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1章 剑圣的“未成就之事”【豹更6K7】

众人的目光集中至酒吞童子身上,安静等候他的具体指示。

酒吞童子思索半晌后,沉声道:

“……我们的兵力已相当吃紧,不可再作过多的牺牲。”

说到这儿,他转过脑袋,对宿傩喊道:

“把所有的‘烟花’都抬上来!”

……

……

赤坂御门,渡橹门——

“敌军败势已显!将他们赶下去!”

吼毕,德川家茂呐喊一声,不顾周围人的劝阻,架起手中的太刀,踏步向前,加入战局。

俄兵们听不懂日语,也不晓得“征夷大将军”是啷个东西。

奇兵队的队士们就没这么无知了。

他们已经通过德川家茂的扮相以及他所喊出的这一系列话语,看穿其真实身份。

“杀了他!他就是德川家茂!只要杀了他,这一战我们就赢了。”

“别管其他人了!优先对付德川家茂!”

“杀呀!倒幕就在今日!”

茫茫多的敌兵自各个方向杀奔向德川家茂。

面对这骤然而至的危机,德川家茂毫不惊慌。

他一边架起刀,一边沉稳地扫动视线,观察战况。

“该死的国贼!天诛!”

一名敌兵咆哮着扑向德川家茂。

举过头顶的刀用力劈向其头颅。

从剑术的角度来评判,他这一刀是很不错的,力量很足,刀筋很正,对间距的把控也很准确。

不过,他错判了一件事情:德川家茂从来都不是娇生惯养之人!

虽然贵为征夷大将军,但他一直保持着锻炼身体、修习剑术的习惯。

出于天赋有限的缘故,他并非身手过人的武道高手,可也绝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孱弱书生!

他盯准敌人的刀路,猛地扬起手中的太刀,斜架在头顶上方。

铛——的一声,两把钢刀相击于空中。

紧接着,敌人的刀就跟乘滑梯似的,沿着太刀的刀身滑向一旁。

这一招,正是剑术中最经典的消力。

在化解敌人的攻势后,德川家茂立即发起反攻。

他那由守转攻的技巧相当娴熟。

仅眨眼的工夫,他就将掌中刀摆正成右上段,然后利落地劈将而下!

扑哧!

太刀的刀锋划过敌人的整个身躯,鲜血飙出。

敌人的身躯在摇晃几下后,就“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将军大人不仅亲身加入战斗,而且还亲手砍翻了一名敌兵……周围再度响起士气振奋的欢呼。

虽然德川家茂的英勇令将士们深感敬佩,但不管怎么说,他始终是幕军的最高统帅。

他若出了什么意外,将会对幕军造成无可挽回的严重打击。

长时间暴露在敌军的刀锋之下,实在太危险了。

于是乎,有一批将士抖擞精神,打算上前保护德川家茂。

只不过……他们才刚走出几步就统统顿住身形。

并非不想支援德川家茂,而是他们后知后觉地发现对方根本用不着他们的保护——因为其旁边有一位非常可靠的保镖!

“小心!这家伙是‘剑圣’男谷精一郎!”

“别退缩!就算他是‘剑圣’,也已经是垂垂老矣的老头了!”

“一个老去的‘剑圣’,有何可惧?”

数名敌兵组成一个粗糙的扇形,朝德川家茂包围而来。

然而,他们非常忌惮守在德川家茂身旁的那位老人,脚步磨磨蹭蹭,短短数步的间距始终没有跨越过去。

尽管他们彼此鼓劲、打气,但他们一直不敢上前硬撼“剑圣”的刀锋!

