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雪夜归来,青铜灯落

缓缓睁开眼眸,身上聚合四散的剑气消弭无形,张闻风脸上有几分疲惫,更多的是兴奋,他通过青铜灯演化的天外飞仙般一剑,终于能够从亮瞎双目的磅礴剑气中,隐约捕捉到其中一抹白光。

极其细微的一道凝练剑意,在溪水宽的剑气溯流中,不显山不露水。

从他眼前正中劈过,却不像第一次那般令他脑子一片空白。

那一线剑意仿佛将他的脑门一劈两半,痛疼似要撕裂灵魂,识海卷起滔天巨浪,《道经》古卷散发出明亮金色光芒,才让剑意消融不见。

他忍痛打坐一个多时辰,默默参悟那一剑的真意。

只能说玄妙不可言传,挨一剑还是值得。

站起身,揉着额头走出青铜大门,看到莫夜将空地上长出来的花草一一拔出,所有被她扔掉的没有完全长成的花草,神秘消失在地面。

“咦,这是什么花?”

张闻风看到地垄角落剩下的几株孤零零花苞,没有叶片,短短黑色茎秆上是黑色的像骷髅头花苞,顶上一点暗红,矗立在黑色土地上,看着分外诡异。

“鬼头菇,送你一株。”

莫夜拔出来一颗,鬼头菇在她手中迅速干瘪,递给张闻风,道:“捏成粉末,用‘鬼气’能种活,这东西不挑地方,繁殖很快,没甚大用。”

张闻风接过干瘪后更加丑陋的鬼头菇。

从纳物空间取出一个小布袋装起,束紧袋口收进袖内藏好。

莫夜送的东西他不会推脱,说是“没甚大用”,或许关键时候能够救命?

以莫夜的性子,会像他一样送没用的小玩意吗?

他送给莫夜的泥娃娃、布偶等,除了当玩具,真没其它用途。

将地上所有鬼头菇拔了扔掉,莫夜挥手间,连地面种花地垄也消失不见,她手中出现一团黝黑松散微微散发光泽的泥土,道:“上次答应你的报酬,还剩这么多,都给你了。”

她尝试过种花的乐趣,已经兴尽,下次不会再种。

张闻风没有客气,取出一个玉盒装下一把泥土,收进纳物空间。

对他来说,土地公立足之地沾染了神性的特殊泥土,可以帮他种出稀罕的灵植,于他而言是难得的稀世珍宝。

他在手里应该能够发挥大用。

两人说了一阵话,莫夜走入黑暗中不见。

张闻风独自走去悬挂空中的“水镜”前,调整观看一剑峡附近忙碌场景,青铜灯溢出的阴寒气息,飘荡在峡谷底下。

如坐井观天,成了他在黑暗之地唯一的消遣。

水镜中的各种颜色,令他百看不厌。

约刻余钟,休息好了的张闻风重新走回大殿,他拔出枣木剑放到小木几上,取出符笔符墨和白纸等工具,拨亮豆大油灯,提笔沾朱砂墨练习绘制几张“灵牵一线符”,随后在细腻光滑润泽有光晕的剑面笔走龙蛇。

不多时,剑身两面绘满复杂正反符文,光芒随起承转合一闪再收敛,符文成功。

他也是偶然间想到,灵牵一线符能够加强修士与剑器联系。

不说真正做到“灵犀一点通”,多少会起些作用。

以他“与身合”剑境,能够多那么一点“灵犀”,用剑的威力便大有分别。

用白纸擦拭掉剑身残留符墨,他持剑在手仔细感受一阵,又练习片刻剑术,他与枣木剑之间果真多出一丝内在联系,加持绘制的灵牵一线符文,等若是用法子叠加多祭炼一次剑器,使剑更为灵动。

又从纳物空间取出碧竹剑,如法炮制,将碧竹剑正反面也绘制符文。

看一阵书,在白纸上用毛笔推算半个时辰“九宫步”和“九宫五行拳”的方位,记下好不容易算出来的两个数据,盘腿调息打坐。

他每天的闭关生活枯燥单调,几乎千遍一律,连莫夜也很少出现。

为了早日见到外面的太阳,他调整心态,按部就班每天都要炼化一定数量鬼气,练剑练拳练步练法学符,穿插着学习,打发无聊日子,连“巨木幻生术”和金水火土另外四行的简单法术都琢磨着学会一些。

