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遭遇人斩集团【5600】

青登抽了抽鼻子,试图分辨空气里面的成分。

潮湿的霉味、屎尿的骚味、食物腐败的恶臭……种种令人闻之欲呕的气味混杂在一起,让青登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呼吸。

朝脚下看去,坑坑洼洼的地面,让人联想到月球表面。

那儿一个大坑,那儿凸起一大块石头,今日下午的时候刚下过一场大雨,所以那些坑洼里都蓄满了颜色相当恶心的积水。

时不时地还能瞧见死老鼠、死虫子、以及别的一些奇怪物体飘在这些积水上。

这儿几乎看不见一座完好的房屋,目力所及之处,只看到一间间感觉随便一脚,就能将其给踹塌的危房。

静得可怕,老鼠和虫子的叫声是这里仅有的声响之一,光听这声响,不知道的人可能都会以为这里是什么无人居住的无人地。

一言以蔽之——这片区域实在是太适合当作悬疑片、灵异片的取景地了。

这还是青登第一次来这江户唯一的一座秽多聚居区。

此地的荒凉,此地的芜秽,触目惊心,远超青登之前的任何想象。

“跟我来。”木下舞轻声说,“我知道一处相当理想的蹲守地点,我们就去那个地方蹲守吧。”

青登轻声应了声“嗯”,然后跟着木下舞朝这片秽多聚居区的中心地带进发。

在更深入了这片秽多聚居区后,青登总算是见到了活人。

并不是每个秽多都有屋子可住的。

多的是那种无房可住,甚至连条席子都没有,只能以天为被,以地为床的人。

一路上,青登瞧见不少秽多双腿紧闭,双臂紧紧互抱在一起,依偎在肮脏街道的角落,或是屋与屋之间阴暗巷内。

为了不让这些人发现他们,也为了不吵到他们睡觉,青登和木下舞特意将脚步放轻,并专走那些不容易让人发现的偏僻小道。

木下舞所说的“适合蹲守的地方”,是一棵坐落于某片十字路口旁的大树。

此树近5米高,算是这片秽多聚居区内海拔最高的高地之一——最起码在赶到这棵大树下的这一路上,青登就没有看见过比这棵树还要高的建筑物。

不仅海拔很高,还因坐落于聚居区中央地带的某片十字路口旁,有着极良好的视野,还有厚密的树叶可供遮蔽身形。

而且据木下舞所说:她所发现的7具惨遭辻斩的遗体中,有3具是在这片十字路口的周边发现的,所以此地算是案情的高发地。

综合上述的这种种原因,这棵大树确实是极为良好的蹲守地点。

这颗大树的树干上有着很多坑坑洼洼的落脚点,所以并不难爬,青登和木下舞三下五除二地便登上了这棵大树上最粗的一根树枝上。

“橘君,你就仔细留意东面和北面吧。”木下舞抬手指了指东面和北面,“我负责留意西面和南面。”

没有对木下舞这合理的“人员安排”提出任何异议的必要,青登颔首,以动作向木下舞表示“我知道了”后,便将身子一转,面朝十字路口的北面与东面。

因为二人所负责看守的方向是完全相反的,所以青登现在和木下舞是保持着一种彼此背对着背的坐姿。

青登仍有很多问题想对木下舞逐一询问。

所以没过一会儿,便听见青登压低声线,用细若蚊吟、但又恰好可以让木下舞听清的音量,说:

“在我和扮成‘猫小僧’的你首次相遇的那个夜晚,你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奉行所啊?”

“啊,这个呀……”

正背对青登的木下舞,缓缓抬起手,将脸上的面巾又稍稍拉高了些,把自己的脸蛋遮得更严实了一点。

“也……没有什么复杂的理由啦。”

“就只是在早上于街头偶遇到伱的时候,听说了你当晚要值夜晚。”

“所以就一时好奇,想来看看你们这些‘三回’武士值夜班时都会做些什么工作而已。”

“结果才刚潜进奉行所,行踪让你给发现了……”

——原来只是想来看看我们是怎么值夜班的啊……

心中这般暗道过后,青登戏谑道:

“我们值夜班时,最常做的工作就是‘无所事事地等天亮’。”

开了个小小的玩笑,青登将话题再次切回到正题上。

“木下小姐,你刚才说你这段时间,每天晚上都在江户的市町内巡逻,四处追查‘激进攘夷派’的踪迹,那你最近有发现什么和‘激进攘夷派’有关的值得一提的情报吗?”

