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脱胎换骨

一问才知,是赵大头来了。

按着规矩,外人不能进校场,孟渊和铁牛便赶紧出了校场,在门口见到了赵大头。

赵大头面有沧桑,却还遮掩不住喜色,身上背着两个包袱。

“铁牛!小孟!”赵大头高兴的什么也是,一把抱住铁牛的腰,往上提了提,“真是练结实了,这要去铲牛粪,干一天都不累!咋穿这么薄呢?”

“爹,俺们练武,不怕冷!”铁牛也开心。

“大头叔怎么来了?”孟渊问。

“一直没你俩消息,我担心的不行,老姜也操心。本来年三十的时候我就来了一趟,可人家不让见,让过了年再来。今儿得了空,就过来看你们,可是人家还不让见,是一个小姑娘瞧见了,特意领我来的!”赵大头道。

孟渊知道那小姑娘大概就是胡倩了。

“姜老伯和姜丫头可还好?”孟渊关心问。

“都好。”赵大头高兴的很,拉着孟渊到墙角,低声问:“黄皮子没找你吧?”

“没。”孟渊笑。

赵大头不信,又看铁牛,见铁牛也说没有,这才算信了。

“可得小心点。你是年轻人,还练着武,一身子气力,妖怪最好睡你们这种阳气重的。”赵大头十分严肃,“我回去寻思了,黄皮子怕狗,你回头弄点狗屎涂手上。”

“……”孟渊知道赵大头是一片好心,也知道跟他说不清,便也不反对,只应了下来。

赵大头卸下身上包袱,一个给铁牛,一个给孟渊,“这是姜家丫头给你的!”

孟渊接过,捏了捏里面,便知有鞋子。打开一看,果然有两双鞋子。

鞋面整洁,鞋底纳的紧实,显然是用了心的。

另还有一件中衣。

所谓中衣,其实就是贴身穿的内衣。

穷苦人家都用麻布来做,虽粗糙了些,可结实耐用,还便宜。当然,棉布来做更好,柔软舒适还吸汗,却稍贵了些。

这一件中衣就是棉布材质的。

“怎么是用棉布裁的?家里还有钱?”孟渊问。

“老姜给李庄头送的礼,就学武那事儿,银子退回来了。”赵大头见铁牛想摸那中衣,便赶紧打了他的手,朝孟渊道:“小丫头说你在城里讨生活,得体面些,就托我去镇上集市买了布,她熬了好几个夜头才给你做出来的。本想除夕就过来送你穿的,没想到耽搁到现在。”

中衣穿在里面,体面不体面别人又瞧不到,但小丫头的心意,孟渊是能感受到的。

系好包袱,抱在怀里,孟渊也不多说什么。

赵大头又拉住铁牛,细细问了问最近的生活,待知道晌午吃的是牛肉后,赵大头还让铁牛朝王府方向跪下磕了几个头。

“我得走了,再晚就得摸黑了。”赵大头说了好一会儿话,到了分别时,他看向孟渊,问道:“有没有啥话要带给小媳妇的?”

“让她安心静等,晚上练习我教她的字,莫要做什么针线活了。过些日子,我一定接她进城。”孟渊道。

“爹,我也接你进城!”铁牛跟着道。

“行,我知道了!”赵大头应了下来,他瞧铁牛红着眼眶,就拍拍铁牛肩膀,严肃道:“小孟不愁婚事,你不是说一块儿练武的有女孩子家么,你上点心。”

他又看孟渊,叮嘱道:“小孟,你帮铁牛看着点,要是有老实能干的,咱不拘长相,你给撺掇撺掇。”