古往今来,拥有“剑圣”头衔的剑士,只有战国时代的上泉信纲、冢原卜传,70年前的绪方一刀斋,以及如今的男谷精一郎。

这等稀世罕见的强者,由不得他们不紧张、谨慎。

眼见敌兵们不敢上前,男谷精一郎懒得陪他们耗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他踏步向前,如飞燕一般猛劈第一人的胸口,然后调整刀锋,向上一撩,把第二人砍翻在地,紧接着将收刀的动作化为攻击的招式,一口气剐开第三人、第四人的肚腹。

末了,他脚步一错,撤回至德川家茂身旁。

他的刀速极快,莫说是格挡、闪避了,敌兵们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有些人甚至连自己已经被砍了都不知道。

艾洛蒂并不认识男谷精一郎和窪田清音,只听说过这俩人的名号。

男谷精一郎之所以会被尊称为“剑圣”,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他对日本剑术作出了突出的贡献。

他最大的贡献,就是统一了竹剑的长度。

在此之前,因为平均身高很低,剑士们普遍耍不动长剑,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73cm的竹剑是日本剑术的主流。

直到“七尺无双”大石进的横空出世,才让这“主流”遭受动摇。

身高七尺(2米1)、手拿五尺三寸的长剑(1米6)的大石进打遍全江户无敌手,无数强者惨败在其剑下。

受此影响,一时间,剑术界开始流行起长剑,“剑越长越好”的理念成为不容置疑的真谛。

剑士们争相拿起长剑,生怕自己的剑短人半分,全然不顾自己是否使得来这么长的剑。

男谷精一郎看不惯这种风气,于是用一把当时已被摈弃的短剑(73cm),顶着数十厘米的身高差把大石进撂倒在地。

在打败大石进后,男谷精一郎凭借这份战绩以及自身的威望对日本剑术进行了一场大的改革,把竹剑的长度统一为目前的4尺(1米2),彻底终结“剑越长越好”的谬论。

从此以后,所有门派的竹剑都是统一的长度,不再盲目追求长剑。

男谷精一郎统一竹剑长度的这一壮举,可谓是奠定了当前的日本剑术的基础。

若无这么一位威望极高的宗师来整合众人的想法,恐怕直至今日大伙仍在为竹剑的最佳长度而争论不休。

当然,他能获得“剑圣”称号的最主要原因,还是他那无与伦比的强悍实力!

关于男谷精一郎是如何压服群雄的各类轶事,讲上一天一夜也讲不完。

总而言之,在年老力衰之前,男谷精一郎始终是“无敌”的代名词!

有他守卫在德川家茂的身旁,任凭敌兵们如何上前、如何拼死攻击,也无法靠近德川家茂半步。

从总体效果来看,德川家茂的奋勇冲阵起了不可小觑的作用。

征夷大将军的首级……只要砍了它,这一仗就赢了——这巨大的诱惑使奇兵队的队士们无法再保持理智。

他们争先恐后地扑向德川家茂,不顾其他。

擅自离开自己的位置……如此,便使他们的阵列变得凌乱、摇摇欲坠!

艾洛蒂瞅准这一战机,大喝一声“跟我上”,榨尽体内残余的气力,加紧攻势,试图一鼓作气,将敌军赶出御门!

做个形象的比喻……敌军就像是为了打倒德川家茂而挥出了拳头,拳头是抬起来了,可把脆弱的侧肋给放出来了——艾洛蒂趁机出一记重拳,正中其放空的侧肋!

她的进攻登时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

凭借着有如神助的高昂士气,将士们蜂拥而上,悍不畏死地猛打猛冲。

敌军节节败退,死伤惨重。

还活着的人连忙沿来时的路——那一架架长梯——退回地面。

渡橹门上的敌军如潮水般退却。

守军趁势掩杀,将那些来不及逃走的家伙砍翻在地,再将那一架架长梯砍断、掀倒。

至此,渡橹门上再无敌兵的身影。

“敌军退了!我们赢了!”

“我们守住赤坂御门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

面对这付出无数艰辛才好不容易换来的战果,喜极而泣者不在少数。

艾洛蒂一边喘着粗气,争分夺秒地调整身心状态,一边呆呆地扫视四周。

就在刚才,她还因无计可施而不禁心生绝望。

没成想,仅仅十几分钟过去,战场局势就发生了惊天逆转!

