上,右脚弩臂外的脚蹬之处,肌肉颤抖的双手奋力再去拉弦。

再看岳飞,面目已然狰狞,牙齿紧咬,一声低沉的吼叫,弓弦终于挂在了机簧之上,端起弩弓架上一支笔直的羽箭。

再出一箭,那个已经中箭的少年从长梯之上跌落下去,羽箭也插在了少年的头顶。

岳飞丝毫不敢放松,又把弩弓放下来拉,口中大喊:“快,快把长梯推倒。”

杨再兴就在一旁,手中硕大的铁枪直接抵在长梯一侧,全身发力去推。

日暮而落,嵬名仁明终于打马转身,口中淡淡一句:“鸣金。”

嵬名仁明心中充斥着一股无力之感,面对坚城,嵬名仁明实在有些无力。年轻的嵬名仁明,党项第一勇士,显然没有经历过二十多年前的平夏两战。

但是军中一些老的军将却是知道平夏之惨烈,与今日攻城,如出一辙。这些人心中的无力感,比嵬名仁明更甚。

种师道与刘法之坚清壁野,便是预料到今日坚守之优势,也是知道重兵囤积之下的城池,党项人必然束手无策。只要准备时间足够,由守转攻的过程才是最终的胜利。

嵬名仁明回到大帐之中,叫来辎重官清查了一下粮草,心中忧虑更甚,面对地图良久,开口问道:“此城再攻下去,大军必然陷入困境,某有一计,不若绕过此城,直奔平夏,破了平夏便可下渭州、秦州。与其在此徒耗,还不如博上一把。”

嵬名仁明说话的词句与语气,显然也是不太坚定的,带有一种商量的意味。显然自信不比从前。

“大帅,此城不破,孤军深入过于凶险啊,平夏也是坚城,宋人正在四处聚兵,平夏便是聚兵之处,此时深入平夏,若是久攻不破,便是退路也没有了。刘法若是那时候率军回援,腹背受敌之困,只怕后果不堪设想。”一员老军将急忙接话道,便是一听平夏二字,许多事情已然历历在目。

嵬名仁明听言,开口问道:“难不成平夏城比此城更加难打?宋之悍卒与军备皆在此处,平夏必然空虚,孤军深入又何妨。”

“大帅,平夏若是有五千以上的人马,我等前去,必然陷入苦战,一个月内不可能破城。此时唯有再攻此城,破了此城,便是有粮有甲有军械,再攻平夏之时,事半功倍不止。”老将说得信誓旦旦,对于平夏城的认识也是足够,对于自身的需求也有了解。

游牧战法,不依赖后勤,必然就靠以战养战,破一个城池,占一个地方,便能把自身实力加强不少,游牧若胜,必然是越打越强。

嵬名仁明听言,看着地图久久不语。宋之优势,就在于先进的生产力与足够的人口。

那老将见得嵬名仁明不言不语,想了片刻开口说道:“大帅,为今之计,唯有一边围困,一边打造些攻城的军械,弩炮,投石,冲撞车,云梯车,不论造得如何,多造一些再说。”

嵬名仁明听言,点点头吩咐道:“唯有如此,快快去办,时不我待,军中只要会些手艺的,皆可不上阵,全力打造军械。”

嵬名仁明与这老将虽然如此说,却是在座众人心中也知晓,大军之中,又有几个匠人,绝大多人连尺寸都不认识。

郑智正在往湟州去的路上,去湟州,必然路过兰州,一路之上双马飞奔,在大宋境内,粮食与清水倒是无忧。每到一处,都不需要郑智吩咐,当地主官便开始忙碌起粮草之事,连肉食都备上不少。四战之地,这一切早就习以为常。熙河兰湟之地,政治体制也不一样,已然是军政主导下的先军政治。

内地州府主官,显然没有这个觉悟,便是派人找他要粮,也是推诿拖拉,敷衍了事。

郑智急赶之下,倒是把杨可世给追上了,头前随意说得一句让杨可世先回湟州准备,此时郑智赶上了杨可世,自然同路而去。

郑智身边倒是多出了许多马匹,伤兵皆放在沿路州府地方,马匹多出来上千,杨可世麾下士卒倒是也有了双马。

新城还在苦战,嵬名仁明似乎别无他法,唯有围困,时不时在半夜强攻袭扰几次。也在快速赶工制造军械。西夏本也有些军械储备,奈何灵州一破,一切化为乌有。

湟州城又叫邈川城,杨将军回来了,士卒们也阖家团聚。从听到党项人再次起兵的消息开始,杨可世麾下七八百号士卒日夜都在担忧之中,一路赶回来,见得湟州安好,家人无事,就是最大的安慰。

