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笙歌与血泪

严安明走进了莺歌院。

他曾在莺歌院的门前走过几次,但一直不知道里边是什么样子,他觉得这地方应该是人间仙境,肯定不是万花楼、安庆居、玉仙茶坊那样的地方能比的。

可在前院里转了两圈,严安明又觉得有些失望。

这不就是一座大宅院么?

他是太师的堂弟,什么样的宅院没见过?

若是没猜错,这宅院里有那么些个漂亮姑娘,应是懂些琴棋书画的才艺,在那雕楼里招呼客人。

且看着前院里人头攒动,也不知道这些个姑娘每天要招呼多少客人,许是前一个走了,下一个就来,这不成了德花班子那种腌臜地方?

严安明紧皱眉头,兴致索然,忽见一名伙计上前招呼:“客官,劳驾看一眼您的门券!”

验过门券,确系无误,伙计笑道:“本来该我们管家招呼您,今晚客人实在太多,您看中哪座院子,我这就带您去。”

“哪座院子?”严安明还真不知如何回答。

以前曾听兄长的朋友们说过,这莺歌院里有乐院、诗院、书院、弈院。

严安明出身富贵人家,诗书乐弈这些东西也多少懂一些,可想了半天,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

你要说吟诗吧,倒能背得出来那么烂大街的两首,要说听曲,瓦市里俗曲也记得不少,要说对弈,偶尔陪人下上两局,可若是把这点家底拿在这里卖弄,岂不遭人耻笑?

还是去书院吧,严安明的字倒还算工整。

伙计前边带路,穿过前院进了书院,严安明紧张了起来。

十二座雕楼整齐排列,各楼之中,客人各执笔墨,现场挥毫。

到底是读书人来的地方,我那两笔字只怕也要献拙,罢了,一会写上几个字,转转看看,赶紧走人,这地方让人不自在,还不如去万花楼点一桌酒菜,找两个小娘子作陪。

思索间,伙计问道:“您相中哪座阁子?”

“就找一个写字的地方,看看就行。”

伙计点头道:“那咱们去挥翰阁吧。”

挥翰阁是整个莺歌院最大的阁楼,楼基大,楼层也高,站在楼前,严安明更觉得局促。

等进了一楼正厅,严安明放松了不少。

这里倒也不少熟人。

开香药铺周二郎,挥笔写下四个字——衣袂飘香。

一名女子端详许久,笑道:“二郎身形如此魁伟,初逢之时却让贱妾生畏,可这字里行间,却又饱含柔情。”

周二郎憨憨笑道:“我这人,生的粗笨了些,可对这香气却比你们女儿家还细致,这四个字,凝聚了我半生心血。”

严安明在旁嗤笑一声。

说什么半生心血,说什么比女儿家还细致,你不就是卖了半辈子香药么?

周二郎的生意不小,在京城里有四家铺子,严安明都去过,这厮肚子里也没什么墨水,铺子里到处都挂着这四个字:衣袂飘香。

他也就这四个字能拿得出手。

呃,他还把香药带来了?

周二郎从怀里拿出了一个锦囊,倒出了两粒檀香。

“姑娘,伱闻闻。”

姑娘接过檀香,闻了一下,红着脸道:“好香,当真沁人心脾。”

周二郎低下头道:“我就这点手艺。”

严安明哼了一声,你也就这点手艺。

这么俊的姑娘,凭两颗檀香就想把人糊弄了?你想甚来,这可是莺歌院!

那姑娘扯了扯周二郎的衣襟,柔声道:“贱妾也喜欢檀香,只是这香药调的不好,且到贱妾房中,容贱妾烧上一炉檀香,还望二郎不吝指点。”

周二郎笑道:“姑娘过谦了,我一粗鄙之人,哪敢说什么指点……”

姑娘扯住周二郎的手,面带羞怯道:“二郎,随我来。”

两人上楼了。

这就上楼了!

这么俊的姑娘,两颗破檀香就上楼了?

莺歌院也不过如此,早知道我带几味药材过来!

严安明信心爆棚,且四下寻觅姑娘,却又见到一位熟人。

这不是朱骷髅茶坊的朱掌柜么?

朱掌柜,就是陆延友。

他也在写字,但不是用墨汁写字,是用茶水写字。

桌上摆着七个茶盏,朱掌柜提起茶壶,逐一点茶。

茶汤翻滚,呈现各色图案,几名姑娘围在一旁,连声欢呼。

“快看,这好像是朵牡丹。”

“这是一只翠鸟,你看那翅膀,还扑打着。”

“快来,快来,这个好看,这是一片云彩,云彩下边还有雨点。”

严安明叹口气,心下暗道:“这莺歌院的姑娘也太没见识了,茶百戏罢了,还至于这么大呼小叫?”