除了修炼、炼化鬼气、参悟剑意,他没其它事情做。

三个月暗无天日时光,他以极大的忍耐,熬了过来。

待他将体内所有鬼气炼化干净,内视检查时候,他发现气海元炁树上多出一线纤细模糊黑气,正好藏在淡金色细线的另外一面。

思索着起身走出大殿,看到莫夜从黑暗中走来。

便将情况与莫夜一说。

“无妨,是冥气印记,对你的修行没有影响,和‘神眷’气息一样是你得到了某种认同,你今后可以学会鬼术,调用阴寒鬼气,当然用不用随你。”

莫夜解释几句,上下打量张观主,笑着点头:“我教你如何炼化和运用这座青铜灯,等会送你回山去,外面是下半夜,正好行事。”

张闻风赶紧记下几门法诀,上手熟练几遍,疑惑道:“短时间内,以我的修为能够炼化这么大一座小天地吗?”

“当然不能,待你有四阶修为时候再考虑,你先收拾东西。”

莫夜摆手,示意不要多问。

张闻风返回殿内,匆匆收起小木几等零碎用品,还不忘记将收捡在油布袋内的姽婳阁两名修士残躯,提着走出大殿,这些日子用法术禁制着不会放坏。

莫夜挥手间带着张闻风遁出了隔绝的小天地。

外面正是午夜,大雪纷飞,天寒地冻。

张闻风感受着自然清新的气息,深深呼吸一口寒气,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他终于从青铜灯内脱困而出,太不容易,恍若隔世。

同样的黑暗给他两种不同的感受。

“给我出来!”

随着莫夜的一声轻喝,大地震动,天空风雪高处传来隐约闷雷声。

更上面的空中因为莫夜放开气息,变得风起云涌,巨大的眼珠在快速形成。

张闻风瞪大眼睛看到下方山脚地面裂开,岩石轰隆滚落,一座反射青铜幽光大如山脊像屋顶的物品从裂开的地下升起。

大如山峰的青铜灯,被莫夜从地下摄出。

他还是第一次见识莫夜出手。

举手投足间有摧山倒海之能。

簪花女子光着脚凭风立在空中的形象,简直不要太霸气。

高空中闷雷声越发清晰,形成滚滚下压之势。

张闻风感觉手脚都没处安放,从头皮到尾脊发麻,有种渺小面对天地之威的灵魂颤栗,真正的毛骨悚然,仿佛下一瞬间,天上将降下灭杀他为灰灰的天雷大劫。

远处传来几声长啸,有人往这边赶来。

动静太大,不可能瞒过五十里外的金丹境高手和自在境修士。

“你先走!”

莫夜一挥手,张闻风耳畔充斥尖利风声,黑夜里景物变换太快,转得他头晕睁不开眼,他有法宝护身,察觉不到吹刮如刀子的劲风。

“砰”,脚下一个踉跄,张闻风脚下踏到实地,山石震动,睁开眼赶紧站稳。

发现他到了自己的洞府门口,地面岩石龟裂好大一片。

短短数息,他从五六百里外被莫夜扔到了仙灵山后山。

右边稍下方的洞府门突然打开,一道身影飞出,喝道:“谁?敢夜闯仙灵观……”冲出来的土灵瞧清楚是张观主,刚刚掐诀举起的手又放下去,上下打量一番,问道:“莫先生没回来吗?”

张闻风手中的油布袋不知什么时候被莫夜拿走了,不及回答土灵的问话,他忙往天上飞去。

迎着风雪飞到两百丈高处,朝东南方眺望倾听。

即使隔了数百里,仍然能够隐约察觉极远处的雷声,好厉害的天威。

土灵跟着飞到高空,不再废话,他知道不少内幕。

雷声越发清晰,每一下都似乎敲打在心底,让人心慌,张闻风骇然苦笑,莫夜得是什么修为?能抗衡如此天雷。

也就片刻,听得下方传来一声震响,似有重物坠地。

“快下去!”

张闻风招呼土灵一声,落到后山地面,没看到莫夜归来的身影。

土灵往以前镇压他的那处山洞一指,叫道:“在那里!”

