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且请留下做客

这一天很平静。

白日里的时光转眼便过去,一直到了傍晚时分,顾开颜方才和叶惊霜一起,返回了流云剑派。

她们买了不少的东西,多到她们两个人都没有办法拿下,只好雇了一辆马车,这才将这些东西带回了门内。

沿途她们也遇到了很多人。

顾开颜笑着跟他们打招呼,叙旧,一直到天色擦黑,这才回到了住处。

进了房间,关上大门之后,顾开颜的脸色便一瞬间垮了下来。

强忍着的一声闷哼,这才发出。

叶惊霜赶紧搀扶着她来到了床前坐下:

“不该这般勉强的,我们应该再等一日……”

“他心里有事,他着急,你必然也着急,左右都得解决,早一天,就少受一天的罪,挺好的。”

顾开颜笑了笑:

“而且,我这也就是累了……毕竟还无法真正动用内力。

“坐着马车回来,反倒是让我省了不少的心力。”

她说到这里,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轻声说道:

“准备一下晚饭,吃过了之后,你就回房间。

“如果他没有料错的话,不是今天,便是明日……

“我说的对吗?”

“前辈说的自然没错。”

江然自阴影之中现身。

叶惊霜豁然回头:

“江大哥?你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她在这之前,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就算是顾开颜,虽然明知道江然就在边上,否则白日里那番自己一动手指头,对方就飞出去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

却也没想到,江然距离她们这么近。

藏在暗影之处,竟然没有丝毫气息外漏,顾开颜微微沉吟:

“伱这难道是昔年搜神宗的绝学?”

“前辈见多识广。”

江然点了点头:

“正是搜神宗的潜影迷神步。”

“……人都说一生精力有限,需得专精一项。

“可纵然如此,也难以到那登峰造极之境。

“你可好,惊神九刀,大梵金刚诀……再加上这个潜影迷神步。

“学的多,练得好……着实惊人。”

顾开颜这话是诚心实意的。

江然轻轻摇头:

“不过是际遇出奇罢了……二位不必理会我,该如何做,便如何做。

“只是这两天晚上,晚辈就得在前辈的房间之内叨扰,还请前辈勿怪。”

“怪什么?”

顾开颜哼了一声:

“倘若我再年轻二十岁,不用你说都得把你赶出去。

“如今这把年纪了,又有什么可避讳的……你尽管在这房间里藏着就是。”

“是。”

江然抱了抱拳,又看了叶惊霜一眼,对她轻轻点头,便一转身,重新融入了暗影之中。

这自然不可能真的隐身。

然而他站在那里,叶惊霜就发现,自己双眼虽然能够看到他,但是却听不到丝毫他的呼吸声,甚至错开双眼之后,就算是目光再度回到他的身上,也会有一瞬间捕捉不到他的身形。

心中也是啧啧称奇。

她还记得,最初相见的时候,江然除了惊神九刀之外什么武功都不会。

第一套轻功还是自己传授给他的。

如今这短短时间之内,不仅仅身兼各种绝学,而且每一种都修炼到了极为高深的程度。

这着实非是寻常人所能做到。

心中感慨了一番之后,便又跟师父说了两句话,就去准备晚饭。

晚饭准备的还颇为丰盛,师徒两个,再加上一个一天不见人的叶惊雪三人一起享用。

吃完了之后,叶惊霜和叶惊雪就被顾开颜赶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顾开颜也没有说话,看时辰差不多了,就自顾自的更衣休息。

江然悄然站立,默默等候。

时间便就这般一分一秒的流逝。

而另外一头,叶惊霜和叶惊雪姐妹俩也睡不着。

这两日她们已经将别来经过说的差不多了,最后话题自然而然的就落到了江然的身上。

在叶惊霜的嘴里,江然自然是哪里都好。

叶惊雪虽然并不否认,只是看着姐姐这个模样,却知道,她大概并不清楚江然和魔教的关系。

这让叶惊雪有些担忧,她想要告诉叶惊霜,可又觉得这不是合适的机会,而且,这种话也不该自己来说。

江然亲自告诉叶惊霜,才是最合适的。

“你怎么了?”

叶惊霜看妹妹不说话,忍不住询问了起来。

叶惊雪摇了摇头,轻笑一声:

“你的江大哥自然是哪里都好,在你眼中,只怕除了江然之外,天底下的其他男子……恩,他们甚至连男子都算不上了吧?”

