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3章 番外:鸳鸯织就欲双飞(上)

延凰十六年。

乾州在打造公西仇故乡IP上浑然忘我。

无师自通学会各种周边,限时限量。

纵观古今,从未有这么一位武胆武者如此受欢迎,他的拥趸群体画像还高度一致,越是年轻越是中二越是热血,越容易被他蛊惑。乾州州府一度上书王庭,希望能改个名字。

【改什么名字?】

沈棠刷一下打开奏本,啪一下合上。

【君侯乡,这是脸都不要了吗?】

魏城罗三与公羊永业几个二十等彻侯不知从哪里听到风声,纷纷写了信过来叱骂。从内容脏的程度看来,这几个老登都很破防。天下只知公西仇这个新晋彻侯,而不知他们。

乾州给自己境内地方改叫君侯乡,他们这些人的祖籍呢?公西仇凭什么就垄断称呼?

于是,沈棠给拒绝了。

乾州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第二年继续软磨硬泡,命人来给公西仇画像,还要请他墨宝回去。乾州预备在境内打造一个主题旅游景区,卖点就是公西仇故里。回头建成了,再让公西仇过去剪彩,留下一些武学痕迹、武学感悟之类的东西,慕名而来的游侠会爆炸增长。除此之外,他们还利用在公西仇保育协会高层的人脉,买到了独家一手消息,整理之后就是公西仇的成长轨迹。

沈棠都不知从何开始吐槽了。

【……这手段,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沈棠更疑惑的是康国也不乏实力强劲的武胆武者,其他地方也试着打造类似IP,不过都没什么水花,唯独公西仇跟常青树一样,红红火火被追捧了三十多年。调查之后发现这些跟某个狂热粉丝脱不开关系——徐诠这厮不仅有热血还有一个有钱的堂哥支持他追星。

有他牵头,这个组织一开始就吸纳了不少康国朝臣子女,协会高层之一的李完更是演绎个人热血奋斗史,如今晋升到不低位置……有这帮人在,公西仇的粉丝群体想小也难。

公西仇:【最重要的是我实力强啊。】

他实力强才是乾州能搞起来的关键核心。

沈棠闻言只想翻白眼,吐槽:【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当年能打你的人又不是没有。】

比公西仇能打的没有他高调嚣张,比他高调嚣张的也没他这个实力,比他嚣张还实力高强的人又没有公西仇这么厚的脸皮管人家索要犊鼻裈当战利品……再加上公西仇意外捕获的富哥铁杆粉丝徐诠掏私房钱也要打榜……公西仇能被游侠如此吹捧也不是没有原因。

Emmm,再加上乾州这些年助纣为虐……啊不,推波助澜,他不火都天理难容啊。

公西仇坐在大殿房梁上晃着腿,眉眼写满了飞扬得意:【呦,玛玛是不是很羡慕?】

沈棠指公西仇:【少白,把他打下来!】

公西仇火烧屁股:【玛玛你玩不起!】

【……大哥,打人不打脸!】他不意外被打青了两只眼,嫌这副模样有损俊俏,干脆化作武胆图腾形态盘在沈棠身后的屏风上,嘴还叭叭,【玛玛你这么羡慕的话,我跟大哥可以帮你传经布道,绝对比我还要威风八面。】

