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民风淳朴黄粱镇【求月票】

柳白记得柳娘子教他的第一个道理,就是斩草要除根。

这不惹还好,一旦惹了就得将对方搞死,不仅是对方,还得是对方全家,不然打了小的来大的,麻烦得很。

现在看来,的确是要这样的。

自己就应该心狠一点,早早的就将他们一家人搞死,就不会有现在这事,自己家也就不会被火烧了。

但这决定搞死是一回事,重点是要怎么搞死?

自己强上的话……难度太大,就算是能杀死他们,自己指不定也得受伤。

这样一旦事发,自己指不定还得被镇长抓了浸猪笼。

在这没有人助的梦里,一切都还是得小心一些为妙。

不可跟先前一样莽撞了。

而要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搞死他们……对别人来说兴许有点难度,但是对于柳白来说,却是问题不大。

邪祟!

邪祟擅杀人,只要自己用得好,那邪祟就是自己的“帮凶”,哦不,是自己的好帮手。

镇子里边有土地爷,邪祟想混进来……至少游魂肯定是混不进来。

可要引邪祟进镇的话,柳白觉得自己可能会白给。

以他自己掌握的技巧知识来看,跟这游魂周旋一二已经算是很强了。

邪祟是万万不能惹的。

如此一来最靠谱的办法,自然就是将这梁大竹夫妇引出镇子,然后在外边引动游魂对他们动手。

可这样一来的话,操作难度就有点大了。

摆在柳白面前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该怎么将他引出镇子?

“你没事吧?我看你回来这一路都心不在焉的?”黄生看着柳白这模样有些担忧,便是安慰道:“你也别想那么多,这失火就失火了。”

“你那家本来也没啥了,你以后就算发迹了,那也得将那些墙头推翻,自己再重建。”

自己推跟别人放火烧……能一样吗?

柳白也没跟黄生争辩。

回来家中,黄生就去了自己房间的衣橱里边,小心翼翼地衣服底下抽出来一本干净整洁的书册,上头写着……

《黄粱史》。

这是他珍藏的唯一一本书,他想着便是借用这本书考校一下柳白的识字写字儿能力。

可没曾想等他拿着书出来后,发现柳白竟然已经不见了。

门开着,他又跑了。

“这娃,这大好事都不上心!”

“真是活该穷酸一辈子!”

黄生气急,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又恨恨的将这书拿了回去。

柳白自是出门来了,因为就在刚刚他想到了个什么办法将这梁大竹一家人引出去了。

就算引不出去一家人,也好歹能引出去一个。

这冬日里,田土都是种不了庄稼的。

但是他们都会将这一些庄稼的种子,放进地窖里边。

黄粱村地处南方,潮湿的紧,家中地底都是开不了地窖的,这往下打个地窖下去,不用多久就全发霉了。

所以他们都会将这地窖开在干爽的庄稼地里。

这事柳白在先前的黄粱镇就已经知道了。

那么要想将他们引出镇子,完全可以在这上边做文章。而这的前提是找到这梁大竹一家的地窖开在哪。

这事得自己去打听,但不能操之过急。

尤其是不能找人直接问,这要出了事下来,很容易就被人联想到自己。

而且这布置,柳白也需要一些准备时间……

那就更不急了。

所以这一下午的功夫,柳白便是找了几个眼熟的百姓闲聊,询问的无非就是自己家的田土在哪,然后又旁敲侧击的问着梁大竹一家的田土在哪。

话头就更简单了,说什么记得当年自己家好像跟他们家有过田土上边的口角。

起先有人是不愿说的,可柳白话十几枚铜板买了点瓜子放身上之后,就人人都愿意跟他说了。

冬日里本就无事,说说邻里口角,外加磕着瓜子,就已是人间美事。

临着傍晚回到家中,黄生又是免不了一顿责怪。

晚上自是看不了书写不了字的,不管是油灯还是蜡烛这玩意……黄生都用不起,没这闲钱。

等着第二天一早,黄生睡醒之后,却是见着柳白的铺子已经空了。

他又出门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柳白自觉自己不是什么君子,他是个小人,小人报仇就应该不分早晚。

昨儿个已经打听出来这梁大竹家的田土在哪了,今儿个自是得去踩踩点,看他家的地窖是否建在了他们家的田土里边。

临着柳白又是去香火铺子里边买了一捆神香和些许纸钱,外加一根红绳。

柳娘子的那红烛铺子所在的位置,柳白自是早早的就去看过了。

现如今那里不是红烛铺子,是个棺材铺。

他只是远远看了眼就没靠近了。

至于神香纸钱,这是因为他没有自家先人庇佑,只能寻求这些外来的手段了。

红绳则是用来绑那麂子角的,这东西阳气很重,抹点鲜血上去挂在胸口,一般的游魂都不敢冲撞。

没有点火走阴,这出门在外,防身手段自是得做好。

等着忙完了这些,又从镇子西边的那条河边小路路过,循着看了眼自己家里。

大火早已烧灭,原先就只剩下几面墙的屋子……愈发破败了,而且到处都是烧的乌黑的痕迹。

这让柳白不禁想起了黄粱镇的家,这是他和柳娘子生活过好几年的家了。

所以这仇……必须报!

南北向的土路往北,出了镇子后就是大片的田土,梁大竹的地也就是在这。

柳白按照昨儿下午那百姓的指点,寻到了那颗横跨了上下两片田土的巨石,然后往上一带好几垄都是梁大竹家的。

远远望去,还是能见着几个百姓在这忙活的。

柳白来到这附近,也是看见了“自家”的田土,都还在,只是不知被谁种了,看着今年是种的花生。

再往上一看,果真在这地里见到了一个几块木板挡起来当门户的地窖。

梁大竹家的地窖,果真在这!

找着的地儿那可就好办了,柳白回头望了眼,还是有几个百姓在这忙活的,机会不适合,外加自己的准备也还不够。

只能等着明天再找机会来了。

于是一整个下午的功夫,柳白都在镇子里边兜兜转转。

临着傍晚回去路上他又提了十斤白米,俩大男人,这两天都是敞开了吃……这银子也不经花啊!