“怎么会……”

叶惊霜听到妹妹取笑自己,就不想说话了,哼了一声:

“行了,睡觉了。”

“还不好意思了。”

叶惊雪笑了笑,吸了口气,骤然一吐,油灯便熄灭了:

“睡觉就睡觉……希望明日一早,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恢复正常。”

“那也不知道,算了,不说了。”

她本是想要跟叶惊雪讨论一下,江然那边守株待兔,能不能等到。

却又担心隔墙有耳。

万一那人这会已经到了流云剑派,正好路过自己窗外,自己这话一出口,不就把江然和师父给卖了吗?

叶惊雪睁开一只眼睛看了姐姐一眼,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

“放心吧……”

话音至此,她忽然眉头微蹙。

瞥了一眼呼吸平稳的叶惊霜,知道她尚且一无所知。

便闭上了眼睛,静静等候。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之间,便有一道人影划破夜幕,现身在了这姐妹俩的房顶上。

与此同时,江然于暗影之中睁开了双眼,缓缓抬头瞥了一眼叶惊霜和叶惊雪住处的方向。

但是很快,他便收回了目光。

只因为咔嚓一声轻微的声音响起,窗户已经被人挑开。

一个在黑暗之中,尚且能够闪烁熠熠光明的脑袋,率先送进了江然的眼帘。

然后方才是那人的身体……

这人就从江然的身边踏入了房间之中。

瞥了一眼床的方向,便提步来到了跟前。

伸手撩开了床帘,顺手挂好,仔细端详了一下躺在那里的顾开颜,喃喃自语:

“到了跟前都没惊醒……当真痊愈?”

言说至此,他伸出手来,两指搭在了顾开颜的手腕上。

内息一探……忽然眉头一挑,面色顿时放松:

“原来是骗人的……

“可为什么要骗人?”

后面这一句话刚说完,他的脸色忽然一僵:

“不好……”

“哪里不好?明明很好。”

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紧跟着一只手掌,就已经按在了他的后心之上。

那人脸色一沉,当即便要撒手。

可这手指却好似是被什么东西给吸住了一样,他手指抬起,顾开颜的手腕便被他带动,也跟着抬了起来。

他想要收回探入顾开颜体内的内息。

却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内力推动之下,自己的内息不仅仅收不回来,反倒是身不由己的越送越多。

“什么人?”

来人知道不妙,禁不住厉声断喝。

身后的江然并未自报姓名,而是轻声说道:

“借前辈内力一用……”

“你休……”

他话刚到此处,便只觉得自己一身内力,被一股雄浑至极的力道带起,根本不由分说,自身内力便已经尽数背离自己的意愿。

这便是江然欺负人了。

想要做到这种程度,武功和来人在伯仲之间的尚且不可能。

唯有内力当真超越他不知道多少倍,这才能够裹挟而去。

便好似汪洋卷小溪,小溪如何能够自主?

自然是顺为汪洋。

他身不由己之下,脸色铁青,只恨不能立刻死在当场,省的为人所用。

与此同时,躺在床上尚未睡着的叶氏双姝这边。

叶惊霜总算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有人!”

言罢翻身而起,一伸手便将床头上的长剑取来,顺手又将叶惊雪的佩剑扔给了她。

两个人翻身而起,就听得砰地一声响。

房门已经被人推开。

“你是?”

叶惊霜抬头看向来人,眉头微蹙:

“若是没有记错的话,姑娘应该是叫落落……夜色深沉,不在房中休息,来此作甚?”

“来此邀请叶姑娘往断流峡一叙。”

落落轻笑一声:

“还请姑娘莫要反抗,否则的话,只能多吃苦头。”

“断流峡……”

叶惊霜知道江然先前的计划,来这里的第一天,江然就将这件事情和盘托出。

当即便是恍然,可却又迷茫:

“为什么会是你?你不是四方府胭脂楼的花魁吗?”