征夷大将军与大御台所的御驾亲征;“剑圣”的赶到……这些意想不到的援军帮他们撑过了最艰难的苦关。

此时此刻,艾洛蒂深刻地体会到何为“战场上的一息万变”。

敌兵们退了……按理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哪怕只是暂时退却,也能为他们挣来片刻的喘息之机,好以此来调整状态。

可是……面对这一光景,艾洛蒂并未感到愉悦、放松。

算上先前的八王子攻防战,她已经跟法奇联军打了两仗。

对于这伙强敌的棘手程度,艾洛蒂有着很清晰的认知。

其心思之狡猾,其手段之丰富,让她现在的每一份喜悦都掺杂着不详的预感。

不知怎的,这个时候,她陡然回想起高丽门即将陷落时的那一幕幕画面。

同样也是敌军撤退了……

同样也是敌军不再发动进攻了……

就像是上天有意捉弄她一般,就在其心脏敲起不安节奏的这一瞬间——

骨碌碌碌碌……!

御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由远及近的车轮转动声!

霎时,艾洛蒂的瞳孔猛地紧缩成针孔状。

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奔至御门边沿,向外张望——足足12辆大号手推车朝他们这儿快速冲来!

所有的景象,一如方才。

每一辆手推车都装载着满满当当的木桶……兴许是懒得掩饰了——其实也没有再掩饰的必要了,艾洛蒂她们都知道这些木桶是什么玩意儿——所以这些手推车没有再披盖草席。

看着这支规模比刚才还要庞大的车队,艾洛蒂顿时感到一股股凉意由心底向四肢百骸扩散,进而直窜上天灵盖!

下个瞬间,宛若条件反射一般,她扯开嗓子大喊道:

“快!阻止他们!那些是炸弹!不能让这些炸弹靠近御门!”

在听见“炸弹”这一名词后,德川家茂、天璋院、男谷精一郎等人的脸色立时变了。

他们马上明白过来,这些木桶就是害赤坂御门的高丽门变为一堆废墟的罪魁祸首。

敌军竟还有这么多炸弹……从这一角度来考量,他们为了攻陷江户确实是下了血本、费了苦功。

近藤周助破口大骂:

“该死!他们到底有多少炸弹?!”

不同于方才,这一回儿,艾洛蒂他们拥有了两位神箭手。

转眼间,天璋院和窪田清音不由分说地同时上前,挽弓搭箭,狙击那些正猛推车辆的敌兵。

他们的弓术果然高超。

即使隔着不短的距离,即使敌兵们都将大半个身子藏在车辆的后方,也照样百发百中!

一根根箭矢凌空射出。

一名名敌兵倒地身亡。

然而……敌兵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每一辆手推车都有至少4名敌兵来推动。

天璋院和窪田清音哪怕是将手中的弓弦给拉出火星子了,也是杯水车薪。

虽然其他将士纷纷拿起火枪、弓箭,上前支援,但他们的弓术(枪术)水平远远不如天璋院和窪田清音,没法精准射中敌兵,到头来只起了个“气氛组”的作用。

这时,新的意外状况发生了。

天璋院放出新的箭矢,又射倒一名敌兵。

这名敌兵在向前倾倒时,不慎撞到其面前的车辆。

车子摇晃了几下,车上的几个木桶滚落下来。

这些木桶掉到地上后,立即弹起数寸高,并且发出“咚”、“咚”的清脆响声。

但凡是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一个装满东西的木桶是不会弹起这么高的,也不会发出这么清脆的响声。

天璋院马上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表情变得格外难看:

“有些手推车并没有装载炸弹!”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升腾起惊愕、懊恼的空气。

敌军的把戏,昭然若揭。

他们故意搞来一堆没有炸弹的手推车,借此来迷惑艾洛蒂等人,增大防守难度!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冷不丁的,某位军士倏地尖声惨叫道:

“又出现新的车辆了!”

只见御门正对面的街头尽头处,又来了12辆大号手推车!

艾洛蒂绝不相信敌军会有这么多炸弹。

其中的绝大多数车子肯定只装载着空木桶。

真正藏有炸弹的车子,只有其中的寥寥几辆。

他们的人手本就严重不足。

在此不利情况下,还要分心去辨别哪些车辆是安全的,哪些车辆是危险的……

这时,尽管无人明说,但他们心底里都冒出相同的想法:渡橹门危矣!

值此危难之际,德川家茂骤然出声:

“撤退!放弃渡橹门!”

众人闻言,纷纷转过脑袋,朝对方投去讶异的目光。

德川家茂不带停顿地快声念诵武田信玄的名句:

“‘人即城,人即垣,人即堀’!”

