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各个不是省油的灯

朱翊钧也不着急回答,指着浙江巡抚叶梦熊。

“龙潭公,你来说。”

叶梦熊答道:“皇上,诸位同僚。

我们浙江的情况与江苏有些许相同,又些许不同。我们浙北,跟苏南可以说是同处太湖经济区域。

丝绸、棉布是他们的拳头产品,也是太湖经济区域的主要产业。

根据万历十年的浙江布政司户曹统计的年报,浙北湖州嘉兴一带,还有杭州和绍兴,丝绸产业,民间企业占八成,棉布产业,民间企业占五成,大大小小企业大约有一千五百家。

想必苏南也是如此吧。”

江苏布政使李鄂答:“龙潭公说得没错。

苏南苏州、常州和镇江三郡,丝绸产业民间企业占七成,棉布产业,民间企业占四成。有大小企业一千二百家。”

叶梦熊继续点头:“这两个产业,内销、出口,每年占浙江的税收高达六成。内销缴纳增值税,在本地销售还要缴纳商业经营税。

出口缴纳增值税,还要缴纳出口关税。

在浙东宁波,一切围绕出口贸易。

商贸和运输非常发达,浙江九成以上的海运社集中在宁波,同时七成以上的银行、保险社也开设在宁波,便于开展跟外贸和海运相关的金融结算和保险业务。

除此之外,宁波附近各县形成了跟海运相关的诸多产业。

修船业,船舶配件业,航海食品业,海运包装业,码头装卸设备业,以及为数十万水手和海商提供饮食、住宿和文娱的服务业。

这几年,余姚、慈溪、定海等县还出现了玻璃、瓷器、五金和工艺品等产业。这些小商品跟随丝绸棉布等大宗货品,除了被转运到大明各地,还被海船运到南海地区,天竺和大食等地方,卖得也很好

价格没有大宗货品高,但是数量不菲,每年盈利也不少。

根据税政局的统计数据,利润不比棉布小。

这些企业,大多数是民间企业,随着工商大兴和自由贸易蓬勃而起。

他们利用宁波便利的海运,从滦州、上海、天津和南海等地采购来各种原材料,钢铁、机器、石英砂、珍木、象牙、珊瑚、玳瑁,进行工业加工,再一半内销,一半出口.”

叶梦熊一一列出以上情况,话锋一转。

“民间企业在浙江占出口关税的五成,工商税占八成以上。

关税我们不争,因为我们知道,内阁需要大笔资金进行转移支付,支援其它穷困省份,浙江愿意为朝廷排忧解难。

也知道没有海军,浙江的货品不可能卖到七海四大洋。

那些关税也算浙江回馈海军。

可是浙江的工商税,八成由浙江民间企业缴纳,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我们浙江不应该分大头吗?

怎么还让内阁占去大头,只给我们浙江分那么少一部分。

皇上,臣觉得这对浙江不公!”

听到叶梦熊最后一句话,朱翊钧不动声色,张四维心里的却一咯噔。

皇上重用的能臣,各个都十分有个性。

叶兆男居然敢当着皇上的面,说新财税改革方案,对浙江十分不公。

胆子真大!

朱翊钧点点头:“确实不公。

浙江做出了这么多贡献,在关税分配上已经吃亏了,我们不能让它在工商税这一块,继续吃亏。

让勤勉苦干的人一再吃亏,这就是最大的不公。”

朱翊钧的话让在座的精神一振。

“朕此前说过,我们大兴工商,提高生产力,目的就是提高百姓们的生活水平,让他们过得富足幸福,安居乐业。

浙江诸多民间企业创造了这么多财富,朝廷不能通过税收的形式,一收了之。

站在全国角度,转移支付,扶助贫困是必须。

但是我们不能把转移支付变成盘剥。

龙潭公的意思朕听明白了,浙江民间企业创造了这么税收财富,应该多留一些在地方,让浙江布政司为本省百姓搭桥修路、修学校医院,广造福祉。

这个要求非常合理,朕十分认可。”

朱翊钧指着沪州知州林泽友说:“林知州,你们沪州有什么说的?”