等着这事结束后,还是得想办法搞钱。

一夜无话,即至次日清晨,柳白又早早的就出门走了。

黄生以为柳白是找了活干,也没多问,当然,他也不会注意到自家少了把铁锹。

清晨,天寒地冻。

柳白猫着来到镇子北边的田地里边,也没见着一个百姓。

他轻车熟路的来到了梁大竹的地窖前,先是将身后背着的布包取下,又摘下了腰间的铁锹。

稍微比划确定了下位置就开挖。

泥土坚硬,他费了好大劲才打开个口子,捻起这泥土一看,“娘的,还用过糯米糊。”

“……”

吭哧吭哧的挖了半盏茶的功夫过后,柳白满头大汗,但好在这地窖木门就被他撬开了。

他也来不及休息,当即就钻了进去。

里边充斥着一股腐烂变质的味道,角落里摆着一堆地瓜种。

这东西不能堆,堆起来就废了。

柳白打开自己带来的布包,里边装了好些物什,还散发着恶臭。

其中有这死人穿过的衣裳,也有妇人的癸水布,还有一个被阴水泡过的木板。

柳白昨儿个搞这些东西的时候,还有个要钱不要命的人说可以搞来死人的头发跟指甲。

这玩意邪乎的很,自己都没点火,柳白担心扛不住。

有眼前这些,也都够了。

他将这些东西拿出后,依次摆放在了这地窖的四个角落里边,然后又取出一根柳枝。

用柳枝在地上划线,将这些东西都连接了起来,最后还将这柳枝丢在了这地窖正中央。

若是材料足够的话,其实直接用柳枝连接,正中间放根槐木是最好的。

只是柳白要不来这么多东西,还显眼。

(以上不可尝试。)

忙活完这些后,他提腿欲走,可是临了又想到什么。

这地瓜种能拿来种,自然也就能拿来吃。

他便从这地上捡了十几个,用布包装好后,回头看了眼,确定没什么遗漏之后。

这才快步从地窖里边钻出,又拿了地上的铁锹。

踏着荒无人烟的寒冬,离开了这片田土。

只是进了镇子,他都已经清理干净了铁锹上边的泥土,临着路过一户人家的门口时,他又将身上装着地瓜种的布包放在了这人门口。

若是一次伏杀这梁大竹夫妇没成功的话,这东西就是惹祸的根苗。

自然不能带回家。

正好这户人家跟那朱婶关系好,前天晚上柳白救仇久时,这人家的妇女还跟着朱婶一起骂过自己。

说自己是野种。

谁夸过自己柳白不记得,但是谁骂过自己……柳白记得清清楚楚。

送完了大礼后,他也就将这铁锹收入了衣服里边,转身离开了。

沿途所过一切平和,没有生出半点事端。

将这铁锹送回去之后,没见着黄生,应当又已经去镇长赵久那边干活去了。

他也就沿途买了俩馒头,去了镇子北边蹲着。

在这能看到西边的那条路,若是梁大竹夫妇前往,这里能看的清楚。

时至下午,也没见着他们。

这事情,没人告知他们自然也不会知晓,所以只能等。

眼见着天色也晚了,柳白正准备离开,忽听身后传来声音,“哩哩哩哩”。

这是小镇招呼自己养的鸡仔的声音,对人这么唤,都是侮辱人。

柳白听着这声音有些熟悉,回过身去时,见着自己身后站着俩。

一个还是老熟人了……胡尾。

他趾高气昂的才在一颗石头上,身边跟着那个少年,好像也是胡家人。

“果然是你这孤儿啊,没死倒是稀奇。”

又是个恶人……柳白已经习惯了这民风淳朴的黄粱镇。

没一个好东西!

而且听着他这话,果真就是跟黄生说的那样,是他将自己打晕在路边的?

是他杀死自己的……

柳白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右手伏在腰间,警惕地看着他。

胡尾笑着又是上前走了几步,“这还穿上了冬衣?阔起来啊柳小子,怎地,碰到哪个野爹收留了?”

“唰——”

柳白一步踏出上前,右手已然从腰间拔出了仇久给的那把短刃,朝前挥去。

直取这胡尾脖颈。

这一刀要是落踏实了,一刀下去,绝对能将其砍死!

小人报仇,不分早晚!

胡尾不愧是跟马老爷练过拳,还快要点火的人,一身气血强悍,眼见着这短刀都已经到了眼前了,身形往后一仰。

倒地,但也是避开了柳白这一刀。

“吓——”

一鼓作气,柳白顺势又将刀往地上一刺,胡尾双手在地面一撑,急忙往身后爬了几步,又堪堪避开了柳白的第二刀。

柳白还想出手,但看着他俩已经到了一处,胡尾也是已经站起了身。

他二话不说在地上抓了一把沙子就甩了出去。

胡尾两人匆忙抬手挡住脸面。

可等着他俩将手拿开后,眼前哪还有柳白的身影?

“狗日的柳杂种!”

胡尾气的大骂。

旁边的那个少年则是小声安慰,说着什么先前就是他俩先动的手,只是没说几句,又说追。

可能往哪里追……胡尾恼火的踹了他一脚,两人这才转身离开。

柳白也没走远,就停在这附近的巷道口,胸口心跳如擂鼓,但也不敢大喘气。

他右手死死地抓着这短刀,只要胡尾敢再来,他就敢一刀。

等了片刻没有等着胡尾过来,柳白心跳也平复了些,他这才转身离开。

杀胡尾!

也得杀,但想杀他怎么也得等着自己走阴点火之后了。

而且要想拿到这里边的奇宝图纸,也是得点火,但这都远着了,近来还是得想着怎么活下去才对。

回到黄生家里还早,他也趁着这还没天黑的功夫,一边做饭一边考校了下柳白。

只是这次就没取出书来了,而是他随口念了些字,让柳白写下。

柳白自是都会,这让黄生大为欣喜。

只是之后再跟柳白说话,这语气也都文绉了许多,并且保证一定尽快将柳白把差事的事情搞定。

匆匆又是一天过去。

柳白还是没有半分进账,许是昨天碰见胡尾,跟他好一阵搏斗耗费了太多心神。

等着柳白第二天醒来时,天色都已经亮堂了。

这阴沉了许久的天色,也都有了一丝太阳。

黄生自是早早的就已经去赵久那边了,柳白收拾好后出门。

他惦记着梁大竹家的事,可又担心胡尾蹲点,这次都不敢去镇子北边了,一番思量他决定先去自家附近看看。

不多时,临着他刚到这巷子门口,就见着自家被烧毁的门口聚了三四个人,其中好像还有哭嚎声。

“有动静了!”