“没有。”木下舞红唇微张,轻叹口气,然后以同样极轻的音调应答道,“不知道是我最近的运气不太好,还是以讨夷组为首的那帮‘激进攘夷派’们都不爱在深夜行动,我一直没有探知到什么有用的情报。”

“其实我每日晚上的夜间巡逻,并不仅仅只将精力投注在对‘激进攘夷派’的追查上。”

“我在追查‘激进攘夷派’的同时,也有留意江户的市町内是否有出现普通的罪犯。”

话说到这,木下舞稍稍翘起脑袋,双颊上涌起淡淡的自豪之色。

“前些天,我成功在街头逮到了2个正欲犯案的在逃通缉犯。”

“当时真的好险,幸亏我那个时候正好途径那片街区,否则就又有一姑娘惨遭这些渣滓的毒手了。”

“也幸好那2名通缉犯都弱得很,轻轻松松地就将他们打倒在地。”

听罢,青登不禁挑了挑眉——猫小僧于前些日替奉行所逮到了迟迟未能逮捕归案的2名通缉犯,并将这2名通缉犯扔到了奉行所门口……此事直到现在,仍是热度还未完全消褪下去的热点新闻。

这个时候,木下舞将手探进怀里,从怀中抽出一小沓因被翻阅了无数遍而略有些泛黄、页脚都开始缺损的纸。

“为了方便认出罪犯们,我特地将能找来的通缉令都找来了,将上面的每一张脸都记熟并将这些通缉令一直随身带在身上。”

青登探过头去看,木下舞刚从其怀里抽出的这沓纸张,正是在居酒屋、茶屋等人流量较多的地方,随手就能弄到的通缉令。

——竟然将这些通缉令上的脸都记住了吗……

青登暗暗咂舌。

“……我现在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在3个月前的藤泽宿,猫小僧会帮忙逮捕罪犯了。”

3个月前,青登受命前往藤泽宿抓捕一伙在宿场内行窃多次的飞贼。

结果在抵达藤泽宿后,却发现这伙本该由他来对付的飞贼,已经让猫小僧给帮忙逮住了。

对于那个时候还不知道木下舞就是猫小僧的青登来说,此事算是他首次和猫小僧这个大怪盗产生了交集。

“啊,你说藤泽宿的那事儿啊。”木下舞笑了笑,“在为了迎接艾洛蒂他们而和桐生先生一起抵达藤泽宿后,我就听说了有一伙四处行窃的飞贼在藤泽宿现身的消息。”

“那个时候,艾洛蒂他们还未抵达藤泽宿,所以我恰好很有空闲。”

“既然闲着也是闲着,我就尝试着看看能否帮忙逮住这伙飞贼。”

“很幸运,蹲守在宿场外的第一夜,就遭遇了那伙飞贼。”

和猫小僧背对背的青登一直认真听着。

末了,待猫小僧的话音落尽后,青登莞尔一笑:

“木下小姐,像你这种盗窃那些恶人钱财的同时,还会顺手帮忙逮捕罪犯、制止犯罪的怪盗……不论古今,都屈指可数呀。”

忽然,青登顿了顿。

“……木下小姐,我可以再问你一个……可能会很冒昧的问题吗?”

“嗯?你问吧。”自打脸上蒙了块面巾后,木下舞讲起话来都爽利了不少。

青登转过头,用稍有些意味深长的目光,直盯木下舞。

“木下小姐,你这飞檐走壁的本领,以及你这精湛的拳脚功夫,都是从哪学的?”

“市井内一直在疯传‘猫小僧是女忍者’……”

话说到这,青登换上半开玩笑的口吻。

“你该不会真是学了什么忍术的女忍者吧?”

猫小僧是女忍者……这句传言还真说对了一半,猫小僧确实是女的。

这让青登都不禁怀疑起来:这传言的后半部分会不会也是真的……

不论是木下舞这能在屋顶等复杂地形上如履平地的身法,还是她的拳脚功夫,都给青登留下了很深的震撼。

遥想他在奉行所内,初次撞见“猫小僧形态”的木下舞的那一夜,木下舞当时为逼退他而给他的那一掌,让青登直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能发出威力如此强力的掌击……青登断定木下舞的徒手格斗术的水平一定很高!

刚才一直有问必答的木下舞,此时没有像刚才那样,立即出声回答青登所抛来的问题。

只见神色稍微变了变的她,抿了抿嘴唇,沉默着。

青登也不着急,静静地等待着木下舞给出她的回答。

木下舞也没有让青登久等。

只片刻过后,便见她将脑袋稍稍一偏,朝青登投去掺着歉意的目光。

“橘君,抱歉呀……关于我的这些功夫都是从哪学来的,这个问题,我不是那么方便回答。”

“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再回答你吧。”

——不方便回答?为什么?

