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衣锦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

大周嘉元五十一年秋。

白露节气当天,一场秋雨落在南海,海面水雾朦胧,隐隐水天一色,天气由暑转凉,秋风萧瑟凄寒。

南海海岸线绵长,地处偏远,没有人居住,大都是妖族栖息在此。

妖族们修炼有成后,并不畏惧寒冷,但到底是天生地养的物种,早已习惯了在深秋多长些毛发或鳞片,趴在海滩晒太阳。

距离南海水族宫殿千里外的海域深处,一座由贝壳跟珊瑚临时搭建的大殿内,夏有胜端着暖融融的清酒,眺望远处的天坑禁地,眼神有些幽怨跟惆怅。

陆斩进入天坑已足足半月,始终未有音讯。

夏有胜对这位朝廷新贵并没多少感情,就算陆斩真的死在里头,他也不会伤心垂泪。

问题是陆斩不出来,他就要在这边守着。

作为水族大将军、虾族的领袖、海云娘娘坐下第一宠臣、又是水族排名前三的高手,怎么说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如今被耗在这里,怎么想都不对味。

但天坑禁地实在危险,仅仅是那座珊瑚山便够恐怖,他总不能带着手下去冒险打探,只能在这闷头等候上头的指示,夏有胜越想越觉得郁闷。

饮了两壶闷酒后,外边忽然有了动静,队伍先锋青虾,小跑着过来,还没进殿便喊道:

“将军,天坑里头有了异动,那座珊瑚山忽然剧烈颤动,将旁边的礁石都撞得粉碎,瞧着是要发狂了,正朝着这边过来……”

“!”

夏有胜惊了一身冷汗,酒意都醒了大半,起身道:

“今日白露,南海温度骤降,许多海中生物都不习惯…这珊瑚瞧着厉害,却也难逃自然变化,传本将军命令,后撤百里!”

青虾刚刚进殿站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布置了新任务,不得不再次跑出去。

贝壳宫殿的侍女道:

“将军,陆斩进去半月未出,如今珊瑚又开始发狂,他会不会……”

夏有胜抬手打断侍女的话,面色冷峻:

“这种话不要再说,陆统司有自己的想法,也许再过几天便出来了。”

侍女急忙退到旁边。

夏有胜走出大殿,眺望天坑方向,只见珊瑚张开血盆大口,像是要吞噬整片海底一般。

那种气势令人心惊。

夏有胜觉得陆斩凶多吉少,否则就算没有找到大司主,也应该传出点消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杳无音信,整个人像凭空消失一般。

思至此,夏有胜拿出蓝色海螺,将消息传给海云娘娘。

而后带着兵马飞速撤军。

……

……

珊瑚秘境内部,高山瀑布前。

楚晚棠犹如冰雕盘坐,元神却已经冲霄而起,凝聚成一只冰凤凰翱翔,压迫感十足。

汹涌澎湃的冰之力量席卷,将身后瀑布冻成冰带。

陆斩安静守在一旁,做护花使者姿态,以他为中心,亮起五芒星法阵,帮楚晚棠护法。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楚晚棠终于在今日破境。

她本是冰凰血脉,又得到过老冰凰真传,破境阵仗声势浩大,整座珊瑚秘境都随之摇颤,在海底横冲直撞。

雀雀抖了抖翅膀,浑身的毛儿都耸立起来,瞧着圆滚滚的一团。她的大眼睛看向半空,有些不满意楚晚棠的阵仗。

突破就突破,干嘛冻人呀!

火凰跟冰凰自古相争,雀雀脑子不太灵光,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可毕竟是火凰王的血脉传承,本能地还是有些不舒服。

眼见楚晚棠已彻底突破,雀雀没了顾忌,忽然张开嘴,朝着半空吐了两口:

“tui!tui!”

两道火球呼啸而出,化作火凰虚影,将半空冰凰淹没。

两道虚影相撞,整座珊瑚山都剧烈摇晃,周围的冰寒之气迅速退却,被神火灼热充斥,瀑布顷刻间蒸发大半。

“……”

陆斩眼皮抽抽,急忙施法稳住珊瑚山,一把抓住雀雀,道:

“你们这是干啥?想毁了这座秘境?”