柳白快步上前来到近处,一眼便是看出来了,躺在这地上的是朱婶。

一边哭嚎的则是她的孩子,模样相像。

梁大竹的身影则是没见到,柳白猜测着要么是还在地窖那边,要么则是去请马老爷了。

因为这朱婶躺在地上,没有闭眼,双眼圆睁,面目狰狞。

甚至双手都偶尔呈现出鸡爪状,看着极为凶狠。

这就是撞了祟的模样,柳白依据经验判断,这也就是撞了个游魂……

要真是去请马老爷了,那这朱婶就是死不了。

若是马老爷肯卖力些,那么她甚至连大病几月都做不到,顶多只需要在床上趟个十天半月。

柳白见状有些失望,可这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再动手了。

田土那边也不能再去,只能在这等着。

听了附近人的言语,柳白也知道了,今儿个一大早去看地窖的是这朱婶,所以撞祟的也就是她。

梁大竹没去,这会已经是去马家庄子喊马老爷了。

柳白心中愈发觉得可惜,但也无可奈何,他只得在这等了将近一个时辰。

附近来看戏的老百姓来的越来越多,里里外外的也围了好些人。

都是些吃饱了没事干的庄稼汉。

“让开让开!”

巷口传来了马车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除此之外还有梁大竹的大喊。

看戏的百姓也是急忙让开,柳白甚至还差点被人推到了。

临着马老爷的马车过来,他就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这么畏惧了,因为这马车竟然丝毫没有减速,就这么横冲直撞的莽了过来,丝毫不怕撞死人。

马车停下后,叼着老烟枪,眼高于顶的马老三也就从车厢里边出来了。

这是柳白在这梦里第二次见到马老三。

上次只是匆匆一瞥看见个背影,这次才是认真打量。

不同于黄粱镇的那个穿着破破烂烂,又是还卷着裤脚的马老爷,眼前这个马老爷,穿着那叫一个华贵。

甚至连脚下踩着的,都是金丝步履。

手里提着的老烟枪也都是镶着金银,浑身上下无不显示着华贵。

走下马车后,他眼神懒散的瞥了眼脚下的朱婶,言语淡淡的说道:“三十两。”

“什么?”

梁大竹瞪着双眼惊呼出声。

“可以赊账打欠条。”马老三自是知道眼前这些百姓是个什么的德行,都是泥腿子,穷光蛋。

“不是马老爷,前不久不是才二十五两的吗?怎么这……”

“你也说了那是前不久。”马老三叼着老烟枪说道:“现如今世道难,走阴点火也不好做,我那又还一大庄子的人。”

说完他这才正眼看了眼梁大竹,“还救不救,不救的话出门费二十两。”

柳白就躲在人群当中听着,也终于知道为什么这镇子里边的百姓都喊马老三为“马扒皮”了。

这不是扒皮,谁才是?

“救救救。”

这都已经这样了,梁大竹还能说什么,只能是把人先救下再说。

马老爷听着这话后,也不急着出手,而是咧咧嘴从衣袖里边抽出了一张白纸黑字的欠条。

“不会写字没关系,摁个手印就好了。”

看着这扒皮的马老三,柳白也是心中啧啧了几声。

梁大竹没有办法,只得割破手指摁了手印上去。

马老爷将这欠条收好,这才点火走向了地面躺着的朱婶。

他一点火,四周百姓纷纷后退,柳白也能感觉出来,这马老三依旧是个烧灵体的。

他来到这朱婶旁边蹲下,将老烟枪取下,抖了点烟灰在她眉心。

然后双手摸了点肩上的命火,在她身上拍了几下。

最后双手一搓,让她眉心的烟灰再度燃了下火。

朱婶狰狞的脸色瞬间缓和了,双手也垂了下去,张了张嘴又睁开了眼,只是眼神看着有些恍惚。

“好了好了!”

梁大竹欣喜出声,四周看戏的百姓则是都纷纷吹捧着说马老爷厉害。

躲在人群中的柳白自是也看明白了,就马老三这两下,人是救活了。

但也只是救活了。

这除祟真要就这么三两下……这朱婶回去要不病个大半年才奇了怪了。

柳白转念一想,也是,这行径才是马扒皮的作风。

要是真认真卖命的除祟,那才奇怪了。

柳白原本悬着的心终于又落下了。

见着人已经睁眼了,马老三也就准备走,可这朱婶却是强撑着开口说道:“马老爷,有,有人害我啊!”

“谁吃饱了没事做害你。”

“我那地窖里边有妇人的癸水布,还有柳枝涂涂画画的,我看还有……还有件死人穿过的衣服。”朱婶虚弱的说道。

马老三一听,原本都准备走了的他瞬间低下了身子。

“你说的……可当真?!”

他对这事来了兴趣。

如果眼前这妇人说的是真的,那么这背后动手的人,兴许真就是个懂行当的。

可这样的人在这黄粱镇里边可不多见。

他眼神闪烁几下,下意识看了眼镇子的东边,像是想到了什么。

“走,你家地窖在哪,带我去看看。”

“走走走,我带马老爷去。”梁大竹一听马老爷还愿意去解决,当即欣喜说道。

“……”

马老爷要除祟了,跟着去看戏的百姓就更多了,柳白自然也是在这人群里边。

只是刚到镇子北边的田土这,他就有种感觉……犯罪嫌疑人总爱回到现场看看自己的大作。

他也是如此。

但离着那地窖还好一段距离,这些老百姓就识趣的不敢上前了。

万一被这祟闹身了可咋着?

马老爷可不救无缘人。

这是镇子里的百姓用生命悟出来的道理。

柳白也就这么远远地看着马老爷点火进了地窖,里头很快就想起来了尖锐的叫声。

那祟果真还在里边。

但这声音只是持续了不到片刻功夫就没了,烧灵体的马老爷对付一头游魂,那自是没什么问题的。

等了片刻功夫,马老爷的身影又从地窖里边出来了。

手里头还拿着样东西,柳白眯眼看去,发现这马老爷手里拿着的,竟然一个地瓜……

果然!

