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配菜的魅力

“晚…晚点上吧,但不要最后上,他爱吃点主食。”秦淮全部的目光都被百鸟朝凤吸引,差点下意识脱口而出都这时候了还吃什么主食啊,说了第1个之后反应过来得吃主食才改口。

他可以不吃主食,赵诚安必须得吃。赵诚安不吃主食的话,支线任务怎么完成?

章光航一走,赵诚安就惊叫出声:“卧槽,秦淮这菜叫什么来着?我刚没听清,百鸟什么来着?这菜哪有百鸟啊,这菜不就一只开屏的孔雀吗?这菜应该叫孔雀开屏呀。”

“这造型也太牛逼了吧,这个胡萝卜削出来的立着的鸟头,我一天都不见得能削出来。还有这一块一块的,这菜到底从哪儿吃啊?这鸟头能啃吗?”

赵诚安嘴上这么说,筷子伸得贼快,边说边吃,然后迅速发表点评:“卧槽,鸡肉的,这块是猪肉的,上面淋的是勾芡的芡汁。秦淮你快吃,这菜居然是热菜!”

秦淮:……

你嘴上说着我快吃,你伸筷子的速度倒是慢一点的。

合着快吃两个字不是关切,是警告是吗?

秦淮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没有多余的时间吐槽,虽然他的竞争对手只有一个,且饭量不算很大,远不如欧阳和石大胆,但他饭量也不大。

赵诚安在饿的时候吃饭贼快,那筷子使的比他做点心的时候都麻利,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苦练白案点心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在吃饭的时候大显神通。

没有任何犹豫,秦淮迅速加入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你一筷我一筷争夺起来。

章光航端着第3盘菜进包厢的时候,百鸟朝凤也光盘了,盘子里只剩一个孤零零立着的精致胡萝卜鸟头。

章光航:……

这两人刚刚是不是压根就没听他说了什么话?

“苏造肉,请慢用。”章光航说着,准备收盘,就被赵诚安拦下。

“那个…章师傅,我们想问一下,这个胡萝卜是能吃的吗?”赵诚安虚心请教,脸上写满了我们两个白案厨师第1次进城见这么大的世面,之前没吃过造型这么牛逼的菜,不知道哪里能吃哪里不能吃。

章光航:“……这个主要起到装饰上的作用,吃也能吃,胡萝卜是过水焯过一道,拌过芝麻油、香油、糖调过味的。但是今天的菜很多,不建议吃。”

赵诚安恍然,兴奋地对秦淮说:“秦淮你看,我说了吧,这个肯定是能吃的,我刚才就闻到这个胡萝卜很香!”

赵诚安边说边眼疾手快把胡萝卜夹进自己盘里,一口啃掉鸟头,发出清脆的咀嚼胡萝卜的声音:“唔,有点像凉拌菜。”

说完,赵诚安还把一并夹进盘里的同样起到装饰上作用的切得薄如蝉翼的黄瓜片分了几片给秦淮。秦淮一尝,发现这黄瓜片也很好吃,不像调过味,但是非常清脆爽口。

两个没有吃过正儿八经顶级宴席的白案厨师,同时发出没见过世面的声音。

章光航不语,只是默默把空盘撤掉回厨房。

回到厨房后,章光航发现夏穆苪正抬头乐呵呵地看着监控,是字面意义上的乐呵呵。

夏穆苪在笑。

监控里,秦淮和赵诚安吃完百鸟朝凤的装饰菜,开始研究起苏造肉的装饰菜。你一口小番茄,我一口西兰花,惊叹连连。

小番茄是糖渍的,西兰花上的酱汁是特意淋上去的,苏造肉上的装饰菜单吃味道也很好。

章光航没忍住问:“师父,您今天上午花那么多时间做这些配菜,是不是就想让他们两个发现?”

