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5章 方醒咆哮乾清宫

朱高炽其实对于皇帝这个职业并非陌生,在朱棣经常北征,经常北巡,常驻北平的日子里,他都在履行着半个皇帝的职务。

可人事权一直不在他的手中,处置权也没有,他只能算是个实***。

现在这位实***就迎来了登基后的第一次挑战!

文武之争!

文武官员都在看着他,只有方醒,他在喷!

“一个于国于民毫无益处,只有坏处的秀才,羞辱了一位为了保护他们而奋力厮杀的大明军人,其后更是被人授意殴打,现在只剩下了半条命,这个世道怎么了?”

方醒目光扫过那些文官,不可思议的说道:“这个世道是怎么了?什么时候文人能踩在武人的头上拉屎撒尿了?谁允许的?谁?!”

方醒发怒了,那股在战场上留存的煞气和对朱棣离去的不舍彻底爆发了。

“你们觉着大明四海升平了,可以丢掉武人,一家独尊了是吧?”

“你们觉着当今陛下可欺,就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方醒指着杨荣说道:“杨荣,杨士奇,你们二人跟随北征,和哈烈人的大战谁在出力?说!是你们吗?还是那些面对死亡依然无畏迎上去的将士们!”

杨荣和杨士奇不能答,因为他们在回想着那场大战。

“那些火枪兵被重骑践踏,可谁后退了?那些长枪兵奉命去堵截敌骑,顷刻死伤千余人,可有谁退却了?”

方醒眼睛发红了,“先帝第一个冲进敌军重骑中去,他可害怕了?”

“没有!”

方醒猛的挥手道:“无数人舍生忘死,只是为了保护大明,保护百姓,保护你们,保护李纯这种渣滓!”

“可这些舍生忘死换回了什么?”

群臣哑口无言,只有吕震干咳道:“文武各有道,各行其道。”

嗖!

一块玉佩破空而来,吕震眼疾手快的避开了。而出手的朱勇马上就被大汉将军给围住了。

方醒的目光转过去,喷道:“你的是什么道?佞臣之道吗?武人之道是什么?被文官呼来喝去,任意折辱吗?”

吕震委屈的看向朱高炽,而朱高炽却在沉思中。

“今日一个秀才就敢羞辱武人,明日一位举人就敢冲着一位指挥使喝骂!”

“若是这般不待见武人,可全军解甲,马放南山。至于以后,想必你等能用一张嘴皮子,能用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去说服那些异族。”

方醒说完就开始免冠,张辅犹豫了一下,最后照办。

武勋们一个个开始免冠,沉默着,等待着。

逼宫了呀!

吕震的眼中闪过喜色,他瞥了一眼,看到文官大多数都在极力的隐藏着得意,面上却是委屈。

朱高炽研究完了镇纸,抬头道:“这是怎么了?”

好手段!

杨溥心中暗赞着朱高炽的这句话。

这句话突兀,却直接把武勋们的气势给泄了!

张辅担心方醒犯浑,就说道:“陛下,请陛下定夺!”

文臣们顿时觉得落差太大了,本来他们期望着方醒再闹腾一下,然后再出去散播一番武人跋扈,逼迫君王的消息。直接从舆论着手,打垮武勋!

而张辅却深谙兵法,先悲情,再服从,哪个君王不喜欢这等知情知趣的武勋?

朱高炽喝了一口茶水,这是婉婉教的法子,说是少吃点心,多吃菜蔬,多喝茶。

茶能使人瘦,而朱高炽目前的体型已经不敢奢求瘦下去了,只求不再继续发展。

扫了群臣一眼,朱高炽淡淡的道:“朕对此事不是很了解,孙祥……做事不怎么牢靠啊!”

“不过这里面的缘由却让朕触目惊心!”

朱高炽的目光转到文官那边,喝问道:“一个秀才如何能免那么多钱粮?谁干的?这等人还有多少?吏部!”

蹇义觉得这事儿和自己、和吏部根本没关系,但朱高炽召唤,他只得出来说道:“陛下,地方官吏念旧情、托人情时而有之,但这只是一隅,整个大明的趋势还是好的。”

这种和稀泥的话朱高炽听多了,他转向一直在沉默的夏元吉说道:“户部。”

夏元吉出班道:“陛下,各地……缴纳的粮税每季都有统筹,户部也有底子在,那马苏弄了个分表格,各地的赋税增减一目了然……”

夏元吉停住了,因为大家都明白了。

某地突然减少了赋税,那么肯定有数据显示——比如说受灾,或是……今年辖区内又多了几位‘贫寒’的秀才举人。

别笑,这是真事!