‘刚刚那会马老三应该就是在看我留下的那些脏东西,他要想找出背后动手的人,靠这些脏东西可不行。’

比方说那癸水布,这玩意马老三顺藤摸瓜只能找到这玩意是谁的,但却找不出是谁拿来的。

可这缺失的地瓜可就不一样了。

常言道:顺藤摸瓜,这找着了一个地瓜,自然也就比较好找出其余的地瓜在哪。

他来到这人群前,看了眼梁大竹一眼,笑道:“走,这不是想找找看是谁动的手吗?跟我来就是了。”

梁大竹恶狠狠的挥了挥拳,“走!”

“我倒想看看是哪个狗娘样的敢害我!”

人群当中的柳白听着这话虽然很想跳出来给这梁大竹一刀,但是现在这情况显然不适合。

马老爷带头,领着众多百姓从镇子北边进去,径直来到了柳白放地瓜种的那家屋子前。

“什么?是老开?”

梁大竹看着这屋子,有些不太敢相信。

人群熙熙攘攘很快也将这屋子里边的人引了出来,这是一个矮墩墩的中年男子,他看着这么多人,马老爷也在,有些疑惑。

“你们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马老三掂量着手里的西瓜,笑问道:“这地瓜好吃吗?”

他一看到这地瓜,就变了脸,“你……你家的?”

气愤不已的梁大竹见状已是忍不住上前一把揪住了这人的衣领,将其怼在门上。

“狗杂种,老子拿你当兄弟,你竟敢害我!”

马老爷冷笑一声,随手丢了这地瓜,进了屋。

其余人虽然好奇,但却不敢进去了。

柳白也没敢,只是在这人群最外边等了片刻,马老三才出来。

他的脸上愈发疑惑了,这虽然找到了丢失的地瓜,但却没解决他心中的疑惑。

他丢出纸马车,跳上后走了。

屋里还响起着两个男人斗殴的声音,外加一个妇人的哭喊。

那些看戏的百姓还想着上前,柳白却已经转身走了。

这事情目前来看,应当也就这样,朱婶那东西怎么都得在床上躺几个月,梁大竹这边……也和这户人家结下了梁子,短时间能把自家这破事理清楚就算不错了。

别的……柳白感觉还是得先把生计问题解决了再说。

只是可惜啊!

看来想不动声色的整死一个人,还是有点难度的。

还有就是外加那个快要点火成功的胡尾……狗日的逼玩意!

一个个都等着,等我从这黄粱福地出去。

黄粱镇的马老爷,六子,还有现如今去了云州城的胡尾,一个个都别想跑。

在我梦里欺负我的这些,等我出去后,一个个都得几倍还回来!

柳白都已经想好了,到时自己就将马老爷跟六子摁在地上,问上一句。

“就你叫马扒皮啊。”

“就你叫六爷啊!”

柳白越想越气,但也无可奈何,在这镇子里边又游荡了半天,还刻意逼着胡家坳那边。

半天下来一无所获。

临着正当他准备回黄生家里休息一下午的时候,却是在半路遇见了着急忙慌的黄生。

“怎么了?”

“怎么了?找你啊!”黄生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见着柳白就弯腰搀扶着双腿,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找我?找我做什么?”

柳白伸手指着自己,疑惑问道。

“行了,你跟我来,边走边说。”黄生上前拉着柳白的冬衣就往旁边的巷道走去。

“我可算是给你找着差事了,但是这事说来也巧……”

“……”

黄生一番介绍,柳白也算是听明白了。

只是听明白后,他反倒有些错愕,甚至有种无心插柳的感觉。

黄生的确是帮他找到了差事,还是跟他一样的差事,是去镇长赵久那边帮人写信,或是抄书整理行当之类的。

这差事原本是他和另外一个人干的。

但是那个人今早和人打了一架,把脑袋打破了,怎么都得在家养个几个月。

巧的是把他打伤的那个人,叫做……梁大竹。

所以我这是误打误撞给自己找了个差事?

但是这事也只能自己知道,别人是断然不能说的。

一番感谢后,跟着黄生一路来到了镇长赵久的家中,依旧是那宽大的院子。

柳白来过几次,也算是熟悉了。

甚至就连赵久那个木讷的儿子赵燕年,他也知晓,只是这些都是在黄粱镇经历的。

而非这黄粱福地。

就像眼前这赵燕年,可不木讷,一双老鼠眼滴溜溜转个不停,看着就猴精猴精的。

“你还真这么快就找来个识文断字的?”赵久坐在主位上边,小口抿着茶水。

等着柳白一抬头,他还“咦”了声,“你是柳家那孤儿吧?”

黄生替柳白回道:“正是,这些年他有空都往我家跑,我教他识文断字,好在他天赋也不错,现如今已经掌握的差不多了。”

黄生知道柳白识字这事解释不清,就已经出言替他兜下来了。

柳白也没拒绝这好意,连忙点头称是。

“想不到你还有当私塾先生的本事啊,要不你去镇子里边来间私塾好了?”

赵久放下茶盏,微微前倾着身子看着黄生说道。

“不敢不敢。”

黄生看着对这赵久好像很是畏惧。

赵久呵呵,这才看向了眼前的少年,“你说你会识字,也不为难你,桌面那边有纸笔,还有封书信,你照着抄下来在我面前读一遍,没问题就算你过关。”

柳白点头称是,去了桌面,提笔沾墨就开始抄写。

这也就是封寻常的家书,说的些家长里短的内容,柳白照着抄下来后,又去赵久面前读了一遍。

赵久听完后点点头,又看了柳白抄的书信。

“这字迹是丑了点,但确实是能识文断字。”

说完他上下仔仔细细的打量着柳白,像是在考虑着什么。

“柳家小子是吧,你跟我来一趟。”

赵久说着转身去了后院。

黄生“嗯?”了一声。

这情形……怎么有点不大对?