雀雀缩着脑袋,圆滚滚的身体挣扎了两下,有些心虚道:

“刚刚太冷了,雀雀不喜欢,就想给大家暖和暖和。反正她都破境了,也没什么关系嘛……”

陆斩难得见小家伙如此心虚,伸手弹了个脑瓜嘣,转身看向小楚:

“你没事吧?”

小楚已经成功破境,如今已是造化境初期。她气息内敛,犹如霜华铸就,冰肌玉骨,绝代容颜。

只是因为火球冲击,她体表“冰塑”被融化,浑身湿透。

雪色长裙紧贴身躯,隐约能看到娇嫩肌肤跟凸起红豆。乌发湿漉漉垂至身后,粉腮滑落水珠,搭配那股不食人间烟火的味儿,倒有几分别致诱惑。

“……”

楚晚棠默默地擦了擦脸上的水珠,胸膛不断起伏,桃花眸幽幽看向雀雀,话却是对陆斩说的:

“是不是你指挥她这么做的?”

?!

陆斩正打算欣赏湿身美人,结果平白无故被冤枉,不由道:

“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她是火凰,不喜欢寒气,再加上脑子不聪明,这才干出这事。”

楚晚棠贝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既然跟你无关,为何瀑布都被蒸发半条,我的衣服却依旧湿漉漉的?她能有这个脑子?”

小楚眼神羞愤,其实心底倒也没有真生气。虽然被冒犯到了,但这种冒犯还在她忍受范围内。

只是陆斩眼神太灼热,好似要隔着衣服把她看穿似的。按照她对陆斩的了解,此时她若是羞愤,陆斩这家伙会更来劲。

楚晚棠这才强装镇定先发制人,以此表现自己冷静。

陆斩无奈摊手:

“跟我真的没关系,我若是想看,直接大大方方跟你说就行了,你还能拒绝我不成?哪需要指挥雀雀。”

雀雀在旁边帮腔:

“就是就是…如果是小陆指挥我,直接把你衣服都烧干净,那多省事……”

“?!”

楚晚棠脸色潮红,重重地哼了一声,道:

“谁说我不会拒绝你?跟你这色胚没什么好说的,本小姐要去洗澡。”

所谓修炼,实则便是肉身跟精神的蜕变过程。随着境界不断提高,身体也会逐渐脱离天地自然控制,变得长寿跟强大。

每次破境时,对身躯而言都是一次强大的提升。在此过程中,身躯会排出杂质,变得更加纯粹。

这些杂质用真炁清除即可。

楚晚棠有些洁癖,又浑身湿透,觉得不舒坦,便用真炁烘干衣服,起身朝着瀑布走去。

瀑布后面是贝壳宫殿,早先大司主便是在此处静修。宫殿里有天然灵泉,确实是沐浴净身的好地方。

陆斩帮忙护法好几天,实在有些无聊,闻言便道:

“需要我帮忙不?我的搓澡技术还可以。”

“?!”

楚晚棠背影稍微踉跄,羞恼道:“不用!你不许进来!”

陆斩有些遗憾:“好好好……我在外面守着,有事叫我。”

……

待小楚进去后,陆斩坐在礁石上,拿出传音铃铛,查看姬梦璃的传信。

深海不知岁月,外界却已匆匆。

转眼间,他们在深海待了半月。

这半月以来,黑山跟孔雀山联手,不断使用重塑之法,打破南海对石人族的禁锢。明面上虽未做什么,可显然是野心勃勃。

只是蛊神实在谨慎,半月都未曾跟黑山联系。

倒是泰狩部落的彩云长老,似乎发现了黑山的谋划,正在想方设法地阻止。

其次就是计划最重要的一环——

凤南宫已经亲自赶往汴京,昼夜不停,估摸着这两日便会回到江湖阁,亲自操办此事,将大司主的消息散出去。

“一切顺利……”

陆斩浏览完姬梦璃的消息,便着手给姬梦璃下达新的命令。

目前是要引出蛊神,石人族跟水族“造反”,反而是不值一提。彩云长老若是追击太快,容易破坏他的计划。

陆斩让姬梦璃想办法阻止彩云长老,给黑山足够的发展空间。

其次,陆斩又给明玉姑姑传信。

一旦凤南宫将消息传出,镇妖司表面可以乱,但内里绝不能乱。如今他跟大司主不在汴京,相较于镇妖十二司,明玉姑姑的话语权才是最大的。

做完这一切后,陆斩才稍稍松了口气,将注意力放向山洞。

“哗啦啦~~”

水声传来,夹杂着窸窸窣窣的动静,陆斩耳朵微微耸动,能清晰听到手掌跟肌肤相碰的动静。

雀雀见陆斩忙完了却不理她,以为是生气了,伸出小爪子戳了戳陆斩肩膀,小声问道:

“小陆,我刚刚是不是做错事情了?”

