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永夜天!

夜君此言一出,在场的几个人同时脸色大变。

红院院主倏然回头,便想要离去。

然而下一刻,她的身形就停在了原地。

夜君的气机已经将其彻底笼罩,此时此刻,她若胆敢转身,那必死无疑。

一念及此,红院院主轻轻摇头:

“好一招调虎离山,如此说来,玲珑被我窥破,本就不是她太笨。

“而是阁下有意促成?”

“玲珑姑娘聪明的很,想要让她被你发现,还神不知鬼不觉……

“确实是让本座耗费了一点点手段。”

夜君也没有否认。

裴敬元看着周围出现的这些黑衣人,又看了看跟前的夜君,他叹了口气:

“是我小看了你的野心。

“本以为,这是清誉堂给你最后的考验,却没想到,竟然会被伱反将一军。

“如此说来……你所谓的探寻隐秘,也不过是借口而已吧?

“实则是暗中积蓄势力,只等着今日这一击?”

夜君却摇了摇头:

“小小势力而已,反掌可得。

“先前本座确实是去探寻了一处隐秘。

“只可惜,那地方已经空空如也。

“只留下了几卷竹简,说的还是不要紧的事情……累的本座白跑一趟。”

他话说至此,便看了裴敬元一眼:

“裴三公子,方才本座跟你说的话,你可还记得?

“如今应该给本座一个答案了吧?”

裴敬元自然记得夜君说的话。

与其他加入清誉堂,不如让清誉堂臣服于他。

自己身为清誉堂的人,如今该如何选择?

是臣服,还是死……

这个问题涌上心头的时候,裴敬元也不知道怎么的,自心口滋生出来的情绪,不是恐惧和为难。

而是愤怒!

他是北川四大家族裴家的三公子。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

自幼所学的武功,都是最高明的。

他也争气。

年纪轻轻,便可以跻身江湖第一流。

那会,他意气风发,只觉得天下江湖,唾手可得。

却没想到……便是在这个时候,家中长辈让他认识到了现实。

知道了御前道的存在。

也知道,自己所谓的第一流,在御前道的眼中,根本就是不入流。

其后被家中之人引领,暗中加入了清誉堂。

为此拼搏半生,自认为,已经初步拥有了可以跟御前道掰手腕的能耐。

却没想到,自褚家庄一役之后,自己却是接连吃瘪。

先是被苏陌抓住,喂了小蜍丹。

如今又中了红院的胭脂毒。

还被夜君威胁,要么臣服要么死……

自己好歹也是江湖上一个大有身份之人,你们这些人做事,能不能不要这般直白?

我又岂是可以这般轻易被你们拿捏的?

心中恚怒不住的滋生,跟夜君四目相对之下,裴敬元轻轻点头:

“好……我愿意臣服!”

夜君哈哈一笑:

“识时务者为俊杰!

“三公子,果然是聪明人……既如此……”

他说到这里,转身看向了红院院主:

“院主可是做好死的准备了?“

“废话少说。”

红院院主一挥袖子:

“便让妾身见识一下,阁下的本领。”

话音至此,她却是率先出手。

身形一晃,一刹那,步步生影,一步一留痕。

远看人在屋檐之上,近看人已经到了跟前。

粉拳轻攥,兜头就打。

只听得虚空之中,隐隐有闷雷滚动之声,可见这拳头看似粉嫩,裹挟大力却好似天罡一般。

下一刻,就见夜君脚下黑影浮动,一道道影子贴着建筑,倏然而至。

待等到了红院院主跟前的时候。

骤然展开身形,迎风就涨,刹那间变成了正常人的模样。

只是五官空洞,格外渗人。

红院院主猝不及防,心头也是一紧,却见得这几个黑色的影子,竟然施展不同手段。

招式皆为高妙。

而随着她出手应对,指掌落处,却无丝毫受力之感。

反倒是这影子,刹那干瘪,想要盘身而上。

“这是什么武功?”

红院院主大吃一惊。

天下武功,百花齐放,多种多样,难以细数。

然而就凭借她的见识,也未曾遇到过这样的手段。

夜君负手而立,并不多言。

就听到一声闷哼响起:

“院主,我来助你!!”

