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1.第247章 接手

第247章 接手

县署,东花厅。

杂役在厅外点了几个大火盆,既能让厅内温暖如春,又不至于呛到县官们。

动乱发生后的第三天,吕令皓召集了一些人商谈后续的处置事宜。

在座的有薛白、杜有邻、郭涣,宋勉以及几位世绅,杜五郎与殷亮则是以幕僚的身份站在薛白身后,薛崭则是以班头的身份按刀站在一边。

“禀县尊,小人等人搜遍了偃师内外,并没有找到高县丞。”

随着卫兵这一句话做为开场,吕令皓长叹了一口气。

这位县令脸上恰到好处地摆出了忧虑之色,眼神却很平静。

“诸位也听到了,发生了这样的事,如今却拿不住高县丞,该如何是好啊?”

虽是问话,其实吕令皓早有定计。

他与薛白说过,必须大事化小,向河南府禀奏罪在郭万金,主谋已拿到,高崇畏罪潜逃了。当时薛白板着一张脸,不太愿意答应。

今日府尹韦济、少尹令狐滔的意思已经传达回来了,都认同这个说辞。吕令皓决定要把这案子的基调定下来,让县中官绅达成共识。

果然,宋勉道:“高崇既逃了,杀人纵火之事县里没拿到主使,还是不宜闹大。”

“不错,倘若真依着谋逆大案报上去,朝廷彻查起来,扰民不提,万一牵连甚众,那就不妥了。”

“终究该以偃师百姓为重。”

众人议论了几句,几乎都是同样的意思。

好比韦坚案牵扯江淮漕工冤死无数,闹出了偌大动闹,最后也被压了下去。

吕令皓很愿意听取薛白的建议,抚须笑道:“县尉以为如何?”

他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薛白显得十分得体,淡淡应道:“我尊重县里的意思。”

这官腔打得倒让吕令皓有些刮目相看,没想到初入仕途的小子,竟有些滴水不漏的架势,明明之前那么冲动凶狠。

“那好……”

“本官还在呢!”杜有邻忽然开口。

吕令皓连忙赔笑,问道:“杜公有何高见?”

“本官亲眼所见,高崇聚众造反,杀人放火,抢夺武库,众目睽睽,如何隐瞒?你等欲使本官欺君罔上不成?!”

“误会了,杜公误会了。”

吕令皓连忙解释,偏是杜有邻死活不肯松口。

说实话,吕令皓已经是非常给面子了,水陆转运副使管的是漕运,只管长安、洛阳之间的粮食运输,还真就管不到偃师县,且杜有邻一向庸碌无为,突然插手偃师县务,肯定是薛白授意的,遂把目光看向薛白。

薛白这才开口劝杜有邻,道:“还请杜公多担待,为偃师百姓,大事化小。”

杜有邻道:“正是为偃师百姓,才不能包庇如此穷凶极恶之徒!”

“这样吧。”薛白道:“县署一定配合杜公整顿漕运,杜公有何要求只管提。”

“吕县令这息事宁人的态度,能助我办成圣人嘱咐的差事吗?”

“……”

吕令皓早知这两人一唱一和,实则是在逼迫他。他遂与郭涣对视了一眼,以眼神交流对此事的不满。

末了,薛白道:“那便如杜公所言,由我来查抄郭万金在偃师县的产业、并替高崇接管码头津署,以协助杜公完成差遣,不知县令意下如何?”

这根本就是明目张胆地夺权,杜有邻如此敷衍地演上一出,无非是一种威胁,表示若不让薛白接管码头,谋逆案还是要弄大。

吕令皓当然不想同意,须知这一段漕河本也属于县令管辖,只是高崇借着背景深厚,手段高超,从他手上夺了权,好在这些年都有利益分润,他才忍了的。

好不容易这次高崇“畏罪潜逃”,他还想着把津税之权夺回来,结果还没来得及处置,薛白就出手抢了。

着实可恶。

但,薛白背景不深、手段不强吗?这可是刚到任就敢与地头蛇动刀的主啊。

当高崇聚众夺取武库时,吕令皓躲到了安全之处,暂使县令的威望掉到了低谷;薛白悍然与高崇争锋的威望则还在震慑众人。

思来想去,吕令皓最后只能当着一众世绅的面,点了点头。

“如此,便允县尉所言。”

~~

谈过此事,众人散去,吕令皓请薛白留了下来,交谈之间,已有些与高崇说话时的感觉。

“对了,薛郎初来乍到,无人照顾怎行?可是那些仆妇笨拙,让薛郎不满意了?”