这些姑娘真吃惊么?

当然不是。

她们在莺歌院的阶层不高,不是二等的检书校尉,也不是三等执笔博士,她们是最末等的小鬟。

可即便是小鬟,见识也远超寻常女子。

什么样的檀香她们没用过?什么样的茶艺她们没见过?

之所以表现的如此惊讶,是为了衬托客人的才情。

莺歌院的姑娘若是单靠姿色,又怎能在大宣境内傲立群芳?

留住男人的不止是美貌,更重要的是体己,要让男人觉得他们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朱掌柜给姑娘们一人分了一杯茶水,剩下一杯,他蘸着写字,还没等起笔,严安明上前打招呼:“朱掌柜,你是开花茶坊的,茶坊里的姑娘还不够你受用?”

陆延友抱拳施礼道:“严掌柜,我是来学本事的,回去好好教教我那些茶博士。”

“怎么教?是手把手教,还是……”

陆延友压低声音道:“严掌柜,这是斯文人的地方,你且找你相中的娇娘去,别在这丢了体面。”

严安明冷哼一声,且思索着哪有自己的用武之地。

前边一位姑娘,扶着额头坐在书案旁,似乎有些晕眩。

严安明赶紧上前,给姑娘诊脉。

他是开药行的,医术多少也懂些,诊过脉后,发现这姑娘只是受了些风寒。

药材没带,现写药方也不妥当,却让人家上哪抓药去?

好在他随身带着一包凝神散,用一杯清水,冲下去,给姑娘喝了。

凝神散是严家药行的独门良药,对头风晕眩之症有奇效,服用过后,歇息片刻,姑娘顿觉神清气爽,看着严安明道:“客官真乃神医,只这片刻却一点都不疼了。”

严安明连连摆手道:“姑娘过誉了,寻常草方而已。”

姑娘思索片刻道:“这药吃着清凉,当是用了白芷、防风、葛根和甘草。”

严安明一怔:“姑娘懂药理?”

姑娘低下头道:“我自幼有个头风的毛病,一旦发作,苦痛难当,汤药吃过无数,也算久病成医。”

严安明叹道:“我也有头风之疾,故而把这药散时常带在身上。”

姑娘看着严安明道:“贱妾遇到客官,真是天赐的福分,早一日相逢,便让贱妾少受一日苦楚。”

说话间,姑娘楚楚可怜的看着严安明。

严安明见过美女无数,可这女子一双明眸,顾盼之间却一直牵着魂魄。

严安明脸颊发红,低下头道:“姑娘身子弱了些,我略通按揉之法,姑娘若是不嫌弃,愿为姑娘稍加调理。”

姑娘一脸欣喜道:“贱妾当真有这样的福分?”

严安明笑道:“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贱妾名唤春鹃,真不知哪世修来的福缘,让我遇到您这样贴心体己的郎君。”

“春鹃姑娘,那我就……”

姑娘牵住严安明的手:“郎君,随妾来……”

春鹃领着严安明上了楼,这一上去,两天之后才下来。

门券是送的,可也只是让进来看看。

进了阁楼之后,该给的银子,一两都不能少。

且问这两天花销了多少?

马车上带的一百两银子花的干干净净,中途还叫侍从回药行支了一百多两。

心疼么?

是有点。

可回家待了不到两天,严安明又去了莺歌院。

那里有他割舍不下的东西,别处买不来的东西。

三院,三馆,四阁,六楼,礼部之下,十六座教坊,夜夜客满。

却说教坊的规矩呢?入阁不是要考试么?

徐志穹把规矩改了,降低门槛,不计身份,目的就是要让把这些富商的钱从口袋里榨出来。

商人比士族更舍得花钱,尤其遇到了他们真心想要,却有无法拥有的美好。

教坊的姑娘,就是他们无法拥有的美好。

十六座教坊,每天的收入高达三万两,两成赏给姑娘们,一成贴补给教坊,余下七成收归国库,每天有两万两进账。

看着账本,再看着白花花的银子,长乐帝踏实了不少,这口气,好歹缓过来些。

……

浮州,骆怀县,溢沙村。

深夜,一个老翁和一个老妪正在分一块饼子吃。

饼子只有巴掌大小,分成两块,一人够吃两口。

两个老人身边站着一对夫妇,女子背后背着一个背篓,背篓里有一个三岁的男孩。

男孩看着饼子,咬着嘴唇,嘤嘤的哭。

他饿,他哭,他也想吃,他伸手向老人要。

年轻女子含着眼泪,呵斥了孩子几句。

老妪不忍心,留下一口塞给了孩子。

老翁省下了一口,给了老妪。

年轻男子哭道:“爹,娘……”

老翁让年轻男子别作声。

吃完了饼子,老翁扶起老妪,咬咬牙道:“走!”