这个问题,不仅仅只是叶惊霜觉得惊异,就算是早有预料的叶惊雪也有些惊讶来人竟然会是她。

落落姑娘瞥了一眼顾开颜房间的方向,轻笑一声:

“姑且还算是有些时间,料想江大侠为了给叶姑娘的师父疗伤,也需得一点时间。

“既如此,给你们解解疑惑,倒也无妨……

“说来这件事情也是巧合,咱们计划前来请叶姑娘,在下就被分派了这个差事。

“赶来此地的途中,恰好遇到了这一对亡命天涯的小可怜。

“听到那莫不凡说,他父亲和流云剑派的丹霞指气有旧,在下这才生出了心思。

“毕竟,本来还对拿你这事发愁呢。

“流云剑派也不是什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闹得太大,更是不妙。

“这不,送上门的身份就到了跟前了。

“所以,我便将那落落姑娘杀了,伪装成了她的身份,然后怂恿那莫不凡来流云剑派。

“却没想到,江大侠和叶姑娘的妹妹,竟然也来了……”

“你怎么会知道,来的是江然?”

叶惊雪脸色微微一沉。

“因为事情太凑巧了。”

‘落落’姑娘笑着说道:

“他来了,然后开云剑便康复了。

“今日我跟着你们一路去了城镇便发现,虽然表面上是叶姑娘和开云剑两个人,实际上背后却还有一个人一直跟着。

“茶楼之中,出手击退那无赖的根本就不是顾前辈,而是江大侠。

“毕竟就咱们对那位厉少侠的了解,他的武功尚且不足以做到这一步。

“那再联想前后,结果便有了。

“江大侠这般大费周折,便是为了救受了绝心掌的顾前辈。

“今夜在等的可不仅仅只是江大侠和顾前辈,在下也在等。

“一直到那个光头鬼鬼祟祟的来了,在下这才现身于此……毕竟机会难得,还请叶姑娘莫要多做耽搁,否则的话,一会江大侠来了,在下只怕抵挡不住。”

“可笑!”

叶惊霜冷笑一声:

“这里是流云剑派,你以为你当真能够于此擒我?”

言罢手中长剑一转,嗡的一声,剑锋直取来人前心。

‘落落’姑娘却是轻笑一声:

“叶姑娘的剑法确实是厉害的,估摸着许多江湖上有名有姓的老一辈高手,都不是你的对手。

“只是,拿来对付在下,尚且还欠缺了三分火候。”

她话音至此,五指一勾,手掌好似穿花蝴蝶,硬是绕开了叶惊霜的剑锋,扶摇直上,要取其咽喉。

叶惊霜虽惊不乱,单手往下一压,长剑抖开,顿时展开一朵剑花,堪堪挡在对方指掌之前。

那人却是五指张开,单手一转,五指拉开才重重虚影,以无厚入有间,自不可思议之处,硬是打这剑花当中穿过,一把便扣住了叶惊霜的肩头。

这五指落下,叶惊霜面色顿时一白,只觉得一整条胳膊,连带着半截身子都已经麻了。

手中长剑险些握不住,就要跌落下来。

“走!”

来人轻笑一声,就听叶惊雪怒喝:

“把我姐姐留下!!”

那人步子一转,抬头看了一眼递剑而来的叶惊雪。

轻轻摇头:

“你的剑法确实不错,还在那莫不凡之上。

“只是终究年轻了一些,内力浅薄,还不如你的姐姐,如何是我的对手?

“也罢,抓一个也是抓,抓两个也是抓,叶二姑娘不如也随在下一行?”

她一边说话,又是五指一探,想要故技重施。

叶惊雪的应对却又跟叶惊霜不同,脚下步子一转,身形滴溜溜的原地一走,绕开锋芒剑走斜线。

此乃是【浣花剑法】当中的一招【花自飘零水自流】。

身形随剑法而展开,顺势起势,皆有其妙。

那人眼见于此便点了点头,足下一顿,只听轰然一声响。

叶惊雪顿时脚下不稳,架子一散,那人单掌顿时再一次抓来。

却不想,叶惊雪眸光一起,双眼之中异彩纷呈。

“不对……”

‘落落’姑娘心头一颤,意识到不妙,却已经晚了。

就见一抹剑光倏然展开。

恢弘璀璨,如落英缤纷。

当即手臂接连画出残影,一刹那,剑锋和指爪交击,竟然发出了金铁交鸣之声。

叮叮叮叮的一时之间不绝于耳。

‘落落’姑娘终究是失了先机,这一轮猛攻之下,顾此失彼,待等分开,她不仅仅失去了已经拿在了掌中的叶惊霜,肩头更是三处见了血。

她低头瞅了一眼,再抬头:

“你年纪轻轻,哪里有这般深厚的内力?

“既然有这样的内力,昨日剑云堂中……你……

“你在做戏?”