陆斩回过神来,撸了撸雀头,夸赞道:“干得漂亮!”

雀雀顿时眉开眼笑,朝着陆斩伸出手掌,要奖励。

陆斩现在不缺灵草,随手掏出几根奖励雀雀,刚欲再夸赞几句,忽然听到瀑布后面传来动静:

“扑通!”

“窸窸窣窣~~”

陆斩耳朵微微耸动,听到水花四溅的动静,像是有重物落水,下意识以为小楚出事了,想都没想便冲进瀑布,边问道:

“怎么了?没事吧?”

“……”

安静。

宫殿内安静至极,几乎能听到彼此心跳。小楚坐在池子里,看着冲进来的陆斩,眼睛瞪得很大。

四目相对。

(○o○)!!!

陆斩倏然瞪大眼睛。

宫殿内光芒暗沉,仅有夜明珠绽放清辉,灵泉水雾氤氲,稍微有些朦胧。

身娇体柔的楚仙子靠在池壁上,清澈泉水勉强遮住半个胸口。

陆斩视线下移,能清晰地看到纤细腰肢,腰肢下方,白皙双腿慵懒交叠,山包稍稍鼓起,隐约间能看到山林幽谷的轮廓。

?!

陆斩瞳孔收缩,一时不知道该看馒头,还是该看玉团儿,眼神只能不断流连。

“陆斩!”

楚晚棠根本没想到陆斩会冲进来,不禁花容失色,短暂的愣神后便是怒喝,她飞速抬起双臂,紧紧地抱住前胸,双腿又急忙缩起,呈现跪坐的姿态,试图挡住乍泄春光。

陆斩大脑一片空白,双眼都不知道朝着哪里看,眼见小楚一副想杀人的样子,本能地先发制人:

“我刚刚听到“扑通”一声,以为你出事了,这才过来看看…你没事吧?”

楚晚棠桃花眸微微颤动,神色羞愤,咬牙道:

“我都已经是造化境的修者了,洗个澡能出什么事?你是不是故意的?!”

“……”

陆斩眨了眨眼,见小楚虽然恼怒,却没有赶他离开,便迈步朝着池子走去,道:

“关心则乱,听到“噗通”一声,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哪有工夫细想,你没事就好。”

楚晚棠觉得陆斩就是想占便宜,偏偏话说得好听,见陆斩走过来,心都跟着乱了节拍,本能地拔高声音:

“你做什么?”

陆斩走到楚晚棠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俯身微微前倾,几乎是贴着脸道:

“这些天你修炼辛苦,来都来了,帮你按按再走。别多想,放轻松。”

楚晚棠瞪大眼睛,想拒绝陆斩的无理要求,可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她又愣了愣神——

陆观棋,长得真俊!

趁着小楚失神的空档,陆斩已经用巧劲儿了按了两下,问道:

“舒服吗?”

楚晚棠下意识呻吟一声,舒坦地眯了眯眼睛,心底知道陆斩想趁机占便宜,但他按得确实不错…

思至此,楚晚棠摆出大小姐的架子,半眯着眼睛道:“还行。”

陆斩见小楚默认他的举措,露出喜色,先是规规矩矩按了一通,按得小楚浑身舒坦,就连护着团子的双臂都不由自主散开,双腿更是舒舒服服地交叠,明显是舒服了。

陆斩见时机成熟,这才将手掌朝着下面滑。

“!”

楚晚棠正在享受,本能放松警惕,根本没察觉到陆斩的动作变了。

直到陆斩按揉了两下,楚晚棠才猛地睁开眼睛,急忙按住那只为所欲为的手,怒道:

“这里不用按!”

