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界河难渡

那由远及近的尖啸。

是空气不断被刺穿、甚至声音也被堆叠在一起撞碎,最终交融汇聚,混合成的刺耳声响。

是什么强者在以恐怖的高速赶路——当此之时,在现在的丁未区域,还能是谁?

哪怕是丁景山,也不可能在此时离开浮岛,横跨野地。

只有可能是海族方面赶来追击的强者。

此时此刻,只有海族方面的强者,才能如此肆无忌惮。

而竟来得这样快!

这速度实在惊人,不由得姜望和褚密不表现出紧张。

那尖啸声愈来愈近。

姜望手握红妆镜,通过这面宝镜,终于看清楚来者的清晰面目。

那是一只巨大的鹰状海兽。

明显是某位海族强者显化的海主本相。

脸如厉鬼,青面獠牙,狰狞可怖。双翅张开,足有二十丈长,似一团黑色云翳。

身下一对钢铁般的利爪,爪甲极尖极长,如刺锥一般,爪趾中部位置,连有肉蹼。

几乎是上一刻出现在红妆镜的视野里,下一刻就已经消失。

那尖啸声刺穿空间滚滚远去。

褚密才一脸凝重的显出身形来:“怎么办?听声音,那是界河的方向。”

迷界各个区域之间,用以相隔的,便是界河。

那不是普通的河流,是时间与空间的破碎带,是整个迷界中,已知最混乱最恐怖的地方。要用特殊的方法,才能安全通过。

因为它实质上为迷界划分出了各个区域,才被人族称之为“界河”。

迷界并不能视作一个巨大的平面整体,中间以线条划分区域。人族国度的郡县、郡府、州府,都是如此。但迷界不同。

在迷界之中,一个区域与一个区域只通过“界河”相连。

跨过那条界河,就能进入其它区域。除此之外往任何一个方向前行,都走不出本区域。

因而一个区域连接多少区域,往往只看这个区域的边缘出现了几条界河。它们亦是随机产生,没有规律。

如此时的丁未区域,就只连接丙辰区域。因为丁未区域只有一条界河。

丙辰区域有两条界河,分别连接丁未区域,和甲申区域。

也就是说,那位海族强者以极速赶路,正是要在姜望跳脱此域之前,堵住界河,让姜望逃无可逃。

“当然是跟上去。”姜望没什么表情地说道:“不管他有多强,我不相信,我连渡过界河的机会都争取不到。”

此时的姜望,并不知道有一整支海族大军正对他展开搜杀。但就算知道了,他也只会这样选择。

“刚才过去的那个海族,应该是鱼嗣庆。只有他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追上我们。这是肆号海巢的高阶统帅级海族,而且是丁未区域最强的那几个高阶统帅级之一。我们两个绑在一块,也不是对手。”

褚密说道:“再者说,海族兵围浮岛,多的是兵力。如果是为了抓你,他不可能独自赶来。只是因为他速度最快,所以我们才只看到他。很快他的手下就会跟上来的。”

姜望只道:“那我们更要抓紧时间了,不是吗?拖得越久,他的帮手越多,我们越没有渡河的可能。”

褚密咬了咬牙:“你会害死我的。”

或许是知道自己的言语太生硬,他补充道:“我不能死。”

他的眼神里甚至带了一些哀求:“我不想死。”

因为符彦青编织的命影之囊,姜望出事,他也会跟着出事,所以他不能够放任姜望不管。

全力帮姜望提速,听到动静第一时间想要帮姜望隐匿,此时想要劝说姜望不冒险……都是为了保住姜望的命,也保住自己的命。

他想要活着,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姜望看了他一眼,自腰间解下那只命影之囊,当着他的面,以真元将其捏散:“你可以走了。求饶投降也好,找个地方躲起来也好。随你。你已经帮我争取了很多时间,已经足够。剩下的事情,我自己来办。”

说罢,看也不看他一眼,径自踏青云而去。

褚密愣在原地。

谁会在这样的时刻,放弃一个受制于手的外楼修士呢?就算无法帮他摆脱困境,最不济,做个声东击西的靶子,做个抵挡危险的肉盾总可以?

而其人,竟就这样轻易的放开了桎梏。

从他的角度只看到,那少年闲庭胜步,似缓实疾。

脚下青色云影一朵一朵崩散,一路铺远。

仿佛……登天之阶!