捣蛊虫的即墨秋停下动作。

抬起眼皮,眼底泛起一缕光亮。

沈棠作为当事人,一句话就让他们计划胎死腹中:【公西奉恩,别给我惹是生非。】

乾州公然造假,利用公西仇去掏游侠的钱袋子也就罢了,沈棠还能睁一只眼,毕竟文化生意也是生意,要是发展得好了,能源源不断为乾州境内创造财富,但沈棠是不行的。

她是康国的开国之君,要真想这么玩,允许即墨秋去民间传经布道,她敢保证康国上下过半都会是狂热拥趸。只是这么一来容易坏了规矩,也容易塑造出“神”去干扰政权。

公西仇一边缩小蟒身,一边从屏风上游下来,路上偷吃两口即墨秋炼制好的蛊丹,最后顺着沈棠手臂游到她肩头,爬在她头顶盘起。居高临下地看着桌上那封乾州送的奏本。

摇着蛇尾巴,继续嘴硬。

【哪有惹是生非过?】公西仇在武胆图腾状态的视力不太好,这么近也只能看到一团黑乎乎的墨迹,他往下凑近发现沈棠在奏本末尾画了什么东西,【玛玛,你画的什么?】

公西仇仔细辨认:【我的图腾?】

【不只是你,还有少白呢。】乾州这边为了将IP影响力继续扩大,上书请求沈棠为公西族故地画一个族徽。这个请求她自然答应,暗道乾州这帮官员会做人,请她是请对了。

即墨秋名声不显,可架不住他医术精湛。

求男得男,求女得女。

不管是男不育还是女不孕,他出手没有不开花结果的,甚至连求子几十年无果的男人也能十月怀胎——公羊永业这位宝爸彻侯愿意代言——他的粉丝群体甚至比公西仇还大。

他的一个专家号甚至能卖出千金。

公西仇:【大哥在哪?】

他怎么只看到一条盘着的胖蛇?

沈棠指了指胖蛇张开的嘴巴。

这条蛇衔着一枚珍珠。

【大哥的武胆图腾不是珠子。】

沈棠:【这个嘛,以后会知道的。】

公西仇嘀咕道:【又是谜语人。】

沈棠将他抓下来盘成一圈丢到即墨秋怀中,公西仇在半空便化作一道流光蹿出大殿。

【殿下的画技跟当年一比更胜三分。】

沈棠得意:【是吧,我也觉得。】

这时候,窗外飞进来一只渐变青鸟。

青鸟悬停在即墨秋指尖,他凝神听了一会儿,道:【小殿下说国子学今年暂定在乾州游学,她也想出门,让我帮她跟殿下说说情。】

【她怎么不亲自传信给我?】

【这不是怕殿下余怒未消么。】

几天前,国子学发生一件学子斗殴事件,事态严重到惊动国子祭酒与两位国子司业。

斗殴双方还都是官员子女。

往小了说只是学生打闹,往大了说,这背后未必没有人策划指使。殿下一向不喜欢朝堂势力插手国子学,学生就该有学生的样子,享受学生该享受的一切待遇。什么阴谋诡计也不能往学生身上使啊,更让她头疼的是如圭也卷进去了,这也是如圭第一次被朝臣参。

不外乎是说储君该有储君的仪态。

沈棠命人调查才知来龙去脉。

好消息,矛盾双方并没有沈德,如圭只是收到消息赶来帮忙,坏消息,事态没有因为她的出现而平息,反而让矛盾进一步加剧。沈棠一看矛盾双方的背景,也是毫不意外了。

其中一方姓贺。

其父便是贺述贺信兄弟。

贺述本就是朝中独一派的孤臣,跟世家出身的朝臣不怎么往来,这些年也没少动世家阵营的蛋糕,乱世末年更是死了不少世家当家人在他们手中,新仇旧恨越积越多,只是一直没有撕破脸。这次国子学斗殴的导火索是贺述督办的案子诛杀了某个出身世家的官员。

这个案子祸首可杀可不杀。

但落到贺述手中,那只能是死了。

世家联姻颇多,关系网复杂。

一些人本就心虚,不免有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感慨与担心。大人们矛盾被孩子听去,这些孩子还都不是三四孩子而是有了基本判断力的少年青年——若是在乱世,他们手上都不知沾染多少人命了——矛盾自然会激化。贺家的孩子圈子也小,在学校中属于弱势方。

弱势方,那就比较好欺负了。

沈德是知道贺述兄弟在朝中分量。

于是,斗殴的时候偏帮了贺家子女。

可想而知,这次参沈德的官员之中有多少世家阵营,一些中立官员也觉得储君此次举止鲁莽、不稳重,也加入告状大军,遂被禁足。

现在还没解禁。

于是,可怜巴巴让大祭司帮忙求情。

她是真的很想参加这次游学啊。

沈棠允许了。

还顺带给沈德派了任务。

去乾州可以,顺便处理几个官员,要是办得不漂亮,下次出门就不知是猴年马月了。

沈德可怜巴巴答应了。

殴斗的另一方主角也被父母三人关着。

此时,贺府。

仆妇一脸为难地将食案原封不动送回:“大爷,二爷,夫人,女郎还是不肯进食。”