是那做小二打扮的姑娘。

她先前被夜君打伤,如今嘴角渗血,咬牙前冲。

想要给自家院主解围。

夜君淡淡开口:

“三公子,麻烦你了。”

“小事。”

裴敬元淡然一笑,身形如电而去,已经到了那小二的跟前。

两手一翻,残影遮天蔽日。

这一招其实也是有个名目的。

名曰【天罗地网】。

乃是一门极为高妙的擒拿手法。

精妙程度,不在大空谷的有无剑诀之下。

本是昔年一位高手所创。

凭借这一门手法,打出了不小的名头。

只可惜,其人并不如褚淮仁那般,有壮志雄心,开辟根基,更因情伤厌世,郁郁不乐。

逐渐消失于江湖。

清誉堂想要反抗御前道,自然是得增强自身的本事。

搜集调查之后,发现这位情伤厌世的高手,并非一人终老。

其后也有成家。

只是,门人弟子,并未得到他这一门天罗地网的传授。

以至于平平无奇,泯然于众。

至于这天罗地网的秘籍,则是藏在了这位高手的棺椁之中。

清誉堂既然知道这件事情,自然不会放任不管。

一夜之间,灭人满门,挖坟掘墓,将这门武功给起了出来。

裴敬元对这门武功极为偏爱。

修炼有成,如今施展出来,对面的小二只觉得天上地下,再无脱身之处。

更不明白,裴敬元明明中了胭脂,为何内力方面没有丝毫影响。

而这一点,纵然是裴敬元自己也不明所以。

他体内真气流转自如,并未半点中毒之相。

却不知道,他先中小蜍丹。

这小蜍丹是小司徒用那个被她命名为小绿的小蛤蟆毒素炼制。

此毒乃是天下绝毒,可谓是万毒之王。

却也有一种特异的本事,只要身中此毒,便可以百毒不侵。

这蛤蟆能够以毒蛇为食,其本领可见一斑。

小司徒喂养得当,自身毒性更是也发的厉害。

裴敬元吃了小蜍丹,再吃胭脂,这胭脂再强,却也抵不过那万毒之王。

自然是消弭于无形之中。

说来时长,就见得人影一闪之间,那本就身受重伤的小二,已经被裴敬元一掌打在了胸口。

整个人顿时抛飞而去。

人在半空,便喷出了好大的一口鲜血,洒满天际。

红院院主眼见于此,心头大恨。

只是,她饱受红尘之苦,无论心中如何想法,脸上都是冷冷清清。

唯有一身内力轰然运转。

这一瞬间泛起的强大力道,周遭这些黑影,竟然尽数被她吹飞出去。

丝丝缕缕的嫣红真气,围绕红院院主周身流转。

她抬头冷冷凝望夜君:

“尊驾这手段,未免有些小觑了旁人。”

夜君则是洒然一笑:

“院主所用的,便是红院绝学【红尘道】?”

“……正是。”

“听闻红尘道,需得身入红尘,体会百态,历尽折磨,解当中三味。

“方才能有所成。

“看院主的手段,想来这一步已经成了,却不知道,院主又是经历了什么折磨?如何体验这红尘?”

夜君笑吟吟的开口。

“红尘百态,无非人心。

“受尽欺凌是我。

“高高在上是我。

“食不果腹是我。

“锦衣玉食是我。

“万般皆是我,我身入红尘,红尘便是我。”

红院院主说话之间,身上真气越发沸腾:

“天下万般模样,尽入我心。

“天下万种绝学,都入我手。

“今日敢请尊驾赐教!”

“好。”

夜君哈哈大笑:

“请!!”

一个字落下,这两个人同时飞身而起。

红尘道讲究的是一个兼容并蓄,有容乃大。

红尘之内,无物不容,红院院主也因此一身武功非比寻常,天下各门手法入她掌中,皆可以被她以红尘道的内力催生出来。

不仅如此,除了一些特殊的武功之外,大部分的威力都是不减反增。

只因为红尘道的内力属实特别。

此时招式展开,就见得凌空之间,道道幻影,脂粉一般颜色的罡气,席卷四面八方。

稍微沾染分毫,便是轰然炸裂。

相比之下,夜君的身形却看上去有些平平无奇。

他就好似是一团黑暗。

任凭对方的招式如何精妙绝伦,也难以产生丝毫波澜。

没有气劲横扫,也不见罡风四起,就连红院院主打出来的罡风,到了他的周围,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两个人真正争斗起来。

