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第93章 仇人相见

第93章 仇人相见

三王离开仁智院时,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踏上归程又是星斗满天。队伍较之来时扩大了数倍有余,由御正厍狄氏亲自带队护送三王返回,因为犒赏中尚有一部分有关太妃房氏等人的内容需要她前往宣读。

这一整天,仁智院家人们也是过得分外煎熬,太妃房氏几乎寸步不离中厅,每隔一段时间便要询问是否有消息传回。其他家人们,包括宫婢等在内,做事也都心不在焉,频频向外张望。

一行人浩浩荡荡抵达仁智院,自太妃房氏以降俱都匆匆出门迎接,一番人声嘈杂的交涉才又返回中厅。当厍狄氏宣告神皇喻令,拜承恩旨的房氏忍不住又是哭绝于地。

李潼等三人连忙将嫡母奉回席中,厍狄氏忍不住感慨道:“太妃辛苦德育,养成大王等少俊难得,如今也终于得享福报,余生大有所恃。”

房氏情绪激动,闻言后更是泣不成声,一手死死握住少子手腕,另一手也频频对另外两个儿子抚顶拍肩,唇角翕动,不能成言。

待到诸多礼货交付入库,厍狄氏也不久坐,以免打扰这一家人品味否极泰来的喜悦,只是临行前又作交代请永安王早早休息,不要耽误了明日继续参礼。

待将厍狄氏一行送离仁智院,李潼等兄弟三人返回中厅,再次庄重拜告嫡母:“儿等不负家人殷望,陛前承眷邀宠,不辱先声,慈乌台亦不日起建!”

“好儿子,我的、我……”

没有了外人在场,房氏更加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虽然早间自作死而无憾之叹,但三子出门参礼,昼夜之内使家门再获眷赏,那份幸福与喜悦也真是无从遏止,化作清泪涕流满面。

如是又过片刻,房氏才连忙张罗宫婢送上一早便准备好的饭菜。不说还不觉得,热腾腾的餐食摆在面前,李潼等三人才大感饥肠辘辘,就连最大大咧咧的李守礼,在大酺那种场合也是谨小慎微,根本不敢放开了进食。

现在回到了家,可以放开进食,房氏端坐一侧,满脸喜悦的光辉端详着三子大口刨食,也不计较李守礼违背食不言的礼数,满口的饭菜还在那里手舞足蹈讲述参礼过程细节。

李守礼讲得兴高采烈,但也注意把握尺度,报喜而不报忧,只是重点讲述《万象》大曲表演获得了满堂彩,自神皇以降、满堂诸众俱都激赏不已。至于参礼之前与武家人发生冲突,乃至于险被逐出的事情,则提都不提。

“二兄还是狂言欺人,哪有仙伎能飞舞空中!”

小妹李幼娘瞪大眼听得入迷,但还不忘提出质疑以表示对这个不着调兄长的不信任。

“真的,真是舞乐飞天……”

素来沉默寡言的李光顺这会儿也是一脸笑容,真正融入到了家庭氛围中。

“儿郎才志壮成,哪有什么做不到!你这小娘子也是少见多怪,旧年家在东宫……”

房氏笑眯眯将仍是质疑不断的小娘子揽入怀内,附和话题也是随口讲起早年人事景物的风光,往常这些话都不会多说,如今否极泰来,便也没有了那些忧怅顾虑。

一顿家常便饭远不及明堂大酺那么丰盛庄重,但和睦的氛围却是百倍胜出。李潼吃完饭,习惯性要传茶饮,却被房氏抬手制止:“三郎明日还要参礼,那亢神苦饮不要多尝,几杯暖羹,赶紧回房休息。”

李潼也不固执,一杯热腾腾酪浆入腹,又伴着家人闲聊几句,然后才在房氏的催促声中起身归舍,自去入眠。这一天下来,他也真的是身心俱疲。

待到少子离开,房氏脸色又变得庄重起来,望着两个长子语重心长道:“三郎虽是庭门最幼,但却独受你父厚荫专宠。如今世道复见我家门,往后免不了人事往来的牵连。你们两个痴长却少心计,遇事多望少弟,千万不要轻率浮浪,觉得兄从于弟有失体面!特别是纪子,如果没有你兄弟看顾,我都恐你不能成人立事!”

李守礼闻言后只是嘿嘿一笑:“娘娘真是多虑,这一点主见我早记心里呢!巽奴与我亲密无间,他凡有所言,我只当是阿耶教我!”

“又说胡话!”

房氏瞪眼斥他,转又叹息道:“但是态度可嘉,你们几个都是失怙少孤,我能命教只是寥寥。不独眼前要恪守友恭,往后各立家室,也不要疏远彼此。亲长旧事,人情纠纷,那都与你们兄弟无关。但日后你们要是做出门庭失和的丑事,那也不必再入祠堂,父母魂灵即便耗死,绝不受此腥臭祭食!”