林泽友是少府监出来的官员,跟潘应龙、李三江、刘禹浦以前都是同僚。

他答道:“回皇上的话,泸州的情况比较特殊。

沪州八成以上企业都是隶属少府监的集团企业,江南船舶局、江南制造局、上海织造局、上海纺织局、招商局、远洋海运局号称沪州六大金刚,它们缴纳的税收占沪州整个税收的六成,全部由企业代扣,进了国库。

剩下的八成企业,都是跟这六大金刚有关联的大大小小企业,为它们提供配套产品。

这些民间企业,跟六大金刚之外隶属少府监的银行、保险社和其它海运社等企业一起,为沪江贡献了四成税收。

皇上,我们沪江地方不大,就是此前松江府的青浦、华亭、金山、南汇四县和上海市。超过三分之二的百姓是企业职工。

他们吃住穿行,基本上被企业包干。上学有子弟学校,治病有职工医院。

我们沪州要做的,就是为剩下的三分之一百姓提供民生服务。

维护道路桥梁、河渠堤坝等公共设施,同时居中协调,让各企业的民生规划有序.”

饶有兴趣的朱翊钧问了一句:“比如呢?”

“回皇上的话,比如负责码头经营,以及内河和近海运输的招商局,在吴淞和上海市区淞江边上有码头,它的职工居住区也想修在附近。

那么就有可能与吴淞、宝山的江南船舶局和远洋海运局有冲突,三家可能都想在同一块上修居住区。

这时沪州政事府就需要出面协调,让它们不要争,就在这一块修。

修这大片居住区,容纳三个企业的职工,按照常理,它们会各自修自己的路,水厂,子弟学校和医院。

各修各的,着实浪费。

沪州政事府出面,联合三家坐下来,不如道路统一修,三个水厂改为一个,规模扩大四倍。

学校和医院由三所改为两所,不归你们企业管,懒得扯皮,归沪州政事府管,你们把相关费用拨给沪州政事府财政局就好。”

朱翊钧点点头,“你们沪州倒是政企配合协作的典范啊。”

林泽友连忙解释:“回皇上的话,沪州可以说是少府监一手打造的,它的根基就是少府监的这些企业。属于骨肉相连的关系。

沪州政事府的官吏,多是从少府监调出来的,关系密切,各企业都能说得上话,自然也能坐下来一起沟通协商.”

朱翊钧点点头,“惠良的话朕听出意思来,沪州背靠一群大企业,各个有钱,深入参与到沪州市政建设。

税收那点三瓜两枣是看不上。”

林泽友笑着答:“皇上英明,臣说的沪州现状就是如此。但是臣觉得这十分不正常。

正月资政局和朝议局会议上,皇上一再强调,少府监和太府寺要进行改革,少府监要逐渐剥离行政职能,改为投资为主的商事企业。

太府寺要改为公有企业资产管理部门,遵循商业民法,通过股权等形式对公有资产进行管理

其中核心内容就是政企严格分开,不能再混淆,企业做企业的事,官府做官府的事,各行其职,各担其责。

臣以为,沪州政企职责不分的局面必须改变.如何改变,臣觉得就从分配更多税收,承担起更多的民生责任开始.”

张四维暗暗赞叹,少府监一系的官员,能力才干暂且不说,他们对皇上意图的领悟,远远超出传统官员。

资政局和朝议局会议老夫也参加过,一些老同僚也参加,但是领悟就没有潘应龙、刘禹浦、李三江、林泽友这些少府监一系的官员这么深彻。

看皇上的神情,这是又号到龙脉了啊。

朱翊钧点点头,没有发表意见,转头对胡宗璞说:“江苏、浙江和沪州都说了,该你们安徽说说。”

胡宗璞跟胡宗宪没关系,也不是出自皖南绩溪,他出自江西庐陵郡吉水胡姓,前宋胡忠简公(胡铨)之后。

胡宗璞坦然一笑:“皇上,三位富足翁都说了,我们安徽是苦哈哈,每年税收也就那么多,堪堪支应全省官吏和官府开支,以及每年的市政民生耗费。

我们安徽没有关税,所以也没资格去分关税。

工商税低得可怜,远没有专卖税高。

就算全分给我们安徽,也做不成什么事,还需要东边三位富足翁拉扯一把。

以前交通不便利,安徽的诸多资源埋在地底下,想说协作也没脸说。

皇上圣明,把津浦一段从安徽绕了一截,极大地改善了安徽的交通状况。

现在铁路从宿州、凤阳直通浦口,既与长江水运相连,又与南岸江宁城的沪宁铁路隔江相通。

一通百通啊,我们安徽的想法很简单,先托三位大富翁的福,能够乘坐你们经济发展的快班车,先把我们安徽的经济搞上去,税收提高,那时我们跟内阁谈下的比例分配,才有脸拿”