手段真可谓凌厉无双。

裴敬元一时之间眉头紧锁,凝望场中交手,一时之间感觉自己都有点看不懂了。

红院院主的武功,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这个年岁,还是裴家的三公子,按道理来说,将来裴家家主未必没有他一席之地。

可纵然是裴家家主也绝不会有这般高明的手段。

而夜君的本事,更是让他眉头紧锁。

清誉堂始终不愿意让夜君加入,不是因为其他,就是担心此人武功太高,一旦加入其中,反客为主,他们必然被动。

在这当中,裴敬元更是反对的主力。

最终有人方才提出了,用红院宝库做最后一次试探。

如果夜君当真配合,那让他加入也未尝不可。

却没想到,夜君直接就放弃了这个打算……或者说,他从一开始的时候,大概就没有对清誉堂抱有什么希望。

此人狼子野心,绝非小小的一个清誉堂,就能够装得下的。

不过真正让裴敬元心中忐忑的是。

苏陌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他在哪里?

怎么这般沉得住气?

任凭夜君于此胡作非为,却是管都不管?

难道他当真没来?

而是守在家中的陷阱附近,静静地等着夜君登门?

这……未免过于可笑。

此人分明聪明绝顶,怎么会这般行事?

可……或许也正是因为他聪明绝顶,所以才吃定了自己绝对不敢违背他的意思,这才踏踏实实的等着?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夜君竟然主动透露消息,引红院院主前来。

如今这局面已经超出了掌控。

苏陌在家中安坐,只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裴敬元倒也不担心别的,他只担心,一旦情况发生了变数,自己这小蜍丹,该如何处置?

一念及此,裴敬元终究是咬了咬牙,不能继续这般等下去了。

为了活命,总得搏命。

当即怒喝一声:

“夜君,我来助你!

“斩杀红院院主,扬名江湖!!!”

红院院主一语不发,夜君却是哈哈大笑:

“好!!”

下一刻,裴敬元骤然猱身而上,直奔那红院院主而去。

天罗地网展开,五指如钩如丝,千重百劫,让人难以解脱。

红院院主却只是一拂袖子。

裴敬元顿时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整个就给打的倒飞而去。

想要破解他的天罗地网,极为困难。

招式之精妙,可谓穷尽变化之能。

红院院主索性就根本不去破解,直接以力破法。

以至于裴敬元一触即溃。

人在半空之中,更是口喷鲜血。

眼看着就要跌落在地上,肩头忽然一紧,正是夜君将其接住。

红院院主看出机会,当即一轮猛攻。

夜君则是顺手抓着裴敬元,一边以单手应对红院院主招式。

两个人以快打快,不过片刻之间,就已经过了几十招。

到了此时,裴敬元的一口气方才喘匀称。

“多谢……夜君……”

夜君一笑:

“你有心杀敌,只可惜武功太弱。

“还是先歇歇吧……正好也让你看看,本座的本事。”

他说到这里,随手一甩,就要将裴敬元给扔出去。

却没想到,这一刹那,裴敬元忽然伸手锁住了夜君的手腕。

夜君抬眸,跟裴敬元四目相对。

就听到裴敬元大声喊道:

“还不出手,击杀此獠!!!”

这一声自然是对红院院主喊的。

然而一回头,却发现,红院院主站在原地,动也没有动弹一下。

只是嘴角渗血,浑身僵硬。

夜君则轻声说道:

“就这样?”

这三个字一入耳,裴敬元的一颗心,已经彻底跌入到了谷底。

“你今夜种种行径,颇为古怪。

“让本座以为,你背后还有手段。

“这才一直拖着这女人,想要看看你的后手……

“结果,你竟然是想要跟她串联一气,对付本座?

“当真是……痴心妄想。”

这话至此,裴敬元忽然听到咔嚓咔嚓几声响起,猛然低头,就见到自己扣住夜君手腕的手,五根手指头尽数被一股内力摧残扭曲,骨骼断裂,不成形态。

剧烈的痛苦,至此方才钻入心头。

夜君则是一甩手,直接将裴敬元扔到了红院院主的跟前。

红院院主似乎早就已经无能为力。

任凭裴敬元砸过来,两者全都滚作一团。

至此,红院院主这才好似身上有一根绳子断了一样,猛然翻身而起。

却不对夜君出手,而是先一掌拍向了裴敬元。

裴敬元一时间连滚带爬的躲避。

好在此时红院院主已经是强弩之末,体虚力弱,招式也不及先前精妙。

这才让裴敬元免于一死,却是忍不住怒道:

“你打我做什么?你打他啊!!”