青登不由得一怔。

不过他也没有多问。

这种事情,毕竟涉及人家的隐私,既然木下舞不愿多说,那他也不方便多问。

“没事。”青登连忙道,“你若不愿多说的话,我不勉强。”

木下舞的这些功夫都是从哪学的——这一问题被这么被快速略过了。

和木下舞……准确点来说,是和“猫小僧”有关的种种疑问,已经在这一问一答中得到了解答。

青登的脑海里,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木下舞她此前从那些恶人身上盗取的大额钱财,她都拿到哪去了?

40年前的鼠小僧,将他所盗取的每一笔钱财都直接派发给了穷苦人。

但对于现在的猫小僧,奉行所直到现在,都没有查到任何她有像40年前的鼠小僧那样,直接将盗取的钱财派发给穷人的记录。

所以在市井里,流传着这样一种声音:猫小僧和鼠小僧相比差远了,虽然二人都只盗恶人的钱财,但后者会将盗来的钱财全数派给穷人,但前者只会将盗来的钱财留来给自己享受。

如此大额的钱财,你都拿去做什么了——正当青登想这么问时,冷不丁的……

“……橘君。”

刚刚一直扮演着“回答者”的木下舞,这个时候突然身份一转,变为了“询问者”。

她朝青登用力地眨了眨眼,难以让外人察觉的异样情绪在眼眸里氤氲。

“你刚刚问我的那个问题,让我想起了一件我其实一直很想问你的一件事……”

“橘君,在我偷偷潜入奉行所,想看你们都是怎么值夜班的那一夜,你在发现我后,追我时明明可以跑得很快的,为何到头来却跑得那么慢呢?”

“啊?”青登双目一睁,紧接着表情渐渐变得怪异。

——为什么跑得那么慢?因为那个时候的我,还没有复制到“一马当先”的天赋啊!

青登在心里高声喊着这问题的答案。

然而他自是不可能将这真实的答案告知给木下舞……

于是,青登只能支吾了片刻后,轻轻颔首:“嗯……是啊,我当时的确是故意跑慢了点。”

“因为……我以前也跟你说过了嘛,我并不讨厌只对恶人下手的猫小僧。”

“我不想抓他,所以就故意放慢了脚步。”

青登言之凿凿地讲了个他紧急编出来的瞎话……

为了避免露馅,青登在乱侃他这现编出来的瞎话时,特地将脑袋偏过去,不让木下舞看到他现在不怎么自然的表情。

“故意放慢了速度吗……哈哈,那我猜对了呢。”

青登听到身后传来木下舞雀跃的声音。

“谢谢你……为了让我能更轻松地逃离,特地故意放慢了速度。”

“不用谢,我也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情而已。”听到木下舞的这一番话语,青登悄悄松了一口气。

暗自庆幸着,自己刚才那通瞎话效果不错,成功将木下舞给糊弄过去了。

青登并不知晓——他的这瞎话,何止效果不错?

在他的身后、轻声向青登道了句“谢谢”的木下舞,伸手将自己脸上的面巾给拉得更高、更紧了些。

宽厚的面巾,很好地遮挡住了木下舞她那正不断窃笑着、双颊上不断涌出雀跃笑意的脸。

她笑得两只眼睛都弯成了两只月牙,好似刚才所听到的,是什么无与伦比的大喜事一般。

呼呼……

一阵忽然吹拂而来的夜风,带来了丝丝凉意。

也就在这个时候,仍在为自己将木下舞成功忽悠过去而暗自感到庆幸的青登,陡然发现十字路口的北路口,有奇怪的黑影在蠕动。

“木下小姐。”青登神情一凛,沉声呼唤木下舞的同时,抬手往北路口一指,“快看那边。”

木下舞连忙收起脸上的笑意,循着青登手指所指的方向看过,紧接着也像青登那样,神情迅速变得严肃起来。

因为今日是个月亮高悬于空中的大晴天,在月光的照明下,青登和木下舞很快便看清了在北路口“蠕动”的黑影都是何物。

是8名全都身上带刀的武士。

这8名武士的身影在北路口的房屋阴影处内不断“蠕动”。

大约只片刻的功夫后,便见着他们因从阴影内缓步抽身而出的缘故,身形渐渐凝聚成具体的实体,最终彻底暴露在月光之下。

为首的两个人,是一对双胞胎。

这对双胞胎,一个很普通地在腰间挂着一长一短的两柄佩刀,另一个则是在腰间佩着双刀的同时,背上还背着柄大太刀。

二人的容貌极为相似,眼睛、鼻子、嘴巴……近乎都一模一样,只有一处地方,这对双胞胎有着极显著的差别——背着大太刀的那人,左额有着块红色的胎记,另外一人也有长胎记,不过他的胎记是长在右眼角上的。