“不需县令派人到我身边。”

薛白从容摇了摇手,连理由都不给,直接不给吕令皓再塞人的机会。

他连“明府”的尊称都不再称了。

这不是礼貌与否的问题,而是他要掌权,必然要有态度上的变化,态度再影响心理,得压着吕令皓。

“是否与张三娘子有关?听说张三娘子近来深居简出……”

“那是假的。”

薛白没有继续隐瞒,而是道:“那是我为了寻找郭万金的罪证,故意安排的。此事我自会向圣人解释,县令可想与我一道解释?”

吕令皓掩饰住了尴尬,笑道:“不必,不必,此为薛郎的私事,老夫不宜多过问。”

他其实也听说了杜有邻的说法,对这些长安权贵的风流佳话也不甚知之,总之已与他的利益无关。

“老夫说过,待开春便助薛郎高升,如今你再立一桩大功,此事更稳当了。可惜,留在偃师的时日只怕不会太久,高升之前,若办好郭万金的案子、助杜公打理好漕运之事足矣。田亩、户籍重新造册之事,不妨交由旁人来办,如何?”

薛白点了点头,问道:“县令以为,由谁办合适?”

“郭录事是偃师人,熟悉县里情形,由他来办,最适宜不过。”

“以往郭录事不得空闲来重新造册,如今少了高县丞,反而得空了?”

吕令皓笑道:“正是少了高县丞,有些事反而顺了。”

“县令所言有理。”薛白道:“六曹中有些吏员,如孙主事,助高崇为虐。眼下该重新安排了,我以为,让帐史刘塗为主事;门房赵六能写会算,可为帐史;津署算吏老邴头,亦给主事俸禄,县令以为如何?”

这还是在进行利益分配,吕令皓不希望薛白动田地、户籍,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而薛白眼下要消化的还有很多,摆在眼前盘根错节的问题,他愿意一个一个来解决。

于是最后又提了一个条件。

“县中差役人手不足,我打算再招一队差役。此事是县尉分内之事,想必县令没有异议吧?”

这问话让吕令皓感到有些不妥,但此次的条件都已经尽数答应了,也不差这一个。

~~

“县尉。”

“县尉。”

薛白一路出了县署,路上皆有吏员向他行礼。

尤其是赵六,好不容易从门房进了六曹,感激之色溢于言表。

授官以来,薛白如今才算是感受到了权柄,虽然只在这小小一县。但相比于在长安,那是借旁人势,如今这权柄才是属于他自己的。

县署外,杜五郎正站在那儿四下打量着,他还要再回洛阳一趟,接了薛运娘过来,才打算正式开始给薛白当幕僚。

另外,也得接了王仪。

可惜到最后,王仪也没劝动韦济,好在那份证据也未交上去。但对于薛白而言,若有高崇走私的账目,他留下来自己看,远好过交给朝廷报功。

下一批铁石这几日就要送到了,他如今正愁着如何拿下。

……

回到宅中,商议如何接手铁石的只有薛白与杜家姐弟三人。

“我审过高崇,他只管接收货物,装点上船,渡过黄河,运往永济渠。对铁山的情况还拒不交代,或许是真不知道,但路线他是了解的。”

说着,薛白在地图上划了几笔。

“从舞阳出发,往西北方向,沿着颖河逆流而上,到达嵩山附近。之后向西,绕过双龙山,北上,便进入了缑氏、偃师境内。”

“哇,这一路可不好走。”杜五郎道,“若是让我运,我直接往北走,到荥阳,在荥阳渡黄河,进入永济渠,能轻松些吧?”

“差不多。”

“莫说没用的。”杜妗道:“眼下最麻烦的是,运铁石的这批人,是否会提前得到风声,知高崇已落罪了?”

杜媗道:“只过了三天,而高崇的亲信或是落网,或是死了。消息要传开,应该不会太快吧?”

