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第129章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深闺梦里

第129章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深闺梦里人

夜晚来临后,山里的暑热退了不少,风吹树叶,耳中皆是哗啦啦的声音,在山野之中倒有几分宁静。

陆斩跟谢春严坐在山腰处,但见隔岸萤光,明灭万点,梳织于村落树间。

许择礼在旁边照看火堆,心情有些憋闷:“陆兄,你准备怎么收拾女鬼?”

陆斩没有回答他,而是问道:“许兄,你家里老宅都卖掉了,怎么突然又回来花篱村?”

“我…”许择礼顿了顿:“我思念故土,这才前来看看。”

实则不然。

黑水宗传来消息,让他继续想办法拉拢陆斩,得知陆斩贪财这个弱点,上头给了五百两白银作为拉拢资金。

贪财好色两个弱点占其一,便容易拿捏,更何况陆斩两个都占,在上头看来,拉拢陆斩应当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许择礼加入黑水宗不久,并不擅长办这种事情,上次秘境时好悬被陆斩牵着鼻子走,于是便冥思苦想,最终得出个法子。

首先他要找个合适的机会,将这五百两贿赂给陆斩,只要陆斩收下,便留下了把柄,自后自然能拿捏对方。

但直接贿赂定然不行,于是他便左右寻访,终于在花篱村找到鬼物,等陆斩将鬼物解决后,他顺势贿赂陆斩这才合理。

陆斩挑眉:“许兄真是有心了,不过女鬼如何解决,这是镇妖师的事情,跟你何干。”

许择礼顿时语塞,更觉憋屈。

全世界的人都逮着他自己欺负,就连在黑水宗也被呵斥,早先说的“加入圣教,一步登天”竟都是在撒谎,他不过是个底层喽啰,却也回不了头。

他低着脑袋添柴,眼底有些阴郁,更多的是无能狂怒的委屈。

微风吹拂而来,吹的火焰飘忽,风里飘来了女人歌声,歌声如泣如诉,在漆黑的深夜格外凄楚,令人觉得有些寒意。

陆斩跟谢春严齐刷刷朝着那边看去,却并未轻举妄动,只是侧耳倾听。

“郎君呀…一别十载…可曾归矣…”

“犹记郎君初遇…”

“更记送郎离去…”

声音幽怨,又带凄凉。

陆斩跟谢春严相视一眼,两人身影自原地消失,冲着那寺院而去。

“等等我啊!”许择礼气急败坏,刚想御风跟上,又想到后面的火堆,只得提起来衣袍,将火堆踩灭,这才跟了过去。

寺庙幽静荒芜,一轮明月挂在天际,照的荒草影影绰绰。

白衣身影在破败的院落里翩翩起舞,衣衫样式古怪,不似大周风格,乌黑的发随着她的舞动起伏,腔调倒是悠扬婉转,却带哀怨,在断瓦残垣中更觉荒凉凄绝。

“是鬼修。”谢春严看着那层白蒙蒙的光,道:“褪凡巅峰的鬼修,但好似没什么神智。”

“让我试试。”陆斩说道。

谢春严点头,鬼修没有神智,并不是真的痴傻,而是陷入执念中不可自拔,便浑浑噩噩,他知道陆斩是夜医,应当是有法子唤醒。

急匆匆赶来的许择礼也颇为好奇,他也想见见夜医手段。

就见陆斩行至女鬼跟前,女鬼却像是未曾看到他的到来,依旧挥舞着衣袖载歌载舞,舞姿曼妙多姿,比之兰榭坊花魁也不遑多让。

陆斩看着她跳舞,听着她唱曲儿,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然后从怀里掏出来一张辟邪符,贴在女鬼身上。

“啊!”载歌载舞的女鬼瞬间尖叫,歌声戛然而止,符箓飘忽青烟,一阵清风便散。

神智已然清醒。

陆斩朝着那女子施施然一礼:“姑娘,打扰了。”

谢春严跟许择礼皆是眉头一抽,好…好一个让他试试,好一个唤醒女鬼的方式。

两人原以为会是什么正经法子,或能看到夜医手段,没想到如此简单粗暴…可偏偏又无言以对,女鬼确实清醒了。

那女鬼神色疏忽,望着面前众人,倒也不惧,只是有些茫然。

她看了看头顶的月亮,看了看身后的寺庙,又看了看面前人,待看清面前人的衣衫时,她忽露出惊讶之色:“敢问大人,今夕何年?”