他伸手指向夜君。

“一丘之貉,全都该死!!”

红院院主脸色铁青:

“给我晴儿偿命!!!”

裴敬元一时之间骂娘的心都有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说这个?

就听到夜君的笑声传来:

“好了好了,你们二人也莫要胡闹。

“这一场戏,唱到现在,也该结束了……”

他举目远方,红院的方向火光冲天,人影奔走,而算时间的话,该做的事情,也已经做完了。

当即轻声说道:

“本以为红院院主的红尘道,可以让本座一展所能。

“如今看来,仍旧是差了一些。

“不过无妨……你尚且有资格死在我这一招永夜天之下。”

言说至此,就见得夜君的身形缓缓拔高。

好似飞天!

而随着他的身形每拔高一重,他周身的黑暗就浓郁一分。

待等他身形拔高一丈二,自红院院主和裴敬元两个人的视角来看。

他好似已经飞到了高天之上。

满天繁星都已经消失不见,竟像是被黑暗裹挟。

不仅如此,浓密的黑暗好似墨汁,泼墨四方,让周围的一切,都被黑暗笼罩。

强烈的危险预感,顿时涌上心头。

裴敬元嘴唇翕动,想要开口说话,结果硬是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红院院主则已经叹了口气。

她虽然不知道夜君这一招又是个什么明目。

但是……今日死局已定,也无需再做挣扎。

这念头至此的刹那,眼看着那危机的感觉已经攀升至最高峰。

忽然,有一个声音打破了这满目黑暗的寂静。

那是‘轰’的一声闷响。

紧跟着周遭的黑暗骤然一扫而空。

一个身形如飞而至,狠狠跌落到了红院院主和裴敬元的跟前。

两个人愣了一下,方才看清楚,跌落之人不是旁人,正是夜君。

只是夜君此时,则是满脸都是骇然之色。

一回头,一个身影已经到了跟前。

也不多言,举手就打。

一紫一白两色光彩,映照周天,夜君尚未爬起身来,就已经接连中掌,一招都来不及出。

只是禁不住开声怒吼,声音中说不出来的惊怒交加:

“是你!!??”

(本章完)

第716章 留命

伴随着夜君不敢置信,不可思议的呼喝之声。

他再次被打飞了出去。

就地一滚,还想要翻身爬起。

然而苏陌出手太重,而且阴毒。

哪怕夜君以无昼天魔录中的暗无天日卸力,也无法尽数卸开。

四肢五脏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分别被冰火阴阳等不同的力道侵袭。

只觉得周身各处,无一处不痛,更没有任何一处能够用的出力气。

嘴角流淌下来的鲜血,都没法伸手去擦,只能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正缓步走来的年轻人。

就见到来人微微一笑:

“夜君,好久不见。”

“苏陌……”

夜君凝望眼前的苏陌,咧了咧嘴,又看了一眼裴敬元:

“他是什么时候,落入你手里的?

“你倒是真的能够沉得住气……”

他先前就发现,今天晚上的裴敬元,很不对劲。

各处古怪不断。

所以就怀疑,裴敬元背后还有问题。

红院院主本不是他的对手,但是为了借她钓出裴敬元幕后的玄虚,这才拉拉扯扯,纠缠不清。

结果没想到,裴敬元出手之后,竟然只是想要牵制自己,给红院院主制造机会。

也让夜君彻底放下心思。

认为裴敬元的古怪仅此而已。

而在自己施展永夜天的时候,裴敬元其实也是有机会说出苏陌的存在的。

但是……他竟然硬是忍着没说。

苏陌也未曾因此而有丝毫焦躁。

耐心等待,就在自己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这厮忽然杀出,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想到这里的时候,夜君更是咬牙切齿:

“你堂堂东荒第一高手。

“却只知道背地里偷袭……伱,你羞也不羞!?”

苏陌听的满脸古怪:

“面对夜君这样的高手,这样的前辈。

“我出手偷袭,不也是理所当然吗?

“前辈这是在气的什么?

“说来,咱们也有些年月未见了……自从留音城一别至此,属实是让人想念的紧。

“这一段时日以来,前辈过的可还好吗?”