“人在,希望就在!”

“放弃御门!即刻撤退!”

放弃渡橹门……这道城门可是赤坂御门的最后一道城门。

此举等于彻底放弃赤坂御门!

这般一来,会让“三十六见附”的防线出现一个难以填补的大窟窿!

然而,征夷大将军亲口下令,众人莫敢不从。

将士们急匆匆地向后退却,快而不乱地奔下御门,移动至安全地带。

德川家茂并未随将士们一块儿离开,而是留在原地殿后。

他坚持让其他人先走,等将士们都撤走后他才愿意离开。

同样留在御门上殿后的人,还有艾洛蒂、近藤周助、男谷精一郎等一众领袖。

天璋院和窪田清音站定在原地,继续点射那些推车的敌兵,努力拖缓车队进逼的速度。

这一会儿,敌我双方的时间感都变得奇怪起来。

明明只过去十几分钟的时间,却像是有十几个小时那般漫长。

终于……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那一辆辆手推车抵达渡橹门的正下方。

同一时间,御门上的守军已全数撤走。

尚未离开的人,只剩下德川家茂、艾洛蒂等人!

“殿下!快走!”

男谷精一郎大喊一声,然后护送德川家茂向后方退去。

在开始撤离之际,德川家茂扭头对天璋院喊道:

“母亲大人!快跟我来!”

眼见撤离工作已入收尾阶段,天璋院和窪田清音终于收起他们手中的弓,离开射击位置。

艾洛蒂和近藤周助紧随其后。

就在他们步履匆匆地加紧撤退的这档儿……御门外,酒吞童子再度端起手中的和弓。

架在弓身上的火箭熊熊燃烧。

他眼疾手快地调整箭簇的位置,瞄准那一桶桶火药,拉弓如满月。

然后,他轻声念诵出日本人在燃放烟花时常常喊出的另一种口号:

“键~屋~(ka~gi~ya~)”

下一刹,积蓄在其双臂间的力量猛地弹开。

嗖!

火箭飞射而出,正中某个火药桶。

一瞬间……就在燃烧的箭簇深深没入桶中的这一瞬间——

轰隆!!!

蘑菇状的火云腾空而起!

这一会儿的爆炸更胜方才!

澎湃的焰浪转眼就席卷了大半座渡橹门!

就在爆炸发生的这一刹间,艾洛蒂一行人才刚刚离开御门。

虽是走下了御门,但并未完全脱离爆炸范围。

实际上,他们只要再往前走上几步,就能抵达安全地带。

如果德川家茂下令撤退的时机再早一会儿……

如果车队的逼近速度再慢一些儿……

如果酒吞童子放箭的动作再缓一点儿……

很遗憾,这些“如果”都没有发生。

没有人能知道什么样的决定才是正确的。

人们唯一能做的事情,就只是尽人事,然后平静地接受结果。

刹那间,强烈的冲击力挟着浓郁的烟尘,滚滚袭向艾洛蒂等人。

一同袭来的,还有无数碎砖烂瓦。

“卧倒!”

仓促之际,艾洛蒂听见男谷精一郎的喊声。

不及细想,她向前一个俯冲,扑倒在地。

自后方袭来的冲击波像极了过境飓风,几近将她吹飞。

她一边以双手抱头,保护自己的脑袋,一边咬紧银牙,忍受几近撕裂其耳膜的剧痛。

……

……

“……唔呜……!咳咳!”

她用力咳出不慎吸入的尘烟。

相似的场面,相似的感受,相似的疼痛……一切都是那么相似。

艾洛蒂险些以为自己经历了传说中的时间旅行,回到了几十分钟之前。

艾洛蒂用力地摇晃脑袋,就像是要将脑海中的胀痛、晕眩给甩出去。

哗啦啦啦……淋洒在其头上的无数尘土扑簌簌地飘落而下。

待意识稍微恢复后,她开始检查自己的全身上下——还好,零件都还在,一个也没少。

不幸的是,好不容易才有所减缓的“蜂鸣”重新支配其耳膜。

这一回儿更加严重,耳朵深处不仅长了一个蜂巢穴,而且反复产出针扎般的刺痛。

在摸到两只耳朵没有流血后,她都惊了:痛成这等程度,竟还未流血?

