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疯狂的母巢

山风在密林之间穿梭,卷着一股呛鼻的尸臭气味扑面而来。

韦尔屏住呼吸半晌,终究还是压低了声音说道:“天哪,那就是母巢吗……太、太恶心了吧。”

他说得小声,语气却带着止不住的颤抖,像是怕惊扰山谷下方那片死寂又蠕动的世界:

山坡之下,是一片仿佛被大地撕开的谷底豁口。

阳光无法穿透树冠,只留下阴翳幽暗的死光,勾勒出一个巨大的、仿佛活物般蠕动的黑影。

母巢,就坐落在那阴影的最深处。

它像是某种巨大的蜂巢或是溃烂的器官,盘踞于泥泞之上,表面覆盖着苍白树脂般的壳层,每一次轻微的律动都带出黏腻的湿响。

那壳层上,嵌满了人类面孔的残影,多数是成年男性,表情皆扭曲、挣扎,如被永远定格在痛苦中,被封进恶梦般的琥珀。

而他附近的空地上,成列的虫尸在缓缓移动。

那些虫尸有的曾是人类、有的曾是魔兽、还有的依稀能看出曾是某个骑士的模样。

它们眼神空洞、步伐整齐,仿佛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牵动着,动作整齐划一地将一具具尸体抬起、投进母巢敞开的裂缝里。

就像是一场死者的仪式。

无声、重复、没有终点。

那不是战场,更像是献祭的剧场。

没有一人说得出话来。

哪怕是埃德蒙公爵,久经战阵、见惯血腥,也微微皱起了眉头,他站在路易斯身边,望着那片悖离常理的景象,眼中浮现出罕见的沉重神色。

他拍了拍路易斯的肩膀,像是在劝解:“我不觉得这东西是你该解决的。”

公爵的语气不是训斥,而是劝告,他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已有认可,甚至在大多数时候,都已把他视作了未来可依的柱石。

但由于没有见过,他也不知道就自己巅峰骑士的实力能不能抗衡,更别说路易斯手下的哪点骑士了。

他本想再劝几句,甚至动了心思要强令撤退。

但一侧头,他看见路易斯望向母巢时那双眼眸里没有一丝迟疑,反而像在审视一座待攻的城池。

年轻人神情专注、眼神炽热,那是唯有对“胜利”有所确信者才有的光。

埃德蒙本想再说点什么,劝他放弃这次危险的赌注,但他最终没有开口。

让这意气风发的少年吃点亏,也不是什么坏事。

谁年轻时不是被现实打过几次脸,才学会真正的谨慎与老练?

况且……他已经比大多数人都强得离谱了。

路易斯他们所在的位置,是距离母巢大约两里外的一处隐蔽山坡,三面被树林遮蔽。

为了抢在母巢蔓延之前确认其规模,路易斯在中午便率领突击队伍动身,昼夜兼程,直至今日傍晚。

才终于抵达这座腐败与恐惧筑成的“心脏”。

“准备。”

风还在山坡上呼啸,卷动起落叶与尘土。

但路易斯的声音却稳如磐石,没有丝毫波动。他眯起眼睛,看着那被虫尸簇拥的巨大巢体,右手微微举起,指尖一抖。

藏身林下的骑士们皆屏息凝神,握紧了特制的投矛,那是绑缚了魔爆晶核的特制武器,足以撕裂岩石、焚毁铁甲。

路易斯一挥手。

“放!”

下一刻,数道寒芒自暗影中呼啸而出,划破天幕,直指母巢!

空气仿佛被撕裂,尖啸之声刺入耳膜。

长矛拖着耀眼红光,如同从天而降的火流星,轰然射向那黑红色的巨大巢体。

然而。

“啪!”

一根漆黑如墨的粗壮触手,从母巢表面骤然弹出,重重地抽击在飞矛上,将其连同爆裂的光芒一并击落在地。

嘭!火光炸起,却只在谷口外缘烧出一道浅坑。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无数根带着腥臭粘液的触手自母巢表皮炸裂而出。

如同受到惊扰的深海怪物,疯狂舞动着,构成一道令人窒息的防线,将所有袭来的投矛尽数拦下。

“啧。”路易斯眯起眼,低声呢喃。

而就在爆炸的余音未歇之际,谷底传来令人作呕的异响。

“咯……咯咯咯咯咯……嘎啊——”