南方历来都是科举重地,文风鼎盛,可却坑了百姓。

免劳役,这个还可以理解。可免粮……

于是秀才举人们纷纷开出比税赋比例更低的条件,吸引那些农户投献。

而投献之后……

方醒笑了笑,把夏元吉没敢说的话说了出来:“地方有考核,要想升官,每年的赋税只能高不能低,地方官能怎么办?唯有把那些被免掉的赋税加在百姓头上,一日复一日,文风越鼎盛,进学中举的读书人越多,当地的百姓就越倒霉!”

“够了!”

杨荣突然喝道。他冲着朱高炽拱手道:“陛下,臣请裁决。”

“够尼玛!”

方醒暴怒道:“你们以为自己是谁?是天神吗?你们说的必然是正确的,谁敢反对,那就是大逆不道吗?呸!就凭你们的那些花花肠子也配!”

杨荣面色铁青,正准备反驳,方醒却继续说道:“你们的一坨烂泥都是宝,而军中的人都是草,都特么的是草!可大明却是靠着这些草在保护着你们,本伯觉得不值!为那些在刀口舔血的将士们感到不值!”

方醒的话陡然把文武之间的对立加深了,杨荣却不敢再说话,他深知方醒的脾气,他要是再敢开口驳斥,今日的乾清宫将会变成全武行的校场!

可上面坐着的那位却是……

“陛下,臣请裁决。”

既然说不过了,那么就让咱们儒家的代言人,大明皇帝陛下来裁决吧!

朱高炽微笑着,淡淡的道:“李纯既然死了,人死万事休。不过那些田地可不是他家该得的,马上抄没了他家的田地,还有……刑部。”

“陛下。”

大家都感觉到了朱高炽突然转向军方的的味道,金纯也不例外,所以他心中微叹,觉得刑部有人要倒霉了。

“回头就查,查清楚,马上报给朕。”

朱高炽的话语很冷静,可金纯知道,这位帝王已经离奇的愤怒了。

朱高炽随即说道:“吏部和户部回头就清查投献之事,打下去!”

朱高炽面色肃然的道:“要把这股子邪气打下去!”

蹇义和夏元吉无奈出班应了,他们都知道这事儿可得罪人,弄不好自己的老家那边也会遭殃,到时候还怎么归乡啊!

此时的宗族、乡邻的观念比较强,就算你是首辅,可你要是坑了家乡人,那就对不住你了。

不消说,只要把那些‘事迹’流传下去,你一家子的名声顶风臭十里!

朱高炽却不会考虑这些,他随后下了决断。

“马上找郎中给麻胜治伤,削了他的官职。”

朱高炽说完就揉揉眉心道:“此事就此作罢,诸卿散了吧。”

尽管含糊,可朱高炽的处置意见已经出来了。

李纯死了,还得连累家人!

而麻胜治伤,然后贬为庶民。

风云突变啊!

不管是武勋还是文官,大家都对朱高炽的态度感到了惊讶。可却没有文官敢去质疑,否则在边上一直在寻找机会动手的那些武勋们可都等不及了。

方醒!

那些文官们默默的退了出去,然后看着走在前方的那道背影,突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先帝护着他,当今陛下为何也……

否则就凭着方醒刚才的咆哮乾清宫,朱高炽随后就能把他禁足了,甚至还能把他丢进诏狱去。

不明白啊!

摇摇头,那些文官们这才发现,前方的方醒已经越走越远了……

(本章完)

第1526章 有眼休教看见

武勋非常整齐的走出了大殿,而文官却磨磨蹭蹭的留在了后面。

两个太监过去扶起朱高炽,正准备回去,朱高炽却说了句:“那些被流放为军户的官吏准许归乡。”

朱高炽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小,殿内巧妙的设计把这个声音扩散开来。

文官们面色尴尬,却不得不回头应了。

朱勇回头,冷笑着对杨荣说道:“杨大人,够了没有?若是不够……”

“走了。”

张辅一把就拽走了朱勇,留下了尴尬的杨荣。

文官们陆陆续续的出来,面色忧郁。

大家面面相觑半晌,最后各自拱手归去。

今儿金忠请了病假没来,夏元吉独自下了台阶,身后追来了杨荣。

“夏大人,平衡啊!”

夏元吉没有回头,随口道:“欺人太甚了!”

杨荣苦笑道:“大势如此,谁敢悖逆?”

夏元吉冷笑道:“顺风时别满帆,小心停不住,翻船!”

“哎!”

杨荣无奈的道:“大明如今南北均安,下面暗流涌动啊!”

夏元吉止步,回身道:“杨大人,本官不掺和这些事,只是敬告诸位,文武之争也得有个分寸,别到时候闹大了,却又去逼迫陛下,那可不是臣子之道。言尽于此,夏某先走一步。”

杨荣看着夏元吉远去,喃喃的道:“陛下……陛下……”

……

“当今陛下善于隐忍,但可不是任人宰割之辈!”

张辅和方醒去了英国公府,两人在书房里喝着小酒。

张辅唏嘘道:“当今陛下做世子,做太子那么多年,各种艰难都趟过来了,任何小看了他的人都会吃亏,吃大亏!”