就在她双手撑地,准备起身的这个时候,她忽然听见身旁传来令她倍感不安的声音:

“咳、咳咳咳……!”

掺杂着水声的咳嗽……艾洛蒂脸上变色,慌里慌张地转过脑袋,看向身旁的近藤周助。

“近藤老先生,您怎么了?”

只见近藤周助满面痛苦地趴在地上,后背的衣裳沾着血迹,这血迹的范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近藤周助咧了咧嘴,努力装出一副没事人的平静模样:

“刚才……我的卧倒速度慢了一丝儿……有块石砖不偏不倚地撞上我的后背……”

“看样子,我这回儿的运气并不好啊……”

“真可惜呀……要是我再年轻10岁,绝对能躲过这块石头……”

艾洛蒂闻言,表情变了数变。

她不懂医学。

不过,她明白呕出大量鲜血意味着受了不轻的内伤!

正当其心神因强烈的惊惶而不禁怔住的这一会儿,不远处传来的苍老男声接了近藤周助的话:

“呵呵呵……同感……要是我在年轻10岁,绝对不至于落到这般天地……”

艾洛蒂循声望去,她那本就苍白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

说话者是窪田清音。

他同样受了伤,而且伤势要比近藤周助严重得多!

他的右腿血肉模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躺在其腿边。

不难想象,他肯定也跟近藤周助一样,因卧倒速度慢了一丝儿而被飞来的石砖砸中大腿!

“你们都没事吧?”

天璋院的声音将艾洛蒂的心神引回现实。

艾洛蒂扭头去看天璋院——她没有受伤,不过身上沾满尘土,束发的缎带掉了,三千青丝披洒而下。

“将军大人!您还好吗?”

男谷精一郎的这句话音使众人紧张起来。

他们纷纷转动视线,确认德川家茂的现状。

此时此刻,男谷精一郎搀扶着他,神情肃穆地擦去其额头上的血迹。

德川家茂奋力睁开双眼,摸了摸额头,细声说道:

“我没事……就只是……被石块擦到……有点头晕……”

确认德川家茂还活着后,天璋院等人纷纷长出一口气。

不过,他现在处于一种“半醒不醒”的状态。

虽然没有昏迷,但意识模糊,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离爆炸中心这么近却无人死亡,只有德川家茂、窪田清音和近藤周助受了伤……这样的结果已经算是非常幸运了。

“将军大人,请坚持一下,敌军就快杀过来了。”

说罢,男谷精一郎把德川家茂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扶他起身。

他前脚刚说完“敌军就快杀过来了”,后脚就有密集的足音传来——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沉闷且密集的足音朝他们逼近而来。

男谷精一郎循声瞧去——大股敌军闯入他眼帘。

敌数甚多,少说也有三百人……想必是欲毕其功于一役,于是把能动用的兵力都派上来了。

在这茫茫多的敌群中,男谷精一郎敏锐发现一个显眼的家伙。

此人身穿平安时代的大铠,气质儒雅似书生,五官英俊得像是歌舞伎演员。

虽然只是个人的直觉,但男谷精一郎非常确定:此人就是敌军的总大将!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酒吞童子,缓缓沉下眼皮,眸中迸闪出精光。

“……天璋院殿下,请你们带将军大人去后方。”

他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地将肩上的德川家茂交给天璋院。

“老夫尚有未成就之事。”

呛啷啷啷啷……语落,刀显!

*******

*******

求月票!求推荐票!(豹头痛哭.jpg)

“未成就之事”——这句话实在太帅了。

第952章 “可愿随我奔赴死地?”【4400】

“男谷先生,您……”

天璋院一边扶稳德川家茂的身体,一边朝男谷精一郎递去惊异的目光。

男谷精一郎淡淡道。

“敌军的总大将已出现,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天璋院闻言,马上听出对方的言下之意,神情变得肃穆、凝重。

“既如此,我将我的侍卫都交给你……”

她话音未落,便被男谷精一郎打断道:

“不必。”

“敌数甚多,而且我方将士亟需休整。”

“你即使将在场的全部将士都交给我,也只能起个‘聊胜于无’的作用。”

“倒不如让他们随您退守江户城。”