“好。”孟渊笑着应下。

送走赵大头,孟渊和铁牛回了校场,本还想找胡倩道一声谢的,可又找不到人了。

回了宿舍,这里竟也没人在。

孟渊打了两大桶的水回男舍,然后让铁牛在外面守着,若有人进则先拦着。

精火已然圆满,孟渊抚摸着中衣,知道不能再等了。

心中存想,便见大团火焰,呈暗红之色。

“火来。”心念一动,那火焰腾的爆开。

一时间之间,孟渊只觉烈火自外而内灼烧躯体,好似血肉筋骨、四肢百骸,五脏六腑尽数被灼烧了一遍。

火焰在体内汹涌奔腾,体内许多地方却好似被堵塞的水渠。这股精火在体内往复许久,冲击堵塞之处。

过了几个呼吸,精火如潮水般退去。却并未冲破任何一个堵塞处,但孟渊已隐隐觉出,那些堵塞处已有松动。

睁开眼,只觉双目明亮,丈余外也能纤毫毕现。

再看身上,黏湿一片,与衣服黏连在一起,有腥臭之气。

但身体似被洗刷了一遍,肌肉筋骨似更结实了些,亦有轻盈如燕之感。

此时此刻,孟渊自信能举起三百斤的石碾。

怀想精火,却只剩下一粒黄豆大小。

脱下身上衣物,孟渊擦洗身上脏污,同时心中思考这精火圆满的功效。

毫无疑问,经历精火洗刷,人有脱胎换骨、洗精伐髓之感,身躯四肢轻盈,力量和反应速度都快了许多,这对学武的好处极大。

这是精火的表面作用,另外便是在体内冲击堵塞之处。

这一次的精火虽未冲开堵塞处,却已然让其松动。

“聂师今日说习练抱桩养元功有助开窍。难道那些堵塞之处便是未通的窍穴?”

孟渊对武道一途了解的太少,相关知识也不足,还真没法判断。

“还有精火,被我吸纳之后,又成黄豆大小。不知道再想养到圆满,会不会耗费的时日更多?需吃的更好?”

孟渊拿皂角洗了头,又快速洗去身上脏污,再用清水洗一遍,肌肤细腻光滑有韧性。

见身上没了异味,孟渊也不穿衣服,就在男舍打一套马步冲拳舒缓气血。

然后又打抱桩养元功,撇去杂念,平心静气,舒缓呼吸,怀想一处被堵塞的大河。

过了一会儿,孟渊只觉血肉脏腑筋骨震颤,一时之间,好似体内有无数水渠流动,然则大多被堵塞拦阻。

猛然之间,怀想的那处大河冲破堵塞,孟渊便觉出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盖。

这种感觉极其奇妙,好似身子打通了某种关窍,继而双耳不闻外物,好似失聪;双目不能视人,如同失明。连鼻子都嗅不到气味了。

很快,孟渊又恢复如常,只觉浑身清爽,心中清明。

双眼恢复,从窗户往外看,只见校场上空有三只喜鹊追逐,其中一只脖颈上有彩羽。

双耳聪觉,能细听分辨三只喜鹊的鸣叫声。

鼻子微微一动,有微微血腥气随着北风荡来。孟渊凝神看去,只见水井旁,有个女学员在低头打水,好似羞的很。

嗅觉视觉听觉,已胜过常人许多。

“这就是开窍穴么?需要开多少?”孟渊喃喃。

略想了会儿,孟渊想起自己还光着身子,这才赶紧换上姜棠做的中衣和布鞋。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这丫头再这样,我可真要被她拴住了!”

扎好头发,穿好衣服,伸展伸展身子,孟渊只觉新衣合身又舒服。

想要揽镜自照,却连个镜子都没有,混的连那小黄鼠狼都不如。

出了门,铁牛大吃一惊,“阿兄,你咋洗个澡像换了个人一样?”

“有何不同?”孟渊问。

铁牛仔细又看了看,说道:“脸更白了,眼睛也亮的很。”

“我明明可以凭美貌去当面首,却还是选择了最辛苦的武人之路!”