一家五口,朝着村口走去。

村口的路上,堵着七尺多高的篱笆,篱笆旁边站着四个闲聊的官差。

老翁扯住了老妪的手,哆嗦片刻,老两口率先冲了过去,夫妻俩抱着孩子紧随其后。

闲聊的官差喊一声道:“作甚?讨死么!”

老翁和老妪冲向篱笆,两个官差见状,拿起长枪就捅!

老翁挡在老妪身前,肚子被戳了两个血窟窿,攥着官差的长枪,拼上最后一口气,接着往前冲。

老妪顶着老翁的背,拼死冲到篱笆下。

年轻男子跳出来,和另一名官差撕打在一起。

年轻女子背着孩子,踩着两个老人的脊背,爬上了篱笆。

这老两口就没打算活,他们就是来做人梯的。

年轻女子眼看就要翻过篱笆。

一个官差,拿着佩刀砍在了女子的腿上。

女子腿筋被砍断,使不上力气,眼看要被官差扯下来。

女子把孩子连着背篓一并扔到了篱笆墙外。

“跑!快跑!”女子声嘶力竭的呼喊。

从背篓里爬出来的孩子,坐在地上哭嚎。

一名官差从篱笆里跳了出来,举起佩刀,对着孩子的脑袋砍了下去。

刀锋未落,一盏红灯忽现,灯笼杆上迸出一条三寸多长的铁钩,正钩在官差的下巴上。

“啊,啊,啊……”

铁钩穿过下颚,钩尖从嘴里钻了出来。

官差张着嘴,看着眼前的徐志穹。

徐志穹一扯灯笼,将整个下巴扯掉,回身一刀,揭开了官差的天灵盖。

官差栽倒,脑浆流了一地。

剩下三名官差撒腿就跑,一名官差吹响了号角。

徐志穹跳上前去,一刀一个,砍杀了两个官差,剩下一个官差丢了号角,跪地求饶。

徐志穹用灯笼上的铁钩,勾住官差的下巴,问道:“你们县令在何处?”

官差指着远处,乡道之上,灯火闪烁,一大片官差听到号角声,冲了过来。

徐志穹大喝一声道:“提灯郎,掌灯!”

(本章完)

第418章 溢沙村

浮州离京城一千三百多里。

阴阳司被折威星君摧毁,阡陌楼也没了,陶花媛、韩宸和童青秋等一众阴阳师,一路交替使用法阵,带着徐志穹和三十名提灯郎到了浮州骆怀县。

宪翼河此番决堤,受损最重的就是骆怀县,徐志穹知道这里情况很恶劣,但没想到恶劣到这种程度。

更没想到的是,最恶劣的还不是水灾!

徐志穹斩杀了三名官差,剩下一人被钩住了下巴。

这厮时才吹响了号角,很快招来了更多官差。

徐志穹用铁钩把这名官差挂在树上,吩咐提灯郎掌灯。

青灯郎朱福星一拍灯盒,二十四盏红灯于空中盘旋,照亮了村口的乡道。

县丞郑琦带领一百多名官差,提着兵刃冲了过来。

这位郑县丞从未去过京城,也没见过提灯郎,也不知道这些红灯是干什么用的。

他只看见徐志穹等人穿着便装,便把他们当成了一群暴民。

郑县丞性情悍勇,见徐志穹人手不多,直接让官差上前包围,并拿出了骆怀县的独门阵法,叫“扼暴阵”。

据说这一阵法对刁民和暴民最为有效,曾杀得无数暴民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阵法精要在于:拿佩刀的走在前面,迎面砍杀,直接击溃敌人,防止反扑。

拿长枪的于两翼包抄,形成罗网,防止逃窜。

九品及以上官员殿后,指挥督战,防止受伤。

孟世贞见对方还有阵法,拔出佩刀,露出一脸狰狞笑:“他娘的,回了京城好久没杀人了,今天且好好活动下筋骨!”

李普安道:“老朱,你先别插手,让我多杀两个痛快痛快!”