“再者说……假使身边的战友跟不上我的动作,反而会成为我的阻碍。”

说到这儿,男谷精一郎停了一停。

少顷,他再度开口——语气中多出几分笑意。

“这是只有我男谷精一郎才有机会办到的事情。”

“我已经受够了贼军的猖狂与……刀剑的无力。”

“所以,殿下,请让我出阵吧。”

说罢,他握紧掌中的宝刀。

雪亮的刀面折射出摄人的寒芒。

“……”

天璋院没有说话,眼神复杂地看着对方。

钦佩、惋惜、伤感……无数情感在其眸中流转。

直至好一会儿后,她才缓缓收回视线并轻声道:

“……我知道了。”

她将德川家茂的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转身向后。

“男谷先生,祝您武运昌隆。”

男谷精一郎弯起唇角:

“殿下,望八百万神明垂照你们。”

另一边,艾洛蒂将近藤周助的左臂膀搭在自己身上。

“近藤老先生,请随我来!”

她深吸一口气,腰身蓄劲,用力站起身来。

虽然近藤周助是一把老骨头,但他的体重一点儿也不轻。

而且艾洛蒂的身材太过娇小,比近藤周助矮整整一个头。

即使她勉强站直身子,也没法彻底扶起老人,始终会让他的两条腿拖在地上。

如此,不像是搀扶老人,更像是拖拽老人。

不过,眼下情况紧急,顾不得这么多了。

她咬紧牙关,准备带近藤周助向后方撤退。

没成想,她才刚走出几步,近藤周助竟甩掉她的胳膊,摆脱她的搀扶,然后踉踉跄跄地站定身子。

“艾洛蒂……不必了……”

他咧了咧嘴,露出坦荡的笑容。

“我的背很痛……五脏六腑像是在燃烧……我走不动了……”

“艾洛蒂……你快随天璋院殿下一块儿离开……”

“我……要留下。”

话至最后,他的语调陡然变得坚定,充满不容置疑的意味。

艾洛蒂呆住了,双目睁得浑圆,表情被强烈的惊愕、不解所支配,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话音变得结结巴巴。

“近、近藤老先生,您您、您在说什么……”

未等艾洛蒂把话说完,近藤周助就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安静。

“艾洛蒂,人活在世,无非就是追求两样东西。”

“其一是活得舒心。”

“其二是死得其所。”

“早在娶阿笔为妻、收勇为养子的时候,我就已经实现了前者。”

“唯有后者……那个能让我觉得就是它的‘时刻’,始终没有到来。”

“而现在,我感受到了……这个‘时刻’已然来临。”

“所以,艾洛蒂,事到如今,不必多劝,不要夺走我的毕生所求。”

“就让我们潇洒地告别吧。”

“这样比较符合我的作风。”

“剑士之间不需要过多的言语。”

语毕,近藤周助重新站直身子,握紧掌中的二王清实。

刹那间,那凛然的神采再度攀上他的颊,仿佛所有伤痛都离他而去。

在听完他这一席话后,艾洛蒂的颊间布满毫不矫饰的悲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来阻止近藤周助。

可是,有一种力量驱使着她合紧双唇。

她姑且也算是一名剑士,所以她很清楚,这股使她闭嘴的力量名为“剑士的尊严”。

她是新选组的室长,生活在剑豪扎堆的环境。

耳濡目染之下,她明白了一项道理:对“仗剑生,为剑死”的剑士们而言,死亡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最终……一如方才的天璋院与男谷精一郎,艾洛蒂什么话也没说。

她默默地转过身子,与近藤周助交袖相过。

错身之后,她缓缓定住脚步,像是藏起自己的脸蛋一样,头也不回地问道:

“……近藤老先生,有想让我带的话吗?”

近藤周助微微一笑:

“请帮我告诉阿笔:‘正因有你的陪伴,才成就了如今的我’。”

“再帮我告诉勇:‘始终牢记自己的初心,始终握紧手中的剑’。”

“最后……告诉青登、小司、岁三、以及新八他们,就说‘我一直视你们为我的孩子。我爱你们’。”

艾洛蒂动作僵硬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语毕,她不再停留,硬是让黏在地面的双脚离地,追上天璋院。

渡橹门的毁损情况更甚高丽门,赤坂御门已变为破败的废墟。

毫无疑问,此处已是不可久留的死地。

如此境况下,天璋院和艾洛蒂只能率领残余的将士们退守最后一道防线——江户城!