念及此处,她不用叶惊雪给她解释,便已经想明白了。

就听叶惊雪笑道:

“江大哥确实是料事如神。

“只是咱们虽然知道你有问题,却没想到,你竟然是冲着我姐姐来的。

“他让我在剑云堂内收敛锋芒,只展现出比寻常同辈中人稍高一筹的武功,便是想要让你先入为主,小觑了我……从而给我可趁之机。

“这事,倒是比想象之中的顺利许多。”

‘落落’姑娘眉头紧锁:

“你们怎么会知道我有问题?”

她自问自己的乔装天衣无缝,莫不凡天天和自己在一起,估摸着也就是这两天方才看出些许异样,却应该也从未想过自己已经不是原本的那个落落。

江然和叶惊雪跟自己平日里根本就没有交集,他们是从何处感觉不对的?

可就在此时,她忽然福至心灵:

“那天晚上救了我们的人……是你们!?”

“你说巧不巧?”

叶惊雪轻笑一声:

“那天晚上救了你们的人,正是我们两个。

“当时江大哥就发现,你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藏身之地,可见你绝不是一个简单的花魁。

“只是……咱们也都未曾想过,你为了抓我姐姐,竟然把人家好好的一个姑娘给杀了……

“当真可恶至极。”

“不过是为了做事而已。”

那人看了看自己肩头的伤势,轻轻摇头:

“看来今夜不太适合继续留在这里了……不过,江大侠既然当真在流云剑派,我们似乎也没有必要等到断流峡方才动手。

“告辞!”

言说至此,她脚下一转,身形如离弦之箭,眨眼便已经出了房门。

“拦住她!!”

叶惊雪和叶惊霜同时飞身而起,想要阻截。

然而此人轻功极为高明,不过一闪,便已经跃出十余丈,正要一鼓作气脱离此地。

就见一缕缕刀芒,忽然自暗影之处飞起。

浩浩宛如刀海,涛涛浪花不绝!

“这是……”

‘落落’脸色顿时大变。

就听叶惊雪轻呼一声:

“观沧海!”

叶惊霜正想询问这观沧海是个什么来历?

就听得一个声音远远传来:

“尊驾既然来了,又何必就走?

“且请留下做客。”

(本章完)

第334章 宾至如归

“江然!!”

‘落落’姑娘牙关紧咬,面沉如水。

凝望这漫天刀芒,怒喝一声:

“你休想阻我!”

言罢,双手如鹰爪,先是左手向右一抄,其后又是右手向左一抄。

两手一抓,明明掌中什么都没有,然而鹰唳之声却直冲云霄。

紧跟着双臂一震凌空而起,隐隐间好似有一头神鹰虚影呈现在‘落落’姑娘身后,直奔这漫天刀芒而去。

“哎,在下好言相劝,阁下何故寻死?”

言罢,漫天刀芒便已经扶摇直上。

好似九天之水自银河垂落,刹那间,千百刀芒奔涌而动。

涛涛浪潮,凌空拍下。

只是一个照面,那‘落落’姑娘身上的神鹰便已经消散的干干净净,紧跟着刀光贯穿,只打的‘落落’姑娘身形于半空之中接连颤抖。

待等刀芒散尽,她这才从半空之中重重摔下。

张嘴欲言,却无一字出口。

唯有奔涌的鲜血,弥漫了口鼻。

她用尽全力探寻江然所在,却始终不得见其身形,这才脑袋一歪,落得一个死不瞑目。

“何方高人大驾光临我流云剑派?

“师圣亭有失远迎!”

便在‘落落’姑娘身死一瞬,一个声音忽然远远传来。

叶惊霜猛然抬头:

“是掌门到了。”

这实在是不能说师圣亭来的慢。

本就是隐秘行事,师圣亭对这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方才江然闹出这么大的场面,师圣亭这才察觉有异,当即赶紧过来,前后不过须臾,可以说来的已经很快了。

叶惊雪抬头,就见一道人影破空而至。

到了跟前落地,不见外人,就见叶惊霜和叶惊雪两个人站在原地,不禁一愣。

再看地上尸体,更是迷茫。

这人他自然是知道的……莫成锋儿子莫不凡相好的姑娘,怎么会死在这里?