朱翊钧哈哈一笑,“国玉说的话四平八稳,既捧了三位大老板一把,又给朕表明了态度。

虽然安徽现在税收不多,但是以后的税收会增加,所以他们希望在专卖税和工商税分配上,都要希望提高比例。”

胡宗璞讪讪一笑。

朱翊钧手指头点了点下首诸臣:“你们啊,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想着法,明里暗里跟朕说,财税改革的初步分配草案,你们觉得比例不合理。

不过朕能理解,你们都是一省主政官,肩负着数百万百姓民生福祉,肯定是袋里有钱,这才不慌。

出京时,朕就跟子荐说过,地方大员,肯定要跟朕讨价还价的。

原本这件事,应该由户部尚书汝观公(王国光)来跟你们谈,不过他被子荐留在京城还有其它要事。”

朱翊钧指着潘应龙说:“你们先跟凤梧谈,把你们希望的比例大胆的说出来,当然了,也要把你们的理由说出来。

凤梧都一一记下,朕会好好斟酌,在离开东南时,再跟你们沟通一下,确定好分配方案后,朕再回京去跟子荐和汝观公谈。”

“臣遵旨。”

“朕现在给大家议一议,东南三省一州一京未来十年的经济发展战略。”

(本章完)

第951章 历史的耻辱柱

朱翊钧开口道。

“江苏、浙江、南京和沪州,这两省一州一京,可以说在大明财税中占据了半壁江山,是大明户部国库的重要柱石。

资政局只有二十八位学士,你们两省一州一京,就占去了四位。”

没错,江苏和浙江巡抚,南京的应天府尹,以及沪州知州,都加了资政学士衔。

资政局身为大明军国事最高决策咨备机构,不仅要讨论和决定大明重大军国决策,以及战略规划,朱翊钧还开始把内阁六部诸寺右侍郎和右少卿,布政司左右参议,按察副使、兵备副使等职位人选的定夺,也放到资政局开会讨论。

尤其是现在有线电报逐渐向各省布置,联络起来更加方便,就算是远在数千里的他地,资政学士也能参与到这些重大决策中来。

通了铁路,大部分资政学士和朝议大夫,也能很顺利赶赴京师,参加半年或一年一次的成员会议。

随着对决策的越来越多参与,资政局显得更加高大上,资政学士越来越显得位高权重

二十八位学士,内阁右丞和六部尚书占去八位*,戎政府的戎政使占去六位,诸寺里的太常寺卿、鸿胪寺卿又占去两位,都察院左右都御史占去两位,剩下的就是地方大员。

顺天府、滦州知州必须是,剩下八位,四位是三边总督、两广总督、四川总督和两广总督。

然后东南扎堆占去了最后四位名额,可想而知,朱翊钧对东南的重视。

朝议大夫有二百二十四位,六部左侍郎、诸寺左少卿、戎政府所有戎政使、宣徽院使、陆军十六军都司、海军四大舰队和四大巡海都司、海军陆战队都司,地方所有巡抚和布政使,还有少府监、各大工业农业局,东分一点西分一点,没有余下几个。

就这样,东南两省一州的左参议和左同知,都是朝议大夫。

更加表明了朱翊钧对东南的重视。

“工业管理研究院把工业分为重工业和轻工业,相关材料,资政局、朝议局,以及你们布政司已经组织会议深入学习过。

重工业是重中之重,是大明工业革命的基础。

上海有江南船舶局和制造局,算是重工业,但是它们此前大部分材料都是从秦皇岛南运。

现在广东新会珠海利用海运,汇集静海鸿基煤矿,琼崖岛和天竺的铁矿石,吕宋的铜矿石,炎州岛的锡、锑矿石,建立起岭南冶金工业局集团。

现在上海重工业的部分材料,改从珠海北运.”

珠海就是此前的镜濠。岭南冶金工业中心建立起来后,大家觉得镜濠不好听,想请皇上给改名。

朱翊钧就取了珠海之名,取义珠江与大海相连之处。

珠江之名,嘉靖年间,广东香山进士黄佐有诗云:“珠江烟水碧濛濛,锦石琪花不易逢。”