两人飞进山洞,迅速遁入地下十余丈深处石厅。

满室粉尘扬起,土灵挥袖驱散灰尘,中间岩石地面上,安放着一盏四方造型有飞檐的青铜灯笼,约五尺高,厚重古朴,散发着幽幽青铜光芒。

土灵细小的眼珠子瞪得老大,这座突然出现的灯笼,给他极大的压力。

这便是大名鼎鼎的小天地重器!

“我走了!”

洞窟空中传来莫夜的声音,仿佛隔得很远。

土灵噗通一声跪倒地面,朝东南方位五体投地行大礼:“土堃恭送簪花老祖!”

张闻风忙拱手:“莫夜,有时间回来看看。”

他没料到莫夜如此快就走了。

渺渺无回声,茫茫雪夜里,簪花女子早已不知去了何方?

……

(本章完)

第298章 少年扎枪与手合

难怪莫夜说她不宜在人世间出手,张闻风现在信了。

动静实在是太大,闹得天雷滚滚惊天动地,出手便被这方天地驱逐。

他从来没有想过莫夜会送他如此大一份礼物,帮他把青铜灯重器,从地下摄取出来,顶着天雷将青铜灯用神通炼化缩小送到后山,他其实已经有了舍弃这件宝物之心。

道录院发动人手地毯式勘探,花几年时间,沿着一剑峡往外扩散,总能找到埋藏地下失去他这个“判官”掌控的青铜灯。

他的得失之心和大部分修士不同。

他要生活在阳光下自由修行,不愿为了一件宝物,屈身黑暗中不见天日。

当然莫夜付出如此大帮他将宝物送到手上,他肯定得倍加珍惜。

与起身的土灵商议片刻,今后几十年内,由土灵坐镇后山看护这盏来之不易的宝物,若要外出,必须得知会观主一声,由观主在家镇守。

事关重大,不得不慎重。

土灵得了簪花老祖的交代,拍着胸脯满口答应。

他今后的证道契机与这座灯相关联,打死他都不会远走高飞。

“观主,是你和土灵在里面吗?”

上方洞口外,传来驴子惊喜的叫声。

青铜灯落在后山洞窟内引起的动静,惊动在竹楼修炼的驴子,它绕着仙灵观地盘快速巡查一遍,找到附近,突然嗅到观主和土灵气息,便寻到洞口外。

“闾子进,我出关了,你在洞口帮我们望风,等会再聊。”

张闻风招呼一声,双手掐诀,调动山门大阵加强对这座山洞内里进行隔绝,他考虑着还要布置几门单独的木行阵法,多做防护,避免青铜灯气息外泄引来麻烦。

土灵主动开口:“些许小事,交给我来弄,青铜灯外泄的少许阴寒气息,我将之引导地下滋养山根,你与他们打声招呼,这处山洞暂时封闭,我留下暗门,你随时能够出入。”

张闻风点点头,由经验丰富精通土行的土灵来做布置最好不过。

莫夜的意思也是让土灵帮他看家护院,叫他放心就是。

走出山洞口,穿过山坳雾气,风雪中看到驴子、二师兄、岳安言、山獾和小魍精胡羌儿站在路上等着,众人先后都赶了来。

“我出关了!”

张闻风踏雪走出,笑着拱手:“恭喜师兄破境晋级,仙路永长!”

二师兄瞥一眼身边的师妹,笑呵呵拱手道:“出关就好,免得我们都在惦记,承吉言!”

他十一月中旬顺利晋级渐微境,稳固修为后,已经去郡城考核领取了“上人”身份,眼下顾忌岳安言的心情,没有多聊破境喜事。

张闻风与在场的都打了招呼,笑道:“外面风大雪大,去我洞府坐坐。”

驴子知道观主平安无事回山,它心落下了,说道:“今夜太晚,观主你早些歇息,明早上咱们再聊。”喝一嗓子不懂事往观主脚边使劲蹭的山獾,驮着胡羌儿往潭水边竹楼跑去。

它在竹楼存了不少好酒,今晚得开一坛与山獾、胡羌儿痛饮。

今儿个高兴!

当为此浮一大白!