陆斩没有松开,而是用指尖轻轻刮蹭,一本正经道:

“按了那么久,大小姐给点奖励,不过分。”

“!”

楚晚棠脸色涨红,刮蹭感本就怪异,这声“大小姐”更是让她激动,像是带了某种含义似的,她排斥感都减弱几分:

“那…那你可别过分。”

陆斩见小楚没拒绝,便张开手掌,拿出十八般武艺,耐心的帮其按摩疏通。

“!”

楚晚棠夹紧双腿,抬手按住陆斩手腕,喝道:

“你、你好大的胆子!本小姐………唔~~”

话没说完,陆斩便凑了过来,很是温柔地亲了两下。

楚晚棠桃花眸颤动,眼神里满是羞愤,靠在陆斩怀里,逐渐放松,只觉晕头转向,天旋地转,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陆观棋的花样可真多……

……

……

彼时,大周汴京皇城。

皇城二十里外,秋风呼啸,雨丝飘零,群山层林尽染。远远望去,巍峨皇城云遮雾绕,犹如水墨画卷。

凤南宫头戴大帽,身披大氅,端坐在马背上,正冒着秋风寒雨奔行。

历经半月,终于来到汴京城外。

负责护送的镇妖司副手,询问道:

“凤大人,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凤南宫拉住缰绳,眺望繁华汴京,有种恍然隔世之感,歪嘴一笑:

“不!跟我先去江湖阁,本大人有要事要办!”

衣锦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

凤南宫策马奔腾,带着五十名镇妖师直奔江湖阁方向。

因秋雨绵绵,街上行人不多。凤南宫进城后,很快便来到江湖阁大门前。

江湖阁坐落在皇城繁华地带,殿宇高耸,门面奢华。

凤南宫翻身下马,将缰绳甩给旁边的小厮,大剌剌走进阁内,招呼道:

“召集江湖阁所有骨干,都去三楼大厅开会,本少爷有重要的事情宣告!”

“?!”

江湖阁工作人员颇多,正忙得热火朝天,见凤南宫过来,纷纷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旁若无人地做事,只当没看到凤南宫。

“?!”

凤南宫虽是少阁主,但最近正在历练阶段,江湖阁的人早就接到消息,不管少阁主要做什么,都不要配合、不要理会。

若是从前,凤南宫只能恼怒离开,可今天他已经今非昔比。

凤南宫坐在椅子上,拍了拍桌子,慢条斯理道:

“刘青山,你来给他们说说,本少爷如今的身份是什么!”

刘青山便是此次的护卫统领,专门保护凤南宫安全的,闻言便迈入江湖阁,掏出腰牌,冷酷道:

“镇妖司例行公事,谁敢违抗,格杀勿论!”

“……”

江湖阁的气氛倏然沉默,纷纷看向凤南宫,眼神带着探究。

不是…少爷这是出去镀金了?

怎么还跟镇妖司的搅和在一起?

江湖阁是正经生意,自然不怕官府查问。可若是镇妖司,那还是要给几分薄面的。

凤南宫手指轻敲,高呼道:

“本少爷如今是镇妖司小队长,今天是代表镇妖师来做事,让你们管事的给我滚出来,我查三个数,再不出来打断右腿!”

话音落地,江湖阁二楼的门忽然打开。

一阵狂风从二楼席卷而来,待落地后化作一个白胡老头。

老头一瘸一拐地走到跟前,苦着脸道:

“少爷,您真就想把我这条好腿也打断呗?”

凤南宫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丝不屑地笑:

“哟!这不是我爹的心腹、凤家的大管家、我那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二大爷郑伯吗,过来,给我磕两个!”

“???”

刘青山眼角抽抽,小声提醒道:“大人,先做正事。”

虽然不知道凤南宫有何正事,但既然上头让他护送凤南宫,便说明此事非同小可,绝不能耽误。

凤南宫知道事情轻重,当下严肃道:

“本少爷得知一个消息,大司主命灯破碎,已陨落南海。这条消息非同小可,我们江湖阁要把握先机,立刻刊登!”

“?!”

郑伯顿时瞪大眼睛,将右腿伸出来:

“要不你还是打断老奴右腿吧!”