“快!都动起来!”

“把所有伤员都带上!”

“咦?近藤老先生怎么不走?”

“别多问了!快跟上!”

将士们有条不紊地向后方转移,退入江户城。

很快,现场只剩下三位老者——自愿留下的男谷精一郎、近藤周助与窪田清音。

窪田清音的右腿被石头砸断,丧失行动能力。

话虽如此,他若有意的话,完全可以让将士们抬他走。

事实上,天璋院也确实派出几名侍卫,命他们搀扶窪田清音。

不过,他婉拒了天璋院的好意。

“不必管我,你们快走吧,让我留在这儿。”

就这样,窪田清音成为继男谷精一郎和近藤周助之后,第三个自愿留下来殿后的人。

艾洛蒂等人的足音慢慢远去。

敌兵们的足音逐渐迫近。

大敌当前,可三位老人的表情都很轻松。

仿佛他们接下来所要面对的不是百死一生的血战,而是一场愉快的野餐。

窪田清音“呼”地长出一口气,然后摊开双臂,躺成一个“大”字型,眼望穹苍。

“‘被石头砸断大腿,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真不想让后世的史书记有如此不堪的一笔……”

男谷精一郎侧过脑袋,看向窪田清音,一脸不解。

“清音,你为何不走?”

窪田清音勾起嘴角,似笑非笑:

“精一郎,自‘黑船事件’以来,我每天都活得很累。”

“大舰巨炮使我的毕生所学全成了笑话。”

“我不像斋藤弥九郎那样开明。”

“因为不想承认我所掌握的武艺、兵法全都是明日黄花,所以我一直极力避免接触西洋的先进学问。”

“事到如今,我的‘自欺欺人’已达极限……”

“刚才的爆炸让我更加认清时代的变迁。”

“区区几个炸弹就让我们这些剑士灰头土脸。”

“我累了,就这样吧。”

“新时代没有我的安身之地。”

“值此时局艰危之时,自验身心又毫无可以效命之能力。”

“与其偷生尸位,何如趁着鼻下尚有三寸气在,尽己所能地做点有用的贡献。”

说罢,他以双手撑地,奋力支起上身,然后伸手抓住身旁的和弓。

“精一郎,就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吧。”

男谷精一郎听罢,哑然失笑。

两位老搭档四目对视,然后默契十足地同时转过脑袋,望向前方的越来越近的敌群。

窪田清音一边擦拭手中的弓身,一边问道:

“敌军就快杀到了,精一郎,你有什么妙计吗?”

男谷精一郎莞尔:

“你知道‘真田信繁讨取德川家康’的典故吗?”

真田信繁——即大名鼎鼎的“日本第一兵”真田幸村。

庆长二十年(1615),德川家康发动大坂夏之阵,亲率大军跟丰臣军展开最终决战。

丰臣军并不缺少名将。

以真田幸村为首的“大坂七将星”打得德川军闻风丧胆。

然而,任凭丰臣军的诸位将领如何奋勇拼杀,终究难扭国力殊差。

为挽大厦之将倾,真田幸村决定做最后一搏——直冲德川军本阵!斩下德川家康的首级!

他亲冒矢石,一马当先,经过浴血奋战,终于突入德川军本阵。

然而,德川家康是狡猾的老狸猫。

眼见真田幸村就快杀过来了,他放倒自己的旗印并退后12公里。

真田幸村在找不到德川家康的情况下,先后突入德川军本阵多达7次,兵力几乎损失殆尽,自己也身受重伤,最后不得不退入附近的安居神社。

敌军将安居神社团团包围,敌将西尾宗庆进入神社,砍下真田幸村的首级,一代名将最终战死。

虽然真田幸村的最后一搏失败了,但他这直冲敌军本阵的壮举,无疑是此役中最闪耀的一幕!