“吕令皓刻意压着,大范围传开定然不会这么快,只看对方是否会偶然得知。”薛白道:“若对方前来,高崇在我们手上,船只亦在我们手上,或可冒名接收了这批铁石,再拿下运送这批铁石之人,利用他们追查到铁山。”

“运送铁石的是什么人?”

“经营铁山者,是官是商还不清楚,据高崇的招供,若是铁石快要运到了,对方会提前一两天派人到当铺去,要求他准备好交易,不是用钱财,对方往往更喜欢丝绸、花椒,或是一些工艺品。”

“都是轻货,他们运回去方便。”杜妗沉吟道:“这年头,敢带着如此贵重的货物行走山地间的,往往都是亡命之徒,只怕被他们看出破绽,不好拿下。”

薛白道:“先从漕工中征召些可用的人手吧。”

人手与武器都是相辅相成的,赤手空拳的漕工定然称不上太高的战斗力。

而薛白隐隐已有些危机感,毕竟他除掉高崇必然会引得范阳那边一些人的警觉,留给他积蓄实力以应对这种反扑的时间,多则两三月,少则一个多月。

这边正说着,施仲已匆匆赶了过来。

“阿郎,有人给当铺传了消息。”

“内容是什么?”

“只有一个口信,让高崇若逃出去了,明夜到南市相见,带他离开。”

薛白与杜妗对视一眼,对方这么问,那是知道高崇出事了,但不知道高崇落在了他们手上。

(本章完)

252.第248章 铸铁

第248章 铸铁

入夜,偃师县的街巷一片漆黑,唯有南市还灯火璀璨。

南市不算大,远远比不了长安、洛阳的市集,但商货也是应有尽有。

一个名叫刁庚的大汉坐在酒楼雅间里,往窗外看了很久,没看到高崇依约前来,街角的柳树下,唯有一个孩子站在那张望着,很有可能便是高崇派来联络的人。

刁庚耐着性子,饮着闷酒,目光在长街上逡巡,确认那孩子没有被人跟踪。

终于,一壶酒饮尽,他用力将酒杯叩在桌上,道:“店家,会账。”

“好咧!客官,一只烧鹅,一盆小菜,五个胡饼,三壶松醪春,再算上外带的馍,一百零七钱。”

一串亮晶晶的铜币被抛在桌上,刁庚竟不还价,耐着性子又数出了七个崭新的铜钱。

店小二见他长相凶恶、点的东西又多,原担心是个吃霸王餐的,没想到如此好伺候,赔笑着躬身相送,之后拿着那铜币对着烛火看了,喜滋滋地收好。

出了酒肆,一阵冷风吹来,刁庚反而敞开了衣裳,透透酒气。

他走到那柳树下,一把提起那孩子的后领,像提着一只猫,走进了黑暗处。

“谁让你来的?”

“高,高县丞。”盆儿应道。

“他在哪?”刁庚问道。

“就在县城里。”

“他怎不在当铺里待着?”

刁庚已经听说了郭万金被治罪,高崇逃跑之事,他遂到当铺里当了一把铁锁,锁眼里藏着约高崇相见的纸条。

“我不知道啊。”盆儿道,“你给我钱,我带你去找他。”

刁庚也不问价,摸出五个铜币递过去,道:“够吗?”

盆儿接过搓了搓,大喜。

“走吧,我带伱去。”

两人也不需要灯笼,借着夜色穿过黑乎乎的街巷,走过狭窄幽长的小巷,一路上臭味不停往鼻孔里钻。

“这么烂的地方。”刁庚道,“但我二十多岁以前待的也都是这样的烂地方,看不出来吧?”

“看得出来。”

“破孩子。”

破屋中只有一盏油灯,很暗,高崇正坐在油灯边,脸上带着一股颓败之气,身后站着两个汉子。

“县丞怎藏在这里?”刁庚上前,从怀里拿出一个酒囊递过去,“刚热过的松醪春,比凉酒好,凉酒对胃不好。”

“老刁如今讲究了。”高崇声音嘶哑,有气无力。

“县丞不会是几天都没吃饭了吧?”