“大周嘉元年四十八年。”

“那大庆呢?”

“大庆王朝亡于二百九十六年前。”

“亡了…亡了…”

女鬼忽然怔然,望着脚下破败的寺庙,竟发出幽幽哭声,哭声闻之伤怀,她俯身在乱石堆里,衣摆随着风摇,像是凡俗女子般哭得肝肠寸断。

陆斩跟谢春严面面相觑,心底有种说不出的凄凉感。

许择礼更是瞪着眼睛,似乎也没想到场面如此和谐,和谐到有些诡异。自古厉鬼随处能见,好鬼却遍地难寻,偏偏眼前这只,竟真是只好鬼。

不知过了多久,女鬼忽然起身,神情恍惚,痴痴问道:“伱们有没有听说过,一位叫邓捷的将军?”

“前朝名将邓捷?”谢春严有些意外:“因被奸臣所害,邓捷亡于北邙战役,正是那一战的失败,大庆要塞连连失守,加速大庆的灭亡。”

“他…他没胜利呀…”女鬼忽然笑了。

鬼是无泪的,可陆斩此时此刻看着她,却觉她虽在笑,却早已泪流满面,凄伤至极。

某些念头不可控制的在脑海中升起,陆斩问道:“姑娘为何在此处徘徊,可是在等那位将军?”

女鬼转脸望着陆斩,那张白净的小脸惨白如霜,她道:“是呀,我在等着将军归来…”

月色皎洁映照,草丛里传来蟋蟀鸣叫,荒废数百年的寺庙,随着女鬼的声音,仿佛穿梭无数时光,回到香火鼎盛时期。

女子原是前朝名妓苏柳,大庆末年,名将邓捷路过金陵,与之邂逅。

将军不顾旁人反对,执意跟她在一起,私定终身。

谁料恰逢大庆边疆战乱,邓捷不得不离去,他在离去之前为苏柳赎身,待到战后归来便成亲。

这场大战并没有想象中迅速,一连大半年都未曾传来消息。

苏柳日日站在城门前等候,期盼着能传来将军胜利归来的消息。谁聊邓捷一去不复返,如此过了两年,非凡没传来胜利的消息,却传言他率领的大军亡于北邙,全军覆没。

苏柳不相信将军战死,心情郁郁,仍每日皆来城门等候。如此又过了两年,大庆摇摇欲坠,不少边关城池皆失守,连金陵城外都有了叛军虎视眈眈。

苏柳心中早有答案,却始终不肯放弃,她听闻金陵城有寺庙灵验,便来恳求神明,谁料恰逢碰到敌军破城,她被困在寺庙里,为了保全名节,自缢身亡。

因为执念太重,她的亡魂仍旧在此处飘荡,像是没有灵智的牵线木偶,仍旧等着将军归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寺庙里的柳树落叶又发出新芽,周而复始已数百年。

五十年前那场走蛟,或许是巨蛇的妖气令她感知到了危险,她难得恢复清醒,救了被卷入洪水里的孩子,却也被巨蛇的妖气所伤,自那后便陷入沉睡。

沉睡数十年后,她又幽幽转醒。

虽不知今夕是何年,却仍旧忘记不了等待将军归来的执念,她哼唱着前朝的离人歌,跳着将军最爱的舞,浑浑噩噩日复一日,直到今日碰到陆斩等人。

“他们说的是真的,将军是真的战死了。”女鬼幽幽的看着前方,目光空洞,像是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

烟花易冷,人事易分。

陆斩有些叹息,愿以为这样的爱情都在戏文里,未曾想他如今倒也见证一则,心底说不出的感受,像是酸楚像是凄凉像是无奈,更多的却是对时代跟这份爱情的感叹。

即感叹如此跨越生死之爱,又感叹自己见识太少,原来缠绵悱恻的情爱并非没有。

更感叹花篱村与鬼同住,和歌而眠,并未因为女鬼身份而恩将仇报,反而一直和谐共处,此行甚妙。

“你每晚在村里歌舞,村民们有惧怕之意,如今你已经清醒,以后有何打算?”