相传,在得知真田幸村马上就要打进本阵后,德川家康被吓得屁股尿流,抱头鼠窜,一度拔出刀来,想要切腹自杀。

当然,这多半是讨厌德川家康的人杜撰出来的。

德川家康是久经沙场的宿将,见惯大风大浪,与死为邻只不过是家常便饭,他怎么可能会因这点小事就吓得拔刀切腹?

总之,不管怎样,真田幸村的勇武震慑敌我!故而荣获流传至今的专属称号:“日本第一兵”!

窪田清音挑了下眉,换上无奈的口吻: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没有什么锦囊妙计,只想效仿当年的真田信繁,正面硬冲敌阵?”

“不错,正是如此。”

说罢,男谷精一郎,他用力地活动脖颈和双肩,发出“咔吧”、“咔吧”的令人牙酸的脆响。

随后,他扭头看向身旁的近藤周助。

“失礼了,我还没问过你的名字呢。在下直心影流,男谷精一郎。”

近藤周助淡然一笑:

“在下天然理心流宗家三代目掌门人,近藤周助。”

男谷精一郎面露讶异的神情:

“原来你就是近藤周助,久仰大名了。”

“哪里,我才是久仰大名了。男谷先生,您也是我年轻时的偶像之一,没想到我竟能与大名鼎鼎的‘剑圣’一起并肩作战,真是三生有幸。”

“近藤先生,您言重了,事到如今,就别说这种生份的话了。此时此刻,这儿没有‘剑圣’,也没有上下之别,只有两个想让掌中剑发挥出最后的光与热的剑士。”

语毕,男谷精一郎扬起视线,望向前方的密集敌群。

“近藤先生,可愿随我奔赴死地?”

他说着扔掉腰间的刀鞘。

近藤周助踏前半步,站在男谷精一郎的身旁,二人并肩而立,然后同样扔掉腰间的刀鞘。

“乐意之至!”

男谷精一郎昂首挺胸,目光如炬。

“好!那就握紧你的刀,我们上!”

下一刻,两位老人同时踏步向前,奔将而出。

霎时,缕缕清风从他们身后吹来,清风卷起火星与光点,使风有了形状,恍若游龙!

……

……

此时此刻,法奇联军的所有人——包括酒吞童子在内——全都感觉心情轻松。

他们都觉得大局已定。

方才为炸毁渡橹门所用的那批炸弹,是他们仅剩的存货。

这些炸弹的造价可不低。

足以炸塌城门的当量……可想而知里头塞了多少火药。

虽然成本惊人,但从结果来看,这样的代价也不是不能接受。

赤坂御门彻底失陷,守军不得不退守江户城。

在“三十六见附”上撕出一个大口子,进攻江户城的最后障碍被彻底清除——这显著的战果让酒吞童子长舒一口气,面露笑容。

如果德川家茂能够死于刚才的爆炸,那就再好不过了。

正当酒吞童子率领手头上仅剩的部队,大摇大摆地向崩塌的赤坂御门进军的这个时候……他忽然瞧见两道身影。

两个老人翻过赤坂御门的废墟,穿过尚未消散的尘烟,像两根利箭……不!像两颗炮弹一样,径直射向他们!

紧接着,这两位老人的身上散发出无形的气场,如波涛般翻滚,然后瞬间席卷全场!

桂小五郎顿时变了脸色。

宿傩、海坊主等其他人的表情也不好看。

就连酒吞童子也不禁蹙起眉头。

在经过短暂的震惊后,桂小五郎喃喃自语:

“好强的‘势’……!”

酒吞童子认出其中一人,沉声道: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全都给我打起精神!‘剑圣’出阵了!火枪队上前!”

他的指令很快就传递下去。

一名名火枪手小跑着上前,排成整齐的二列横阵,一排跪下,一排站立。

酒吞童子一挥大手:

“开火!”

伴随着爆豆般的声响,弹幕呼啸飞出,撞向二位老人。

男谷精一郎架起刀身,近藤周助扬起刀尖——由无数刀芒组成的“银色大网”紧紧地罩住他们,将所有靠近的子弹挡开、劈落!

*******

*******

求月票!求推荐票!(豹头痛哭.jpg)

PS:豹虚……今天的豹豹子很虚……又是老问题,睡眠状态不佳……实在写不动……(流泪豹豹头.jpg)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