(本章完)

第235章 黄粱镇谁最能打?【求月票】

黄生一开始的想法是,自己把柳白招来,他又能识文断字,正好填补了空缺。

以后自己就跟柳白在这当差,都是熟人,加之柳白是自己引来的……所以他就能轻松些了。

所以这接下来的行径应该是这镇长赵久见着柳白没问题,就让他跟着自己去抄书写信了。

可现在这领着他去后院,算是怎么个回事?

有什么事还要背着自己不成?

柳白一见黄生这疑惑的表情,就知道他也不知道了。

稍加思量,他还是选择了跟上去看看,这来都来了,又是镇长相邀,自然得去看看到底是个怎么回事。

后院有个小凉亭,赵久此刻就是坐在里边,看着院子里盛开的腊梅。

附庸风雅……柳白脑海里边没来由的冒出这句话。

但是走到这凉亭前头的时候,柳白便是笑着说道:“晚辈看镇长,就有如这寒冬腊梅。”

“哦?”正在出神的赵久还是头一次听有人夸自己像腊梅的,便是失笑道:“怎么说?”

柳白紧了紧冬衣,上前一步,这才说道:“这腊梅都是隆冬而开,不畏严寒,往往是这天气愈发寒冷便是盛开的愈发娇艳。”

柳白说着便是行了个书生礼,言语认真,姿态恭敬的说道:“在咱这邪祟环伺的黄粱镇,镇长大人以一凡人之躯,周旋于胡家,马老爷,土地爷之间,外加还要管着这偌大的黄粱镇。”

“这不正是跟这寒冬的腊梅一般?”

原本还有些随意的镇长赵久听着柳白这话,呼吸忽然就急促了些,摆放在腿边的双手也是瞬间捏住了大腿。

无他。

柳白这一番话,说到他心坎里边去了。

这么多年来,他听过无数奉承话,但说的那些……呵,赵久听了都有些恶心了。

哪怕是这读过书,会写字的黄生也是。

他进了这后院,看着这腊梅也只会说,“好看好看,镇长大人好眼光。”

哪会跟柳白这般,一眼便将自己种这腊梅的原因看出!

这些年,哪怕是他儿子赵燕年,又或是他那陪伴了几十年的糟糠之妻,都不曾知道自己内心的想法。

没想到现如今竟然被一个半大的少年看出了……赵久神情有些复杂。

柳白看这赵久的神色,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因为这正是血食城黄粱镇赵久的处境,现如今这个黄粱福地的赵久……性子什么的虽然有些变化了。

但处境肯定是差不多,甚至可以说是更难了。

黄粱镇赵久好歹还跟马老爷是好友,可现在这黄粱福地的马扒皮……柳白不觉得他能跟赵久处成好友。

看不起的成份肯定是更多的。

所以柳白才这般言语。

“过了过了,不必说这客套话。”赵久随意的摆了摆手,但是眼神中却分明在说着……说多些,再多说些。

柳白自是没放过这白捡的机会,搜肠刮肚的想着上辈子在语文课上学到的知识。

“这腊梅其色高洁,其香淡雅,这不也正是镇长大人吗?”

“你身为一镇之长,招来黄生和晚辈,替这镇子里边的百姓代写书信却不求回报。”

“更是让我们闲暇时抄书,以便这百姓们翻看,晚辈看这血食城境内的镇长,唯有您……当属第一。”

赵久只是听到一半,就忍不住起身在这小凉亭里边,背手来来回回的走着,时不时还“嘿嘿”一声。

这代写书信是必须要的,每个镇子都得有。

抄书的话……他是让黄生他们抄来的书拿去血食城卖了。

这样他们的工钱完全就能从抄书里边抽出来,而不用自己付。

但是这些妙计,怎么会是眼前这小小的少年能够看出来的?

到底还是年轻了啊。

赵久愈发为自己的才智而感到骄傲,“呵呵,这些奉承话就不必说了,过来坐吧。”

柳白一听立马正色道:“这些都是晚辈这些年在镇子里边观察得知,是晚辈的肺腑之言,绝不是那奉承话。”

呵,要不是知道你的这些是肺腑之言,你还想坐着说话?

赵久再度挥挥手,“行了行了。”

柳白这才老老实实的来到他面前坐下。

赵久也是笑眯眯的看着他,这之前一直没认真看过,今儿个才发现,这柳家孤儿竟然也是有那少年英姿像,不错不错。

“你识文断字的本领,真是黄生教的?”

“正是。”柳白一口咬定。

“他怎么不教别人,偏偏教你呢?”赵久不紧不慢的询问着。

“黄叔说是因为当年他血食城的时候,在乌蓬山遭了祟,恰巧我爹路过救了他一命,所以……所以他才……”

柳白说着有些委屈,还有些想哭。

赵久听着微微颔首,“原来还有这段往事啊,那你现在是住在他家?我听闻你家前几日还走了水。”

“正是。”

柳白头低的愈发低了,看着很是可怜。

赵久听着柳白这话,是愈发满意了。

这年纪小好拿捏,识文断字能干活,为人也算机敏,说话也好听,最重要的还是家世干净……这全家就剩他一个了,能不干净吗?

赵久目前所缺的,正是一个这样的人。

“也是个可怜人了,既然这样的话你就留下来吧。”赵久说的微微叹了口气,很是感叹。

“这工钱的话,就算你一个月三两银子吧。”

柳白一听,当即就抬起了头,不是因为这工钱太少,恰恰相反,而是这给的……太多了。

像是黄生这样的光棍,一个月只是吃饭的话,一两银子都已经足够了。

这还是在他吃食完全靠购买的情况下。

所以说自己这一个月三两银子,在整个黄粱镇能拿到这个工钱的都不多见。

这事要是干的长久的话,那都一步直接跨越温饱,到小康了都。

“呵呵,这事你自己知道便好,切记不能与别人言说,黄生也不成,毕竟他一个月的工钱只有一两三钱。”

“你这刚来就拿个三两银子……”

柳白连忙拱手,“晚辈谢过镇长大人!”