方醒喝了口酒,皱眉道:“开始我以为陛下是要借着文官们打压武人,所以就想搏一把。可谁曾想陛下却顺势压了一下文官,这是在寻求平衡啊!”

张辅抓了几颗花生进嘴里嚼着,悠悠的道:“陛下虽然对儒家多有亲近,可你别忘了,他首先是帝王,是承袭了先帝的帝王。有先帝的榜样在,陛下肯定不会喜欢被人钳制,所以杨荣他们此次试探算是碰了一头灰。”

方醒猛的灌了一口酒,听着远处传来的琴声,只觉得天地间独剩自己存在,不禁说道:“争来争去争什么?不过是眼前的虚名和泽被子孙,可你看古往今来的人,除去那家子之外,谁能长盛不衰?”

张辅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一旦深思后,不禁就痴了。

方醒把杯里的残酒喝了,拱拱手,然后离去。

张辅摆摆手,然后静静的思索着这个问题。

“六代瓜分世界,五胡云扰中原。纵横三百有余年,几度交锋索战……”

外面传来了方醒的声音,张辅放下酒杯细细的听着。

“马过生灵齑粉,血流河洛腥膻。耳闻犹自不堪言,有眼休教看见……”

声音远去,渐不可闻,张辅闭上眼睛,喃喃的道:“停不得啊!停了就会被践踏……”

……

“我们有罪。”

孙祥看着站在下首的陈桂和安纶说道:“麻胜一案中,东厂调查不细致,致使陛下做出了错误的判断,麻胜断了肋骨……”

陈桂讶然道:“公公,这案子是刑部接管了,和咱们没关系呀!”

安纶本想附和,却看到孙祥的眸色幽深,就改口道:“公公,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若是要人顶……奴婢愿意为公公效力。”

孙祥在陈桂的脸上看到了一丝不自然,他垂眸道:“咱家多次说过,咱们是陛下的家奴,忘记这一点的人……不会有好果子吃!谁忘了?”

陈桂悚然而惊的道:“公公,奴婢不敢忘。”

孙祥突然微笑起来,和气的说道:“麻胜断了三根肋骨,事情起因是我东厂的过失,咱家想啊,咱们得急陛下之所急,所以……”

安纶没有丝毫的犹豫,昂然说道:“公公,奴婢愿意……”

孙祥压压手,看着脸上见汗,在强笑的陈桂说道:“要学会为陛下分忧,明白吗?”

陈桂如释重负的说道:“是公公,奴婢以后定然以公公马首是瞻。”

孙祥微微一笑,慈悲的气息顿时就散发出来,他点头道:“好了,看看最近有没有人犯过大错,特别是……被你们忽视了的大错,若是有,那就打断他的三根肋骨。”

孙祥在‘被你们忽视’这五个字上面加重了语气,让陈桂的身体微微打颤。

什么叫做忽视?说小了是你陈桂渎职,说大了是你结党营私,包庇同党!

“是,公公。”

陈桂的后襟已经被打湿了,他垂首应了,然后准备出去。

孙祥拨动着佛珠,淡淡的道:“犯了错,也要给人改正的机会,我佛慈悲,记得找了郎中给他接骨,顺便就说是咱家说的,放他回家养伤,期间钱粮照发。”

陈桂强笑着应了,安纶垂首斜睨了一眼,却觉着那笑容比哭还惨。

你陈桂得亲自下令打断自己亲信的三根肋骨,还得把孙佛的慈悲挂在嘴边,那感觉……想吐血啊!

等陈桂走了之后,孙祥瞟了看着茫然的安纶一眼,说道:“你在金陵呆了一段时日,算是独掌过一面,好好干,咱们跟着陛下走,不会没了结局。”

安纶用力的点头道:“公公,奴婢有时候会犯傻,还请公公时常提点,奴婢没齿难忘。”

孙祥微不可查的点点头,说道:“咱家看你来了这段时日里都没怎么和同僚交往,这不好,太孤僻了不好。”

安纶惶然的道:“奴婢……就担心和他们处不来,您知道的,奴婢在金陵也没什么作为,托了公公的看重,一下就回到了京城,奴婢担心……”

莞尔,孙祥第一次露出了这个表情,然后摇头叹息道:“那是陛下对你的看重,记住了,咱们都是陛下的家奴,别弄这些蝇营狗苟的事,不好!”

安纶胡乱的点头道:“公公,奴婢记住了,以后多和他们处处,若是有谁敢在背后说公公的坏话,奴婢定然让他知道什么是拳头!”

看到安纶那白白胖胖的脸上在努力的维持着凶神恶煞的模样,孙祥忍不住笑了,轻喝道:“去吧去吧!记住了,不可斗殴。”

等安纶出去之后,孙祥再次开始了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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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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