死之前闹出来的动静,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一时之间倒是有点惊疑不定。

就听江然的声音缓缓传来:

“师掌门勿怪,此间之事在下确实是欠您一个解释。

“只是如今脱不开身,还请师掌门移步一叙。

“霜儿,你还需得阻拦一下其他人过来,我身在流云剑派之事,暂且还是需要秘而不宣。”

“我知道了。”

叶惊霜答应了一声,见江然始终未曾现身,便知道他应该还在顾开颜的房间之内。

心头一时之间也是震撼。

方才那一场,他竟然是凌空出手。

一招之内,就杀了这个武功高强的假落落。

倒是叶惊雪的武功,本就在叶惊霜的预料之中。

毕竟在这之前,叶惊雪已经跟她交过底了。

心中转着念头,便已经赶紧来到了院子门前,阻拦旁人入内。

师圣亭眉头紧锁,总感觉这情况不对……自己这流云剑派已经换了当家做主之人了吗?

叶惊霜看到自己这掌门尚且没有什么反应,倒是对这声音的主人,言听计从。

而且听这声音,似乎是在顾师妹的房间之中。

这又是怎么回事?

师圣亭心中揣测,也无需叶惊雪带领,便缓缓来到了顾开颜的房间门前。

一直到脚步定下,这才轻声说道:

“原来顾师妹的伤势好转,都得益于阁下,却不知道阁下究竟是什么人?”

这方面他显然就不如顾开颜那边敏锐。

只听哗啦一声,房门打开:

“师掌门请进。”

师圣亭也未曾犹豫,踏步入内,刚刚进来,就听得砰地一声房门已经被江然关上。

再抬头,就见江然正站在顾开颜床前,掌中还抓着一个人。

那人两根指头搭在顾开颜的手腕上,脑门上青筋直蹦,一颗硕大却没有几根毛的脑袋,倒映着星光,熠熠生辉。

师圣亭稍微分辨了一下之后,这才愕然说道:

“赵讳!!”

然而此时这赵讳根本没有办法回答他。

他先前一门心思抵抗江然的内力,却根本做不到,如今人虽然还在这里,却已经快要昏了过去。

体内各路关窍都已经被将江然的内力鸠占鹊巢。

现如今只是一个传递内力的媒介罢了。

而当看清楚赵讳的时候,师圣亭这才恍然江然在做些什么,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我这就出去……”

这是在给顾开颜疗伤呢。

赵讳这人内力不浅,眼前这年轻人能够凭借一身内力,逼迫赵讳以绝心经功力逼退顾开颜体内伤势。

可见内功非同小可。

方才那漫天刀芒,也确实是可以证明这一点。

可问题是,这法子凶险至极。

稍有不慎,不仅仅害了这给顾开颜疗伤的人,更会害了顾开颜。

自己这会进来,属实不好,就怕江然分心,再闹个不可收拾。

因此他知情识趣,根本不用江然开口,就转身要走。

“师掌门不必如此。”

江然轻笑一声:

“如今进展不错,约摸着再有一炷香的功夫也就成了,否则的话,方才我也难以出手阻拦那人了。”

师圣亭听江然这么说,不禁心头骇然。

他端详江然两眼,到了此时方才恍然:

“阁下莫不是江湖上近年来名声越发响亮的惊神刀江然,江少侠?”

江然哑然一笑:“区区贱名,没想到都传到了师掌门的耳朵里了,倒是叫晚辈惭愧的很。”

“当真是你!?”

师圣亭当即就要哈哈大笑,可刚起了个头,就赶紧咽了回去,紧要关头自己可千万不要添乱,便说道:

“红枫山庄的事情,老夫便应该当面谢伱。

“若非是你,黄轩他们只怕要遭,不说全军覆没,也得死伤惨重。

“其后听闻你去了锦阳府有事要做,这才暂且作罢。

“没想到,这一次倒是见到了。

“只是江少侠既然来了我流云剑派,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此事说来话长……”

江然轻轻叹了口气,也未曾多做隐瞒。

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师圣亭只听得毛骨悚然。

满脸都是不可思议之色:

“天上阙竟然这般狼子野心,杀了青国小皇子,诬陷长公主。

“长公主因此被青国高手追杀,定计断流峡出手……原来江少侠是担心惊霜,这才提前来了流云剑派。

“今天晚上那个‘落落’,她是青国高手?”