贺述额头青筋跳了跳。

贺信赶在他发火前将人肩膀按住。

他看向夫人,夫人叹了一声:“不吃便不吃吧,真要饿惨了,她自己会开门觅食。”

知女莫若母。

她这个女儿就不是能受委屈的。

平日被家里人宠爱过甚,贺述两个更是恨不得将星星月亮都给摘下来,日渐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格。想起贺述调查到的消息,她心中一片冷汗,难得没插手兄弟俩管教孩子。

要是如圭殿下没插手……

那些人私下是奔着“失手误杀”去的。

只为给族内长辈讨回一点利息。

贺述等人也不能分辨这些是几个学生擅作主张,还是长辈暗中教唆。不管是哪一个他们都动了杀心,动不了孩子就杀孩子的长辈。除非长辈屁股干净,否则他们不可能放过!

夫人张口欲言。

她其实也想丈夫能手下留情。

至少别树敌这般厉害。

不过,她也知道丈夫想要保全家中老小,只能完全依附主君——也只有主君能庇护丈夫二人从世家为首的势力围剿下安然无恙。这么多年下来,已经不是说退就能退的了……

关键是他们还从不想退。

特别是不作,好古性格还好一些。不作的文士之道就是跟世家甚至是国君作对的,若是让他放弃,不啻于是让他亲手废掉他的道。

“莫要担心了。”贺信在朝中的人缘比贺述好些,又跟祈善在明面上也有些交情,论起来比贺述省心得多,他给夫人斟茶,“我与兄长准备来年请半年年假,避一避风头。”

学顾池栾信两个一口气休两年年假?

不太可能,也过于危险。

但半年时间,一家人出去散心还是行的。

在此之前,要彻底铲除眼前的隐患。

说完,贺信又给兄长使了眼色。

贺述轻咳两声:“就是,夫人不是一直想绘制山水丹青?听闻北州辽阔,漠州苍茫,乌州更有一番别致……夫人见了,必生欢喜。”

夫人神色出现波澜。

“可画院……”

贺述道:“画院不打紧,让祈元良分心帮忙看一阵子,反正他一人能当百人用的。”

他们兄弟事物繁忙,经常不着家。

夫人入职画院为正院。

画院职责便是为王室绘制人像或是其他图画,搜集整理藏画、培养生徒、绘制舆图,在主君建议下,多了一个给典藏史书绘制内页绘画的活儿。跟贺述兄弟相比算得上清闲。

但,那也只是相对而言。

“你也不怕他听了一日三顿咒你。”

什么叫祈元良一人能当百人用?

贺信忍着笑:“正好也能看看孩儿们。”

这个理由算得上杀手锏。

夫人被说服了。

她膝下子女众多。

几个年长的已成家立业,她最大的孙辈也都上小院了,作为家中祖母,她总有操不完的心。贺述兄弟不想政敌关注家中子嗣,遂将天赋平庸的孩子送去外头发展经营,逢年过节才有书信往来。她如何不想念呢?只是平日有画院事宜需要她操心,这才没有多余精力去想多年不见几面的孩子们。丈夫们愿意松缓一阵子,享受一下天伦之乐,她自然答应。

不过,在此之前还要先哄好小女儿。

这个孩子是她膝下唯二有天赋的。

更是二人中天赋悟性最高的。

上有父母三人疼爱,中间也有一众兄姐照拂,性格养得有些无法无天。若不磨一磨,她也怕哪天就惹出泼天大祸。她正要开口,后院婢女突然急忙跑来:“女郎她不见了。”

“什么?”

一番检查,发现一些物件少了。

两套换洗衣物,一些傍身碎银,桌上有一封留书,龙飞凤舞的字迹填充着少年怒火。

“所以,你就离家出走了?”