“……劳你挂心,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夜君脸色仍旧难看。

但是这句话之后,却也轻轻地出了口气,体内伤势奔走爆发,已经不可抑制,纵然自己穷尽十重的无昼天魔录,也无法压制这古怪至极的伤势。

这两年不见,苏陌的武功似乎又高了不止一筹……

他年纪轻轻,到底是怎么练的这一身绝世神功?

一想到这里,夜君更是有种愤愤不平之感。

他自幼资质非凡,勤修苦练,推陈出新,想前人不敢想,将无昼天魔录推演出了前无古人的第十重,创出了‘永夜天’这样的高明招式。

结果竟然抵不住苏陌三拳两脚的偷袭。

只是这般落败,属实是心中不平。

若是堂堂正正交手,自己败也就败了……

这般落败,这口气堵得,简直比身上的伤势还要难受。

“夜君这话让人伤心。”

苏陌这会已经到了夜君的跟前:

“留音城一别之后,我就想着再见夜君一面。

“只可惜,当时琐事缠身,先去南海,又往西州。

“结果没想到,夜君竟然跑到了北川。

“若非是我有事正好要往北川一行,还不知道你我多久才能见面。

“唉,不说这些了……

“前辈,你若不死,晚辈心头难安。

“想来前辈自己也明白,什么叫成王败寇……

“今夜红院不会化为一片白地,永夜谷也不能重现江湖。

“一切……就此作罢吧。”

他言说至此,缓缓抬起手掌。

掌心之中寒气凝聚。

夜君也是叹了口气,到了这个份上,他当然也不会寄希望于苏陌再给他一个堂堂正正的机会。

而且,堂堂正正的话,自己打不过肯定是会跑的。

仅此一点,苏陌就绝不能容。

如今局势已定,自己螳螂捕蝉,却没想到苏陌黄雀在后。

败得说冤枉也冤枉,说不冤枉,其实也行。

江湖争斗,本就不仅仅只是武功厮杀。

武功只是手段,各种心机手段齐上。

有需要的情况下,就用武功抵定胜局,没有必要的情况下,连武功都不用施展。

这才是这个江湖的现状。

自己今夜眼中只有红院大局,未曾看到场外窥探的眼睛。

败了也只能赖自己眼光不够高明。

当即闭上双眼,不甘心,也只能如此了……

却没想到,等了半天,这一掌也未曾落下。

夜君不禁皱眉,抬眸看向了苏陌:

“你又想做什么?”

苏陌这一掌举起,却并不落下,只是定定的盯着夜君怀中露出的一件东西。

听到夜君的话之后,苏陌的眉头这才微微蹙起:

“敢问夜君……先前你去探寻的隐秘之处,究竟是什么地方?”

“……恩?”

夜君看了看怀里的东西,想要伸手,却只觉得手臂如同火焚,每一寸血液都在沸腾,痛苦难当,实在是抬不起来。

便只能作罢。

但是脑子转念之下,就明白了苏陌为什么不出手了:

“你跟归墟一族有些牵连?”

苏陌散开了掌中凝聚的九阴玄冰策真气,随手一抓,夜君怀里的东西,就已经落到了苏陌的掌心。

到了手上的时候,苏陌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带鹿皮手套呢。

不过凝望了两眼掌心之后,见未有变化,这才点了点头。

夜君不是毒尊,应当也不至于在随身之处下毒。

苏陌暂时未曾回答夜君的话,而是看向了手里的东西。

这是一卷竹简。

上面写的到底是什么意思,苏陌并不知道,但是这个文字,苏陌却认识。

这正是归墟一族的文字。

此时又看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之后,苏陌这才看向夜君:

“夜君可识得这文字?”

夜君沉默不语,只是看着苏陌。

苏陌哑然一笑:

“前辈一把年纪了,怎么还闹上小孩子脾气了?

“也罢,晚辈跟这归墟一族,确实是有些牵连。

“不过牵连并不大……但是对于他们的文字,却颇为好奇。

“倘若前辈认识归墟一族的记载,还请不吝赐教。”

“……本座若是教你,又有什么好处?教会了你,总归也难逃一死。”

夜君冷笑一声:

“与其到了那个时候,再被你奚落,你还不如趁现在,一掌打死我。

“也能让本座落个痛快。”

“前辈这话倒也有理……”

苏陌略作沉吟。

他知道,自己想要骗夜君,是很难的。

说什么,让他帮忙教自己文字,而自己容他活命之类的话,他是绝对不会信的。

实际上苏陌自己也不信。

夜君聪明,筹谋东荒那会,苏陌就已经见识过了。

这种小把戏,还是不用的好。

想到这里,苏陌叹了口气:

“夜君是有雄心壮志的。

“只可惜,这手段,苏某实难苟同。

“倘若以此相挟,让你活命……

“却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死于你手。

“罢了罢了……”

他言说至此,倏然而动。

先是一指点在了夜君的中庭穴,又一指落在了百会穴。

此后两指连运,分别在他的侠白、极泉、内关、神藏……等等诸多穴道,一一走过。

这些穴道,分别对应奇经八脉,十二正经。

于体内牵成一线,随着苏陌最后一指落下,却是点在了夜君的气海之上。

这一指命中。

刹那之间,虚空之中发出道道宛如气阀泄露之声。

嗤嗤嗤,夜君衣袍鼓动,满面错愕之色。

一直到这声音消失,衣袍落下,夜君的容貌一瞬间便苍老了十几岁。

他抬头看向苏陌,咬牙切齿:

“你……废了本座的武功!”

“正是。”

苏陌点了点头:

“留功不留命,留命不留功。

“说到底,你这把年岁了,就莫要于江湖上折腾了。

“苏某非是高僧大德。

“你若是踏踏实实,教我归墟一族的文字。

“我确实可以留你性命。

“待等学会之后,便将你送到南海金刚寺。

“料想,金刚寺内的大师,日日夜夜以佛法度化于你,早晚能够洗刷掉你这一身的戾气。”

夜君表情怔忪,一时之间有些神思不属。

苏陌也不在意他。

转而看向了红院院主和那裴敬元。

裴敬元当即陪着笑脸:

“苏……苏公子,您让我办的事情,我如今已经全都做好了。

“您看看这小蜍丹?”

苏陌一笑:

“小蜍丹的解药,我交给了那黑衣剑客。

“她如今就在城外等你。

“你自去就是。”

“……”

裴敬元呆了呆:

“你……你将小蜍丹的解药,交给了她……这不是将我的命也交给她了吗?

“她恨我入骨,这……岂能容我活命?”

“那倒未必。”

苏陌一笑:

“她想要寻你清誉堂报仇,你还有用的很。

“只要你好好帮她,她绝对不会舍得让你死的。”

裴敬元半晌无言,最后深吸了口气:

“是,多谢公子指点。”

说完之后,不敢多留,问清楚了那黑衣剑客在哪里等待自己之后,就转身离去。

此时暗中又有人走了出来。

一个是魏紫衣,一个是石诚。

石诚手上染血,魏紫衣剑未归鞘。

一路走来,剑尖之上有鲜血洒落。

到了苏陌跟前之后,这才看了看那裴敬元离去的方向:

“你真将小蜍丹的解药,交给了那个姑娘?”

苏陌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

“江湖上的事情,小孩子少打听。”

“苏老魔,你又骗人了。”

“谁说我骗人了?”

苏陌淡淡的说道:

“至少头前这一个月的解药,我是真的交给她了。”

说到这里,苏陌摇了摇头:

“先前这黑衣剑客对裴敬元敬重有加,不知道如今是否能够拿捏得住……

“罢了,她心中执念不浅。

“裴敬元对我也无大用。

“顺水人情,做一做也无伤大雅,至于……是否能够降的住,就看自己的本事吧。”

“一个月……”

魏紫衣眉头皱了皱:

“会不会少了点?”

“一个月不少了……你以为,御前道会让清誉堂存在超过一月的时间?”

苏陌淡淡开口:

“我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曲红妆也该让御前道做他们该做的事情了。”

“……不愧是你啊苏老魔。”

魏紫衣这才想起,这黑衣剑客并非自己一个人去对付清誉堂。

清誉堂真正的对手是御前道。

而御前道一旦出手,清誉堂……只怕不堪一击。

如此看来,苏陌给那黑衣剑客一个月的药量,已经够的不能再够。

至于要说一个月之后……清誉堂没了,裴敬元就彻底失去所有的利用价值了。

死了也就死了,不会有人在意的。

这事情的首尾,就算是结束了。

两个人这边说话,说到这里,就见到石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红院院主的跟前,伸手小心翼翼将其搀扶起来:

“姑娘没事吧?”