一具本来正规整排队、投入尸体的虫尸,突然停住了动作。

它们的头猛然一歪,脖子上那些不自然拼接的骨骼处传来咯吱作响的蠕动声。

随后,它像失控的木偶般开始抽搐,口中发出某种模仿人类语言却全然不通的低语。

“咕喃……回……咕……母……”

它的手指扭曲、颤抖,脚步后退、旋转,像是在挣扎,又像在听从某种不可抗拒的召唤。

下一瞬,仿佛连锁反应被引爆,成百上千的虫尸身躯同时剧烈抽动。

有人形的虫尸开始仰头嚎叫,那声音既像惨叫又像欢呼。

魔兽形的虫尸开始跪伏在地,舌头垂地蠕动。

更有一些半腐烂的骑士残骸,竟高高举起手中断剑,向着山坡方向齐齐转头。

一双双浑浊白膜的眼睛,毫无征兆地对准了这群远方窥视者。

那不是怒吼,也不是呼唤,而是某种集合命令的回响。

它们猛地开始躁动,彼此推搡、撕咬,不顾一切地从谷底向坡上冲来。

阵型混乱、动作扭曲,却带着令人战栗的狂热。

一场纯粹的、疯狂的集群杀戮冲动!

“扰乱组骑士,全军前进。”

路易斯的命令冷静而坚定,仿佛一块投进深渊的冰石。

随着令旗挥舞,数支骑士小队从山林两侧鱼贯而出,五人一队。

燃烧着红色斗气,骑乘战马如赤焰流星般沿着谷底两侧冲刺,瞬间将黑雾般蠕动的虫尸群搅乱。

“扰敌为主,不准硬拼!”前方队长怒吼着下令。

马蹄翻飞,泥土飞扬。

赤潮骑士们熟练地绕着虫尸外圈疾驰,每一次靠近都伴随着投枪横扫、火油瓶抛投、长矛穿刺。

每一击落下都撕开一片尸体与脓液的混沌,却绝不贪功,全数迅速撤退,但总有意外发生。

“唔啊!”

一道低吼猛然响起,前队的一名年轻骑士动作慢了半拍,肩头被某个虫尸挥出的重剑击中,连人带马摔翻在地,滚入泥土之中。

那不是普通的尸体。

它生前曾是北境精英军团的骑士,死后被母巢吞噬,如今却仍保持着行军时的肌肉记忆。

身躯僵硬如铁,却能精确挥剑斩杀,如野兽般扑咬,力大无穷。

“斯文!”一边的队友大喊着,但那人已再无回声。

他刚倒地,虫尸便一拥而上,将其淹没,甲胄被咬穿,皮肉翻卷。

然而令人震惊的是那一具断裂的虫尸,在被斩断双腿后,竟用两只残破的前臂爬行。

牙齿紧咬着地面,如蛇一般窜出,再次扑向另一个骑士的战马后腿。

“靠!”另一名骑士迅速翻身后跃,甩出短矛将其钉在地上,才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

但更骇人的,还在后面。

被斩杀的虫尸体内突然发出咕咕作响的爆鸣声,一团鼓胀的囊状组织从其腹中炸裂开来。

喷溅出大片绿黑色的腐蚀液,洒在地面上,连岩石都在嘶嘶作响。

与此同时,数百只半透明的寄生虫从爆开的体腔中涌出,如烟雾一般升腾,疯狂蠕动着朝四周钻去。

“面甲!全封闭!”

“闭气!别暴露呼吸孔!”

早有准备的指挥官怒吼着下令,所有骑士一边拉下密封面罩,一边继续挥舞长矛。

他们被虫子腐蚀得铠甲熔蚀,口中低吼,但眼神依旧坚毅清明,没有一人被虫群控制。

没有人逃跑。

所有人都在怒吼中一次又一次策马冲杀,绕行,撤退,再冲锋!

斗气疯狂燃烧,在每一名赤潮骑士体表化作熊熊红焰!