沈德看着被当刺客抓来的小伙伴。

贺舞毫无形象抓着鸡腿,大快朵颐,活像是饿死鬼:“就是要让阿父他们急一急。”

沈德:“你能跑的地方也不多。”

估计天不亮就能被抓回去。

这么一闹,一顿竹笋炒肉逃不掉。

(σ)σ:*☆

本来标题是想写鸳鸯织就欲双(三)飞的……

(本章完)

第1564章 番外:鸳鸯织就欲双飞(中)

沈德的判断没出错。

天未亮,贺舞就被抓回去了。

夫妻三人看着满脸写着不服气的女儿,又气又好笑。贺信忍下想要严厉斥责的冲动,试图跟她讲道理:“你离家出走,可有想过外边危机四伏?万一有人故意守着害你呢?”

贺舞鼓着腮帮子生闷气,不作答。

父母在她这个年纪,做事远比她出格。

怎么他们做得,自己做了就被盯着?这也不许,那也不许,有人暗杀怕什么?她也不是什么软柿子,尚有自保之力。她不是听不进父母劝导,只是不喜欢被人当瓷娃娃照顾。

贺述一眼便看穿她别扭的心思。

叹气:“此一时,彼一时。”

乱世人均寿命才几岁?

哪怕是文心文士,运气不好的话,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人生短短三十来载。正因为大家伙儿都知道自己活不久,所以每个人都会觉得紧迫,成家立业生子都是紧赶着做。

在只有三十多载的人生里面,十二三已是能当家做主的成年人了。贺舞不能用现在的条件去衡量以前,以前十二三的贺述兄弟在外人眼中可以扛起门楣,现在十四五的贺舞在父辈眼中还是个孩子,她出门就牵动他们的心……

在他们眼中,贺舞是孩子。

在政敌眼中,贺舞是稚嫩的猎物。

从理智上出发,一个家族的兴盛离不开有天赋悟性的后辈,杀掉一个贺舞的价值远比杀掉其他子女更能让贺述三人心痛。从情感上出发,贺舞也是所有子女中,在三人膝下长大时间最长的一个孩子,投注越多感情也越深。若她有个三长两短,打击不可谓不大啊。

贺舞瘪了瘪嘴巴,仍是不服气。

一直没说话的母亲说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国子学今年游学定在乾州,阿舞要不要去?那里,住着位阿娘神往并学习效仿多年的长辈,你若去,可替阿娘跟她问一声好。”

贺舞注意力被吸引过来。

“阿娘的长辈?”

夫人笑道:“是啊。”

贺舞用余光观察两位父亲的表情,侧身往母亲怀中躲了躲:“这次游学女儿要去。”

瞧着贺舞孩子气的表现,三人失笑。

将离家出走不满两个时辰的孩子带回家,窗外天色已蒙蒙亮,夫妻三人也无心睡眠,夫人直接让管事写拜帖递给太师府。贺述凑过来看她写的内容:“找祈元良这厮作甚?”

交托画院也不必急在一时。

夫人侧身让出位置,贺述自然贴了过来。

她道:“阿舞这件事情让我有些不安。”

贺述道:“是我与好古行事不周。”

他就不该让目标还有喘气功夫。

应该让对方全家都死干净才能真正清净。

夫人想听的话可不是这些:“阿舞这孩子是有些天赋,但跟你与好古相比,终究还是差了一线,心性也没定下来……虽说你俩为她铺路,让她为储君元从,有这一份情分在,未来前程不说身居高位也能维系祖辈荣光不堕……只是,有些事情终究人算不如天算。”

贺述得罪的新贵旧豪可太多了。

世事不会完全如他们兄弟计划那般进展。

她觉得还缺了一些东西。

贺信听到也凑过来。

“这跟祈元良有什么关系?”

祈善确实擅长丹青,可人家在朝中身居要职,【三心二意】经常开着,忙得时候真的脚打后脑勺,能匀出来给画院的精力确实不多。夫人跟祈善的交集多是二人休沐的时候,王都这边有什么民间画集诗会,二人去凑热闹能碰上。贺信不知夫人找祈元良有何打算。

“找他牵线。”

祈善没想到她要通过自己跟喻海搭上线。

喻海这厮不喜欢王庭高频率的全武行,延凰二年开始就任职地方,任期一满就调去其他地方,王都这地方只有述职考核的时候愿意踏足:“冒昧一问,正院找喻归龙作甚?”

夫人只问:“圣殿之中可有画家圣殿?”