朱福星负责操控红灯,他回头看了徐志穹一眼,徐志穹没作声,算是默许了。

第一轮战斗,没用天上的灯笼,三十名提灯郎也没列阵,交战须臾,砍杀了四十多名官差。

一百三十多官差,死了三成还多,官差当即溃逃。

要逃哪那么容易,徐志穹带着提灯郎,眨眼间便追了上来。

县丞郑琦见情势急迫,赶紧调整阵型,改“扼暴阵”为“避芒阵”。

这一阵法主要在暴民异常悍勇时使用,目的是避其锋芒,徐图渐近。

阵法精要在于:拿长枪的冲在前面,防止有人挡住逃跑的道路。

拿佩刀的殿后,追兵迫近,可以随时掉头阻击。

九品及以上官员居中,前后都有保护,防止受伤。

可殿后的官差不禁打,被孟世贞杀得鬼哭狼嚎。

前边的长枪队跑的也不够快,被徐志穹带人冲在了前边,拦住了去路。

危难关头,县丞郑琦改换了新的阵法。

这一阵法称之为“宽仁阵”,主要彰显吏民一家,彼此宽仁的气度和襟怀。

阵法精要在于:九品及以上官员走在最前,态度诚恳,立场鲜明,防止受伤。

剩下士兵,无论长枪短刀,立刻扔在地上,动作整齐一致,防止引发误会,造成官员受伤。

阵法还有三个要诀:一是双膝点地,二是双手贴地,三是脑门碰地,一边碰,一边高声呼喊,震慑敌军。

“爷爷饶命!”

“爷爷饶命!”

这县丞确实凶悍,嗓门特别大,喊的徐志穹耳膜疼。

“爷爷饶命,爷爷……”

徐志穹一脚踹在县丞脸上,用鞋底堵住他的嘴,问道:“你是县令么?”

郑琦挺起胸膛,大义凛然道:“我不是县令,我是县丞,我都是听县令的吩咐行事!”

徐志穹揪住县丞,单独问话,回身吩咐提灯郎道:“把九品及以上的同僚们照顾好,都用铁钩挂起来,穿下巴,挂树上。”

铁钩穿下巴,这是最疼的地方之一,大小官员个个哀嚎求饶:“爷爷,求您了,饶我们一命!”

孟世贞摸摸铁钩道:“你们守着这路口的时候,怎么没说饶那些百姓一命?”

“我们都听知县大人吩咐,让我们做什么就做什么!”

孟世贞抓住一名姓范的九品主簿,摸了摸他下巴:“钩在这,是挺疼的,我若把钩子抬高一寸,在伱脸上划个印子,意思一下,再把你绑上,就没那么疼了,也不算违了我们千户的命令。”

“爷爷,您是好人,我求您抬高一寸,您是我大恩人,我给您磕头了!”范主簿梆梆磕响头。

孟世贞放声大笑:“若是百姓在你面前,你刀口能抬高一寸,我就饶了你!”

“我抬过一寸,不止一寸,我放走过不少百姓,这是真的!”

“真的?”孟世贞揪住范主簿的头发,穿过篱笆,走进了村子,“贼囚,别撒谎,我一会问一问,看有没有百姓给你作证。”

孟世贞往村子里走了一百多步,看到了一具尸体。

从这具尸体开始,孟世贞每走十几步就能看到尸体。

一直走了三百多步,孟世贞终于见到一个活人。

那人躺在一座垮塌的房子旁边,脸上不见一点血色,看起来和尸体没有区别。

可在看到范主簿的一刻,那人立刻跳了起来,撒腿就跑,嘴里喊道:“范摘瓜,范摘瓜!”

孟世贞揪着官差道:“他说范摘瓜是什么意思。”

范主簿连连摇头道:“我,我,我是不晓得的,这里刁民多,谁知道他说什么……”

孟世贞上前捉住那逃跑的村民,问道:“你时才说什么范摘瓜?”

那村民哭喊道:“他,他是县丞手下的范摘瓜,见了有逃命的就砍脑袋,砍脑袋比摘瓜还快,我就快饿死了,我没想逃命,我哪也没去,我就在那房子底下躺着,爷爷,你饶我命!”