见娘娘说得庄重严肃,李光顺与李守礼也都端正姿态,恭然受教。

其实就算没有房氏这一番教训,远事不提,单单今日明堂廊舍经历,如果不是三弟把持主意,他们已是方寸全失。一点一滴建立起来的信任、依赖,又不是言语能够损益。

李潼这一夜倒是睡了一个安稳觉,简直前所未有的轻松,沾枕即眠,再睁开眼时,已经是被郑金入室唤醒,导行参礼的中官已经抵达了仁智院。

草草用过早餐,家人们又是齐聚一堂的欢送,李潼才在宫官引领下再赴明堂。

这一次参礼就顺利得多,没有遇到什么糟心事。宫官引领下直入侧殿,在这里换上了已经经过修改的庄重礼服。

穿戴章服的时候,他也忍不住感慨,人真是越缺啥越看重啥。昨日他们兄弟参礼,衣冠之类还是遵循永徽年间的旧式,今天这一身礼服较之此前可就繁琐了数倍。武则天女主当国,本就乏甚礼法依凭,但却热衷复兴古礼,直溯先周,先礼而后兵,还能再杠啥?

侧殿端坐将近一个时辰,又有宫官前来导引。有了昨天那样一个亮相,今天参礼他自然无需再隐于大殿边缘的帷幔后方,而是出殿入班,与群臣并集再入殿参拜。

李潼行出偏殿时,群臣早在神宫前列队分明。站在远处向下望去,黑压压一片人群,规模较之昨日还要多得多。

后世《通典》有载,大唐职官一万八千八百五员,其中内官两千六百二十一,外州郡则一万六千一百八十五。

这个数据虽然有参考性,但也肯定不是一成不变,几个特殊时期如武周革命和中唐安史之乱以后的藩镇割据,难免会有名爵、职事恩赏泛滥的问题。

比如武后时期加设的拾遗、补阙二官,言则定员,多的时候则不可胜数,更有俗语称“补阙连车载,拾遗平斗量”。

这一万八千多个职位,还仅仅只是章制在列的流内品级。勋、品以下,另设流外、视品等等,泽及庶人,规模又比流内品阶扩大数倍有余。

满打满算,永昌元年这一场新年大酺,哪怕仅仅只集中在河洛地区,前后参礼者上万人是有的,所以才要分成前后六天,多的时候一日集宴数千人,少的也有千数人等。

今日初八参礼,为诸国学学士并馆阁博士,包括各学馆学子们。唐代官学有六学二馆,这些人便是今日参礼主要人员。除此之外,另有河洛、关中、并州等诸乡贤耆老、洛阳百姓德高贤称者一并参礼。

李潼到达这里的时候,便看到队伍以年轻面孔居多,服色鲜明的官员则仅仅只占了队伍三分之一的规模。即便如此,派头前班仍有多名紫袍大员在列,这是因为学馆诸事多由大臣兼领。

李潼一身簇新庄重的宗王服色,更从殿中被导引出来,当他靠近队伍的时候,队伍里顿时响起一串嗡嗡议论声。

昨日虽然有一个尚称惊艳的亮相,但消息的传播也没有那么快,特别在场许多学馆学子并在野乡贤们距离政治时局仍远,消息的接受程度自然也要更加滞后。

如果李潼不能持续掀起风潮、频繁亮相,关于他的存在也只会在小范围内传播,向外扩散的口耳相传中了无痕迹。

一早班列在此的薛怀义出班几步迎接李潼,一副老大哥的姿态拍着他肩膀笑道:“一日不见,王风采更胜,人眼所聚,真是让人不能忽视!”

李潼也客气着向薛怀义见礼,并跟随薛怀义一同行入班次,自在前班。前排一群紫装大佬,李潼一眼望去能认识的唯有武承嗣、武三思这对堂兄弟。

武承嗣虽然表现不甚热情,但当李潼见礼时,还是稍作回应。至于武三思,则从见到永安王之后便一直冷脸。李潼也不惯他坏脾气,压根就没理会他。

虽然熟人不多,但有薛怀义在身边闲聊几句,李潼倒也并不寂寞。薛怀义热情向他讲述一些人事细节,同样不理会武三思的频频冷眼乜斜。

这份热情自然也不是没有缘由的,昨日殿中神皇所表现出对永安王的喜爱,薛怀义自是看在眼中。今天士流参礼,这些人向来都不怎么看得起薛怀义,却想不到薛怀义今天就要在他们面前大出风头。