随着四方大陆统一,人口经济恢复的同时,文化方面也发生了质变。医家圣殿与墨家圣殿广为人知,民间百工也萌生出其他念头——百家圣殿之中,可有其他圣殿仍在蒙尘?

若能开启圣殿……

日后投身那家圣殿的黎庶都要尊称自己一声贤师,地位能与墨家北啾医家董道看齐。

祈善一听这个问题就猜出她的打算。

当即抚掌叹道:“……夫人好志气!”

十分大胆且异想天开的想法。

可有些事情总要做了才知道能不能成。

不过,有些扫兴丑话说在前头:“祈某的文士之道【妙笔丹青】尚且不能叩开画家圣殿的大门,夫人若想完成此壮举,任重道远。”

喻海这厮经常偷渡去山海圣地。

祈善也从他口中抠出不少山海圣地的情报,其中开启的圣殿屈指可数,绝大部分都处于关闭状态,如何让圣殿开启,这点始终是个疑团。不过,目前看来,每家圣殿的开启门槛都是不一样的,墨家圣殿相对不挑,医家圣殿门槛是公认得高,公羊永业都三战了呢。

画家圣殿的难度,估计也不小——山海圣地出现至今两百多年,世间绝对不缺天赋超凡奇才,这都没能让圣殿满意,难度可想而知。

例如祈善。

他总觉得画家圣殿有一天要打开,那也是被自己亲手打开的。他的画工还不够精湛?

【妙手丹青】都被他肝圆满了。

祈善帮她写了一封信。

“拿着这封信,喻归龙肯定会帮忙。”

不肯帮忙也没事,祈善还有后手。

夫人感谢道:“多谢。”

祈善:“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时间转眼便到了国子学出发游学的日子。

目的地,乾州。

国子学的学生可是未来的康国栋梁,他们出行游学,王庭直接派了兵马护送。当一众学生看到同时现身的大将军公西仇,瞬间欢呼。

“\公西仇/\公西仇/\公西仇/”

“\大将军/\大将军/\大将军/”

公西仇骑着高头大马缓步而来。

从来半副武铠对付的他,这次罕见选择了全副武装,除了面甲,露出一张俊逸成熟、棱角分明的面庞,嘴里叼着木签子,面对三四千学生高呼,他从容不迫挥手,打马而过。

“大将军,让我为你生猴子啊!”

有个男学生激动想要跳起来。

“犊鼻裈!大将军给我你的犊鼻裈吧!”

正在孔雀开屏的公西仇:“……”

这不是有些夸张了?

他眨了眨眼,随即灰溜溜跑去队伍前方。

其他学生反应没有这么激烈,但当他们意识到公西仇作为康国大将军却被派来护送他们游学,当即感动到一塌糊涂。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主君重视他们啊!真将他们当做未来康国栋梁看待!当然,也有学生觉得公西仇之所以出现,多半跟如圭殿下在队伍中有关。

只是,这个观点不太站得住脚。

沈德是临时解了禁闭过来的,而护送他们的兵马则是提前几天就开始行动了。对于这些争论,公西仇并未介入。他的任务是将这些学生当成行军士兵看待,一路提溜去乾州。

抵达乾州,任务就算完成。

学生们一开始精神旺盛,兴致勃勃。

官道两边景色看得津津有味,跟身侧同学叽叽喳喳议论。只是一成不变的景色会让人感觉枯燥,他们逐渐歇了动静,专注赶路。这条官道是武者先铺了碎石地基找平,又运来黏土沙土铺平夯实的。有些地区沙土不够,便打碎了石头铺路……跟乱世那种烂路一比已经算得上平整,马车在上面行驶也不会过于颠簸,可对这些出生于乱世末年或者改元之后的学生来说,实在是遭罪。赶路大半天下来,两条腿已经有些麻木,感觉不是自己的了。

两天下来,有人鞋底都磨破了。

第三天,过半学生脚上都磨出了血泡。

他们有心想诉苦歇一歇,可面对护送士兵平静肃杀的脸,那些话又被他们吞咽回去。

“……乾州还有多远嘛……”

“游学不该是坐着马车去的?”

去岁的游学就是坐马车,除了他们屁股比较受罪,其他条件都能忍耐。今年游学,看这个架势是准备一步一步走到乾州,后面还不知有多少苦等着他们。偏偏贵为皇太女的沈德也没有受到一点优待,他们的抱怨更显得矫情。

公西仇策马而来:“都累了?”