(本章完)

第485章 祸害遗千年,魏晋瑶这种坏胚,会死

江湖阁满堂寂静,原本无视凤南宫的仆从,纷纷抬起头,面色惨白如纸,半晌都没回神。

少爷从前只是不务正业,最多花点银子就能摆平。

现在是发展到想满门抄斩、用九族狗头摆平了?

那可是皇族长公主。

空口白牙造谣人家陨落,这是公然挑衅皇族威严。

退一步说,就算对方真的陨落,这事也要皇族自己来办,轮的着他们?

凤家乃是修仙世家,就算真出这档子事,也不会真的满门抄斩,但经手这条消息的人绝不会幸免。

“噗通~~”

短暂的愕然后,众人纷纷回神,凤家家仆顾不得其他,屁滚尿流地朝着外面跑,边跑边道:

“快去请凤老爷!”

“……”

这一幕实在离奇,就连刘青山都愣在原地,他知道凤南宫此行有要事,可没想到要事竟然是刊登大司主的死讯……

镇妖司虽隶属皇家,可大司主却是镇妖司的主心骨。

若是大司主陨落,镇妖司的天可就变了。

更何况。

刘青山作为南疆镇妖司的精锐,深得上司信赖,他知道大司主前往南海,乃是为了重塑南海封印,杜绝南海妖族卷土重来的可能。

若是大司主陨落南海,岂不意味着南海妖族愈发膨胀,就连大司主都难以抵挡,被封印反噬身亡?

若是如此,何止镇妖司要变天,修仙界都要乱了。

这已不仅仅是个人生死,而是会影响大局的重要转折。

“大人……”刘青山额头青筋暴起,强行按捺住心底冲动,低声道:“这话可不能乱说!”

凤南宫收起嬉皮笑脸,严肃道:

“这种事情本大人会乱说吗?我既然敢说,便代表我有绝对可靠的消息源。我们江湖阁遍布天下,乃大周消息最灵通之地,没有什么事能瞒得住我们的眼睛,本少爷会拿全族荣辱开玩笑吗?”

刘青山嘴巴嗫嚅,似乎想反驳凤南宫,可最终还是闭上嘴巴,攥拳打在旁边的石柱上,心情五味杂陈。

严格来说,他甚至没有跟大司主说过话。

哪怕他是南疆镇妖司精锐,可在大司主面前,不过是籍籍无名的大头兵,两者之间毫无交集。

可大司主是镇妖司的支柱,亦是无数镇妖师的支柱。

刘青山咬紧牙关,只觉心中压抑,像是有股郁气积在肺腑,久久无法疏散。

“……”

郑伯在旁边站着,听到两人对话,心底有些打鼓,忙道:

“少爷,您以前在外厮混便罢,可好歹知道轻重,这回实在无法无天!”

“若是对老奴有怨气,尽管打断老奴右腿,但这条消息,我们江湖阁绝不能发!你知不知道这事有多大啊!”

若是仙门修者,他们江湖阁还能加急蹭个热度。

可事关朝廷跟南海妖族,此事可大可小。就算大司主真的陨落,皇族想不想将消息外散,还不得而知。

轮不着他们越俎代庖。

江湖阁确实是靠“消息”吃饭,但不是什么饭都能吃。

凤南宫心底也不痛快,大司主撑起大周半边天,陨落绝对是大周损失,可事已至此,还是要冷静面对,便道:

“郑伯你别急,你的腿要打断,但消息也要刊登。”

言罢,凤南宫站起身,振臂高呼道:“都别闲着,赶紧去将消息刊登,要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修仙界。待这件事完成后,本少爷重重有赏——”

“踏踏踏……”

话未说完,外面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紧跟着一只鞋子呼啸而来,打断凤南宫的话。

凤南宫避开鞋子攻击,探头朝着门外看去,热情招呼道:

“原来是我爹来了,快快请进!”

“?!”

凤翔身着锦袍,精神矍铄,步履飞快,在进来的瞬间,二话不说便抬腿一飞踹,朝着凤南宫心口踹去。

那架势就像是大号练废了,想及时止损似的。

“砰——”

刘青山眼疾手快,见凤翔来势汹汹,急忙挡在凤南宫前面,双臂交叉拦住凤翔的飞踹,沉声道:

“镇妖司办事,凤先生还是自重得好。”

“!”