想到这一点,薛怀义自然是满满的恶趣快意,对于帮助他做到这一点的永安王自然也就更热情。

说话间,后方队列又响起一串骚动声,李潼循声望去,便见一名甲胄在身的白面将领正阔步向前班行来。那人神情冷峻,行走中视线始终盯住前班的李潼,眼神说不出凶恶还是阴鸷,总之就是令李潼倍感不适。

“这就是丘神勣。”

薛怀义开口稍作介绍,并将李潼拉得离自己近一些。

(本章完)

94.第94章 被甲登殿

第94章 被甲登殿

丘神勣行入班次,只向武家兄弟稍作见礼,对于其他人则视若无睹,转又立在前班后列。

彼此虽然不作一声,但李潼却能感受到丘神勣那阴冷视线始终凝望他的背后。班内诸众俱是章服在身,但却混入了丘神勣这样一个甲胄森寒的禁卫大将,气氛顿时也变得微妙起来。

“今日有神都士民参礼瞻仰神宫,需有金吾卫诸将士导行入大内,丘某因此才要参礼。”

薛怀义对李潼小声解释几句,并又拍拍他后背以示安慰道:“那悍徒所恃,无非旧功几种。王无需虑他怨望,且不说神皇恩赏喜爱,你与我并在一处,人情庇护,他就不敢于此礼日害你分毫!”

薛怀义说起这一番话那是底气十足,去年年尾丘神勣半路拦截向他示威,他自有旧怨在怀,但也多有心虚。可如今他却官居左威卫大将军,只觉得拼起权势、人势,都可不必再畏惧丘神勣。

“薛师亲我,我又何惧之有!”

李潼又向薛怀义道谢,且不说这和尚身份、心思如何,却是他来到这个世界难得愿意与他亲近之人,哪怕在强敌当前时刻都还愿意与他不避讳的闲谈,他心中也的确对薛怀义怀有满满的感激。

丘神勣甲胄至此,令前班气氛变得微妙。一些熟知旧事的紫袍大员们都不着痕迹与永安王和薛怀义站位拉开些许距离,天官尚书武承嗣若有所思的看了几眼李潼与丘神勣,转过头来,嘴角泛起几丝讥诮。

武三思这会儿则活跃起来,一脸和煦笑意行向丘神勣说道:“今日士庶参礼,宿卫职重,大将军无需依守班次,前班威立,也能震慑宵小。”

说话间,他就要将丘神勣引往前班前列,目的自然是要拉近这一对血仇的站位距离。

丘神勣闻言后只是微微摇头,说道:“多谢武尚书赏训,今日参礼,还是不可乱出仪仗。”

武三思碰了一个软钉子,也并不尴尬,又向丘神勣点头赞他知礼,然后便踱着轻快步伐返回班中,特意绕行过李潼身前,难得正眼去望并送上一个自以为灿烂的笑容。

对于武三思这幸灾乐祸的小人行迹,李潼也真是感觉无奈,只能迎着武三思的视线又送上一句默念的傻“哔……”。

又过大半刻钟,礼官降阶赞唱名号,群臣依次登殿。

听到那赞唱名,李潼才知队伍中居然还有两名宰相在列。其中一个鸾台侍郎任知古,另一个则是凤阁侍郎宗秦客。严格说起来,宗秦客才是宰相,但任知古还不是,因为宗秦客加授同凤阁鸾台平章事,而任知古眼下还没有。

唐代采取群相制度,严格说起来只有中书、门下二高官官才算是真宰相。中书令如今名为凤阁内史,门下侍中则为鸾台纳言,满员各二,这四人才算是真正的宰相。贞观末,尚书高官官左右仆射、即就是如今的文昌左、右相加平章事,这才同为宰相。

后来又有大臣加平章事、知政事、参知机务、参与政事及平章军国重事等名号,一应视为宰相,可以参事政事堂。

这其中,尤以武则天时期宰相最多,所以杀起宰相来也真是毫不手软。玄宗盛唐及以后,虽然多数时候仍是群相制度,但真正能够行使宰相权力的不过一二人而已。

这两人,李潼对宗秦客了解更多,不仅仅因为对方有个侄孙女婿叫李白,还因为宗秦客这个人乃是武周仓颉,则天文字主要便由其人创造并进献。

对于任知古,李潼就比较陌生了。但当听到其人几个官职中还有直崇文馆诸事,李潼心中还是不免一酸。

国朝六学二馆,崇文馆为东宫学馆,贞观年间创设时本名崇贤馆,高宗上元二年,他的亡父李贤被立为太子,崇贤馆避讳改名为崇文馆。如今馆阁犹在,需要避讳的那个人却早成故事人物。

一念及此,已经轮到李潼登殿。

他举步迈上殿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后列班次中的丘神勣一眼,丘神勣此时也仍在凝望着他,两人视线一触即分,然后李潼便意识到自己终究还是心意难平。