感叹一声,孟渊去把脏水倒了,又打水来洗脏衣服。

(本章完)

第16章 入品

待到晚上,出去浪荡一下午的学员陆续回来。

晚上伙食稍差了些,是猪肉熬白菜,配白馒头。

诸人一边吃饭,一边谈起外出之事。有的去泡了热水澡,有的去见了亲眷,还有的就是纯粹溜达了一圈。

都是朝夕相处的,孟渊的变化也被诸人瞧在眼里,不过大家伙儿倒也没觉得奇怪,只是觉得比往日更俊秀几分,眼睛更有神罢了。

孟渊也不跟人多说话,只是埋头吃。

如今精火只剩黄豆大小,一顿猪肉熬白菜吃下来,精火依旧汲取养分,也稍稍壮大了些,但比之以往,壮大的慢了些。

“看来想把精火养大,要比先前难一些,得多吃肉才行。”孟渊暗暗总结精火的用处。

这精火不知存于身体何处,可以通过饮食来蕴养,在身体虚弱或受伤时,也会反哺自身。

而且随着精火圆满,被自身汲取后,会冲击体内窍穴,有某种淬体的功效。

“如今才只第一次圆满便助我开窍穴,想养到下一次圆满更难,那到时功效是否更强呢?”

“还有,之前吃肉少,所以蕴养的慢。以后得想法子多吃肉……”

孟渊不由得想起姑奶奶,觉得是不是可以尝尝妖怪,毕竟这也是天生地养,蕴精含灵之物。

当然,还是得谨慎些。孟渊打算找聂师好好讨教一番,多了解些武道上的学问。

第二日,鸡还没叫,孟渊就起了床。

晨练后,吃了早饭,便是上午的训练。

一直到上午过了半,聂延年才姗姗来迟。

他一来就招呼吴长生去校场库房里搬来个躺椅,打水擦洗干净,然后随便指点两句,让诸少年加大训练量,而后就在诸学员跟前,直接躺下来养神了。

孟渊思虑再三,决定去问一问。

如今不是藏拙的时候,也该适当显露锋芒,争取多学点东西,多知道点东西,毕竟身上还穿着人家小丫头裁的衣裳,得早点把人家接过来。

收了功,孟渊走上前,蹲在躺椅边,小声道:“聂师,我好像通了窍穴。”

聂延年眼睛都没睁,懒洋洋的问道:“哦?通了窍穴?通了谁家姑娘的?”

这人怎么三句话不离黄腔!

“不是谁家姑娘。”孟渊老实巴交,一板一眼的道:“聂师昨天传抱桩功,说松紧相合有助于开窍穴。我午后习练时,便觉得有一股气直冲天灵盖,好似打通了某种东西。”

聂延年终于睁开了眼,他歪过头,瞧孟渊认真严肃,便问道:“还有什么感觉?”

“就是觉得心中清明,不易生出烦躁之心。眼鼻耳也聪敏许多。以前能看清百步外的箭靶,现在连百步外一片叶子也能看清。”孟渊说。

聂延年听了这话,一挺腰就坐了起来,抓住孟渊手腕。

孟渊登时便觉出手腕上一股暖流经过,继而从臂膀往上,随即掠过全身,又猛然收回。

聂延年面上表情有了变化,一副高兴又吃惊的模样,仔仔细细打量孟渊,好似瞧见什么宝贝似的。

“你今年多大来着?”聂延年问。

“过了年刚十七。”孟渊回。

“以前真没学过武?像抱桩养元功一类的学过没?”聂延年又问。

“没,以前我都不知道这些。”孟渊回。

聂延年信了,他见过孟渊打拳习练,虽说聪慧学得快,可确实是个雏儿。

“可吃过什么东西?比如一些奇异的草药,或是稀罕的肉食?”聂延年再问。

“我都没出过校场,跟大家吃的一样。”孟渊答。

“也就是说,你就练了个把月?”聂延年指着孟渊鼻子,笑骂道:“嘿!那你他娘还真是个天才!”