陆斩唏嘘一声,女鬼虽然是鬼,却格外纯粹,若是不再陷入浑浑噩噩的执念中,或许未来能有许多造化。

女鬼福了福身子:“奴多谢先生唤醒,若非你们将奴唤醒,只怕还会叨扰村中百姓,只是…眼前物已非从前物,眼前人更非从前人,金陵已是奴不认识的模样,岁月匆匆甚是无情…奴此生只愿留在这座寺庙里清修,不再打扰乡亲。或许…或许有朝一日,能等到邓郎亡魂归乡。”

清醒了却还愿意等,那怕梦中人早已亡于北邙。

陆斩也没点破,冲着她点了点头:“若你需要,可在镇妖司登记造册,日后只要你不作恶,就算是捉妖师碰到你,也会放你一马。”

“多谢先生。”女鬼又是一礼。

离开寺院的时候,身后已经没了歌声,女鬼坐在寺庙的屋顶,眺望着远方。

皎皎明月洒在她的身上,为她渡上一层清辉,好似又回到数百年前,在城门前苦苦等候心上人归来的姑娘。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深闺梦里人。

三人都未曾说话,像是不忍打破这份如画一般的宁静。

待行至很远,谢春严才低声道:“观棋,既然她觉得将军亡魂犹在,为何不去北邙寻找?她如今已经是鬼修,前往北邙并不难。”

陆斩看了眼他,摇头:“她未必不知真相,只是给自己留一份希望罢了。”

或许从战败消息传来的那一刻开始,苏柳就已经知道了真相,但是她却不愿意相信,她坚信将军一定会回来找她的,这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意义。

如今也是,她坚信终有一日,将军亡魂或归故里,这也是她为鬼的唯一执念。

若是执念散了,那就什么都散了。

就连许择礼都有些感慨,忽然羡慕至死不渝的爱情,可惜现在娶妻都要不菲银钱,不知道真心才是无价,他痛恨这个不公的时代,又唏嘘道:“明月今照我,可曾也照君,若共沐明月,也当重逢归,可悲,可叹!还是陆兄考虑周全,倒是我有些唐突,差点错杀好鬼。”

“你知道就好。”谢春严看他娘娘们们的模样,便有些不喜:“见多了杀人无数的恶鬼,难得见到一位至情至深的忠贞好鬼,若是扼杀了,岂不可惜?”

许择礼忙的道:“是是是…”

嘴上这么说,许择礼心底却在嘀咕,这人实在是混账,对待女鬼的时候如此和善,对待他的时候却凶神恶煞,难道他许择礼连一只女鬼都不如吗。

许择礼心底愤愤,面上却道:“陆兄,我有些事情,想…”

“你想什么?”谢春严瞪着他。

你听不懂人话吗,这分明是让你回避…许择礼咬了咬牙:“我有些隐疾难以启齿,想请陆兄单独给我看看。”

谢春严大喜:“看你年纪轻轻浓眉大眼的,没想到也是个不行的。”

许择礼:“……”

终于要进入正题了,陆斩道:“春哥,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谢春严点头,并未仔细琢磨,他能看出来许择礼有话想私下说,可这跟他无关…上司的事情少关,这是他来到金陵后悟出的道理。

陆斩跟着许择礼来到偏僻巷子里,许择礼才朝着陆斩施了一礼,态度格外客气:“冒昧问陆兄,对于上次秘境提议考虑的怎么样了?”

果不其然…陆斩反问道:“许兄对我当时的条件考虑的怎么样了?”

他果然是贪财的,既然贪财事情便好办…许择礼行了一礼,客气的道:“陆兄是敞亮人,那我也不好藏着掖着,今日陆兄不辞辛苦帮我,我自然是要感谢的。”

言罢,许择礼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银票,塞到陆斩的手中,很是恭敬:“这是五百两银票,算是我孝敬陆兄的,希望陆兄不要嫌弃,收下才好。至于上次陆兄提到的黄金屋颜如玉,只要我们成为一家人,都是指日可待的。”

五张银票,每张面额百两。陆斩露出喜色,心中却思绪万千。

许择礼这话说的隐晦,但他却也听懂了,上次他提到的黄金屋自是没有,这几百两银子还是有的。

只要他加入黑水宗,将来有座黄金屋也不是问题…今日睡地板明天当老板,这是惯用的传销手段。

陆斩将钱收下,问道:“那许兄是代表谁呢?许兄跟我说了如此多,我自然知道许兄用心良苦,可也得知道许兄是代表谁,总不能连谁的势力都不知道,便贸然投靠。”

你钱都收了,你跟我说不知道是哪方势力…许择礼懒得拆穿,抱拳朝着天空举了举,神情严肃:“天上地下,圣教独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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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我定时定错了,我定成明天十二点了,还好我看了一眼啊啊啊

(本章完)

130.第130章 你摸她了?小陆先生你怎么耍流

第130章 你摸她了?小陆先生你怎么耍流氓呢?