据悉因为广州有一块海珠石,所以大家把流经广州,直接入海的这段江叫珠江,入海口叫珠江口。

朱翊钧继续说。

“重工业是一切工业的基础,轻工业却是跟百姓生活息息相关。刚才你们也说了,江苏、浙江最大的产业就是丝绸和棉布。

东南龙头上海市,也是如此。

当初朝廷和少府监在沪州成立江南船舶局和江南制造局,进行重工业布局,最终目的就是支持上海织造局、上海纺织局、招商局、远洋海运局为代表的轻工业和内外贸易。

朕曾经说过,滦州钢铁厂一个月不炼钢,百姓们还不觉得如何。沪州棉布厂一个月不织布,百姓们会觉得棉布价格暴涨,衣服都要穿不起,顿时觉得民不聊生。

所以在朕和朝廷心里,滦州、珠海、太原和沈阳四大重工业中心非常重要,但是在百姓们心里,上海、天津、苏州、宁波,才是他们最重要的。”

众臣在静静地听着,他们知道,这事关东南未来十年的发展方向,自己能不能在仕途上再前进一步,就看能不能跟上皇上的脚步。

“此前,一切都是少府监在操持和主导,太府监辅助。到了万历年间,经历新政改革,江苏、浙江的民间企业蓬勃发展,尤其在丝绸、棉布、茶叶、瓷器四大样的轻工业发展迅猛。

龙潭公和李云英(李鄂)的介绍你们也听到了,占据的比例之高,让人惊叹。

民间企业在东南轻工业占据如此高的比例,让京师朝堂里许多人感到不安,纷纷上疏,请求禁绝民间企业无序发展,扰乱市场。

太府监,还有户部、翰林院,组织了多次研讨会,观点很一致,觉得民间企业进入轻工业企业是件坏事。

他们认为这些商贾工厂主,奸猾贪婪,做出的东西劣质不堪,既欺骗百姓的钱,又偷逃朝廷税收.

罪名不少,罪名也不小啊。”

杨令德、叶梦熊、林泽友、李鄂、赵冠才面面相觑。

皇上说的这些指责民间企业的人,不仅庙堂上有,东南地方也有。其中王世贞为首的一群名士最为激烈,他们认为放任民间企业进入轻工业,简直就是祸国殃民的“乱政”。

他们拿着民间企业生产的部分假冒伪劣产品为例,大肆抨击,强烈要求江浙沪布政司对这些民间企业进行严厉打击。

他们与朝堂上某些人遥相呼应,给杨令德等江浙沪主政官员,带来极大的压力。

杨令德等人肯定是支持民间企业发展的,因为这些民间企业提供了大量的税收,让三地经济蓬勃发展。

经济是政治的基础。三地经济发展得好,缴纳的税收高,三地主政官的政治影响力就会水涨船高。

这一点杨令德等人心知肚明,怎么可能自剪羽翼。

有他们一力扛住,还有调回京师的蔡茂春、汪道昆等原三地主政官员的支持,风声雨声虽然大,但是没有影响到三地的经济运行。

现在听到朱翊钧把这个话题摆在桌面上,心里十分忐忑,想知道皇上的态度。

虽然他们知道,皇上多半会支持,但靴子没有落定,御口没有说出来,大家心里都不安定。

朱翊钧继续说。

“这些人很有意思,以前上疏,说朝廷干涉工商,增开商税,是与民争利,要朝廷无为而治。

现在民间企业蓬勃发展,他们又上疏说是乱政,要求朝廷严加管制,避免祸害百姓。

鬼是他们,人也是他们,一张嘴巴不同的时期,怎么说出截然不同的话?

朕很奇怪,后来想明白。

此前那些工商跟他们关系密切,是他们钱袋子,所以朝廷开商税就是与民争利,只不过那个民,不是我们想的老百姓,而是他们。

现在这些蓬勃发展的民间企业,跟他们一分钱的关系都没有,所以说造劣贩假,危害百姓,要求朝廷禁绝。”

朱翊钧感叹道,“所以说,屁股坐在哪里,就会说什么样的话。

朕看这些所谓名士大儒,为什么会被万历年以来的滚滚时代大潮远远抛下,就是因为他们一直以来,屁股坐得不正。

他们从来不会关心普通百姓,不会去感同身受民族苦难和人间疾苦。

他们只爱自己,只爱自己家族。

只要自己能够荣华富贵,自己家族能传嗣千秋百世,江山社稷算什么?神州陆沉算什么吗?改朝换代又算什么?”