他低着头眼神闪动。

事出反常必有妖,自己初来乍到,赵久就给自己开这么高的工钱……其中或许有自己刚刚那一番奉承话的缘故,但肯定不是主要原因。

他给自己一个月开三两银子的工钱,说明他肯定能从自己身上谋得三两银子以上的利润。

像是黄生,他们的工钱其实都是他们闲暇时抄书所得。

所以……

柳白再一抬头,赵久已是在这石桌上边放了一两银子,“冬天不好过,多给自己买点厚衣服吧,看你耳朵长冻疮都长成什么样了。”

柳白听了连忙做出一副感动的姿态,双目都含着泪了。

赵久对他的反应愈发满意,“行了,干活去吧。”

多的话赵久也没多说,他相信柳白自己能拎清的。

回到前边的客厅,黄生还在等着,赵久便让他领着柳白去干活。

这说是干活,也就是来到了这前院的一个偏房里边,房间狭小,简简单单的两张木桌子上边,堆满了各式书籍,外加一些笔墨纸砚。

到处都是墨汁,除此之外就是这角落里边还有个火盆了。

火盆旁还堆着堆柴火。

柳白看着这并不宽大的房间,还有这紧闭的门窗外加火盆……黄生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说说,镇长大人都跟你说什么了呢?能说不?”黄生一副好奇八卦的模样问道。

“能,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就是让我跟在你身边,好好干活,这是他给我的恩赐,要是不好好干就让我滚,有的是人干。”

“这倒是……”黄生点点头,本想说赵久就是这性子,但说到一半还是闭嘴了,转而又有些提心吊胆的问道:“那你工钱呢,他一个月给你多少?”

“工钱?”柳白挠挠头,“他给我一个月一两银子,应该是够吃饭了,你也是吧。”

“是是是。”

黄生当即放下心来,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又伸手指着旁边那张椅子,“今天的活是抄书,快些写吧,不然这个月写不完是得扣工钱的。”

“不写信吗?”柳白跟着坐了下来。

“还没到写信的日子,每个月只有三天时间,嘿,到时候咱可是得在门口坐着,别人见着我们都得先喊一声先生。”

黄生摇头晃脑的说着,很是自得,“到时带你去牛气牛气。”

于是接下来这半天时间,柳白都在这当工。

老老实实的抄书写字,倒也比自己在外边闲逛找事干好,临着傍晚到家,柳白又打着庆贺的由头,搞了些吃食,也算是感谢一下黄生的“提携”了。

尤其是那小半壶马尿一样的黄酒,更是让黄生喝得,直呼柳白懂事。

若不是柳白还算清醒克制着,都已经跟他结为异姓兄弟了。

这一天过后,柳白也算是找到了养家糊口的活,每天都是跟着黄生早出晚归在镇长赵久家中抄书。

至于梁大竹那边,因为朱婶躺在家中养病,他又跟黄生原先的那个“同僚”殊死搏斗了一番,甚至还将人家脑袋都打破了。

摊了大事,也是整天不是跑这就是跑那的。

许是因为整天待在这干活的缘故,倒也没见着胡尾他们,一切都算是平常。

柳白也在这抄书一连抄了五六天,才等着那写信的日子。

这天依旧天寒地冻,柳白跟着黄生早早地就将桌子搬到这镇长家门口等候着了。

来的百姓也不多,一个个都是打着哆嗦来。

见着陌生的柳白,还朝黄生问了下,这才有模有样的喊“柳先生”,在这黄粱镇,能识文断字,便可称一声先生了。

柳白也是头一次被人这么称呼,也算是新奇。

只余着写的家书也都寻常,无非就是家里一切都好,不要挂念,又问问在城里是个什么情况了。

当然,也有些张嘴就说自己在家里过的如何凄苦,要捎寄些钱两回家。

每写一封信,都得留下两文铜钱。

如此忙活了一天过后,镇子里边多了个“柳先生”这事,也算是传开了。

人人皆是晓得,那个“孤儿柳”竟然能识文断字,跟着黄生在镇长家中当差。

以至于自那天之后,柳白行走在这镇子里边,所见的好些人都会亲切的喊他一声“柳先生”了。

梁大竹听到这消息时,已是第二天下午了。

他正去山上砍了柴回来,路过听人言说,他怔了怔,长久无言,最后也只是想着,这事切不能让家中躺病床上那位知道了。

不然本就是生病的他,非得再气生病不成。

当然梁大竹也曾不知道多少次在夜里想过,自家遭遇这大变,是不是因为自己放火烧了别人家。

平白遭了报应。

若是当时不放那把火,兴许就不会这样了。

如此又是过去小十天,很快便是到了第二次写信的日子。

柳白两人早早的便是来到了镇长赵久家中,可没曾想着镇长赵久的儿子赵燕年竟然在这等候了。

这段时间柳白也只是见着他几次,听黄生说,这赵燕年好像是在城内活动。

“见过赵公子。”黄生急忙弯腰行了一礼。

柳白虽没行礼,但也是点点头喊了人家一句赵公子。

“嗯,今天写信的人不多,黄生你一个人去就好了。”赵燕年安排道。

“是。”黄生连忙点头,“那柳白他?”

“他我另有安排。”

黄生很快也就领命去了,柳白则是跟着赵燕年回了偏房,这天寒地冻的,能在这屋里办事,怎么也好过在外边受冻。

至于被人喊“柳先生”的牛气,柳白觉得体验了一次也就够了。

喊多了也就那样。

等着回到这偏房里边之后,柳白熟稔的生了火,又将窗户打开了一扇……靠近黄生座位的那一扇。

“你看看这个,看能不能看懂。”

赵燕年说着从衣袖里边抽出来了一本薄薄的册子,柳白双手接过,打开。

里边记录条目,全是些进出的账单,外加一些货物行当的价格以及数量。

“赵公子,这是一本账本。”柳白只是看了几眼,就说道。

“倒是个有见识的,先看看吧。”