……

……

在姜望看来,褚密虽然像是坑蒙拐骗的老手,过往必定劣迹斑斑,但其人在迷界浴血多年,本身已是在受刑。他曾经犯的错,他正在偿还。

纵是有罪,其人也没有到该死的地步。

先前也确实倚仗他的秘术,才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逃这么远。生死之间,争取到的每一息时间都很宝贵。

他不愿也没有必要,强行拖着此人陪他冒险。

单纯逃命赶路的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心不甘情不愿、畏畏缩缩的褚密,未必能在海族强者面前发挥什么作用。

他既然害怕,索性放他自由。

褚密话里话外,是希望姜望藏起来,等尘埃落地,再找机会越境。

姜望其实有一句话想问——“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但最后也什么都没有说。

这个世上有很多人。有些道理不是不懂,只是擅长蒙住自己的眼睛,不愿意懂。

丁景山说,“到了迷界,都是袍泽。”

但认可的就认可,不认可的,不必强求。

正如丁景山,也只给他选择,未对他提出任何要求一样。

“界河”是时间与空间的破碎带,短则数十丈,长则十余里。

在去路被截的情况下,界河当然越长越好。界河越长,就越难被封锁,他腾挪的余地也越大。

不管刚才疾飞而过的那个海族是谁,战力绝对在他之上,所以姜望想的只是突破,竭尽全力突破拦截而已。心中并未有击杀对手的指望。

按照指舆的显示,丁未区域的这条界河,不算太长,可也有七里。

七里之地其实并不能说短,但绝对都在高阶统帅级海族的攻击范围内。

在百里之外,姜望就降下速度,一手蜃王珠制造幻象,一手红妆镜观察环境,身上穿着的匿衣,让他可以一停下来,就藏得无影无踪。

他应该更谨慎、更慢一点,但如他跟褚密所说,此时又要抓紧时间。

进退之间,实难权衡!

(本章完)

第911章 公无渡河

褚密误以为姜望的道元雄浑之处,超过外楼修士,其实不然。

他的天地孤岛虽然广阔坚实、自然稳固,不需要耗费太多道元托举,但也不似外楼修士那样可以完全解放。

之所以他超高速疾行一刻钟,依然面不改色,其实是因为平步青云这门仙术,主要消耗的是术介,道元消耗反倒极少。

有一座青云亭在云顶仙宫源源不断制造术介,他当然不用担心缺乏后继。虽然云顶仙宫远未恢复,青云亭制造术介的速度更不如曾经,但现在也不是云顶仙宫势压天下的时候了。没有那么多仙宫弟子分用术介,仅供用姜望一人,绰绰有余。

一路疾速赶至界河,状态没有消耗太多,这无疑是一种优势。但或许,也只有这一个优势了。

当那个先一步以海主本相赶至界河前的海族进入红妆镜视野,姜望便屏住呼吸,停了下来。

那是一个面容尖刻、眼神阴鸷的男性海族,海族特征是他眉骨上的黑鳞。

姜望知道,海族动用海主本相,极其耗费体力,就如超凡修士动用神通一般。

换而言之,褚密称为鱼嗣庆的这位海族,此时必然不是全盛状态。

但姜望完全没有出手的意思。对方既然敢动用海主本相,极速来堵界河,而且是在明知他以一敌九的战绩之后。仍选择孤身先来,一定有所倚仗。

自家人知自家事,所谓的以一敌九,有很大的偶然成分。姜望不会妄自菲薄,但也更不会在掂量生死的时候过于膨胀。

作为敌人,鱼嗣庆肯定不会小看他的敌人,他更不敢小看鱼嗣庆。尤其褚密已经介绍过,说这是丁未区域海族里最强的几个高阶统帅级之一。

这家伙静默地站在那里,似在调息——这无疑说明,他自信速度一定比姜望快,一定赶到了姜望前面。而且,他不惧怕姜望有可能的偷袭。

在他身后不远,则是一线虚无。

不是迷界里的任何景象,就只是虚无而已。

姜望潜近了几步,依然如此。他终于确定,红妆镜无法映照界河。在渡河之前,观察界河的心思显然泡汤了。

大概是因为“界河”是时间与空间的破碎带,是整个混乱迷界中,最混乱、最破碎的地带,毫无规则可言。而红妆镜的映照之能,依托于某种规则存在。当所有的规则都破碎,红妆镜就失去了映照。