你以为你们是佛陀吗,天上地下唯我独尊…陆斩微笑:“许兄不怕我翻脸不认人,将许兄捉拿回去换银子?”

许择礼笑着道:“陆兄不会这么做的,若陆兄肯跟圣教合作,便能获得一条永远存在的退路,跟数不清的万贯家财。孰轻孰重,陆兄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而且…咱们圣教许多美娇娘,不输花魁们。”

陆斩大惊:“还有这事?”

“当然,个个美艳,咱们的黑水长老就是位绝世美人。”许择礼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跟着圣教混,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我不是好色的人,只是觉得圣教诚心诚意,我若辜负太不识趣。”陆斩神情严肃,觉得黑水宗很不够诚意。

既然知道他贪财好色,筹码却只有这点,区区五百两还想腐蚀干部?起码得加个黑水长老才有诚意。

不过这是戏言,陆斩也没打算拒绝。

其一,他的身上有黑水珠,黑水宗定然不会放过他。若是拉拢不成,必然会想方设法害他。

其二,他觉得黑水宗还能继续榨,挤挤总是有的。

与其抓了许择礼,倒不如虚与委蛇周旋,先假意投靠黑水宗,不仅能捞点好处,更能免除不少麻烦。

许择礼瞧着陆斩的模样,似乎看到了当初被骗进去的自己,感慨道:“我明白,陆兄正人君子,岂是好色之人?”

陆斩拍了拍他的肩膀:“人生难得一知己,还是许兄懂我。像我们这种没根基的,总是要留些退路的。不过我的身份特殊,明面上怕是无法帮助圣教做事。”

许择礼忙的说道:“圣教也不会让你做什么的,明面上伱依旧是风光无限的陆大人,只有在特殊的时候,才会让陆兄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平日里最多是传递点消息。”

“如此我便放心了。”陆斩将银子收起来,转身欲走。

“陆兄且慢。”许择礼忙的道:“陆兄虽然答应,但我毕竟要朝着上面交差,还请陆兄给我个信物…”

这也在意料之中,信物便是把柄,陆斩早有准备,此时却不能轻易答应,故意露出怒色:“许兄是不相信我?”

“没有没有…”许泽礼忙的道:“希望陆兄体谅,我也需要朝着上头交差…有劳陆兄了。这也是为了陆兄好,陆兄早日成为圣教正式成员,也能早早的见到那些小娘子们…”

陆斩一本正经道:“我不是为了小娘子,只是觉得你说的有理,你要什么信物?”

许择礼自然不信这句鬼话,做出冥思苦想模样:“这样,陆兄给我写个收据如何?”

陆斩做出警惕姿态:“收据?你不会是想拿着收据,以后威胁我吧!”

“怎么会!”许择礼忙的竖起手指,对天发誓:“此信物只用来交差,我若是用此信残害陆兄,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陆斩自然不信这些狗屁话,他刚刚也是故意拉扯,见拉扯的差不多了,这才露出为难神色:“行吧!”

许择礼顿时一喜,心底暗道陆斩愚蠢,写了收据比给他信物还糟糕,信物可以赖掉,可若是写了收据,便是赖也赖不掉,忙道:“有劳陆兄了!”

许择礼忙的从袖袋里掏出纸笔,飞速写好收据内容。大概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达成约定,并且收了五百两纹银。

“陆兄请。”许择礼递了过来,心底愈发得意。

在许择礼期待的目光中,陆斩龙飞凤舞的写下名字:阝击车斤。

“呃…陆兄的字果然是…”许择礼嘴角抽搐,这字写的实在丑陋,犹记得望月茶楼之时,陆斩的字就格外难看,连郡主都让陆斩练字,简直丑的没道理。

陆斩惭愧道:“嗨!我又不是儒修,自幼没有练字,见笑见笑。”

许择礼神清气爽:“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陆兄了。”

“告辞。”

陆斩拿着银票扬长而去,就算日后许择礼拿出这张收据,阝击车斤收的钱,跟我陆斩有什么关系?