刁庚笑问着,从包袱里掏出一个馍来,递了过去。

他嫌这地方待得不太舒服,差点想请高崇到洛宴楼里去聊,才想起对方已经是逃犯了。

“这次,我是随阿兄一起出来的,他运着铁石在后面,我先到偃师来打点。待卖了这批货,再置办些年货回去。铁山上人多,吃饭的嘴也多,我们要的粮食,县丞备好了没用?”

高崇沉默着,往后仰了一点,本就看不清的脸更隐在了黑暗中。

“有准备。”

“差点忘了。”刁庚道,“高县丞你如今已不是官了,这批粮食、轻货总不能不给我们吧?”

高崇恢复了一部分傲气,哑着声道:“我虽不是官,但我背后之势力,还没人能动。”

“也是,出了事,想必你兄弟也该再来一趟。”刁庚对此倒是放心,道:“我不担心你们赖账,但我们过年前得有粮食,这是之前说好的,总不能到开春才给吧?”

高崇不语。

刁庚一见这沉默的气氛,便知高崇没主意。

他是昨日到偃师县的,才进城就打听到郭万金被治罪了,高崇牵扯此事畏罪潜逃了。本以为凭高崇的能耐还有其它办法。

“算时间我阿兄都走到嵩山了,高县丞总不会让他回去吧?”

“不会。”高崇下意识想瞥一眼身后之人,但忍住了,道:“朝廷没查到我们的船,你们直接运上船,粮食我当日给你们。”

刁庚有些狐疑,道:“高县丞不会替官府诈我们吧?”

“你看我这样子像吗?”高崇道:“我就在等着你们的货,与船一起走。”

“那好,我让阿兄还是到老地方,这五六天就能到。”

“好。”

刁庚遂起身离开。

高崇捧着馍啃着,看着面前那盏小烛灯,若有所思,眼底隐隐还有些自信的亮光。

站在他身后的其中一人正是薛白,问道:“你说不认识铁山的人,但我看你与他们很熟。”

“我不知铁山归谁所有。”高崇道,“这两兄弟是运货的,并非每次都由他们运,因此他来之前我也不知道这次由谁运。”

薛白问道:“你对他们了解多少?”

“这兄弟俩,年长的叫刁丙,方才那人叫刁庚,都是亡命之徒,手底下有过人命。”高崇道:“我义弟以前周游四方,与刁丙有些交情。有一次,刁丙在偃师县被捉了,我义弟让我放了他,一起喝了一顿酒,他们帮忙牵头搭线。”

薛白认为高崇常常藏一些假话在真话里,没有全信,又问道:“他们一般带多少人?”

“一百多人吧。”

做这等生意的,又是亡命之徒,武器定然是不缺,换言之,这些人的武力不容小觑,薛白眼下只怕还没有足够的武力吃下。

“你为何擅自答应当日交易时给他粮食?”

“粮食已经准备好了,库房里有三万石都是我征收来的。”高崇道:“你一次给他们五千石即可。”

薛白问道:“吕令皓若问,我便说是你告诉我的?”

“县尉自有办法。”

“五千石粮,是付的这一批铁石,还是连着之前的?”

高崇苦笑不答,见薛白没有拦着,于是把手里的馍仔细吃完,饮了一口酒,道:“我有一些拙见,听不听在你。”

“说。”

“我不知你想扶助的是哪位,但能够倚重于你,想必他权势还不算大,哦,这没有小觑你的意思,但你毕竟还年轻。总而言之,你背后那位,长年待在十王宅里,人手定然不足,要这么多铁石无用,只怕连铸铁坊都没有,造不成武器,倒不如留着粮食收买人心、立功劳?做大事,务必要徐徐图之。”

薛白就任由他猜,道:“意思是,你掉落的战利品,我一口气还吞不了?”

“早晚吞得下,但胖子也不是一口吃出来的。”高崇显得很诚恳。

薛白却无视他的诚恳,淡淡道:“把他换一个地方关押。”

一个麻袋便直接罩在高崇头上。

……

杜妗今日已经在偃师县置办了一个秘密小宅院,倒不愁没地方看押。

宅院就在东城坊,离薛白的住处不算太远。

“派人去跟着刁庚了?”

“嗯,派了。”杜妗道:“但既然能够交易,何必再跟着他?万一弄巧成拙,反引得他警觉。”

薛白道:“我想要弄清楚铁山与高崇之间的关系,是一伙的还是普通的生意来往?或者真如高崇所言,双方有些交情?”