恐惧在每一次投枪掷出的瞬间压下。

怒火在每一次同袍倒下后灼烧。

虫尸如潮,赤潮骑士如火。

不断扰乱、牵引、骚扰,使母巢四周的虫尸被迫向外围聚拢。

那是一次与死亡比邻的“诱敌”作战。

但他们成功了。

当第一缕夕阳透过山林照入谷底时,远方母巢前的黑影已经稀疏。

大批虫尸被赤潮骑士引诱至外圈,围绕他们无脑地追逐、狂吼,却始终无法将这支精锐的火焰扑灭。

埃德蒙公爵站在岩石边缘,目光紧紧锁定着山谷中那支在黑潮中穿行的红衣骑士队列。

他并未说话,但眉宇间的震动却几乎难以掩饰。

这不是训练演习,也不是排场作秀。

那是一场在地狱边缘踩线的诱敌战。

而他们完成得如此干净利落。

精准的配合、坚定的阵型、在生死之间来回穿梭的冷静执行力……

哪怕只是“正式骑士”,竟没有一人溃逃,没有一人被恐惧吞噬!

哪怕身边战友倒下,哪怕虫尸追咬不休,那些骑士也只是怒吼、咬牙、再冲锋!

埃德蒙震惊于路易斯手下骑士的纪律性

就连领都没建立两年,仅凭那点底子……居然,已经锤炼出了这种队伍吗?

他回头看了眼身旁静默的路易斯,少年一身深红披风,身姿笔直,脸上毫无动容。

仿佛那些冲锋的不是士兵,而是他棋盘上的一枚枚棋子,正稳步推进着他所布置的局。

而路易斯始终立在风中,望着前方,目光沉静如镜。

“很好,”他低声道,“继续,准备第二阶段。”

(本章完)

第189章 母巢的结局

路易斯抬起右手,手势简洁而果断:“继续,准备第二阶段。”

“是!”旗令兵立刻高举信旗,双臂连挥数下,动作干净利落。

战旗挥出了出击的信号。

高地下方,早已埋伏多时的火线组顿时动了。

“接令!火线推进!”

骑士队长低声怒吼,战甲在夜中撞击出沉重回响,他一抖手中的战刃,脚下战马随之一跃而出,领着身后的精英骑士们骤然冲出。

沉重的火把高高扬起,随即抛洒而出的,是被调配得近乎沸点的火油。

嘭——!

烈焰一瞬之间吞噬了前线,火墙仿佛有生命,咆哮着、奔涌着,将整个阵地切割成数段。

虫尸被烈焰舔上肢体的瞬间,发出野兽般扭曲嘶哑的惨嚎。

但下一刻,哪怕半边身子烧焦,它们仍在爬动,仍在扑咬,仿佛燃烧只是另一种驱动它们前进的力量。

精英骑士队长策马上前,蓝色披风染着灰黑的火星,冷声喝道:“布列尔,你带左翼,其余随我往右,别让它们从火线里钻出来!”

“遵命!”

北境的精英骑士出动了。

他们是走过尸山血海、在冰雪中刺穿魔兽咽喉的老兵,每一个人都能以一敌三。

但这次的敌人不是人。

“啊啊啊啊!滚开!”

一名骑士挥剑斩下一只虫尸的头颅,但对方却连死前最后一击都带着疯狂.

它已经被斩断的手臂竟还爬上他的腿甲,死死咬住不放。

“西恩!西恩你!”

另一名骑士扑过来将手臂拍飞,但那骑士已经倒地不起,血从护颈处涌出,一瞬间便将灰白盔甲染得通红。

火线继续推进,火墙像巨蛇一样扭动着把虫尸一段段封锁。

但也有精英骑士,在混战中被拖入火中,与敌同焚。

“等等……那是——贝尼托?!”

一声惊呼让数名骑士一瞬失神。那个身影……

曾是他们的同袍,笑着与他们饮酒,睡在同一个营帐,曾立誓要在战场上彼此照应。

现在他却浑身腐烂,瞳孔泛绿,口中喷吐着尖锐嘶叫,身后拖着一串触须般的寄生神经。

“他……已经不是人了。”

“斩了他!”

贝尼托扑了上来,嘴里咆哮着,眼神中已经没有了人类的感情。

战友们在火焰与泪水中合力围杀,终于将这个昔日的朋友斩于火光之中。

头颅落地的一瞬,他的口中似乎还吐着模糊的音节。

烈焰翻滚、烟雾遮天,火墙像囚笼一般锁住了虫尸,也分割了它们的路线。

试图回援的高阶虫尸从另一侧涌来,却被烈焰逼得连连后退,在炽热中翻滚挣扎,化为焦黑的尸骨。

在火线最前端,封锁组的骑士死死挡住试图冲出的漏网之虫。

长剑如壁,血肉如墙,哪怕倒下也有人补位。

“只要火墙在,我们就能压制它们!”