赵燕年说着拉开黄生的椅子坐下,又觉得太冷,便是去了火盆边上坐着。

柳白之前就记着黄生跟他说过这事,他也惦记这活很久了。

这要能将这事办好,怎么都好过在这抄书。

旋即他也就坐在这认真看着。

这账本上边记录的都是镇长赵久家中的一些进出,无非就是些农收,山货,外加在镇子里边的几个营生行当。

柳白也是看了才知道,原来镇子里的那个棺材铺,都是这赵久家的产业。

只是这账本记录进出……都极为粗糙,有些甚至计算都算错了。

就这样的一个账本。

柳白粗略的估算了一番,要是自己来记账的话,一个月下来起码能捞着十两银子。

而且从这账面上还看不出来,不,甚至最后得出的这收益,比现在这个都还能高一些。

毕竟这一进一出间,都能将毛利算错的记账方式……

“这账本记录的如何?”赵燕年见着柳白将账本放下,便是笑着问道。

柳白抬头看了眼他的表情,这账本的字迹不是黄生的。

既然如此……

柳白认真道:“晚辈还是头一次接触这账本,只觉这记账方式精妙无比,晚辈想弄懂,可能还需要些时间。”

赵燕年大笑着起身,“我爹都在我面前夸过你几次了,总说你好,今儿个一看也就那样嘛。”

柳白心中呵呵,嘴上则是说着,“跟赵公子那自是不能比。”

这垃圾账本,铁定是这赵燕年亲自记录的。

“也不为难你,今天结束之前,你要能将这账本搞清楚,以后你也就不用在这抄书了。”

“是。”

柳白拿着账本低头,赵燕年则是大笑着出去了。

于是这一天过后,柳白顺理成章的就成了镇长赵久家中的账房先生。

抄书的活,自是全都落在了黄生头上。

“你这当了账房先生,涨工钱了吗?”

黄生一边吃着饭一边问道,言语自是极为吃味,但又无可奈何。

“还没说这事,赵公子也只是让我先试试,我能不能干得下去还两说呢。”

柳白就着咸菜吃着白米饭,生活标准也都已经好过黄粱镇九成九的百姓了。

“也是……”

黄生本想着传授柳白几手这记账的本事的,可是话到嘴边又止住了。

真要什么都教会了,到时赵久那边不要自己了怎么办?

“放心,我会跟镇长大人说,让他再找一人回来顶替我的活的。”

柳白几口吃完了饭,放下饭碗说道。

招人这事,赵燕年下午也就跟柳白说了……顺水推舟卖个人情罢了。

只是刚这么说完,柳白就有些恍惚。

自己在这黄粱福地里边,竟然也变得这么快吗?

“那就行那就行。”黄生连忙点头,不然这一个人干两份活,还只拿一份工钱,这不是逼死人吗这!

即至次日,两人再度来到这赵久家中时。

黄生去了那个老偏房,柳白则是跟着赵燕年去了屋后边的库房。

看着柳白离去的背影,黄生终究还是幽幽叹了口气。

后院,库房。

“这两天你先熟悉一下这里边的货物,等着熟悉了之后,我就安排那些农户跟那几个铺子的人都跟你交接了。”

“若是交接的好,那下次进城我也就带你去见见世面,这若是不好……”

走在前边的赵燕年回过头来,呵呵一笑,也没言说。

但柳白也能从他的那笑声里边听出威胁的意味,其言外之意自然就是让柳白该拿的钱拿,这不该拿的就不能伸手。

柳白点头称是,既没因为这话表现的害怕,也没义正言辞的说些大话。

赵燕年带着他逛了几圈,告知了这些货物的价格,又叮嘱了一些讲究之后,这才离开。

货物都是寻常,像是米粮木料,布葛绢麻等等。

都是些量大但却不值钱的东西。

柳白也能知道,自己这初来乍到的,肯定不可能让自己接触一些值钱的行当。

对柳白来说也好,就相当于换了份工作。

于是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他都在这库房里边充当着账房先生。

赵燕年那边也没食言,不过三两天功夫,就重新找来了一个抄书匠,顶替了柳白先前的工作。

黄生也是再度回了先前的日子。

而柳白这活也是一干就是一个月的功夫,每天跟着黄生早出晚归,直至看着路边的一颗柳树从衰败走向了茵绿。

那天清晨,柳白看着树梢上钻出的那一抹绿。

都有些错愕,他也才意识到,自己终于捱过了这梦中的第一个冬天。

同时他也注意到了,面板上的属性点,始终都是“0”,连0.1都没刷新出来。

起先他还疑惑,但是渐渐的他也想明白了这点。

梦中的时间流速是不一样的,自己在这梦里虽然都已经扛过了这个冬天,但是现实中,自己连一天都还没过去。

他是早上进的这黄粱福地,即是意味着直到现在,都还没到深夜凌晨,没到第二天。

“走吧,别看了。”

“冬天过去了,你这双脚的冻疮,也该消下去了。”

黄生一边说着,一边哼着小曲往赵久家中走去。

柳白也是感觉到了一丝暖意,双脚也就随之有些发痒,熬了一个冬天。

这冻疮,也是该消下去了。

毕竟当账房先生的这一个多月,柳白可是捞着了足足十五两白银!

不仅平了账本没人能看出来,甚至账面比之前还要好看。

于情于理,这冻疮也都该消了。

“……”

“爹。”

赵燕年给赵久端来了一杯早茶。

赵久端起抿了口就放下了,这么多年了,赵燕年端来的茶水始终这样,都是烫嘴。

“柳白来了没?”

“已经来了,他们每天都是卯时二刻过来。”

赵久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沉吟了片刻后,他才说道:“你说柳白这人怎么样。”

“嗯……是个老实本分的。”

赵燕年回想着柳白做的账本,家中这一个月的收益,比之前高了两成不说,还让他捞着了不少。

他事后也拿着柳白记录的账本反复核算了四五遍,都没发现问题。

单就这点来看,赵燕年就觉得柳白这人靠谱。

“这倒是……你说他能靠得住不?能将那活交给他吗?”赵久缓缓问道。

“嗯……我觉得应该问题不大,胜任是能胜任的,就是不知能不能保密。”

“让他在咱家住着就是了,左右是个孤儿。”

赵燕年一听,心中顿时明白了赵久的想法,“这法子不错!”

“嗯,你去喊他过来。”

柳白被喊过来时,赵久还在喝着茶,他上前行了一礼,“见过镇长大人。”

赵久呵呵笑道:“下次别喊镇长了,喊赵叔。”

“嗯?”

柳白当即就有些打退堂鼓了,这得是盯上了自己什么,竟然都要喊赵叔了。

该不会……是要自己的命吧?