夏穆苪收起笑容,语气里有一丝藏不住的得意:“这些菜都是宫廷菜,当年我师父还在泰丰楼当二厨的时候,最擅长的就是这些宫廷菜。”

“那些王宫贵族们可能并不在意这些当做配饰摆件的配菜,就连主菜也只是让下人夹上一筷布菜尝尝。但贵人们不吃,不代表厨子可以不用心,万一有贵人突发奇想想要尝尝装饰菜的味道,发现只是装模作样做了个造型味道很差惹恼了贵人,厨子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那时候老王爷很喜欢请泰丰楼的厨子去王府上做宴席,我师父和江师傅负责主菜,我们这些学徒负责配菜。那些宴席上的剩菜基本上都被王府的下人们分走,我们这些学徒边角料都分不到。”

“每次做完宴席我师弟都馋得厉害,加上他脑子不是很灵光,我师父怕他干出在王府里偷剩菜翻泔水桶的事情,就会和王府的管事打声招呼,把做菜时没用完的边角料带点回家。用简单的调味料拌一拌,做成装饰的菜的味道让我师弟解解馋。”

“后面我们去了李府,李府的贵人好说话,大宴后的剩菜都会分给下人,我们厨房能分到的自然是最好的。我师弟可能是养成了吃这些边角料的习惯,分剩菜的时候,宁可少分一口肘子肉,也要多分点边角料。”

章光航听夏穆苪这么说,没忍住说了一句:“师父,为什么之前那么多年我从来没听您说过这些事?”

夏穆苪听完后一愣,看着监控笑了笑,叹了一口气:“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好多事情都忘了,我自己也想不起来吧。”

说完就继续做菜。

包厢里的秦淮和赵诚安不知道夏穆苪在配菜上的良苦用心,他们两个只是单纯的觉得芬园不愧是北平第一私房菜馆,随随便便一个装饰的配菜都这么牛逼。黄豆有黄豆的味,青豆有青豆的味,番茄是糖渍的,黄瓜是清爽的,就连西兰花、胡萝卜、青瓜、小青菜也是精心调味,各有风味。

主菜一枝独秀,配菜百花齐放。

秦淮吃到一半都快忘记支线任务了,满脑子只有吃吃吃。

好吃,爱吃喜欢吃。

之前去餐厅吃饭,看到那些摆在餐盘边上的配菜,什么萝卜菜,西兰花,番茄之类的,秦淮都是直接无视,甚至还会用筷子把配菜拨到一边去嫌它们碍事。

今天在芬园吃饭,每一道菜的摆盘都极其精致,配菜也是五花八门。菜一上桌,秦淮和赵诚安不是先吃主菜,而是现场装饰用的配菜。

不同的菜的配菜的味道都是不一样的,有的番茄是糖渍,有的番茄是盐渍,有的番茄是酒渍。胡萝卜有的清爽,有的软烂,就连感觉翻不出什么花来的西兰花,秦淮也至少吃到了三种不同的味道。

这就是名厨录前10的实力!

这就是北平第一私房菜馆的含金量!

章光航一直在上菜,每道菜都是满满端进去空盘端出,看得大厅那一桌客人目瞪口呆,感叹包厢里这6个人吃饭挺快啊。

这个时候可能就有读者朋友们好奇了,秦淮和赵诚安的饭量有那么大吗?他们两个又不是欧阳和石大胆,怎么可能两个人吃这么多菜。

他们两个饭量没有那么大,但是夏穆苪可以悄悄减菜量。

为了让秦淮和赵诚安能够吃到更多的菜,夏穆苪每一份菜都是偷工减料款的,只有芬园正常售卖的菜量的1/3~1/2。盘子剩下的空余位置用过摆盘由装饰用的配菜填上,这也是为什么夏穆苪花了那么多心思在摆盘用的配菜上的原因。

即使这份心思只有制作者夏老师傅和他的徒弟章光航知道。

“万福肉,请慢用。”

“桂花鱼翅,请慢用。”

“烧鹿筋,请慢用。”

“清汤柳叶燕菜,请慢用。”

“鸳鸯菜花,请慢用。”

“乌鱼蛋汤,请慢用。”

“……”

“嗝。”秦淮在喝下最后一口乌鱼蛋汤后,打了一个嗝。

这个嗝把秦淮打清醒了。

由于他和赵诚安一直在光盘,秦淮也没有仔细数他们究竟吃了多少份菜,只是觉得蛮多的,他和赵诚安好像今天饭量蛮大的,吃了这么多菜也没有觉得很撑。

秦淮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对劲。

还没有上主食!