看着这对容貌特征显著的双胞胎,青登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对双胞胎……给他一种极强烈的熟悉感。

一旁的木下舞,也有着和青登相同的感觉。

木下舞也和青登一样,觉得这对双胞胎分外熟悉,怔怔地眨了眨眼后,她将手伸进怀里,掏出那叠她一直随身带着的通缉令,快速翻动起来。

“……?!找到了。”木下舞发出低低的惊呼,接着将她所翻出的两张通缉令往青登脸上一递,“这对双胞胎是自关西流窜到关东来的‘红脸兄弟’。”

木下舞的这一句话,让青登霎时明白过来,自己为何会觉得这对双胞胎熟悉。

这对双胞胎……正是目前正通缉着的凶恶通缉犯:红脸兄弟!

背着大太刀,红色胎记长左额上的,是双胞胎里的兄长——吉川一太郎。

而那个只规矩地腰佩双刀,红色胎记长右眼角的,则是双胞胎里的弟弟——吉川小次郎。

半年前,这对兄弟在关西的大坂犯下了累累血案。

他们率领着他们的小弟,频繁地在夜间出没,与他们的小弟们一起随性所欲地滥杀着街上的每一个过路人。

杀人时,既不抢掠他人的钱财,也没有特定的杀人目标——就只是为了杀人而杀人!

遭遇他们毒手的遇害者多达18人,皆为手无寸铁的平民。

为了逮住这对穷凶极恶的变态杀人狂,大坂奉行所调集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只可惜最终还是让他们给逃掉了。

据可靠的情报所示,这对兄弟已经带着一众小弟潜逃到了关东。

所以,在确认这则情报是极其可信的之后,他们的通缉令立即贴满了江户的大街小巷。

因为这俩人的脸上都长有着红色胎记,所以为了便于称呼,官府给了他们一个易于记忆的绰号:红脸兄弟。

官府给予罪行极严重、行为极恶劣的这对兄弟的“待遇”,不可谓不高——兄弟二人,每人10两的赏金!且生死不论!只要在街头偶遇到了他们,可以放手将他们砍死!不论是将他们生擒,还是只将他们的脑袋送过来,都可领10两赏金!

青登看了看通缉令上的画像与容貌描述,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极为严肃。

在秽多聚居区内,突然出现了8名佩刀的武士,而这8名佩刀武士的2位领头人,还是现在正通缉着的、喜欢随机杀人的变态杀人犯……

这说明了什么,已不言而喻了。

这个时候,以红脸兄弟为首的这帮人,已彻底从北路口的房屋阴影内走出。

他们用警惕的目光看了看四周后,向着东路口缓步走去。

青登和木下舞对视了一眼,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二人悄悄地从树上跳下,静静地紧随在这帮变态杀人狂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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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34章 青登vs人斩集团!复制天赋【欺诈师

该说是运气很好吗?在答应会帮木下舞一起调查这“辻斩事件”后,青登本来都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的。

毕竟他们就两个人,没有更多的人力、资源可调动,光靠“守株待兔”的方式来等嫌疑犯来现身,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但谁知——在答应会帮木下舞忙的首日晚上,就碰见了嫌疑极重的嫌疑犯……

青登有时候觉得自己的运气真的很玄乎。

一些很低概率的事情,常常突然降临在他头上。

就在1个多月前,刚获悉红脸兄弟从关西流窜到关东后,江户奉行所内部有召开一场提醒“三回”的众官差们日后在街头巡逻时,要留意这对红脸兄弟的会议。

在这场会议上,来自关西的大坂奉行所的主持会议的官员,有专门提及红脸兄弟的一些重要情报。

青登一边与木下舞一起默默尾随着红脸兄弟和他们的众小弟,一边默默回忆着自己当初在那场会议上的所听所闻。

这对兄弟属于那种最难对付的罪犯:随机杀人犯。

分析兄弟二人目前为止的种种行径,不难推断出——这对兄弟之所以四处滥杀,就只是单纯地想要杀人。

不为财不为色,也不挑所杀之人的性别和年纪,反正只要是人就行了。

兄长吉川一太郎,是一个擅使大太刀的莽汉,空有一身蛮力,没什么智谋。

弟弟吉川小次郎则和他兄长相反,个人武力相当一般,倒是头脑相当不错。

据说弟弟吉川小次郎是个脑袋相当灵活、行事非常狡猾的人。

他能将和现实完全相悖的谎言讲得言真意切、令人难以发现任何破绽。

兄弟俩之所以现在都未能被逮捕归案,有相当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有弟弟小次郎这个智谋在那“出谋划策”,在从关西逃窜到关东的这一路上,想出了种种损招来屡次化险为安。