郑智下马步入湟州府衙,征调了一些粮草与清水,命令麾下士卒休息一日,再出发便又是七八日的马背奔驰。

马匹也要休息,各种精料都往马槽上倒去。

湟州真正在大宋治下的时间也还不久,熙河开边,也不过是赵佶登基第二年的事情,西北军将世家王厚带兵攻下湟州,史称熙河开边。奈何王厚三年后就去世了。

如今湟州知府姓李,西北姓李者众多,只因当初大唐中心便在西北。李唐以长安治天下,长安便是京兆府。唐朝对于西北的控制力是足够的,当时的党项人虽然也曾经发展成了藩镇的态势,不过也是李唐脚下驱策之犬马。之后被欺压无数,也有反抗,也有迁徙,奈何都是徒劳。

党项皇族的李姓,便是唐末僖宗赐给党项首领拓跋思恭的,从此党项首领皆以李姓,直到李元昊建国西夏,才改了一个嵬名。李元昊的儿子却是又恢复了李姓,西夏皇族从此便是嵬名与李共存。

“李知府,还有一事请你操劳一下,此番远击玉门关外之党项,路途遥远,还请备一些金疮药与羊毛皮。”郑智从未如此一人双马一刻不停的赶路。头前也有几次急赶,却也是要配合马匹的脚力,多有休息。

这一次完全不同,双马换骑,一路狂奔,终于还是出了问题。便是郑智自己,大腿两侧与屁股,多有破皮之处,实在痛苦。

虽然天寒地冻之时,感染的可能性相对较小,奈何还有原路要赶,必然要做一些处理,还要改善一下士卒骑乘的舒适性。顺滑的羊毛皮自然是最佳的坐垫了。

“郑相公放心,下官这就派衙差挨家挨户去收购,三四千块羊皮,应当不在话下。”好在西北几番大胜,羊毛皮这种东西还是不缺的。湟州都是边民,对于兵事,从来都是鼎力支持的。不比内地民众,大概都把战事当作故事来听,多是事不关己的态度。

折可求终于赶到了平夏,此时平夏,又聚起了四面八方赶来的一万多士卒。仓促聚兵,在这个通讯原始的时代,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何况还要先招收老卒。

各个州府之兵,便是如此一千两千往前线送。

若是当年没有卸甲,几万西军悍卒此时囤积在新城之中,嵬名仁明也不会围困新城这么久,只怕早早就退兵回去了。

如今困守城池的,只怕就是嵬名仁明麾下的党项人了。十几个城池,十来万党项。哪里挡得住几万西军精锐的强攻。再破灵州也不在话下。

吴用一直在通会堡等候折可求,折可求终于带兵又到得郑智七八日前屯兵之处,又起了栅栏寨墙。

嵬名仁明这回却是不再引兵来攻,显然是上次吃了亏,这回谨慎了不少。若是新城再入万人,攻城之战也就没有意义了。

一个西军斥候待得折可求面前禀报:“禀报折相公,党项人正在七八里之外的大道上建营寨。”

折可求闻言,皱眉道:“党项人不来攻我,反倒在大道之上下寨与我对峙,倒是没有想到的事情。”

吴用在旁,开口道:“折相公,党项人被我家相公摆了一道,如今也是学乖了,想来党项人也是知道,若再让折相公带兵入了城,这战事也就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此番下寨对峙,便是不想折相公参与到攻城之战当中。想来附近几条小道也有党项人正在下寨子阻挡道路。”

折可求听言,哈哈一笑道:“郑智倒是多谋,便是如此就把援军送进了城中。哈哈。。。党项人下寨阻路也无妨,只要他们攻城,某便带兵攻寨子,且看那李仁明小儿来不来救。”

折可求也是自信,此番秦州精锐老步卒来了两千多。虽然不能与党项野战,但是嵬名仁明攻城之时,折可求也就不怕有党项大军了,攻寨也可放开手脚。

第二日大早,郑智已然领兵出征,麾下两千五百号部属,加上杨可世七百多人马。三千多人直往凉州而去。

此去凉州,郑屠夫之名,将止党项孩童半夜哭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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