一名满身鲜血的骑士咬牙高喊。

埃德蒙公爵立在高处,凝视那翻腾如潮的战场。

他的手紧握着剑柄,眼中难得浮现一丝肃然。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这不是混战,这是……一盘棋。

路易斯……这根本就是一步步,把敌人推上死路。”

火势仍在蔓延,虫尸试图突围,却被火墙封锁。

高阶虫尸想调头回援,却被反烧的热浪击退。

整个战场,仿佛被一张巨大的火网彻底锁死。

“成了。”骑士队长立于烟火之间,望着前方那一道道被切断的虫潮,“我们切断了它们的根系,让它们再也不能集体移动、不能返回母巢。”

“但这不是终点。”他抬头看向更远方,那片火墙尽头的寂静区域。

那里就是突击组的目标所在。

“现在,是时候让那位年轻的领主……送出他真正的杀招了。”

浓烟蔽日,战场翻焰如潮。

精英骑士用血与火,在敌阵中撕开了无法愈合的裂口,为那最致命的一击——突击组的奇袭,赢得了唯一且关键的窗口。

浓烟滚滚中,路易斯站在山坡上,披风烈烈翻卷,火光在他眼底跳跃。

他望见战场上的裂口终于成形。

虫尸被火线撕裂,指挥层彻底中断,敌阵哀嚎如兽,陷入无主的混乱。

“就是现在。”他低声道,唇角一抹冷锋般的弧度。

“挥旗——突击开始。”

旗令兵高举战旗,猛然挥动,旗帜在滚滚硝烟中划出弧线!

突击信号,已出。

远处火线上,兰伯特猛地回头,望见那抹熟悉的旗帜在火海之中升起。

他面甲下嘴角一动,声音如铁片破空:“现在。”

突击组出动!

重甲铿然,脚步如雷。

每个人都清楚,他们所走的是一条不容犹豫的血路。

他们冲进火光与尸骸编织的炼狱,如一柄被战意锻造的利刃,毫不偏斜地直指虫巢核心。

烈火在身后如狂兽咆哮,火浪呼啸卷起灼风,烧焦的气味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焦黑的虫尸横七竖八地堆叠着,有的还在微微抽搐,有的张着嘴像是在咀嚼死亡。

“清道!”兰伯特一声令下。

一道黑影掠过,一只残存的虫尸刚跃出半空,便被一柄细剑钉入眼窝,挣扎中被重甲兵一脚踩碎头颅。

“左边三点钟,高速接近!”

另一名骑士闻言立刻反手拔刀,寒光一闪,一道虫影应声而断,残肢甩在烈焰之中,瞬间焦炭化。

再前进!

剩余的虫尸在暗影扑出,如被血腥引来的鲨群不断扑出,却全被铁与火的合奏碾碎。

烈火瓶划出一道弧线,落入一群蠢动虫尸之中。

“点燃。”

嘭——!

火焰轰然炸开,虫尸连声尖叫着在火中翻滚,挣扎的四肢拍击地面,像在给地狱奏乐。

它们的皮肤炸裂,体液喷涌,空气中弥漫着灼热恶臭。

但突击组无视这些,只一往无前。

不是因为他们无惧,而是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是最锋利的那把刀,只为刺进敌人的心脏。

最终他们踏入了虫巢深处。

空气像是凝固的粘液,呼吸都变得沉重。

火焰无法彻底照亮前路,光线在这片区域仿佛被某种无形物质吞噬,只能勉强映出近前几步。

墙壁不是石,也非土,而是某种暗红色的、潮湿的、有温度的东西。

如同巨兽的内脏,轻微鼓动着,仿佛正在缓慢地呼吸。

不规则的褶皱在他们周围涌动,隐约可见流动的影子和……人脸。

那不是错觉,而是实实在在地浮现在“肉墙”表面,模糊、畸变、甚至熟悉。

眼睛闭着,嘴唇蠕动,仿佛在低声呢喃。

下一瞬,它们睁开眼,看向骑士们。

“你们看见了吗?”一名骑士忽然低语,声音里带着颤抖,“那是……我哥哥的脸……”

“闭嘴!”兰伯特沉声怒吼,斩断话语,“全员注意,虫巢会操控你的感知!不要去看!不要去听!”

可是人类岂能完全封闭感官呢?