“……”孟渊无语。

“不过你这又白又嫩,脸蛋也俏的紧,倒不像是练武的。你可得管好裆,回头我给你介绍个生意!”聂延年喜滋滋的搓手,不像是开玩笑。

“聂师,什么生意?”孟渊思及聂延年平日作风,没来由的有点怕。

“你知道的,有些孤寡妇人怕守不住钱财,就得找人护院守家。”聂延年一脸正经,不似开玩笑,低声道:“咱就能去帮这个忙。”

合着还是去卖呗!还什么护院安家,当婊子还立牌坊!我刚有点成绩,你不夸我就算了,还想带我走歪路子?刚还夸我天才,你就这样对待天才?王妃知道你接私活吗?

“我只护卫王妃。”孟渊只觉得人生无趣,自己堂堂八尺男儿,卖身为奴已是不得已,竟还要卖身?但凡有点志向的人,都不会干这种勾当!

“你小子还怪有志向!”聂延年骂了一句,又安抚道:“其实人家不丑,养的也好,四五十岁正年轻呢!再说了,让你白睡个娘们,你还扭捏上了?老子要是年轻个十年,轮得着你?”

这武学老师怎么一上来就拉皮条?我学武就是为了不出去卖!孟渊还没堕落到这种地步!

武人,要有骨气!

“一晚一千两,咱俩五五分!”聂延年小声道。

“那我试试?”孟渊是真穷怕了。

“孺子可教啊。”聂延年十分满意的拍拍孟渊的肩。

“聂师,我这算是入品了么?以后该当怎样?”孟渊才发现自己被聂延年带偏了,正事都忘了问。

“确实入品了,不过莫要骄傲。你不过是刚问到妓馆的路,离入巷还远着呢!”聂延年随口扯了个比喻,就拍拍手,示意大家伙儿停下。

“来来来!”聂延年朝诸少年招手。

一众学员围过来,莫名其妙的看了眼孟渊,又齐刷刷看向聂延年。

聂延年收腿盘膝,在躺椅上坐好,他环视了诸人一圈,道:“我本以为至少得三四个月后才会有开窍的人,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出头了!”

诸少年全都看向孟渊。虽说大家伙还不懂什么是开窍穴,但寻常人三四个月才能成,想必是极艰难的。

一时间有人惊诧,有人艳羡,但大多还是茫然。

胡倩面上也有吃惊,她打量着孟渊,心说这小子隔三差五跟我讨教站姿身法,怎这么快就成了?难道跟昨天给他送东西的人有关?可那人只是寻常庄户,没甚出奇处。

她又看赵铁牛,却见铁牛傻呵呵的笑,好似他自己开了窍穴一般。

“羡慕吧?羡慕就得好好练!”

聂延年呵呵笑,道:“你们要么是流民出身,要么是王府老人的孩子,或多或少听过修行的事,但大概是不太了解的。”

听到这话,孟渊竖起耳朵,专心来听。

“本想着过些日子再说的,不过今天小骟匠出息,我单独给他讲还不够浪费吐沫,就让大家伙一起来听听。”

聂延年终于有了几分老师的样子,他面上正经许多,接着道:“咱们走的是武夫这条路,也是诸多路径中的一路。自九品始,一品最高。而所谓入品,便是开窍穴,这也是真正步入武夫这条途径的起点。”

“聂师的意思是,还有别的途径?”孟渊问。

“这是自然。儒释道流传了数千年,他们也各有进阶之路,都是从九品到一品,跟我们武夫这条路相差极大,其中玄奇处,以后见了世面就知道了。”

聂延年微微笑,颇有自豪,接着道:“儒释道自然有不俗处,但咱们武夫这条途径才是历史最悠久,最成熟的,亦是人数最多的。只因这一条路,下至贩夫走卒,乡野精怪,上至王公贵族,全都可学,入品也不算难。”

“聂师,是不是除了儒释道,还有别的路子走?”吴长生问。

“倒是也有,不过都归属于杂家,修习的人少了些,算不得大道。”聂延年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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