二师兄和岳安言随观主走进洞府,烧水泡茶,聊了两刻钟才回去。

自从观主出关,整个仙灵观上下的气氛似乎有些微妙不同。

山长二师兄仍然是忙忙碌碌什么事情都管,管天管地管学徒,他一天到晚有操不完的心,下了两天的大雪,他又准备着带领一批学徒去附近的村庄,给孤寡、贫困送去糙米,帮助熬过年前的严寒。

岳道长脸上多出了笑容,驴子在林子里风一样奔跑。

学徒们一个个干劲十足,争取在几日后的年底大比,赢得前六名的“优秀”称号,替爹娘挣一个光彩脸面,赚一篮子鱼肉和铜子的实惠,开开心心过一个好年。

张闻风陪着老瘸子走在雪地里,踩出两行脚印,闲聊着往东边林子走去。

“那个女娃子和我打了招呼,说她这几天要走,山上神仙的事我个凡人不好多问,只让她有时间再回来做客,她还帮我在厨房里摘菜……很好的一个女娃子。”

老瘸子听说莫夜昨晚上离开,口中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可能是人老了容易动感情,见不得分别。

再不复当年闯江湖山高水长的豪情逸致。

张闻风听着偶尔附和一句,经过覆盖白雪的麦田,穿过上山大道,来到林子边堆麦秆、豆杆、树木等柴火的空地。

一道身影在雪地里练枪,身形矫健,枪随身走呼呼生风。

枪尖抛洒出点点寒光,与雪共舞。

老瘸子腰杆挺得笔直,老脸上有股掩饰不住的得意,笑道:“风哥儿,你帮着敬杰把把关,他练功很勤快的,从来不偷懒。”

张闻风微微点头,看了半响,伸手从地面摄取一团雪花,捏成团抛出去,道:“韦敬杰,扎一枪给我看看。”

雪地里练枪少年手臂一摆,身形由动而静,转换非常自然。

神色冷峻专注,目光斜觑着雪团丢来的方向,端枪平刺,“呼”,枪出如游龙,迅猛至极,一点寒光“噗”一声击溃雪团,干净利落收枪回防。

“见过观主!”

少年一身单薄劲装,抱枪行礼。

短短年余时间,少年勤修苦练,长高了一截,沉默依旧,已经初具沉稳气度。

张闻风走上前去,示意不用多礼,问道:“你今年多大?”

“回观主,我十五岁半了。”

“是什么时候感觉枪技突然开窍大幅提升?”

“是十二月初八。”

少年拄枪恭谨回答,他勤勉练扎枪一年零两个月,那日练枪突然感觉不同,不管是对力道的细微把控,还是枪尖直指目标的准确上,突飞猛进。

手握大枪如一体,一枪扎出多了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只要枪在手,少年的气度已经截然不同。

张闻风对老瘸子笑道:“恭喜,名师出高徒,韦敬杰已经练成‘枪与手合’的枪境,离晋级化炁不远了!”

对于少年在练枪上的天赋悟性,由衷感到欣慰。

瘸叔好眼光啊,能够挑出一个难得的用长枪人才,这比用剑稀罕多了。

由枪技到枪术的提升,是质的进步。

绝大部分人练一辈子枪,仍然只在枪技的圈子里打转。

所以除了勤奋,枪感和悟性太重要了。

而且修炼之道是相通的,所谓一窍通百窍,韦敬杰能够凭着感悟的初步枪境,晋级化炁境几乎是没甚障碍了,就如当年何广君凭着感悟出“与手合”剑境,随后不久便突破化炁境一样。

“呃,呃……哈哈哈,太好了!”

老瘸子愣怔片刻,抑制不住大笑,他在清正别院耳濡目染,知道晋级化炁便是神仙之境,对于“枪与手合”不了解,看观主的神色,估计是极为难得。

他现在已经不能亲自与韦敬杰喂枪,少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老胳膊老腿的被徒弟压制,干脆只教不下场了。

少年摸着头发嘿嘿憨笑。

有了观主这话,他吃了定心丸一般信心十足。

“这几日下晚课后,你随我去水潭边的竹楼修行,没有突破之前,暂时不宜声张。”

张闻风不想给少年太多压力,最后一句是特意嘱咐瘸叔。

“醒得,醒得,我忍几天,后面几日麻烦风哥儿了。”

老瘸子笑得合不拢嘴。

风吹雪舞,心花怒放,老瘸子想喝酒。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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