有人听到母亲在呼唤他归家,有人听到战友在临终前的呓语。

更有人听到了自己死去的声音低沉、干涩,在叫自己的名字。

“往前冲,别回头。”兰伯特重复,语气如冰。

前方,是虫巢的心脏。

一处巨大的中空腔体豁然出现,宛如一座不该存在于人世的神庙。

腔体内壁布满柔软触须与螺旋状的“孵化层”,千百虫卵沉浮其间,如腐败浆液中的泡影。

腔体中央悬吊着那颗“囊核”。

它不属于这个世界。

半透明的生物结构轻轻跳动,像心脏,又像某种古老神灵未睁的眼。

每一次跳动,周围墙体就跟着轻轻脉动,呼吸、搏动、共鸣……

整个虫巢仿佛是这颗囊核的延伸。

“是它。”投射手轻声说。

声音像是压在口腔底部,一种本能的抗拒与恐惧让他不敢大声。

然后“它”睁开了。

囊核中央缓缓裂开一枚孔洞,露出内里翻滚的幽红光芒。

那不是光,而是某种纯粹的精神污染,如瞳孔在凝视,如地狱张开血盆巨口。

骑士们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有人的膝盖在颤,有人身体僵直,汗水浸透了内衬。

但没有人后退。

他们的甲胄灼热,心跳剧烈,呼吸沉重如锤,却依旧举起武器、压低身体、向前冲去。

他们是赤潮领的守护者,是燃烧中唯一能穿越混沌的利刃。

“红铂弹——发射!!”兰伯特的命令如雷霆炸响。

突击组没有丝毫犹豫。

轰!!

数十枚红铂魔爆弹几乎在同时划破空气,拖曳出细长而刺眼的火痕,精准射向囊核。

“撤!”兰伯特吼道

没有人等它们的结果,下一秒,所有人已经转身,全速撤退!

他们不需要确认命中,只要接近,就足够了。

背后一连串爆炸轰然掀起!

高温如炽日坠落,魔爆震荡如同无形之锤,将整座腔体的结构从根基震碎。

灼热烈焰狂啸着穿透孵化层,将那些蠕动的卵囊、柔软的寄生管线点燃、碳化、吞噬成火云!

囊核在爆裂的火光中扭曲挣扎,数十条黑色触须从腔体顶部垂落,疯狂试图拦截红铂弹。

但它们在高温下连一秒都撑不住,就像干草碰到炼狱之焰,一触即燃、顷刻焦糊。

那颗巨大“心脏”般的结构像是感知到了毁灭。

它颤抖着、抽搐着、睁大的“眼”中浮现出惊恐与仇恨,随即在火焰与震荡中彻底塌陷。

正如临终前的野兽,母巢在死亡前的刹那陷入癫狂。

残余虫尸被某种未知意志驱动,如疯狗般咆哮冲来,自爆、撕咬、燃烧,将自己化作最后的献祭!

它们已不再是军队,而是一群失控的诅咒。

每一具腐烂的身躯都在呻吟、爆裂,只为拖住撤退的突击组,将他们拖入同归于尽的黑暗中。

“挡住它!”

兰伯特怒吼,手起刀落,将一只疯狂扑来的虫尸一劈两段,黑血飞溅。

副队长紧随其后,一记旋斩将另一只炸裂虫尸击退。

下一瞬间,轰的一声,酸液如溶铁喷洒而出!

“啊啊啊!”

一名骑士猝不及防,整张面甲被酸液腐蚀塌陷,金属与血肉一同冒烟、焦黑、崩溃。

他却没有退后一步,反而咬紧牙关,用扭曲的嗓音怒吼:

“我来挡路!你们走!”

他高高举起盾,仿佛一面燃烧的铁壁,横立在唯一出口前,用烧焦的手臂将火盾死死抵住塌陷边缘,挡住扑来的虫尸洪流!

他浑身冒烟,身影在火光中摇晃,却岿然不动,如同死亡也不能动摇的守门人。

最后几名骑士拖着他的尸体奔出通道,身后爆炸声轰然撼地,整条虫巢通道如火山喷发般猛然崩塌、吞没一切!