凤翔瞪着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指着凤南宫,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你们镇妖司要完了?就这种货色也要?!”

刘青山微微皱眉:“凤先生,慎言!”

凤翔悻悻收腿,面色不佳,却也不愿跟镇妖司对着干,咬牙挤出几个字:

“凤南宫,你跟我进来说话!”

……

凤翔火冒三丈,肺都要气炸。

在半盏茶前,他收到家奴消息,说不孝子带着镇妖司去江湖阁摆架子,还要做大逆不道之事。

凤翔本以为是凤南宫装神弄鬼,可没想到竟然真有镇妖师。

既然镇妖司的人在此,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他关起门来打孩子,镇妖司总没意见吧?

凤翔气势汹汹走进二楼书房,待凤南宫进来后,便怒不可遏道:

“混账东西,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镇妖司规矩森严,也是你能去的地方?你到底是怎么混进去的?!”

凤南宫眼见亲爹发狂,不慌不忙地坐在首座上,得意洋洋道:

“爹,你这叫什么话?你看不起我就算了,还不允许镇妖司慧眼识珠吗?我能做到如今这个位置,全靠人品跟能力。”

“呵呵……”凤翔冷笑道:“是靠钱财吧?”

凤南宫被拆穿,脸上有些挂不住,猛地拍案而起,道:

“老凤头!还不给本官倒茶?本官虽然只是小小镇妖师,可却手持副统司腰牌,有调遣镇妖十二司之权,注意跟本官说话的态度!”

“?!”

凤翔浑身颤抖,面色涨红,他就凤南宫一个独子,为了培养儿子成才,可谓倾尽心血,竭力培养。

可天不遂人愿,凤南宫天资平平,头脑不济。非但没有撑起家业,甚至成了汴京知名二世祖。

凤翔为了磨炼其性,便让其去西北挖煤,好好历练。

结果这小子挖煤也不安分,鼓动挖煤工人罢工,在矿洞中表演才艺,又借助江湖阁为工人宣发,想捧出不一样的“名角儿”。

凤翔悔不当初,早知如此,他那天晚上就不该回家。可毕竟错误已经铸成,这些年他一直想引导凤南宫走向正途。

可没想到…这小崽子非但越来越放肆,甚至还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指着他鼻子骂就算了,连魏晋瑶的谣都敢造?

魏晋瑶是何许人也?能死得这么草率?!

“小兔崽子,我今天非得打死你!”

凤翔脱掉外袍,再次一个飞踹,铁了心地想教训不孝子。

可谁料凤翔刚刚抬腿,便再度被人拦下。

“嗖嗖嗖——”

房间里忽然出现一团假发,假发化作千丝万缕线,缠住凤翔的身体,硬生生拦住凤翔飞踹。

“?!”

凤翔一口气堵在喉咙里,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次被人拦下,这种憋屈感令他头发直竖,愤怒呵斥:

“是谁!!”

“老夫关上门打儿子也不行吗?!”

“拦一次就算了,拦两次烦不烦?!”

凤翔愤怒咆哮,身为凤家家主,这些年他虽然暴躁,可还是头次在大庭广众下失态。

今天这一脚若是踹不出去,凤翔难泄心头之恨。

房门外,陈北放摸着光头,迈步而来,微笑着道:

“您教训儿子请便,但在教育儿子之前,凤大人要先将副统司交代的事情办了。”

“……”

凤翔看到陈北放过来,心底一个咯噔。

众所周知,陆斩调来汴京后,在汴京的心腹助手便是陈北放。陈北放来到江湖阁,足以说明这败家子真成了镇妖司骨干——

更证明,是镇妖司想发魏晋瑶的死讯——

“若是老夫不答应呢?”凤翔心气不平。

陈北放拾起假发,道:

“今天镇妖十二司闲着没事,十二司司长都来了,正在大厅喝茶,凤先生不如去跟他们聊聊?”

镇妖司向来听命行事。

他们不知道大司主是否真的陨落,但只要这是上头的命令,他们就要尊崇。

就算心底悲痛万分,也要先将任务完成后,再去探查真相。

“……”

凤翔是聪明人,眼见这个阵仗,心底也猜出镇妖司要拿江湖阁做计,就是不知道要做什么计……

若是执意不肯,按照凤家的世家底蕴,镇妖司也不可能公然强迫江湖阁做什么。

可问题是自家的傻儿子参与其中,甚至跟镇妖司合谋共事,凤家也不宜真的跟镇妖司撕破脸,否则这傻儿子还不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凤翔迅速冷静下来,不卑不亢道:

“陈大人说笑了,我们江湖阁只是平民百姓,既然镇妖司执意如此,我们江湖阁岂敢不从?”