芬园上菜其实挺随心所欲的,除了能保证凉菜是第1个上,不会上着上着几道热菜里面夹凉菜外,其他的菜真的是随便上。

热菜里面夹甜品,热菜里面夹汤点都有可能。

芬园的忠实食客们把这种特殊的上菜方法归结为夏老师傅的随性和洒脱,这种上菜方法就像芬园的菜单一样,总是变,夏老师傅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秦淮觉得这其中可能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只是单纯的因为芬园只有一个厨师,夏老师傅懒得按顺序做菜,做到哪个算哪个。

“赵诚安,你饱了没?”秦淮紧急发问。

“饱?嗝,有点,不过还好,我觉得我至少还能再吃三道菜。”赵诚安仔细刮了刮汤碗里剩余的乌鱼蛋汤,绝不浪费一点,把珍惜粮食这4个字贯彻落实得淋漓尽致。

“那你先别吃了。”

赵诚安:?

秦淮话音刚落,章光航就端着新菜进来了。

“软烧豆腐,请慢用。”

看到桌上不出意外的光盘,章光航很习惯的收盘准备离开,被秦淮叫住。

“那个…不好意思,请问可以上主食了吗?”秦淮高声说,声音里充满了对主食的渴望和再不吃主食就真的吃不下的迫切,“就我做的那几样,馒头、米糕和山药糕,都上,赵诚安做的可以不用上。”

赵诚安:??

兄弟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你做的都上,我做的就可以不用,我做的那都是……确实不用上,都是开酥类点心和今天的宴席不搭。

章光航:???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记得点心,真的这么爱吃点心吗?

“好的。”章光航点头,走了。

其实秦淮做的那些点心早就蒸好了,只不过今天夏穆苪只额外接了一桌客人,出菜非常快,非常连贯,所以章光航没找到时间上点心。

6点接的那一桌客人是为了不让秦淮和赵诚安觉得今天晚上根本就没有别的客人,7点的时间段是一桌客人都没有的,今天晚上芬园可以说只为秦淮和赵诚安营业。

也是芬园开业几十年来唯一一桌没有收钱的宴席。

这是来自夏老师傅的绝对偏爱。

章光航回到厨房的时候,发现夏穆苪正在吃馒头,赵诚安做的红糖馒头。

那是赵承安今天下午做的第1样点心,由于做的很慌张很敷衍,成效并不佳,加上一共也没做几个,秦淮和赵诚安都直接忽略了。

夏穆苪却吃上了。

“师父,你怎么不吃秦淮做的白面馒头?那个馒头还挺好吃的。”章光航说,他刚刚在干活之余吃了两口馒头和米糕垫吧了一下,章光航是认可秦淮的手艺的。

“不爱吃白面的。”夏穆苪睁眼说瞎话,“红糖的更有味道。”

章光航:……

行吧,师父这两天真是奇奇怪怪的。

“秦淮和赵诚安还是想吃点心,白面馒头、米糕、山药糕和红糖馒头各拿两个摆成一盘,师父您看怎么样?”章光航问。

“红糖馒头就不用拿了,剩下三样每样拿两个,两个都多,这一盘点心下肚他们还能吃下别的就有鬼了。”夏穆苪嚼着红糖馒头,“剩下的菜也不用上了,晚点我们俩自己吃,小航你再切个果盘,最后给他们上个果盘就行。”

章光航:!

“好的师父。”

很快,章光航端着点心走进包厢。

“点心拼盘,请慢用。”

赵诚安依旧快速地伸筷子夹起米糕,一口咬下:“秦淮你别说,这好菜就得配这些,哎呀刚才吃快了,早知道剩点汤汁蘸馒头了。”

走到门口的章光航:……

秦淮不吃,只是看着赵诚安,发现赵诚安米糕都咬了两口游戏提示音却没听到。

秦淮默默给赵诚安夹了个馒头:“没有汤汁单吃也好吃,吃点馒头吧。”

赵诚安不疑有他,咬了一口馒头。

还是没有游戏提示音。

秦淮:?

秦淮不解,又夹起一块山药糕直接塞进赵诚安手里:“要不咱们还是吃点山药糕。”

赵诚安:“你是不是吃不下了,所以狂给我塞点心?”

“你别管你先吃。”

赵诚安无奈咬一口山药糕,依旧没有游戏提示音响起。

秦淮:?

赵诚安你怎么回事?你不是自己说吃点白面馒头、米糕、山药糕就行了的吗?怎么点心给你做了,你这不完成支线任务呀。

蜉蝣你怎么回事?

这么有自己的想法的吗?

今天的自己和昨天的自己甚至不是同一个自己。

这个任务看似是支线任务,实际上是限时任务啊,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哥们你都快吃饱了才告诉我这些点心不合你胃口了。

秦淮有点想掐死赵诚安,让他把胃里的食物都吐出来再重吃一遍。

秦淮静静地看着赵诚安。

“你对我今天做的点心不满意吗?”