朱翊钧的语气变得日渐严厉。

“国朝初立,太祖皇帝遍邀江南名士大儒,参与驱逐鞑虏、光复中国之神圣使命,而后又邀请他们参与建设大明,恢复民生大计。

这些名士大儒大部分傲然拒绝,还写诗撰文追忆前元朝廷恩德,以明心志。

什么‘元朝自世祖混一之后,天下治平者六、七十年,轻刑薄赋,兵革罕用;生者有养,死者有葬;行旅万里,宿泊如家,诚所谓盛也亦。’

甚至到现在,还有人在私印的小册子里暗戳戳地说,前元取民最轻!

暴元有什么恩德好追忆的?

《元典章》规定,蒙古人杀死汉人南人,只需杖刑五十七下,付给死者家属烧埋银子即可;反之殴死蒙古人,则要处以死刑,并断付正犯人家产,余人并征烧埋银。

至元三年(1337年)四月,前元颁布朝令,禁汉人、南人不得持寸铁

种种法规章程,暴元把汉人和南人视为猪狗,偏偏这些江南名士大儒还要追忆歌颂前朝恩德,不愿出山为大明和社稷出力,为何?”

众臣面面相觑。

他们只是知道有这些事,还真没研究为什么会这样。

“前元在中原和江南实行包税制,蒙古人规定每年某地征收多少赋税,然后把该地赋税包给中原地方豪强,以及江南世家。

足额缴纳后,豪强和世家向百姓再征收多少,蒙古人不管了。

于是这些豪强世家,横征暴敛,肆无忌惮。

他们荣华富贵,百姓们却真的猪狗不如。

不管他们向百姓征收了多少钱粮,蒙古人都只要他们缴纳前宋不到一半的赋税,于是他们感恩戴德,衷心歌颂。

太祖挥师北伐,在中原、山东、河北等地对抗王师的暴元主力,多是这些地方豪强的武装。

在江南,这些自诩高洁的世家名士们,洋洋得意地写诗作文,追忆暴元恩德!

什么‘赋税轻而衣食足,衣食足而歌咏作。元贞大德乾元象,宏文开,寰世广。’

真是恬不知耻!

朕当时读到这些文字时,忍不住想,世上怎么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后来从他们另一句文字里,看到了玄机。

‘生乎阀阅之门,奋乎熙洽之辰。’

他们这些民族的败类,因为出于阀阅之门,所以才会感叹,这段中华民族和华夏文明的危难时期,是他们的熙洽之辰!”

朱翊钧不客气地大声怒斥,会场为之一肃。

众人心里无不为之一凛,部分心眼转得快的人恍如大悟。

为什么皇上随员里,除了专司农业、经济建设和工业计划孺东公、潘凤梧和胡如恭,还有文明建设指导委主任凤磐公。

皇上这次南巡,不仅要主抓经济建设,还要抓文明建设。经济和文明两方面同时都要抓,都是都要硬。

现在借着机会,开始吹风了。

果然,朱翊钧接下来的话让更多的人心里有数。

“朕叫文明建设指导委,召集翰林院和国史馆,还有北京大学文学院的教授,整理国朝初年,中原助纣为虐的豪强世家,以及江南为虎作伥的名士世家。

把他们干的那些对抗王师的坏事,把他们追忆暴元恩德的诗词,一一整理,要搞成一个系列,在报纸上广为宣传,要让世人和子孙后代,看到这些人的丑态!

看清楚这些人名为道德君子、当世豪杰,实际上是一群自私自利,毫无民族气节的伪君子,真小人!

他们是中华民族的罪人!”

没错,这些人是朱翊钧打造中华民族,塑造民族意识,凝聚民族团结的反面教材和垫脚石。

朱翊钧继续说道:“中华民族承载着华夏文明,延绵五千年。期间有被打败,但从未灭亡。

他们一次又一次从废墟和血泊中重新站起来,就是因为他们中间前赴后继涌现出民族英雄。

蒙恬、卫青、霍去病、张骞、苏武、陈汤.班超、祖逖.李靖、李勣.郭子仪.宗泽、李纲、岳飞、韩世忠辛弃疾.文天祥、陆秀夫、张世杰、徐达、常遇春、于谦、胡宗宪”

朱翊钧说出一个又一个名字,“他们在中华民族危难存亡之际,挺身而出,舍身成仁,一次又一次挽救中华民族,挽救华夏文明为将倾之时。

他们是中华民族的英雄,应该被世人和子孙后代铭记。

有英雄,也有败类。这些为了私利出卖民族的人,应该被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永儆效尤!

凤磐公,这是你的职责,要抓紧。”

张四维马上高声应道:“臣遵旨!”

心里却十分得意。

王凤洲,你个老小子老实点,要不然老子把你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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