“只是这个消息非同小可,会造成什么后果,大家心知肚明。我们江湖阁为了朝廷,可以刊印,但凤某总要知道事情真相,不能让江湖阁成千上万的无辜者平白担风险。”

“……”

陈北放稍作思索,转身看向凤南宫,神色有些凝重。

实则他心底也想知道真相。

镇妖司的大司主…难道真的没了?陈北放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凤南宫知道事情轻重,不想将事情告知,可被两人盯着,实在头皮发麻,便道:

“爹,你确定要听?关于这件事,我发了毒誓,若是我将任何细节泄漏,我爹晚年不详!”

“?!”

凤翔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情,瞬间掀起万顷波涛,他抬腿就踹,怒道:

“今天谁都别拦着,今天我要打死这个畜生!大不了再生个小的!”

“……”

陈北放神色复杂,默默退到一旁。

他们接到的任务,是配合凤南宫行事。而凤南宫要做的事,便是刊登大司主的死讯,也就意味着,他们只需要配合凤南宫完成这件事。

既然凤翔答应,这件事就算完成了。

接下来就是老子跟儿子的家事,确实不好插手。

最重要的是,陈北放也不满凤南宫有所隐瞒,这令他心神不安。

陈北放默默走出房外,贴心地将房门关好。

“砰砰砰…”

房间里传来噼里啪啦之声,同时夹杂着惨叫。

足足过去半小时,房门才重新打开,凤南宫狼狈地从里面出来,胸口被踹的凹陷大半。

郑伯皱眉:“少爷,怎么是你出来的,老爷呢?”

凤南宫运炁恢复伤势,边道:“在里面,你进去料理料理后事吧。”

?!

郑伯大惊失色,颤抖道:“你…你…你们可是亲父子,你居然将老爷打死了?!”

凤南宫没好气地道:“谁把他打死了?他在里面好好地,本少爷跟你们真是没什么好说。”

“来人!以江湖阁名义,刊登消息!我要三天内传遍大周各地!”

……

……

云水宗,无极殿。

“云山师妹,劳驾你这时带着皎月过来。”

掌教真人鹤发童颜,手中拿着最新版的江湖月报,神色凝重。

云山道长微微颔首,道:“师兄如此着急,可是出了什么事?”

掌教真人手掌轻震,江湖月报便飘到云山道长面前。

云山道长略微看了看,神色倏然一变:

“掌教师兄,这是何意?”

掌教真人忧心忡忡,叹气道:

“这是今早最新的江湖月报,言称隆嘉命灯破碎,已命丧南海。仙门不和,根基已坏。”

云山道长稍作思索,摇头道:

“她有镇世神剑,就算封印时出了些变故,也不会陨落……师兄,你怎么看?”

掌教真人看向凌皎月,淡笑道:

“我也不觉得隆嘉陨落,这也是我让你带着皎月过来的原因。”

凌皎月身着月白色弟子服,头戴水蓝色玉冠,面容冷艳,茕茕孑立,听到这话,便抱拳行礼:

“弟子拜见掌教师伯。”

“不必多礼。”掌教真人抬了抬手,如凡俗老者般和蔼可亲,道:“皎月,我记得你跟镇妖司的陆斩来往颇近……”

“!”

凌皎月身体一僵,忙得低头敛去情思,走到大殿中间,再次抱拳行礼,道:

“弟子跟陆斩确实有些交情,掌教师伯是需要弟子做什么吗?”

掌教真人笑着道:

“不必紧张,我只是想问问你,你觉得陆斩是个什么样的人?”

“?”

陆斩是什么样的人?

自然是厚颜无耻的色胚——

凌皎月遏制住想脱口而出的话,淡声道:

“弟子跟陆斩来往不多,仅仅是南疆同行过一回。依弟子拙见,此人为人还算正直,算不上两袖清风,但也愿意为民请命。”

掌教真人捋了捋胡须:

“皎月觉得,陆斩智谋如何?”