这事情一波三折,着实是叫人吃惊。

江然轻轻点头:

“好在如今也算是有惊无险,而借顾前辈之事,也总算是将对方给骗了出来。

“如今诸般危机算是解除了。”

师圣亭轻轻出了口气:

“江少侠大义,为了长公主的安危前后奔波。

“我流云剑派立足金蝉多年,虽然不曾受过皇恩,却也感慨这太平不易。

“天上阙倒行逆施,青国一旦抓了长公主,或者是杀了长公主,两国之战再无缓和余地。

“此等情况,绝非我所愿见,却不知道我流云剑派于此当中可有什么事情能做?”

江然眉头微蹙,一时之间倒是没有开口。

师圣亭也不敢追问,毕竟这边正疗伤呢。

而就在此时,江然忽然轻喝一声。

床上的顾开颜猛然睁开双眼,反手一掌就拍了出去。

一股力道打在墙上,吹动床幔波澜起伏,层叠无穷。

足足过了十余息的时间,方才将这股力道彻底送出。

就听江然问道:

“前辈感觉如何?若是还有问题,趁着你们彼此借这一丝气机相连的当口,可以再做调整。”

“不必了。”

顾开颜轻声说道:

“沉疴尽复,绝心经的掌力已经不复存在。

“你可以将他放开了。”

江然点了点头,一甩手将其扔在了地上。

刚一落地,那赵讳便忽然睁开了双眼。

飞身而起,就要从窗口跳出。

可没等来到窗前,便已经闷哼一声,口喷鲜血跌在了地上。

他愕然回头看向江然:

“你对我做了什么?”

“前辈言重了,晚辈也未曾对你做什么。无非就是在你的经脉之中做了一些手脚,顺带着,废了你的内力,免得这绝心经再出江湖,伤人害命。”

江然轻描淡写。

师圣亭都听得龇牙咧嘴,这叫没做什么?

你还想做什么?

赵讳一时之间面色惨白:

“我和你拼了!”

然而他纵然是想要跳起来和江然拼命,也是做不到的,他现如今跳都跳不起来。

江然轻轻摇头:

“前辈稍安勿躁,也无须担心武功没了,今后无处谋生。

“师掌门于我看来,心胸豁达,有容人之量。

“纵然是仇敌,也不会真的对你赶尽杀绝。

“要不我卖个情面,请师掌门于流云剑派之内寻一块所在,为了避免旁人伤害这位前辈,就让这位前辈在一个密不透风之处休息。

“一日三餐皆有流云剑派弟子送去。

“为了防止旁人打扰,也请掌门安排弟子于门前守护。

“师掌门意下如何?”

师圣亭听前面这话,还真以为江然是打算当和事老呢。

心说这不应该啊……你废了人家,还当和事老?这年头的年轻人都这般心慈手软了吗?

听到后面这才恍然大悟。

当即连连点头:

“放心就是,定然叫这赵讳,宾至如归。”

江然笑容满面的看了赵讳一眼:

“前辈以为如何?”

“……”

赵讳气的吐血。

第一次听人把囚禁说的这般冠冕堂皇。

而且吐血不是形容,他是真的吐血了,一口鲜血喷出之后,脸色惨白,整个人便趴在了地上:

“杀……我一定会杀了你。”

江然点了点头:

“说这话的人,前辈不是第一个……料想也不是最后一个。

“只是对江某来说,每次听到这话,都不免会有些小激动。

“我天性怯懦,最是怕死,旁人要杀我,我总是得叫对方杀不得才好……看来废了前辈的武功尚且不足,这样,我再断了前辈的琵琶骨吧。”

“?”

赵讳一愣,江然便已经来到了跟前,只听得咔嚓咔嚓几声响。

赵讳只疼的满头是汗。

再回头,忽然感觉手腕脚腕一凉,竟然是手脚大筋都被江然给挑断了。

江然至此稍微松了口气:

“料想如此一来,前辈纵然是有心杀我,也无能为力了。”

说罢回头看向了师圣亭和顾开颜,腼腆一笑,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

“二位前辈面前,晚辈这般行事是僭越了。

“还请二位前辈莫怪……”

“不敢不敢。”

师圣亭连忙摇头。

顾开颜则眯着眼睛看了江然两眼,哼了一声:

“你小子倒是心慈手软,还留下了他一条性命。”

江然干笑一声:

“这不是不知道前辈的意思吗?

“留下他这残驱,也正是让前辈可以自行处置……您看如何?”