比如:在被官差们给追得快无路可逃时,用讲得极其真挚、情感相当饱满的谎言来蒙骗善良的平民借予他们住所或饭食。

一言以蔽之——是一伙穷凶极恶的暴徒。

配合着自己现在极轻的脚步,青登将自己的呼吸也放缓了许多。

秽多聚居区内没有任何砖石路,全是一堆烂泥的地面,很好地吸收了青登他们的足音。

青登和木下舞就像是在跳格子一般,就这么不断地在各处房屋的阴影内闪动,一直与红脸兄弟保持着7、8米左右的间距。

迟迟没有注意到自己正被尾随的红脸兄弟等人,像是在找寻什么东西,一面蹑手蹑脚地向着秽多聚居区的更深处进发,一面左顾右盼。

他们在找什么呢——这个疑问刚在青登的心头冒出,他便陡然见着前方的红脸兄弟等人猛地顿住了脚步。

红脸兄弟他们停了下来,青登和木下舞也不得不跟着一起顿住身形,将身子缩进某间茅草屋的屋后,只向外探出小半张脸观察情况。

只见红脸兄弟和他的一众小弟们,正统一地将目光集中在他们的前方某处。

从青登和木下舞的藏身地望过去,恰好能够瞧见红脸兄弟都在看什么——他们都在看着一名正将身子蜷缩在街边的小女孩。

这个小女孩的年纪大概14岁上下,很瘦,四肢上的骨头都像是用螺丝旋上去的,而且旋得还都不是很紧,仿佛手脚随时都会从躯干上脱离。

身上的衣服又破又旧,沾满了恶心的污秽,因女孩实在是太瘦了的缘故,这件和破布没啥两样的衣服穿在这女孩身上,就跟披挂在一根用枯枝做成的衣架上一般。

女孩两只手臂紧抱住双腿,在肮脏的街边正睡得香甜。

周围除了这女孩之外,街面上没有任何其他人等。

红脸兄弟等人仔细瞧看了这小女孩一番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紧接着……青登瞧见他们纷纷露出让人光是看着,就觉得浑身不舒服的狞笑。

刀光闪烁。

以红脸兄弟为首的这8名武士,以不会发出声响的“温柔”动作,拔出各自的佩刀,然后迈着同样“温柔”的步伐,捻脚捻手地走向那名女孩。

睡得过于香甜的女孩……小小的胸膛仍在极富节奏地上下起伏。

丝毫没有发现危险已近!

不论是青登,还是木下舞,二人的神情,此时都已骤变。

不论是谁,现在都能看出红脸兄弟他们想要做什么!