在这黄粱福地的一个多月近两个月的时间里边,柳白也算是知晓了这黄粱镇的民风到底有多淳朴。

兄弟反目,好友成仇那都只能算是小事了。

所以这赵久要自己喊他赵叔,这事绝对不小。

“怎么,看不起我赵久,都不愿喊这一声赵叔了?”赵久声音重了几分。

柳白听出的言外之意就是,你不喊我赵叔,莫非是想死了?

“不不,只是有些惊喜,晚辈不太敢相信。”柳白挠挠头,说着便是再度一拱手,“小侄见过赵叔。”

赵久很是满意柳白这反应,打着哈哈说道:“你也的确是该惊喜。”

柳白执礼愈恭。

“行了,跟我们来吧。”赵久放下茶杯,转身去了后院,赵燕年紧随其后,柳白落在末尾。

临着一行三人到了后院茶厅,这里都是赵久接待贵客或者说是自家喝茶的地方。

到了这之后,他就没动了,赵燕年则是来到一处地底,敲了敲。

“咚咚咚——”

底下中空,看来这是暗室了。

也就是赵燕年敲了敲地面之后,底下竟然有人将这地面推开,露出了一条……暗道。

旋即,从这里边伸出来了一只手,一只好似老树皮一般的右手。

柳白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一步。

“……”

“师父,黄皮子岭的那群狗娘养的这个月送来的山货更少了啊。”

“一问,那群狗娘养的就说大冬天的不好进山,讨不着什么好东西。”

六子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阴狠,“依我六子看,就是他们忘记咱马家庄子的威严了,以为咱是泥捏的。”

一身锦绣华衫坐在主位,一手提着镶金老烟枪的马老爷吐出口烟气,淡淡的说道:“那你说怎么样?”

“杀!”

六子做出个抹脖子的动作,狞笑道:“那群贱骨头,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都忘了这黄粱镇是姓赵还是姓马了!”

“年纪轻轻的,杀性别太重了。”

马老爷张嘴吐出一个烟圈。

六子嘿嘿一笑,原本半起身的他也是坐了回去,“师父当初收下我,不就是看中了我这杀性吗。”

马老三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六子当即就收敛了笑容,低下头去了。

“胡尾快要点火了,最近不宜生事,等他点完火再说。”马老三又抽了口旱烟。

六子一听这话,先是起身去门口看了眼,确定没有外人在,这才回来小声说道:“不是师父,你真相信胡家那小子?”

“他说等他点了火,帮他们胡家的那老登成了镇长,就会听命于你?”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这可是他们胡家惯用的伎俩,他们现在就是在利用您啊师父。”

六子言语激动,一副皆是为马老爷考虑的架势。

但实际上有没有担忧胡尾点火后,胡家人当了镇长,真就听命于他马老爷,从而导致六子失势……那就只有六子自己知道了。

总之马老三听了之后,确实依旧在抽着烟。

烟雾缭绕中,他密布皱纹的脸上看起来就像是个烟中恶鬼。

“这事……急不来的。”

马老三抽完这一斗烟之后,烟斗在这名贵的红木桌上敲了敲,“你真以为赵久那厮有这么好对付?”

“你以为黄皮子岭上缺失的那部分山货,都去了什么地方。”

“一个个装傻充愣玩的……”

马老三说着冷笑道:“最近那土地爷可是吃的溜肥滚圆的。”

六子听着这话,眼神当中也是充满了震惊于错愕。

“不是,师父这……”

马老三见状瞥了他一眼,嗤笑道:“拿命搏的东西,你以为开玩笑呢。”

“还有赵久那老村夫,当年从村子里出来,一个普通人竟然混成了镇长,你真以为他没点手段本领?”

六子听完马老爷说的话,背后也是止不住惊出一身冷汗。

“那……那师父您说怎么办才好?”

“怎么办?”马老三又已经往烟斗里边塞着烟丝了,“刚不说了,等胡尾点了火再说。”

六子听着这话,逐渐低下头去。

马老三见状阴恻恻的说道:“胡尾可是我的棋子,你小子要是敢使什么阴招坏了事,到时候可别说我马老三不管师徒情分。”

六子连忙抬头,笑着回道:“不会不会,胡师弟可是我的手足兄弟,我怎么可能会害他。”

马老三见状,犹是不放心,稍加思量便是说道:

“但是黄皮子岭的那些老猎户,的确是有些不太懂规矩了,这事要是不给他们点教训,恐怕会有越来越多的山户们倒向赵久。”

“这样吧,你却给他们点教训好了。”马老三说着往后一仰,翘起个二郎腿,说道:“就跟你说的那样,好让他们知道,这黄粱镇终究是姓马不是姓赵。”

“好嘞。”

六子一听这活,当即来了兴趣。

眼神闪烁,颇为激动。

马老三见状自是知道自己这好徒儿在想些什么,冷笑道:“切记不要逼得太狠了,黄皮子岭可是真供奉着黄皮子的。”

“你要惹急了那老东西,它把你留那了,老子可不去救你。”

六子稍稍冷静了些,毕竟那黄皮子……他可打不赢。

“好嘞,弟子办事师父你就放心吧。”

“这次保证给师父多收点山货回来,顺带看看……那些老东西们有没有搞到几枚白珠子。”

六子嘿嘿笑道。

“行了,趁早收拾一下赶紧去吧。”

“得嘞。”

六子说完一个鹞子翻身就出了门,临着他去自己房间拎了个布包出来,便是离开了这豪奢的马家庄子。

等着他离开后,马老爷背后的房间里边便是走出了一个少年。

若是柳白在这的话,铁定能够认出,这人就是和他有过一番殊死搏斗的胡尾了。

“这村子里出来的玩意,也敢挑拨我们胡家跟师父您的关系。”

“简直是活腻歪了!”

马老爷“嘿”了声,“为人鲁莽却无大智,小机敏倒是有些,但终归是上不了台面。”

“当个打手挺合适的。”

“对了,托你们查的消息怎么样了?赵久那边是不是藏着有走阴人?”

马老爷转头看着胡尾问道。

——

(明天就要梦中点火了,行行好,投张月票吧,至少保住个前五百呜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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