“……”

红院院主到现在都是懵的。

被石诚扶着手腕,一时之间都有点反应不过来,没有抽回手。

看了看石诚,又看了看苏陌,忍不住问道:

“诸位到底是什么人?”

“路人而已。”

苏陌随口回应。

就听到石诚说道:

“他是路人,我可是专门过来救您的……”

“救我……”

红院院主又是一呆:

“你我可曾相识?”

“神交已久。”

石诚说道:

“红院院主的名头,我可是听说许久了。

“只是不精通诗词歌赋,不敢贸然往红院一行。

“如今听说院主有难,这才紧赶慢赶,生怕晚了一分,您再有所闪失。

“快让我看看,可有哪里受伤了?

“我认识一个神医,医术高明至极,不管多重的伤势,她都可以治好。

“我也随她学了两手,不敢说高明,却也不是一无所知……轻来轻去的不用求她,我就成。”

“……”

红院院主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呢,石城这边就要上下其手。

好在他也颇有分寸,不会真的乱来。

不然的话,这红院院主一怒之下,一掌将其打死,苏陌都不好意思给他报仇。

实在是太丢人。

稍微琢磨了一下之后,红院院主这才回过神来,凝望石诚,不禁一笑:

“多谢公子挂怀,妾身无恙。”

说到这里,又对苏陌敛衽一礼:

“有劳公子救命,只是如今红院危机,妾身不敢多留。

“还请公子留下姓名,带等妾身处理了红院之事以后,必然当面拜谢。”

“当面拜谢?你还没有这样的资格。”

一个声音远远传来。

而听到这个声音的红院院主,脸色骤然一变。

猛然回头,就见到一袭红衣,转眼就到了跟前。

正是曲红妆。

看到她的这一瞬间,红院院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怎么会在这里?”

曲红妆却并不看她,只是对苏陌抱拳,单膝跪地:

“公子,红院之危已解,属下前来复命。”

“!!!!”

红院院主猛然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跟曲红妆是旧识。

自然对她知根知底。

却怎么都想不到,放眼北川,除了道主之外,还有人需得让她这般跪地行礼。

难道说……老道主寿终正寝,这公子是新任道主?

想到这里,心中更是有些忐忑。

苏陌却是微微皱眉:

“起来吧……曲姑娘,这是最后一次。

“话说三遍淡如水,莫要逼我动怒。”

曲红妆顿时诚惶诚恐:

“是……属下死罪。”

苏陌一甩袖子:

“红院之事,你们自己看着处理。

“我们先回去了。

“明日一早启程出发。”

说话之间,一手将那仍旧怀疑人生的夜君给拿在了手里,一边拉过了魏紫衣的手,朝着落脚的小院子走去。

只是走了两步,发现石诚还在红院院主的身边围绕着。

他倒不是看上了这个徐娘半老。

主要是看上了她的身份……这要是求的好了,红院之内,岂非横行无忌?

只是下一刻,就听到苏陌说道:

“还不走?”

石诚顿时一哆嗦,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对红院院主说道:

“我家长辈太凶,你莫要放在心上,好好照顾自己,只盼着下一次我来红院的时候,院主能够记得我,莫要让姑娘们赶我出门。”

红院院主噗嗤一声,没忍住乐了出来。

“妾身记得公子了,请公子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

石诚顿时高兴,一路小跑的追上了苏陌一行。

这帮人一边离去,红院院主还能听到苏陌训斥石诚的声音:

“你这么做,对得住叶游尘吗?”

“我管他去死!”

“叶游尘听到这话,哭死的心都有了。”

“他活得够久了,哭死拉倒。”

“……”

红院院主收回目光,看向了一边的曲红妆:

“这位……到底是?”

曲红妆则是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是我们的主子。”

“啊?”

红院院主呆了呆:

“谁敢做御前道的主子?”

“我御前道是什么来历?”

曲红妆看了她一眼。

红院院主一呆,下意识的开口:

“大玄王朝的御前护卫……主子,难道说……他竟然是?”

“正是。”

曲红妆微微一笑:

“只是这位小主子,至今仍旧不相信我们而已。

“任重而道远……

“需得,徐徐图之。”

说到此处,两个人相视之下,红院院主脸上的惊愕之色逐渐抚平,眉头微微蹙起:

“道主的意思是?”

“道主的意思……谁敢揣摩?”

曲红妆轻轻摇头:“做事吧。”

……

……

ps:

今天是大年三十,辞旧迎新,祝大家新年暴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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