瞳孔微微一缩的下一刹,青登迅疾地做出了反应——他神情一凝,把右手探向左腰间的橘水的同时,左脚探出藏身的屋后。

他身旁的木下舞,动作还比他快上一些。

“到此为止了!”木下舞灵活向外一跳,跳到了正对着红脸兄弟等人的街道正中心。

木下舞的大喊,像敲碎了镜子一般,击破了周遭的静谧。

红脸兄弟和他们的小弟们一怔,然后连忙循声朝立于他们身后的木下舞看去。

被木下舞的大喊给惊醒的女孩茫然地睁开双眼。

双眼刚一睁开,她就瞧见了正手提明晃晃刀剑,站在她前方不远处的红脸兄弟等人。

脸上本就不多的血色,被吓得尽数褪散,一边惊恐地尖叫着,一边朝远离红脸兄弟等人的方向逃去。

木下舞的喊声,以及女孩的尖叫声,算是将周遭的静谧给彻底搅得稀碎了。

住在这条街道两侧的房屋里、那些本都已睡得香甜的秽多们,纷纷被这突如其来的喧闹声响给惊醒,疑惑将脑袋贴向窗外或大门,查看究竟都发生了何事。

目光瞥见正相互对峙着的青登、红脸兄弟等人,瞧见他们手上、腰间的刀后,纷纷神情大变,然后将脑袋缩回屋内。

刚刚才变得嘈杂了些的两侧房屋,再一次变得极其安静。

没人敢围观,更没人敢出来。

受尽歧视、完全被当作牲畜来看待的秽多,基本上都患上了极严重的“恐人征”。

普通的平民在瞧见“两拨武士相互对峙”这样的景象后,胆子大些的人可能还敢于去瞧瞧热闹。

但鲜少有秽多敢做这样的事情。

不被世间看重的生命……就是如此地卑微。

对于木下舞这直接从屋后跳出,喝住红脸兄弟等人的这一举动,青登没有任何的表示——若不是木下舞的动作要比他稍快一些的话,出声喝住这伙正欲行凶的疯子的,就是他了。

动作慢了木下舞一点的青登,这时已一边维持着把右手按在橘水刀柄上的动作,一边站到了木下舞的身侧。

红脸兄弟等人现在也顾不上逃走的女孩了,他们都皱紧着眉头,以警惕的目光打量青登和木下舞。

“什么人?!”兄长一太郎用像是铁锈被摩擦般的嘶哑声音,向青登和木下舞发出高声的质问。

你们没必要知道——青登本想用伪声来这么回答。

然而……在他才刚将嘴张开时,他身旁的木下舞已经抢先他一步做出应答了——

木下舞将双掌摊平成掌形,双臂高举过头顶,掌心朝上,右腿高高曲起。

“猫小僧是也!”

青登:“……”

红脸兄弟一行人:“……”

不论是在木下舞身边的人,还是站在她对面的人,现在都沉默不语得直盯着现在正用一只脚站得很稳的木下舞。

木下舞这近似于行为艺术般的举止,让红脸兄弟一行人都露出了疑惑、惊愕、茫然、不知所措的神情。

但兄弟中的弟弟——小次郎的反应倒是很快。

他迅速地稳住了心神,然后蹙紧眉头:“猫小僧……喔喔,伱就是那个最近很有名的那个怪盗啊……”

小次郎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嘴唇。

他没有去追问站在木下舞身旁的正戴着黑狐面具的青登是何许人也。

他打量了青登几眼后,便露出了人畜无害的和善微笑。

“猫小僧大人,久仰大名了!”

“对于您的事迹,我早已耳闻,并崇仰许久。”

用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真挚语气、语调,简单地恭维了木下舞几句后,小次郎的话音猛地一转。

“不知您为何会在此现身呢?”

“在这种地方,这里应该没有恶贯满盈、值得让您去盗去他财物的恶人才对。”

木下舞没有理会小次郎所抛来的这一问题。

默默放下了高举的双臂和右腿的她,用丝毫不掩藏厌恶之色的眼神,直瞪着正站在她对面的每一个人。

不得不说——木下舞脸上的那块黑面巾,还真是很有用。

在用它遮住自己的大半张脸后,木下舞丝毫不见往日的那内向、怕生的模样。

多了这条面巾所给予的无穷安全感,木下舞正气凛然地向着小次郎等人质问道:

“最近,此地频现惨遭辻斩的可怜人……那些人就是被你们给杀的吧?”

“想不到你们红脸兄弟在祸害完关西后,又接着跑到关东来为非作歹。”

小次郎本不动声色。

但在听见木下舞精准地叫出他的名号后,原本一直挂于其脸上的和善笑意,被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敛起来。

他们刚才提刀走向小女孩的行径被抓了个现行、木下舞精准说出近期在此地频发的辻斩事件、他们的身份已被认出、木下舞明摆着来者不善……小次郎意识到眼下已没有什么装傻充愣的必要。

他的小弟们,以及兄长一太郎,都对他们的这个“智囊”相当地信赖,他们现在都一面继续维持着紧握刀的姿态,一面将视线都集中在了小治郎身上。

“……猫小僧大人,我们要干什么、想干什么,应该都和你无关吧?”

小治郎皮笑肉不笑。

“你是偷人钱财的盗贼,和我们算是同路人。”

“看在都是同路人的份上,咱们各走各道吧。”

“你们今晚就当作没看见我们,而我们也即刻就走。”

小治郎的话音刚落,眼中的厌恶之色更浓了几分的木下舞高声道:

“什么叫同路人?别把我和你们这些人渣相提并论!”

“束手就擒吧!我们是为了逮住你们,才特地现身于此的!”

小次郎面无表情地盯着木下舞,随后冷笑一声:“……我最近恰好有听闻过——那个猫小僧是个会帮官差抓贼的怪人。”

“想不到这传闻还竟是真的。”

“难以理解呢,虽说你只偷取那些恶人的钱财,但你说到底,也就只是贼而已。”

“身为一个贼,竟然还帮奉行所抓贼……没有任何的酬劳,至多也只获得一些虚无缥缈的名声而已……”

说罢,小次郎不屑地嗤笑一声,然后头一偏,看了看四周。

“面对以速度、擅长飞檐走壁闻名的猫小僧……我们想在你的眼皮底子下逃走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呢……”在用自言自语般的口吻这般呢喃过后……小次郎的目光一寒,朝身旁的一太郎等人使了个眼色。

一太郎嘴一咧,发出狞笑声,然后率先将手中的大太刀高举过头顶。

刀影摇曳——红脸兄弟一行人纷纷举起手中的刀,向青登和猫小僧投去凶恶的视线。

不愧是杀人无数的人斩集团……在决定杀青登他们灭口后,没有任何的犹豫、迟疑。

看着都已举起了刀、意图相当明显的这伙变态杀人犯,青登默默地伸出刚才一直扶着刀鞘的左手的拇指,顶住刀镡,“咔”的一声拨开了鞘口。

对手有8人,而自己这边只有2人,占了人数优势的敌方还完全不知他们的实力底细——但奇怪的是……和之前率领斋藤等人攻进被讨夷组包围的蕃书调所一样的感觉冒出来了。是因为自己目前为止,已太频繁地和占了人数优势的敌人交战,所以已经习惯这种场面了吗?