一众坐在路边躲阴凉的学生点头如捣蒜。

“嗯嗯嗯,累了。”

公西仇大发慈悲:“行,既如此,晌午行军就允许你们使用言灵辅助。你们可都是康国境内精挑细选加入国子学的,不会连这点都做不到吧?怎么配合,你们自己看着办。”

一众学生:“……”

他们指了指自己。

国子学的学生有文有武也有医家墨家。

整体上,依旧是文心文士占多数。

文心文士那个体格,跟最普通的武卒相比都显孱弱,只是比普通人更加抗造一点儿。

两条腿赶路还要施展言灵辅助……

有个学生举手:“大将军,学生有疑。”

公西仇道:“你问。”

学生:“大将军以前战场行军,军师谋士难道也是两腿行路?应该有战马的吧……”

他们是没有上过战场,但也知道武胆武者能用武气化出武卒战马,自带一支形成完整战力的小型部曲。他们不求公西仇让武气武卒背着他们跑,但化出战马驮着他们总行吧。

“战马自然有的,但你们又不是军师。”

一众学生:“……”

公西仇不掩刻薄:“此番游学是为锻炼身体,磨炼意志,又不是一群贵族出行,还要让人鞍前马后地伺候着。连这点苦都吃不了,来日若真有战事,康国能指望你们什么?”

学生嘀咕:“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康土……来日的战事跟海里的鱼怪打嘛?”

从小院启蒙开始,小院讲师便一遍遍灌输康国是一个整体的概念,他们潜意识就不认为自己人会跟自己人打起来。若真有战事,敌人也该是外来的,而不是他们内部自己人。

“嘀嘀咕咕什么呢?”

“没,学生什么都没说。”

公羊永业不怕医闹,公西仇也不怕“军中哗变”,这些学生落到他手上,自然就成了如来佛手中的孙猴子,翻不出五指山。一开始磨合不行,但随着时间推移,学生言灵军阵运用愈发灵活,一天赶的路就胜过之前七八天。

当看到乾州界碑,有学生喜极而泣。

“呜呜呜,终于到了……”

“啊,不容易,我都要馊臭了……”公西仇每天只留五个时辰给学生吃饭睡觉,其他七个时辰必须疾行,这让学生们都没功夫清理个人卫生,再加上天气影响一个比一个臭。

不仅臭,还一个个蓬头垢面,晒得黢黑,活像是哪逃难来的,沈德也不能幸免于难。

收到通知来接学生的吕绝:“……”

他都惊呆了啊。

公西仇冲学生们一挥手。

招呼道:“下河洗洗,别淹死了。”

数千学生乌泱泱就往水里跳,沈德动作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清澈河水在众人合力扑腾下明显变色,她硬生生忍住了脚步。吕绝上前向她行礼:“殿下,游学营地已备好。”

国子学学生在乾州期间,要听他调动。

沈德颔首:“劳烦吕将军。”

吕绝在延凰十三年赴任乾州。

沈德跟他见面不多,只知这位将军是姆妈元从,很早便为姆妈驱策征战四方。几次接触下来也知道他性格稳重,非常有说服力的一点就是吕绝极少会参与朝中文武的全武行。

不同于公西仇的严厉管束,乾州营地这边就宽裕不少,吕绝给了学生七天自由活动。

“殿下,学生听说,乾州崇学风气盛行,除了王庭开设的三院,还有为数不少的民间私塾……”兴宁休整了两日便恢复了精神,还没温习功课就被魏盛几个拽着过来找沈德。

既然来游学,不得好好交流啊。

沈德视线一扫便知小伙伴们打什么主意。

名为交流,实为踢场。

她迟疑:“这,不好吧?”

乾州学风再浓郁,教育资源也跟国子学差了许多。这帮学生跑去找人交流,不是明摆着“恃强凌弱”?再说了,讲师那边也没公布之后的游学安排,他们贸然将人得罪不好。

兴宁也劝道:“我也觉得不好。”

几人闻言只能作罢。

万万没想到——

他们没有找麻烦,麻烦先找上门。

|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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