炽热的气浪席卷而出,将他们抛上半空,重重落地。

背后是烈焰冲天的地底坍塌,像是一颗怪物的心脏被人从根部连根拔除。

他们做到了。

而外部战场,骤然剧变。

那原本如同潮水般推进、令人生畏的虫尸军团,在爆炸的一瞬,彻底崩溃了。

它们仿佛被某种精神利刃刺穿了中枢。

一头头怪物突然停顿、抽搐、低鸣,眼中失去了光芒,却多出了癫狂的混浊。

原本森严的军阵瞬间瓦解,那些曾令骑士胆寒的虫尸,此刻正发疯般地冲撞、踉跄、翻滚,将自己和周围的同类一同碾碎在泥中。

断肢、残躯、血液、脏器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作呕的血色沼泽。

虫潮之中,惨叫声、尖啸声、咀嚼声、骨骼碎裂声汇聚成地狱的交响乐。

而此时,战场上却无人发令进攻。

因为所有人都在震撼地目睹这一切。

就连久经战阵的霜戟骑士,也从未见过如此疯狂、如此恐怖的场景。

路易斯静静地站在高台上,眸光凝视着战场。

但他眼底却没有一丝动摇,反而……浮起一缕深藏的亮光。

“成了。”

他语调平静,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已预计的结果。

“所有人,按既定路线撤退。”

他对身旁的旗令兵下令,“拉开包围,构筑防线,不必再主动进攻。”

旗帜挥动,命令如影而至。前线的骑士团迅速而有序地脱离战场,犹如潮水退去,不见半点慌乱。

而站在他身侧的埃德蒙公爵,最初还未完全反应过来。

他望着虫潮自相残杀的景象,眉头紧锁:“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自相残杀?”

接着他的目光一闪,回想起方才那声震天动地的爆响。

拼图瞬间拼合,一切豁然开朗。

难道说……母巢,被炸了?

而母巢炸了后,虫尸没人控制,彻底疯狂了。

他转头望向路易斯,那少年仍然风尘未改,黑发被战火染得发灰,神情沉稳,眉目间没有喜悦,也没有骄矜,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他做到了?真的做到了?!

“就靠那种‘火焰切割’?靠一次突击?一小队投射手与骑士?”

埃德蒙没有将心中惊涛骇浪表现出来,但他的目光,却久久停在那个少年的背影上。

他原本就不曾轻视路易斯。

清风岭一役,他便觉得这个年轻人不凡。

胆识过人、当机立断,虽有运气成分,却更有临场智略与战局感知。

那时他心中已有评语:这是可以雕琢的好苗子,将来或许能成为北境的中流砥柱,所以才会把女儿嫁给他。

但公爵没想到,路易斯的光芒不在未来,而在现在。

路易斯的沉稳冷静,不是伪装。

他的布局算计,不是侥幸。

那份把握战局的手段,冷静斩断敌军中枢的决断,早已超出有前途的范畴,而是——真正能掌局的人。

“原来如此。”他低声叹息,神情复杂。

埃德蒙公爵在心中第一次,真正地放下了那份贵族长者的俯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沉静的敬意。

虫潮失控后的混乱,并未持续太久。

失去母巢指令的虫尸群,像被抽干灵魂的空壳,在狂乱挣扎一阵后,开始迅速“自我消化”。

数十万虫尸,在极短时间内,便只剩下一地的血泥与碎甲。

等到天地归于寂静,路易斯才低声下令:“收拾战场,清点伤亡。”

但当清点结果传回,路易斯却沉默了。

赤潮骑士团,三名精英骑士阵亡,十二名正式骑士战死。

虽然是个很好的战损比,但他还是有些难过。

他们之中,有的人,是最初随他跋涉雪原、跨越北境的人,还有的人……在昨夜还与他谈笑风生。

战场上血雾未散,烈焰仍在余烬中跳动。

骑士们拖着伤体返回阵列,火盾被烧穿,甲胄焦黑,依旧笔挺立于原地,脸上的悲伤与骄傲并存。

他们知道自己赢了,也知道这场胜利的代价。

而这时,埃德蒙却注意到一件事:

路易斯没有露出喜悦。

他只是站在那里,眉头微蹙,望着虫巢废墟久久不语。

仿佛在他眼中,这场胜利并不完美,甚至……令人遗憾。

“这还不满?!”埃德蒙心中微微震动。

若是换做旁人,在摧毁母巢、全歼虫潮之后,哪怕再沉稳,也该松口气高兴才是,可他没有。

不是装出来的冷静,而是真心觉得:还有更优的解法,还有可以救下的战士。

这份严苛令他觉得后生可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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