赵诚安:??

“啊?”赵诚安懵了。

“你觉得我今天做的点心配不上这顿饭吗?”

“啊??”赵诚安更懵了,心想秦淮怎么闲下来犯病,吃饱了也犯病,哥们这病真是越来越奇怪和多变了,要不回去给他介绍一个精神科医生让他看看吧。

赵诚安连忙安抚病人:“怎么可能,秦淮你做的点心超好吃的好吧,没得说,当然配得上夏老师傅的手艺了。”

下一秒,游戏提示音在秦淮的脑海中响起。

“叮,恭喜玩家完成支线任务【赵诚安的渴望】,获得任务奖励[赵诚安的一段梦境]。”

秦淮露出微笑:“巧了,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慢慢吃,别噎着。”

(本章完)

第467章 生生(八)

正常情况下,秦淮应该等这顿饭吃完回酒店,借口自己要上厕所,坐在酒店的马桶上看完赵诚安的最后一段梦境。

但现在不是正常情况。

因为芬园也有厕所。

秦淮还没有体验过传说中的北平第一私房菜馆的厕所呢,不体验一次实在是太可惜了。

也不需要章光航带路,厕所就在包厢往后走的地方,秦淮进包厢的时候看到墙上贴的指示牌了。

秦淮看了一眼雨露均沾,一口白面馒头、一口山药糕、一口米糕的赵诚安,觉得赵诚安还要吃一会儿,他可以先看记忆。

秦淮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秦淮默默起身:“你先吃,我去上个厕所。”

赵诚安不疑有他:“嗯嗯,你知道厕所在哪吗?我刚进来的时候看到厕所好像在后面。”

“我也看到了,你慢慢吃别噎着。”秦淮留下一句关切的话语,径直朝外走去。

厕所离包厢不算很远,大概在15米左右的距离,装修还可以,复古中透露着现代化,应该是芬园原本的厕所改的,单间厕所。

秦淮把门关上,反锁,点开游戏面板,选择【赵诚安的一段梦境】。

一想到马上就看到赵诚安的最后一段梦境了,秦淮还有点小激动,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顺畅且连贯地看同一个精怪记忆了。

秦淮点击是。

[梦境载入中——].

百年前北平城的夜晚,很黑。

用伸手不见五指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月光再皎洁,也很难如日光那样照亮夜色下的人脸,对于常年缺乏维生素导致患上夜盲症的贫民而言,晚上就算点灯在外面也很难看清。

因为烛火的光实在是太微弱了。

秦淮就在微弱的烛火的映照下,看清了陈秋生一家人的神色。

陈平安举着灯笼,灯笼没有照人,而是低低的举着,照亮陈秋生正在数钱的手和赵诚安手上捧着的小布包。

这个时间应该是夏日,陈秋生、陈平安、赵诚安和夏穆苪全都穿着短褂,夏穆苪身上背着几个包袱看上去似乎要远行,另外三人什么都没拿,只有赵诚安手上捧着一个更像是荷包的小布包。

陈秋生正在低头数钱,一大把钱,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银元、铜币、碎银子、英镑、法币,有的完整,有的残缺。借着灯笼的微光,陈秋生把这些杂乱的钱币归置整齐,全都塞进赵诚安手上拿着的那个小荷包里,让夏穆苪把鞋脱了,把小荷包又塞进他的鞋底。

“现在外面世道乱,关外已经沦陷,南方听说也不是很安生。李府半个月前就买了车票全家去金陵,眼看那些鬼子快要打到廊坊,北平是不能呆了,金陵安不安全我不知道,但是既然李家都去了金陵,金陵现在肯定比北平安全。”

“穆苪,你先跟你刘叔去金陵,到了金陵也不用写信回来报平安。你机灵,一切以自己安全为主,要是发现金陵也不安全就再往南跑。你刘叔那我已经给了一笔钱,这些钱你自己藏着以备不时之需。”陈秋生絮絮叨叨地说着,不放心地摸了一把夏穆苪身上的短褂,“现在是7月,原本应该让你把冬衣也带上的。但是现在外面乱,东西太多容易被抢,也不敢给你带太多好衣服,南方终究比北平暖和,入冬晚,等安定下来之后你再自己添置棉衣。”