孟世贞揪着范主簿道:“范摘瓜,你刚才骗我。”

范主簿哭嚎道:“爷爷,我原本不是那样的人,我都是听县丞的……”

孟世贞用铁钩钩住了范摘瓜的下巴,把他挂在了树上:“等你这瓜熟透了,我再把你放下来。”

范主簿连声哀嚎。

孟世贞不再理会,他提着灯笼往远处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很多尸体。

他看到破砖烂瓦之下,还有一些即将变成尸体的人。

他看到了正在吃尸体的乌鸦,有些乌鸦等不及了,直接对没死透的人下嘴。

还有些人有点力气,他们和乌鸦一样,对着已经死的,还有没死透的人下嘴。

“他娘的,他娘的……”孟世贞骂了两句,这场面对他来说,只觉得心里难受,不觉得震撼,他在战场上见过太多。

但他心里真的难受,这不是战场,这是大宣,这些人是住在大宣土地上的宣人!

孟世贞提着灯笼准备原路返回,刚走两步便遇到了徐志穹。

徐志穹揪着县丞,扫视着村子里的一片惨象,关希成在旁道:“溢沙村算好的,前面的河笼村,地势低洼,人都泡在淤泥里,站在高处看着,你看不出那是人还是泥,有的人就这么埋在泥里边,慢慢就变成了泥。”

“站在高处看着?”徐志穹道,“还有高处?”

“有!河笼村旁边就有一座荒山,当时浮州知府高胜昌带着州府官员,站在山坡上,亲眼看着河笼村的百姓在淤泥里泡着,

我求他把人放出来,他说灾后会有疫病,放出来会把疫病传出去,

我说好歹把人放在山坡上看管起来,不能这么泡着,他说让我知轻重,识大体,

我说什么能重过人命?什么能大过人命?

他骂我,骂了半个时辰,我到现在也没听明白他说的大体到底是什么。”

徐志穹没作声。

孟世贞想起了徐志穹杀梁玉明时候的一番话:“这大体,就是一群不要脸的人,做了不要脸的事,再用不要脸的手段去遮掩!”

关希成似有所悟。

徐志穹对韩宸道:“看看还有多少人有救?”

韩宸带着几名阴阳师,从村头走到村尾,大概还有四十多人。

走到村子另一头,那里也有官差把守,徐志穹和孟世贞将官差尽数砍杀,只留下一个活的,问道:“你们这么多人,为什么就守着这一座村子?”

官差低头道:“这都是知县老爷的吩咐,我们也不知晓。”

徐志穹割了官差一只耳朵:“我时才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官差哀嚎道:“我们不光守着这一个村子,那边的路口连着五个村子,我们就在路口待着,知县老爷说了,这五个村子的人命硬,这么多天都饿不死,让我们一定守住,不能放走一个活口!”

徐志穹看着县丞道:“他说的是真的吗?”

县丞点头道:“是知县大人的吩咐。”

徐志穹又道:“你们干嘛不把人都杀了?横竖不都是灭口么?”

县丞道:“知县大人吩咐过,这是天灾,我们是不能对百姓动手的,我们是一方父母官……”

徐志穹一脚踹在他嘴上。

县丞擦擦嘴角的血迹和污泥,挺直胸膛,跪在徐志穹面前。

徐志穹又问:“你们知县平时住在县衙么?”

“县衙也是住的,但别的地方也有。”

“别的地方,是什么地方?”

郑县丞傲然一笑:“这就不好说了,我是知县大人一手栽培……”

徐志穹又在他嘴上补了一脚。

“知县大人对我有知遇之恩!你不要逼人太甚!”县丞红着眼睛,看着徐志穹,眼泪马上就要流出来了,“除非你放我一条生路,否则知县大人一家老小和金银财宝在何处,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徐志穹一脚踩在县丞脸上:“他藏粮食的地方,你也知道对么?”

县丞艰难的点了点头。

清理光了村子里的官差,徐志穹命人用铁钩钩住了县丞,没钩他嘴,怕影响他说话,先钩住了他肩膀,让他带路。

剩下的官员都挂在树上,活着的官差还有几十个,徐志穹决定先找几个罪业不足二寸的先当苦力,余下的杀掉。

检查一遍过后,余下的官差都杀了,他们没有二寸以下的,连三寸以下的都没有!

徐志穹分拨人手,留下两名阴阳师和两名提灯郎,在溢沙村救治幸存者。

余下人交给韩宸和孟世贞,把周围村子的官差清理干净,竭尽全力救治村民。

陶花媛告诉徐志穹,刚才那一家五口,救下了四个。

孩子救下了,孩子的爹娘也救下了。

老妪还活着,老翁救不活了。

老翁临走前吃了口饼子,含在嘴里,吞不下去,走了……

徐志穹和陶花媛要去县太爷家里一趟,向他借点粮食,借点钱,借点人手,顺便再让他给翻译一下,什么叫天灾,什么叫识大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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