“陆斩城府颇深。”

“既然如此……”掌教真人笑了笑:“虚惊一场,隆嘉没死。”

凌皎月抬头:“掌教师伯,这其中有何关联?”

掌教真人慢悠悠道:“若是平常,我或许会信。可你刚刚带回蛊神的消息,事情可就不一定了。”

“再者,若只是隆嘉陨落,又何必报道仙门不和?陆斩那小子老谋深算,也许这是他的谋划。提到仙门不和,一是给计划加码,而是提醒我们配合。”

“更何况…隆嘉智慧无双,堪比神女,怎会出事?”

“如今其他长老皆在闭关,教中大事理应我跟云山师妹共同商讨。本座觉得,云水宗先静观其变,切勿盲目。”

凌皎月稍作思索,也觉得此言有理。

仙门跟皇族在大事上面,消息都是互通的,有自己的默契在。他们已经知道蛊神的事情,看事情自然不能看表面。

但蛊神却不了解仙门跟皇族的内部事情,陆斩或许便是以此做文章。

凌皎月缓缓呼出一口气,刚想退下,却听掌教真人再次开口。

“听闻陆斩风流好色,乃性情中人,你跟陆斩同行南疆……”

凌皎月眼皮一跳,急忙道:

“陆统司虽向往美色,但却不是恶徒,我们互相扶持,友谊深厚。”

……

……

“观棋?你问我观棋是什么样的人?”

“我家观棋自然是天下第一!长的俊!身材又好!嘴又会说!还能打!去哪里找这样的对象?”

“……”

秀音坊,霓裳殿。

公孙玄音在看到江湖月报后,便第一时间唤来庭玉先生跟姜凝霜。

江湖阁的消息或许有错,但在这件事情上,却不会、也不敢出错。

只是此报不仅提到魏晋瑶,还提到仙门内斗、根基已坏,事情显然非同寻常。

公孙玄音考虑到陆斩正在南海,若是魏晋瑶真的出事,陆斩为何没有动静?便欲问问姜凝霜。

结果姜凝霜却是这副德行!

公孙玄音看了庭玉先生一眼,神情不满。

庭玉先生身着绿裙,气质出尘,略显沧桑的容颜有几分无奈之色,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呵斥道:

“凝霜,注意言辞!”

姜凝霜这才收敛嘚瑟的嘴脸,乖乖地低下脑袋,老老实实道:

“坊主,我也没说错呀…您为什么问我这个?”

公孙玄音揉了揉脑袋,叹气道:

“你从南疆来的时候,陆斩除了蛊神的事情,有没有提到其他的事?”

姜凝霜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露出清澈又不失愚蠢的眼神:

“没有啊,观棋他着急忙慌就去南海了,哪有空跟我黏糊…不过他给了我一枚蕴含造化大道的绿叶!”

“那可是蕴含大道的绿叶,可见他此人情深义重!若是魏前辈出事,他就算翻遍南海,也得找到尸身!我家观棋就是这么一个重情重义的,你们对他有误解,我家观棋天下——呜呜呜?”

话还没有说完,姜凝霜的嘴巴便被真炁封住。

公孙玄音连连叹气,看向庭玉先生:

“师姐,这事你怎么看?”

庭玉先生若有所思:“这件事确有蹊跷,可江湖阁为何如此?”

公孙玄音意味深长道:

“依我看,陆斩狗胆包天!也许他在南海发现蛊神踪迹,想要利用这些消息,引蛊神现身,否则江湖月报何必加上“仙门不和”这条?”

庭玉先生点头:“确实有这个可能,但却不能确定,师妹言之凿凿,可是有何证据?”

“证据?”公孙玄音冷笑一声:“呵!魏晋瑶她作恶多端,祸害遗千年,她这种坏胚,会这么轻易死?”

“……”

庭玉先生微微扶额,一时无言以对。

确实。

按照这个理论,全世界的人都死光,魏晋瑶也得活着。

公孙玄音意识到自己措辞不当,稍微平复情绪,又摆出掌门的架子,道:

“既然事情有蹊跷,我们明面配合,做出内斗假象,暗地里悄悄调查,查明真相后,再做其他打算。”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