唯独如此,才可以解释,红妆镜为什么没能映照出目标。

好在七里界河之外的景象,依然映照清晰。在设想渡河方略时,只需锁定那一线虚无的位置即可。

界河难渡,涌动于其间,破碎的时间与空间,会把一切不小心坠入的人和物都搅碎。

但迷界是一个整体的战场,各个区域之间的沟通交互都是必须。因而人族海族都早已研究出了“渡河”的方法。

人族的方法,是为“渡桥”。

姜望现在的储物匣中,就藏有一个,是临行前符彦青所给。

说白了,所谓渡桥,即是用迷晶所制桥梁。在特殊的秘法加持下,能够横跨界河,使用者便可从渡桥上从容跨过。

究其原理,无非是利用迷晶,在界河中短暂地稳定规则。

当混乱稳定下来,界河里的那一段自然也就不那么危险。

由此可见,迷晶真是迷界里最重要的战略物资,在许多至关重要的地方,都需要用到。

姜望现在的目标,就是在鱼嗣庆的阻截下,成功使用渡桥过河。

该怎么做?

他正想着,又有一个身影,穿入红妆镜的视野中。

却是一个“老朋友”。

姜望不知道其名字,但知道他的海主本相,有六翅,八十足,速度奇快。正是被他以歧途吓退的那位统帅级海族。

这家伙应该是从另一个方向赶来,海族自白象王以下,或许就他和鱼嗣庆两个速度最快。

至此,鱼嗣庆的策略已经很明朗。他摆明了是要先堵住界河,不让姜望有过界的机会。再以界河为起点,反向搜杀丁未区域里的姜望。

姜望并不知道,为了搜杀他,白象王派出了一整座海巢的军队。此时的野地之中,已经到处是海族游走。

但也并不妨碍他做出判断——

随着时间推移,只会有越来越多的海族赶来。渡河的希望会越来越渺茫。

时间不站在他这一边。

然而,一个鱼嗣庆就已经难敌,此刻又来了一个帮手,要如何才能突破他们的联手阻截?

直接冲过去肯定不行,这两个海族的速度,都奇快无比。说不定一个眨眼就会被拦住,反而丧失所有机会。

……

……

水鹰嵘飞落界河之前,望着那五光十色的碎流,下意识站远了一些。

“鱼兄。”他对着鱼嗣庆行礼:“吾王命我速速赶来。”

鱼嗣庆用阴鸷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好生调养吧。为水鹰氏洗耻,就在今日。”

同样是现出海主本相,一路疾驰至此。与面不改色的鱼嗣庆相比,水鹰嵘明显有些消耗过度。

虽然在绝对速度上,他只比鱼嗣庆慢了一些,但在其它方面,却差得太多。

好在他有一个真王祖父,故而也不需矮太多头去。

闻听此言,他的脸色难看之极。

他和鱼万谷的那支战斗小队,以九围一,被一个神通内府的修士几乎杀得全军覆没,这事情早已传遍丁未区域各大海巢。不少海族暗中嘲笑他们,但因为他的实力与身份,会把这种瞧不起摆在明面上的,还真是少数。

鱼嗣庆自己王爵可期,当然也不会太在意他真王后裔的身份。

水鹰嵘忍不住道:“鱼兄不可轻敌,那是有骄命天资的人族强者。我看咱们还是好生戒备,等后续兄弟赶到,再说其它。”

对于这话,鱼嗣庆心中其实并不太相信。骄命那等天骄,多少年才出一个?但他不能反驳,因为白象王都已经定性的事情,他反驳就是在打白象王的脸。

“堪比骄命又如何?”鱼嗣庆冷道:“便是骄命,在战将级的时候,也不能奈我何!”

他把目光从界河上移开,甚至不再掩饰自己的不屑:“且调养你的!本就战力不行,若不养好状态,也被瞬杀了,我却如何向翼王交代?”

翼王就是水鹰嵘的那位真王老祖。

这话无疑是在正面扇脸了,是鱼嗣庆对他胆敢表现不满的凌厉回击。

水鹰嵘咬了咬牙,终究一声不吭地盘膝坐下,就地调息起来。

他不是没有想到过。但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意识到……以九围一的那一战,已经成为他一生的耻辱。

无论是谁,都可以拿这件事来戳伤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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