“也罢。”

顾开颜点了点头:

“他险些害我性命,却终究不是真想杀我。

“既如此,我杀了他确实是不合适,你杀了他的话,和我杀也没有区别。

“他叫我卧床大半年,过的生不如死,那我便百倍回报。

“就让他也生不如死的在这流云剑派之内,终老吧……”

师圣亭听得直咧嘴,感觉自家的顾师妹和江然,这两个根本就是一丘之貉啊。

这手段,都太狠厉了。

当然,虽然感觉这两个人都挺狠的,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自然是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圣人的道理从来都是叫你讲理,不是叫你一定得过的憋屈。

师圣亭此时也连忙关心起了顾开颜:

“师妹如今感觉如何?”

“尚且需要调养几日。”

顾开颜也没有逞强说自己已经好了如何如何,而是说道:

“毕竟心脉受损,如今虽然将这根子去了,但损伤的也得恢复一番。”

“没错没错。”

师圣亭连忙说道:

“我这就吩咐弟子给你寻药,门内库房之中,还有不少专门针对此项的药材,师兄这就去给你取来。”

“……掌门师兄。”

顾开颜轻轻喊了一声。

“恩?”

师圣亭回头看顾开颜。

就见顾开颜对着江然努了努嘴:

“这还有客人呢。”

“哎呦。”

师圣亭一拍脑门:

“忘了忘了,江少侠,这里不是叙话之处,不如我们大厅好好聊聊?”

“师掌门是忘了在下此来不便表明身份吗?”

江然哭笑不得:

“如今顾前辈身体初愈,晚辈也就先不多叨扰了,明日一早再来拜访,到时候,还有件事情得请前辈首肯。”

“求我作甚,问她自己就是。她愿意跟着你去,我还能拦着不成?”

顾开颜早就看穿了江然心头的小九九,笑的那叫一个冷:

“不过我可得告诉你,如今在你的帮助之下,我已经暂且死不了了,能活多久不好说。

“可不管我活多久,我都能照看着我的霜儿。

“你将来若是敢对她不起,且看我如何与你拼命!!”

江然苦笑一声:

“前辈放心就是,那晚辈暂且告辞。”

说完之后,见他们两个没有反对,便先出了门。

房间里的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师圣亭想了一下说道:

“这江少侠怎么说也是你的救命恩人,能不能对人家客气点?”

“哎……”

顾开颜叹了口气:

“我又何尝不想……

“可此人……厉害啊!

“霜儿对他情根深种,我对他品性了解终究有限,却也看得出来,这是个心狠手辣的。

“好在目前对待霜儿姑且还算不错。

“就怕日后他变了心,那霜儿又该当如何?总得叫他知道,这娘家人不好惹,将来真的因为霜儿色衰而情淡,也好叫他心有顾虑。

“免得他对霜儿不好。”

“这……我倒是觉得,色衰未必情淡。恩爱白年者,不也有无数?”

顾开颜眉头微蹙,她始终觉得,所谓的情爱,无非就是见色起意。

看人家长得好看,心中自然萌生欢喜。

这都是人之常情……

可此情真就长久?

她不知道……她这一生只喜欢过一个人,如今却早就已经凋敝荒芜,再无半点萌芽了。

短暂却又伤人。

真就觉得,这情之一字,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只是这话她又不想说了,只是轻轻摇头:

“我累了,师兄,你先回去吧。”

“行,你好好休息。”

师圣亭答应了一声,顺手又将那气昏过去的赵讳给拎了起来。

转身出门,小心将房门关好。

这才来到了院门之前。

这边这会已经很热闹了。

此峰之上的诸多女弟子们,还有闻讯而来的黄轩等人,就连丹霞指气都亲自过来了。

当中还有那客居于此的莫不凡。

都想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今夜那漫天刀芒很多人亲眼所见,猜测自然也有无数。

叶惊霜和叶惊雪却将他们拦住,只是表示掌门如今已经在里面了,暂且不让诸位进去。

大家不好违逆掌门之命,就老老实实的等着。

如今看到掌门出来,自然不免追问。

只是丹霞指气一眼就看到了掌门手中的赵讳,便有了猜测,只是这猜测大概跟实情相差甚远。

应付了一番之后,总算是将小辈全都打发走了。

然后师圣亭就拉着丹霞指气等人,寻隐秘之处叙话。

只是当那莫不凡转身的时候,却拦住了他:

“莫少侠且住,老夫有话要跟你说。”

莫不凡一愣,他来流云剑派这几日,丹霞指气都只见过了一次。

对这师圣亭更是见都没见过,他能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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