青登丝毫不觉得害怕。

担心对方的实力远超他们预期的强,他和木下舞难以抗衡?忧虑自己和木下舞会不会出啥意外?

青登的心里,完全没有这些感情。

此时此刻,青登只觉得心情格外平静。

心里……还隐约冒出了几分期待。

“噌”的一声,青登拔出橘水,将橘水以霞构架势架在身前,闪着寒光的刀尖,直指红脸兄弟。

“哈哈哈!我一直有听闻那个猫小僧是个女忍者!”兄长一太郎以兴奋的口吻大笑了几声,“我倒要看看传闻是否属实!”

一太郎扛着他的大太刀,后足蹬地,一马当先地冲向青登和木下舞。

“兄长!”小治郎连忙道,“先干掉戴狐狸面具、拿刀的那个!”

高声提醒了自家兄长一句后,小治郎扭头朝身后的其余小弟嚷道:

“龟太郎、鹤三郎、虎五郎!你们三个去应付猫小僧!杀了也无所谓!其他人和我与兄长一起对付戴狐狸面具的那个人!”

青登的手里有刀,而猫小僧则赤手空拳的——小治郎下意识地把青登认定成了“需最先杀掉的对象”!

大太刀——顾名思义,就是长度、宽度都远一般太刀的太刀。

一太郎所使的这柄大太刀,其总长度约在1米7上下。

大太刀最大的优势,自然便是它的长度与重量了。

只有那种有着豪腕的剑术,才耍得动重量惊人的大太刀。

以大太刀作武器的剑士,基本都是持上段架势的——因为只有使上段,才能将大太刀的长度优势发挥出来,把大太刀的威力彻底展现。

这是青登他第一次和使大太刀的剑士交锋,在瞧见一太郎以右肩扛刀的动作朝他冲过来后,默默地凝聚心神。

呼——一太郎的大太刀带着一股仿佛要将青登给压碎般的气势,重重斩向青登的脑门。

一太郎这一击的力量虽很足……但速度却很一般。

用“鹰眼”看破了一太郎动作的青登,灵敏地将身子朝旁边一跳,便躲开了一太郎的这一击。

小治郎和他们的3名小弟,这个时候杀到了。

因为一太郎需要一定的挥刀空间,所以他们将“正面”留给了一太郎,其余人则站到青登的侧面等各个方位,打算自不同的方向夹击青登。

他们这想集中人数优势,先将青登给干掉的想法,其实很美好。

然而……在瞧见小治郎他们围杀过来后,一丝淡淡的笑意在青登的脸上飞快闪过。

群殴……青登最不怕的就是群殴!

系统列表内,“孤胆”天赋开始因效果启动而大放金光!

试图群殴青登的这帮变态杀人狂,直接让青登这个应该可以说是最强力的“战斗型天赋”获得触发!

心脏的跳动速度开始加快。

肾上腺素大量分泌。

感官变得清晰。

力量从四肢百骸内不断涌出。

站在青登左后面的一个脸上长满疙瘩、痘痘的丑男,将手中持下段架势的刀,从下往上地劈向青登。

丑男的刀路很不稳——一看便知剑术水平相当一般。

除了这个丑男之外,站于青登左前方的小治郎也于同一时刻发动了攻击,他以上段持刀,刀锋自上路迫近。

他和那个丑男一样,光看持刀姿势和挥刀的动作,便知凌厉有余、技巧不足,一瞧便知剑术水平相当一般,看来关于这对红脸兄弟的情报并没有出错,弟弟小治郎的个人武力并不突出。

而除此之外,和小治郎并肩站立的一个高个子,也于这个时候将刀横向劈过来。

3柄刀,自3个不同的方向杀过来。

足足有来自3个不同方向的攻击袭来——以小治郎为首的这3人似乎以为可以看到青登因无力以一敌三而被乱刀斩死的模样,所以脸上开始浮现出得意、狰狞的笑意。

在这电光火石之机,青登飞快地扫过一眼这3人的站位,确认了他们的攻击方向。

这3道自不同的方向劈过来的斩击,乍一看非常地吓人,但其实都是各砍各的,相互之间并没有彼此配合!