“要是遇到劫道的别逞强,把命保住比什么都重要。这个世道…只要能活就行。”陈秋生就像一个絮絮叨叨的老父亲,什么都想给夏穆苪带上,却又不敢让他多带。

“父亲,马上就子时了。夏穆苪该走了,刘叔说车队不等人,今天晚上不出城,再出城就难了。”陈平安出声提醒,他手上拿着灯笼,烛火照他的脸照得最清楚,能看出他面色惨白,嘴唇依旧没有什么血色,一脸病容,身形也很瘦弱。

这个时间线比起上次显然又过了几年,陈平安已经完全长成了一个成人的模样,但是个子却没有长多少,可见身体依旧不太好。

“对对对。”陈秋生连忙催促夏穆苪,“快去,别赶不上了。”

夏穆苪很是不舍,看了一眼陈秋生,又看了看陈平安,说:“师父,我们一起走吧。”

陈秋生摆摆手:“平安身体不好,每天都要喝药,长途奔波肯定受不住。如果早一个月买到火车票还能出城,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你快去吧,别晚了赶不上出城马车。”

“对呀,放心吧,陈师傅和平安有我呢。我的手艺你还不相信?肯定饿不死,就算鬼子进城了把家里的东西都抢空,李府留给我们的那间房子不是还有地窖吗?我们藏到地窖里去,到了晚上我就出去偷东西吃,肯定把陈师傅和平安养得白白胖胖的!”赵诚安拍着胸脯保证。

夏穆苪苦笑,知道时间不等人不能再拖延了,一步三回头的走了两步,最后冲三人摆摆手:“师父,平安,陈…师弟,我先走了,你们在北平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然后就头也不回地朝黑暗中跑去,生怕自己跑慢一步就忍不住要回头。

赵诚安还在那傻乐地挥手,挥了几下发现不对劲,不满地叫嚷:“诶,夏穆苪怎么叫我陈师弟,我没拜陈师傅为师啊,我怎么成他师弟了?”

陈秋生原本还处在离别的伤感之中,听赵诚安这么说没好气地给了他后脑勺一下:“你还嫌弃上我了,幸亏我没收你为徒。这几年你和穆苪的手艺差得何止一星半点,一天到晚就想着什么时候发工钱和吃什么,真收了你这个徒弟还不得败坏我的名声。”

赵诚安连连喊冤:“陈师傅这一天到晚不想着什么时候发工钱和吃什么想什么呀,我活在世上就这两件事情最重要。”

陈秋生都被赵诚安气无语了,摇摇头:“平安,回去吧。晚上风大,别着凉了。”

陈平安无奈地笑笑,很快这个笑又变成了自嘲,声音低沉显得很失落和自责:“父亲,都是我拖累了你们。”

“如果没有我,你和阿生都能走,还能和江师傅一家结伴走。”

“都是我害得你和阿生要留在北平陪我。”

陈秋生安抚性地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哪有什么拖累不拖累的,我是你爹,有你这样一个争气的考上了大学的儿子骄傲还来不及呢。而且我都这个年纪了,要走能走到哪里去,原本想着过几年回关外的,现在关外也回不去了,南方我也不爱去,不如留在北平。”

“反正咱们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没什么东西可被抢的,死不了。”

“就是拖累阿生了,还要留在北平照顾我们俩。”

赵诚安睁大眼睛:“这有什么拖累的,现在是大学搬走了平安没有大学读,等大学再搬回来,平安读完大学毕业进政府上班,以后平安是要养我一辈子的。”

“你说是吧平安,你答应过我的,等你大学毕业进政府上班就改成你养我了,你可不能食言,我都养你好多年了!”

陈平安失笑:“一定不食言,到时候我养你。”

“行了,快进去吧。阿生,明天早些起来,去粮店排队买棒子面和高粱面。”

“能偷吗?”

“现在不能,还不是时候。”

“好吧。”赵诚安失望回屋。

秦淮:……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应该是很伤感的离别画面,怎么搞得像是一代贼王英雄无用武之地的失落场景。

三人各回各屋,各自睡下。

赵诚安最开始在陈秋生家的时候是睡柴房,现在已然鸟枪换炮睡进了最开始老仆的那个房间。房间比起最初的时候也有改动,床上铺了一层草编的凉席,屋子里有一个柜子,柜子里放着一床薄被和些许衣服。