此前的他,面对丘神勣的威胁,思考更多还是保命为主,但这一刻却有些拨云见日的明朗,只要你不能弄死我,我就要弄死你!各凭本领,各凭造化吧。

群臣登殿,再作参拜大礼。同样的场景,这一次李潼的位置却发生了显著的变化,位列前班,参拜之际也在偷眼打量殿上端坐的武则天,虽然仍有旒珠的遮挡,但也大概将他奶奶的相貌收入眼底。

在参拜过程中,有一个人非常的显眼,那就是甲胄登殿的丘神勣。殿上的武则天垂首望去,视线一触即收。或许是错觉,有那么一瞬间,李潼感觉到气氛陡地阴寒起来。但他也只是不动声色的完成参拜礼节,与众人一同归班列席。

之后又是礼官诵读长文,流程与昨日大同小异。祝酒乐响起之后,还是发生了一桩小变故。

一名绿袍官员越众而出,直趋向前,大礼再拜而后跪奏:“臣请奏左金吾卫大将军丘神勣章服不具、典会失仪,不宜居班,请退殿待议!”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为之一凝,众人俱都下意识望向已经端坐前班席中的丘神勣。丘神勣则缓缓放下手中酒爵,避席而出,跪伏于殿阶前。

薛怀义这会儿还没有离席准备演出,见状后不免有几分幸灾乐祸,转头对同席的李潼低声笑语道:“此御史名王求礼,之前参我督造神宫奢靡,最是不通世务,今日丘某乱礼,他也敢直言弹劾,看来倒是憨直许多。”

李潼嘴角微作上扬算是回应,思绪却快速流转开来,同时望向殿上端坐的武则天。

丘神勣甲胄登殿,所为无非表明一个态度,原因自然是他们兄弟在大酺礼日上大出风头。

这一份恶意,李潼就算感受到,也根本没有能力去做回应和处理。这会儿他倒比较好奇,武则天不可能猜不到丘神勣的心意,不知她又会有怎样的反应?

至于那一位被薛怀义评为憨直的殿中侍御史王求礼,李潼对其倒是心生几分敬重,并默默将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殿中侍御史掌纠察朝仪,以卑参尊、正在职中,丘神勣被参之后,也要做出回应。

他脸上并没有什么愤慨或是羞恼,只是神态平静的顿首自陈:“今日神都士民参礼,卫中职事劳重,臣督事内外,无暇更易具服即登殿入参,失礼典章,叩请恩佑。”

其人虽在自辩请罪,但言辞中那种有恃无恐,就连李潼听得都眉梢暗跳。

御史王求礼很明显也不接受这个回答,还待要继续开口参奏,但殿上的武则天已经微微抬起手来:“诸礼典合,所为无非彰显朝廷恩犒,泽及内外。既非朝日礼仪,无需穷究微细。丘卿勤劳宿卫,当赐其分寸从宜,否则大酺犒问礼义何存?”

讲到这里,她又抬手一指中官,说道:“殿中审视分明,将军恪守职中,为臣如此,人主无忧。仗内具礼,赏此无忧。速备衣裙带履,导引丘卿入厢易服归班。”

神皇作此指示,中官趋行降阶,丘神勣也连忙叩拜谢恩,之后便在中官引领下出殿易服。殿中侍御史王求礼却还有几分不甘,但也有中官宫婢上前,请他出殿领赏。

李潼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心内也是大有感触,旋即便察觉到似有一道视线自上方落在自己身上,垂首抬袖稍作拭汗之状。

他心里并不怎么担心丘神勣这一番近似示威的举动,或许会让他奶奶对他再生疏远之想。

马屁已经拍出了,定位也已经很明确,武则天昨日刚刚接纳了他,如果今天因为丘神勣的一个示威举动便要再次冷落疏远,这根本不是武则天的作风。她要这么顾忌大臣的看法与态度,也不可能作到改朝换代那么大。

心里虽然有这样一份笃定,但也不必表现得有恃无恐,适当的软弱能够更加体现他的无害。

不过这一处理方式,也的确让李潼更生危机感,起码眼下来看,如果他家与丘神勣矛盾继续白热化乃至于达到公开的不死不休,他奶奶大几率是不会力保他家的。

武则天视线在孙子身上留顿片刻,没有什么明显的感情流露,之后便转移到了春官尚书武三思的身上,待见武三思仍是事不关己的浅饮细啜,眉头便微微蹙起,颇有几分失望。

昨日少王奏以“唯情活我”,得到武则天极大赞赏。今日丘神勣此态登殿,这是在示威于少王吗?武三思司掌礼事,即便其余不论,也不该让丘神勣如此登殿、更引殿中侍御史参奏!

抱歉抱歉,昨晚回来补觉睡过头了,还以为凌晨更了。。。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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