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伽尔很老了，老到她已经没有心思再想什么自己是谁，又是从而何来，又最终为何被送进原初造物主的保育堂。

她这一生，是原初造物主的修道院中一个孤儿平凡的一生。

生命总是有那么多的坎坷，米伽尔对此心知肚明，因此就算摊上一点幸与不幸，她也没有任何怨言。

毕竟每个人的命运都有不如，那些儿时比自己幸的姐妹都早早的离世，而她这个孤儿却成就传奇之位，得享百年寿诞。

你的不幸，命运女神会在别的地方给你补上。

米伽尔对此深信不疑。

教会这一次让她出使，代表的就是教会中对于她眼前这个生灵有所畏惧。

在见到杜林·艾尔什阁下之前，米伽尔很疑惑，因为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些枢机主教们会畏惧一个双母神的年轻信徒。

米伽尔在修道院中听说过这个年轻孩子身上发生的一切，他幼年被送给了卢布林的伊许·艾尔什公爵做为继承人，年少进入北方王国艺术学院就学，在那里接触了北方主义，最终也见证了他父亲为了主义而死。

这都没什么，每一个生灵都有自己的路，杜林阁下少年丧父，有人说他心如铁石，有人说他仁慈博爱。

这都不应该是教友们畏惧他的原因。

至于也许有可能是杜林·艾尔什杀死了财富女神——这更是无稽之谈，神明是那么好弑杀的吗，财富女神虽然武力不强，但是信仰稳固，哪怕她的教会做了错事，只要她及时醒来纠正问题就行。

但问题是她一直没能醒来。

教友们畏惧了，所以派出了天生神目的她来看一看这个孩子。

米伽尔从小就能直视神明，她还是幼儿的时候，就不止一次直视无名氏殿下，他每次都会抚摸她的脑袋，后来确认了米伽尔的才能，她就有了一定的资源。

不错的天赋与一定的资源改变了一个孤儿的命运，也让她今天出现在了这里。

再看了一眼身边的年轻公爵，在他人的眼里，艾尔什公爵再一次向世人展示了他尊老爱幼的好习惯。

但是在米伽尔的眼中，在街边的玻璃墙上，一个苍老的身影正微笑着扶着小女孩的手。

“杜林大人，真的是尊敬长辈啊。”走在前面的笑着感叹道。

米伽尔笑着叹了一声，这加拉格家的年轻人输的不冤，谁能想到，这位杜林·艾尔什公爵，有一个苍老到如此的灵魂，以至于连她在他面前都小的像一个小女孩。

有年轻的教友为他们与她推开了大门，杜林公爵还很贴心的举起他空闲的左手，一颗小小的光球为他扶着老妇人点亮了眼前的路。

“你一直都是如此的温柔吗，孩子。”她微笑着问道。

“是的，夫人，对于长辈与孩子，我一向如此。”年轻的公爵微笑着说着。

随着大厅的灯光渐渐变亮，他散掉了光球，一边与走过来的各色人等握手，一边为他们介绍自己。

一声声米伽尔婆婆，让被称着的米伽尔有些恍惚，因为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为旁人介绍过她自己，在修道院的生活简单而纯粹。

这样的感叹，直到她被搀扶到台上，直到加拉格家族的安加略扶了她最后一段路。

米伽尔回首，看到的是一位穿着得体的草原精灵，他微笑着与走上前与他握手的人攀谈。

仿佛刚刚在玻璃墙上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但米伽尔明白，那一切都是真的，眼前这个孩子，有着远超他外表的心智。

今天，应该会是最近两个百年里，最伟大的一次表演。

想到这里，米伽尔坐了下来。

“你怎么看，米伽尔婆婆。”有枢机主教轻声的问道。

米伽尔想了想，又笑了：“是一个好孩子。”

一个头有桂冠，心如钢铁的孩子，怎么会是一个坏孩子呢。

………………

杜林与一位又一位熟人握手，他们大多都是杜林在生意上的伙伴，有人是集团中的股东，有人是三圣会的合作伙伴，有人是北方主义的信使，更有来共襄盛举的贵族。

他们信不信杜林弑神，杜林不想猜，毕竟大家都是乐子人，今天来到这里，都是为了见证一个可能性。

真的，那他们大概就要欢庆一位新神的诞生——能弑神就代表着杜林已经超凡脱俗，这样的存在，谁都不可能再生出觊觎之心。

假的，那也无伤大雅，毕竟杜林虽然有着多重的传奇身份，但终究只是一个凡人，弑不了神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所以杜林微笑着拍了拍眼前希金斯的胳膊：“你今天怎么都来了。”

“你说的，共襄盛举，我觉得这个热闹我今天一定要来看看。”这个不再年轻的年轻人说完，微笑着指了指身后，在那边，杜林看到了卡琳娜·多赛姆。

她的小腹有些遮不住了。

杜林开心的笑了：“看起来，我得给我未来的小侄子准备一件生日礼物。”

“你这么说，我可就记住了。”希金斯一边说，一边示意卡琳娜过来。

杜林微笑着迎了两步，扶住了这位同龄人的手：“你们是怎么来的。”

“坐飞艇过来的，希金斯说北方太冷，带着家里人来了南方。”说到这里，卡琳娜打量着杜林：“你比起以前没变多少，都不像一个混血儿。”

杜林笑着拍了拍希金斯的胸口，看着他下巴上的绒毛：“是啊，希金斯都老了。”

然后他笑着送两位老朋友回座位。

然后他快步走上讲台中，看着台下的众多期待俯身行礼：“欢迎各位今天能够参加我的记者会，我知道最近半个月，有人没法联系上自己的神明，有人夜不能寐，还有人拿着口袋里的钱心不安理不得，看着我杜林，又像是看吃人的恶魔，又像是看要债的魔鬼。”

这里是双关语，要债的魔鬼算是这片大地上最通用的句子，所以杜林说出这句话，台下有不少胆大包天之辈都笑了出来。

有主教走到了杜林身边：“杜林阁下，侦测谎言是您自己来，还是……”

“你们来吧，老是我来，台下的客人们之中有人要是不信怎么办。”杜林说完，打了一个响指。

立即就有藤条从木板中钻出，它们互相纠缠，为它们的主人杜林，编织了一张完整的椅子。

在侦测谎言及身的那一刻，杜林从椅子上钻出的小树藤上取下了几颗果子，将它们递到了这位年轻的主教面前。

“世界树的果实，年份不大，四枚你拿回去给家中长辈喝，还有一枚，就加到米伽尔夫人的茶杯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