墙边有一个小矮凳,矮凳上放着一个油纸包着的小包裹,里面装的大概率是吃食。

能看出来赵诚安这些年在陈秋生家的日子过得很滋润,都有自己的柜子了。

赵诚安一回房间倒头就睡,显然没把夏穆苪的离开当成什么大事。陈秋生和陈平安父子俩就不一样了,一个愁眉不展,一个陷入自责,两个人基本上都是一夜未眠,第2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就起床了。

赵诚安看着这两人的黑眼圈,大吃一惊,嚷嚷着不至于吧,夏穆苪才走一个晚上不至于,刚走就想他想成这样吧。

陈秋生忍无可忍,在煮粥之余给了赵诚安后脑勺一个他最爱吃的大嘴巴子。

早上三人吃的是腊肉白粥,非常丰盛的早餐,能看出来陈家平日里应该不这么吃。只不过战乱将近,陈家因为陈平安身体不好没办法往外逃,只能待在北平城里,陈秋生多年的生存智慧告诉他家里的好东西现在不吃到时候也是要被抢的,还不如先吃进肚子里稳妥。

事实也的确如此,吃完早饭后陈平安和赵诚安还吃了很多点心和蜜饯。陈平安的确身体不好,东西都吃不下很多,只有赵诚安吃得不亦乐乎。

丰富的早餐和零嘴吃完,天也才蒙蒙亮,陈秋生领着赵诚安去粮店排队买粮。出门后秦淮跟着他们在附近逛了逛,才发现陈秋生家附近的住户能逃的基本上都逃的差不多了,此时此刻还留在北平城的大多数是像陈平安这样,因为身体原因逃不掉的老幼妇孺和无钱出逃的平民。

粮店还开着,但是掌柜的已经跑路了,只有兢兢业业且死脑筋的伙计依旧守着粮店,卖一些掺了泥沙和放陈,有些潮湿变质的粮食。

陈秋生也没买多少,主要是也没什么粮可买,买了一袋半高粱面,赵诚安扛一袋,他扛半袋,然后又去药店给陈平安抓了足足两个月的药量,两人才回去。

回去也闲不下来。

陈家现在住的房子也有地窖,只不过地窖很小。

陈秋生把家里的粮食一分为二,一半放在现在住的这个房子的地窖里,一半放进李家留给他们的宅子地窖里。

李家留给他们的宅子在相对来说比较繁华的街道,应该是李家人在出逃之前听说陈平安的情况,得知陈秋生会留在北平,所以特意留给他们的一处相对来说比较安全的住处。

足足有5间屋子,地窖里藏四五个人,和放够四五个人生存几个月的物资也完全没有问题。

有这样一间好房子,陈秋生并没有搬过来住的意思。用陈秋生的话来说,这个房子是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过来避难用的,平时大家都知道这个房子里没有人,李家也已经离开北平所以不会有人在意。如果他们搬进去,就等于告诉周边的人这个房子里有人住,原本安全的房子就不再安全,还不如先住在老地方。

这些话是陈平安向赵诚安解释为什么他们不搬过来住的时候说的话,秦淮不知道赵诚安有没有听懂,他感觉赵诚安也不是很在乎这些东西。

也可以理解,对于普通人而言遇到兵祸不逃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凡事都要处处小心。可是对于精怪而言,死亡是再简单不过的小事,是渡劫中必经的一环。

看赵诚安现在的模样他应该还没有渡劫失败,他对死亡最多会有一点舍不得,而不是害怕和担忧。

在陈秋生絮絮叨叨跟赵诚安说以后他要注意这个注意那个,不要闲着没事就往外跑,不要过于莽撞,说话的时候声音最好小一点,该藏的时候就要藏。要是真的到了万不得已,一家人要饿死必须要他出去偷东西的时候,也不要像之前那样一偷偷那么多,不好带回来容易暴露,少偷一点,偷的时候也不要挑三拣四。

赵诚安听完之后的回答是:“陈师傅,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厨房里还有一只熏鸡,我们今天晚上吃熏鸡吗?”

赵诚安把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这8个字贯彻落实到了极致。

陈秋生无奈点头:“行,吃熏鸡。”

“记住我说的话,从明天开始就不要闲着没事出门了,在家里呆着,实在觉得无聊就让平安教你写字,现在外面真的不安全。”

“我知道的陈师傅。”赵诚安点头,想了想又问,“我要不要把平安这两个月的药认一认啊,万一到时候药喝完了没有药,我还得去给平安偷药。”

陈秋生:……

“是得认认,晚上回去我就让平安教你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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