许择礼倒是没有怀疑,毕竟是他通力跟陆斩拉扯,对方才肯留下“信物”,更何况陆斩字写得丑这件事,他在望月茶楼时就知道了。

如今他正沉浸在完成任务的喜悦中,每发展一个人,他在黑水宗就能少挨点骂。

……

迎着夜色跟凉风,陆斩跟谢春严策马离开。

花篱村不一会儿便被甩在身后,待行至半山腰处的山路时,陆斩回头望了一眼。

夜色如墨,村落坐落在群山之中,静谧安然,远远的还能看到那荒凉的破庙,跟上面的白衣身影。

她尚在舞,却不再唱歌。

“观棋,他跟你说什么了?”谢春严还是没忍住询问,他怕陆斩做出错事。

陆斩回眸看了他一眼,道:“春哥且放心,我心底有数。那小子想贿赂我,让我给他谋份差事,被我拒绝了。不过因为女鬼这事,他倒也孝敬不少,今夜无眠,请春哥花满楼去也。”

并非不信任谢春严的人品,他能在危险时毅然拦在同僚身前,这是极其义气之举。

陆斩不信任的是他得嘴巴,这张嘴着实信不得,就算清醒时克制,两杯马尿下肚便开始乱吹。

短短两日时间,镇妖司的同僚都知道他救了位美娇娘,谣言从金屋藏娇发展到了他为花魁娘子赎身藏在家里当禁脔,实在离谱。

跟黑水宗有关的事情,自然不能告诉他。

“怪不得那小子非要背着我,就知道没好事。”谢春严愤愤不平,又有些惊讶:“你如今为何不去兰榭坊了?”

陆斩叹气:“我怕榴花娘子爱上我。”

谢春严神色古怪:“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陆斩教育道:“大部分感情都是日久生情,若我次次都去找她,她难免会生出非分之想。”

马蹄声在黑夜颇为清晰,谢春严微微提了提声音:“那若是真有情,你给她赎身不就行了?也算是佳话。”

“春哥你是被风吹懵了,劝风尘女子从良可不是好习惯。”

“我倒是不介意。”谢春严坐在高头大马上,说不出的意气风发:“若我碰到甘心为我从良的女子,我定不会辜负,就算是舍下这身官皮,去街上卖烧饼为生都是好的。”

“卖烧饼其实也不安全…而且你不是喜欢少妇吗?”

“观棋你还是年轻,男人的爱好都是多变得。”

……

花满楼名声虽不比兰榭坊,但花魁的质量也算不错。

翌日清晨,陆斩神清气爽走出花满楼,直奔镇妖司楚司长书房,将昨夜许择礼的事情告知上司。

既然打算做双面卧底,定然跟上司打好招呼,万一不慎玩脱了,也好交代。

楚怀正平静的看着这位极其得力的下属,双眸极为锐利:“黑水宗的人竟然想拉拢你…你是如何回复的?”

“卑职没有回禀过司主,怎敢私自回复?只说回来考虑考虑。”陆斩深知跟上司沟通方式,必要的时候,要给上司一定的存在感。

言罢,陆斩又从灵戒里掏出二百两银票,道:“这是许择礼贿赂给卑职的二百两银票,卑职不敢藏私。”

楚怀正很是欣慰:“观棋你做的很好,不枉费我栽培你一场。既然如此,你不如假意答应,将来里应外合,若能将黑水宗给剿了,也算是大功一件。”

“卑职明白了。”

“嗯…”楚怀正看了眼银票:“银票充为公用即可。”

“全凭司长做主。”

见陆斩进退得当且非常诚恳的模样,楚怀正心底十分舒畅,在镇妖司任职多年,难得见到如此贴心的下属,他招了招手:“观棋,你来。”

陆斩行至书桌近前,便见楚司长神情犹豫。

好半晌,楚怀正才小声问道:“岚岚是不是给你写信了?”

信既然寄到了镇妖司,自然瞒不过楚怀正的眼睛,陆斩没有隐瞒:“大小姐在汴京一切都好,给卑职写信也问候了金陵情况,她还是挂念着金陵的。”

楚怀正神色动容:“不错…岚岚刀子嘴豆腐心。你若是得闲,可与她多多通信,若是她在汴京碰到什么事,你切记要跟我说。”

“卑职明白。”陆斩知道他们父女关系不好,并没有多问,只是应声。

楚怀正呼出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又忽然皱眉:“你身上怎么有股香粉味儿?”