而这,就让青登找着了可趁之机。

只见青登脚步一错,轻轻松松地躲开了左后方那名丑男的上撩。

在闪身躲开了丑男攻击的同时,青登将橘水横向挥动,“铛”的一声架开了高个子的横斩。

两刀相撞,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刀身传递到青登的双臂,青登直接将这股把他的橘水反震回来的反作用力化而用之,将橘水飞快划过一条弧线,水平端在头顶,挡住了小治郎的下劈。

青登就这么如汤沃雪地化解了这3人的夹攻。

立于青登正前方的一太郎,再次一面呼号着,一面朝青登发出仿佛能将人给压碎的劈斩,但他这力量有余、速度不足的攻击,再次被青登给轻松躲开。

此刻,青登忍不住挑了下眉毛。

经过和红脸兄弟等人的第一轮交锋,青登发现这帮人比他所预期的……要弱上好多!

哪怕是这个听说相当擅用大太刀的一太郎,青登都没感知到什么威胁感。

自穿越以来,青登就一直频繁地和各路强敌展开决一生死的真剑交锋,前有末广守丰,后有讨夷组领袖神野。

因常迎战实力强劲的敌人,现在难得遇到了波“虐菜”的机会,青登还感到稍有些不习惯。

既然眼前的敌人远比自己所预期的要弱……橘水的刀锋霎时凌厉起来!

青登瞅准战机,看准了他左前方那名刚才被他架开刀的高个子还未能来得及重整姿势的这个空档,如怒涛般疾驰向前!手里的橘水化为了银白色的刀光,如流星般自左往右地坠向高个子的脖颈!

青登的这记横斩,要比高个子他刚才对青登所使出的横斩快上太多!

高个子还未反应过来,他脖颈处的大动脉便被斩开,瞬间喷出血来,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不断喷血的脖颈,想阻止血流的喷溅,发出“嗬嗬嗬”的几声无意义的嘶吼后瘫倒在地。

紧接着,青登攻势未歇,扑向同样也是负责夹攻青登的5人之一,但直到现在都没能瞅准机会朝青登挥出哪怕一刀的小矮子。

这个家伙没有料到青登竟然会突然朝他杀来,对青登的扑击始料不及的小矮子,匆忙之间只能挺起手中的剑,朝青登刺去。

说来也巧——青登对这家伙使用的剑技,正好也是刺击技:天然理心流的无明剑。

二人的剑近乎是在同时朝彼此刺去。

然而——青登的剑直接刺穿了这家伙的喉咙,而这家伙的剑距离青登的身体还有一个多拳头的距离。

——真是个经典的新手错误啊……

青登心中暗忖。

这个小矮子犯了剑术新手最经典、最容易犯的错误——对自己的攻击范围没有自知之明。

这个小矮子的身高,也就堪堪刚过一米五。

和青登的身高足足相差了25厘米,臂长自然也是远远不及青登。

二人的体型相差这么多,二人手中的刀也都是长度普通的打刀,所以青登的橘水能先一步刺中这家伙是必然的事情。

仅眨眼的功夫,以一敌五的青登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连毙他们的两名同伴——红脸兄弟也好,还能好好站着的小弟们也罢,现在通通都瞪圆了双眼,神情惊恐。

不好——小治郎在心中尖叫着。

这个戴狐狸面具的家伙,是个高手!

发现空有人数上的优势的他们,根本就奈何不了青登的小治郎,当机立断:“撤!别管这俩……”

小治郎高声下达着撤退命令。

可他的话音才刚说到一半,余下的字词,他就再也来不及说了。

因心情的震撼与情绪的动摇,小治郎的架势出现了些许不稳。

这稍纵即逝的破绽,清楚分明地映入青登眼中。

青登看准了,像弹簧一般一个箭步!毫不踌躇地朝小治郎挥刀即斩!

青登手里的橘水,在空中画出一道亮光,随着青登的身体,猛力地朝小治郎弹去。

瞅着弹跃到他跟前的青登,小治郎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举刀劈向青登,想将青登逼退。

但——青登既没有闪,也没有防。

小治郎的剑与身体,与青登迎面扑来的剑和身体,重重地撞在一起。

“啊!”

一声刺耳的惨叫。

惨叫者,小治郎也。

小治郎捂着不断朝外渗血的腹部,向后连退数步,接着仰躺在地。

反观仍维持着出刀姿势的青登——毫发无伤。

【叮!扫描到天赋】

【成功复制天赋:“欺诈师”】

【天赋介绍:撒谎时能脸不红心不跳,让人难以察觉到任何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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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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