“是用刑不够,他不说实话是吧?”

“高崇这种自作聪明的人,不到死是不会放弃耍心眼的。即使他说的大部分内容是真的,难免偶尔掺杂着一两句假话。”薛白道:“比如这次,若他们只是生意往来,那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可若他们是一伙的,只怕又免不了一场火拼。”

“这是他逃跑的最好机会,你觉得他一定会利用?”

“对,与其相信他,不如我们自己查清楚。”

~~

高崇其实有一句话说得没错,薛白既没有能造兵器的铸铁坊,连人手都不足,要太多的铁石似乎没有用。

对此薛白却有自己的想法。

是夜,他提笔画了好几幅画,次日到了县署找到吕令皓。

“这是什么?”

吕令皓拿着那图纸,横看竖看,一时没能认出来。

“犁。”

“梨?”吕令皓道,“不像,不像。”

薛白道:“是铁犁,亦称作踏犁。”

当然不是如今没有犁,可见吕令皓这一县父母官,根本就不关心农事。

但他是擅长替自己圆场的,抚须笑道:“原来如此,老夫便觉眼熟,县尉这画技还得提高啊。”

薛白道:“分为两个部分,木架、铁铧。木架造成这样的匙形,加上横木作为手捉之处,架柄左右设一个短柄,做为脚踏之处。铧口以铁铸成,可翻泥、耕地。”

吕令皓又翻了两下,方才看明白,道:“原来如此,耕地效果如何?”

“虽不如牛省力,却可用于不能用牛耕的山地,甚至可用于多石、多树根之地。换言之,有了铁犁,偃师县南北可开垦出更多田地。”

“好。薛郎有此妙物,禀奏朝廷,可造福于万千百姓啊。”

薛白道:“除此之外,我等在偃师县锻造,组织开荒,并租借于民,可好?”

吕令皓一愣,没有马上回答,随手翻看着手中的图纸,只见除了踏犁,还有好些乱七八糟的农具,有些是有所改良的,有些是他见过的。

“如何锻造啊?今年的赋税都收不齐,最后还是腆着脸请豪绅们捐助。从何处再拿出这般大一笔开销来?”

说着,吕令皓长叹一声,反而提点起薛白来。

“县尉年轻,初入仕途,做事干劲十足,此为好事。然治理一方,首重一个‘宽’字,不可拘束百姓太多,百姓岂要我们教他们种田。就像花草,不可太频繁伺弄……”

薛白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道:“对了,我审了原来的户曹主事孙垣,他说县仓里有三万石粮食来路不明,县令可知此事?”

“胡言乱语。”吕令皓立即否认,表情严肃,道:“收来的粮食尚不够,县仓里岂可能多出三万石?本县才清点过,绝无此事。”

这般看来,吕令皓与高崇之间,必然是有人说谎了。

薛白暂时也不揭破此事,沉吟道:“这样吧,锻造农具的花费,我来想办法。县令遣士曹诸吏给我帮忙,可好?”

士曹掌津梁、舟车、舍宅、百工众艺之事,要以县署的名义锻造铁具,经由士曹之手是最简捷的做法。

吕令皓却不想轻易放权,他已经有些烦薛白了。

他这个县令自认为都已经做得很好了,照顾各方利益,春风化雨地对待这个新上任的县尉。

但薛白呢?一味地找麻烦,无谓之事一出接着一出,此前说是奉了圣人的秘旨还算无可奈何,如今总不能是圣人叮嘱他锻造农具。

“唉,县尉之责在于捕贼,今高崇尚在潜逃,你不急于搜捕,尽日忙来忙去,何苦啊?”

“立功劳,攒口碑,于县令也是好事,不是吗?”

“查抄郭家之事,你办得如何了?”

“财物众多,尚在清点。县令放心,此前说好的一定作数。”

吕令皓首先保证了自己的利益,之后无奈地一挥手,叹道:“县里的仓房、库房不可动,旁的,只要是于百姓有益,老夫自然是支持你的。”

这是薛白近日里第三次伸手夺权,吕令皓认为,这该是最后一次,否则就太贪心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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