在官场上面,上司一般很少管下属私事,除非下属私德颇为不检,才会过问呵斥。

但楚怀正对陆斩却不同,他能看出自己女儿跟其走得很近,未来陆斩到底是下属还是女婿,尚未可知。

但既然有这种可能,自然要洁身自好些。

陆斩心底一个咯噔,面不改色道:“请神节快到了,卑职听闻司长爱吃竹笋,特地研究了一样特色笋子美食,只是那味儿有些重,沾上难洗,我便扑了些香粉。”

“你的厨艺是好的。”楚怀正听自己女儿说起过,似乎还发明了一样炸鸡,当下也没多想,只是道:“你有这份心自然是好的,但下次别用香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逛窑子了。”

陆斩忙的道:“属下明白。”

……

从书房出来后,陆斩闻了闻身上,确实有股香粉味儿。

考虑到今日要跟姜凝霜去小鹿岭…陆斩跟案房打了声招呼,便回家沐浴更衣。

确定身上香粉味儿全无,陆斩才松了口气。

云雀大王正在树上跳来跳去,时不时发出欢快的清脆鸟鸣,时不时又十分沉寂,似乎有些寂寞。

见陆斩走出门,它好奇的问道:“你为何白天洗澡?”

“因为我要出趟远门,怕是两三日不能回来。”

“能带着我吗?”

“你跟着去干嘛?”

“我还没有跟你一起出过远门呢。”小雀儿自银杏树叶里探出脑袋,两个翅膀拱在身前,模仿陆斩平日里行礼的模样:“云雀大王求求你啦。”

陆斩思索片刻:“也行,且一起去吧。”

云雀大王欢呼雀跃地转了好几圈,虽然它有燕子伙伴,但它觉得跟燕子玩耍索然无味。因为燕子无法理解它现在的想法,它觉得它现在很聪明,应该跟人玩。

陆斩收拾收拾,带着云雀大王出门,朝着同福客栈走去。

一路上云雀大王叽叽喳喳,陆斩这才发觉云雀的声音竟然逐渐细腻起来,像是七八岁的女童那般清脆。

这令他愈发觉得有趣,看来云雀大王化形后,多半是个萝莉。

或许此时已经不能称“它”,而是称“她”。

虽然还未化形,但云雀大王的行为却越来越有人味儿。

陆斩偏头看了看她,她站在肩膀上正学着其他女童行走姿势,颇为神气。

不过这几分神气在看到姜凝霜时,却荡然无存,双腿不断的打颤,差点站不住。

“陆观棋,你来啦?”

姜凝霜依旧黑发黑眸,红衣似火,只是此时却抱着一只肥胖的橘猫,橘猫慵懒的靠着柔软的山峦,颇为享受慵懒。

她见陆斩带着云雀大王过来,白净的小脸立刻露出笑颜,献宝似的抱猫而来:“看!那天看到云雀骑猫,我特地给她买了只猫儿,知晓她是姑娘,这只猫也是母猫哦。”

“啊!”云雀大王尖叫一声,惊慌失措的飞向同福客栈的房顶。

姜凝霜皱了皱眉:“你不喜欢这只猫儿吗?”

“她是害怕。”陆斩摸了摸那猫咪的脑袋,手背不慎蹭到了姜凝霜,有些柔软也有些暖,他面不改色收回手,道:“确实很乖巧,不过云雀大王怕是无福消受了,你且养着吧。”

姜凝霜有些遗憾:“我以为雀儿成精后,就不会怕小猫了呢。既然如此,那便在同福客栈养着吧,待我收拾一下,我们出发去小鹿岭。”

她说完,便将猫儿朝着地上撒去,猫儿虽体胖却也灵活,四脚灵巧的踩着地面,矫健的跃上同福客栈门前的桌上,慵懒的盘起来身子,开始晒太阳。

姜凝霜则是扭着小腰进了客栈。

云雀大王这才扑楞着翅膀下来,落在陆斩的肩前,小声的道:“小陆先生,你刚刚是不是摸她的胸脯了?怎么耍流氓呢?”

陆斩脸色一变:“?”

感谢【书友20230727211950987】的百赏!感谢感谢!陆斩磕头,啪啪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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