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6章 谁错了?

周不器觉得这件事还真得好好说说,孙莞然的麻烦不会是个例,除了石婧琳,家里的这些女孩子们家境都不算太好,都没有当富人的经验。

得拿出个章程出来,教教她们怎么来应对这一类的事。有钱了是好事,可别因为有钱了反而闹得家里一团糟,亲戚里道都不来往了。

“雅娴,你来一下。”

周不器把宁雅娴叫了过来,询问她,她是怎么应对这种事情的。

宁雅娴见多识广,在人际关系的处理上很有智慧,“不管是谁,统一对待,不借。”

“不借?”孙莞然愣了一下,眼珠儿挂在脸蛋上,呆呆的,“都是特别亲特别亲的亲戚呢。”

“那也不借。”

“那亲戚关系不就淡了吗?”

“怎么会?”宁雅娴语气轻松,“不用太担心,换位思考,假如你现在很穷,可你有一个特别有权势的亲戚,你会因为他不借你钱就故意跟他疏远吗?”

孙莞然蹙起眉头。

宁雅娴轻声道:“一开始的时候,他们会不高兴,可时间长了,他们可能会比过去更亲近地对待你。不仅不会跟你疏远,还会想方设法地讨好你。”

孙莞然难以置信道:“这不是玩弄人性吗?这还是亲戚吗?”

“这就是财富的罪恶性。”宁雅娴神色淡然,“所以我以前不总是跟你们说嘛,不要跟低层次的人来往,这不是歧视。只有相同的层次,才能有平等的人格。”

孙莞然打了个冷颤。

这真是把亲情的美好外衣撕得粉碎。

宁露试探着说:“也有例外吧,比如有的人受过很好的教育,并有着很深邃的思想和换位思考的能力,就算他处于低层次,也能够融入到高层次的圈子里,也能有平等的对待。”

周不器赞扬道:“露露说得好。不过,有这种思考能力的人,往往都知道真正的价值所在。钱从来就不是最有价值的东西。借钱太掉价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有思考的人,都是去借渔,三点水的‘渔’,而不是借捞起来的那种现成的鱼。”

孙莞然似乎有点迷糊,宁雅娴就笑着提醒她,“你看石婧美,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哦!是呀!”

孙莞然恍然大悟一般。

石婧琳的二姐石婧美,过去在家族企业里当一个副总,工作得很憋屈。同样是亲戚,她找妹妹帮忙的时候,从来都不是借钱,甚至她当初在买进潮玩公社股份的时候,石婧琳想借她钱,她都不要。她只要这个能够加入潮玩公社的机会。

这才是同一个层次的亲戚。

结果就出来了。

石婧美成功了。

别说成功了,就算她这次失败了,她这么上进这么努力,作为实在亲戚,谁还能吝啬手里的资源不会帮她?

周不器轻声道:“这其实跟是不是亲戚关系不大,有些人,就算是亲戚也懒得去帮,有些人,就算是外人也会心甘情愿地一次次地去帮扶。这要看一个人是不是有成长价值。有成长价值,给你花再多的钱都没关系,我会不求回报地去帮助你。我就帮过很多人,吉利收购沃尔沃我都帮忙牵线过。这件事跟我没有一分钱的关系,但这就是一种自我价值的实现,是自我满足。我给你钱,你成长了,我的个人价值就体现出来了,所以我愿意帮你。我给你钱,你天天吃喝嫖赌,正事不干,没有展现出我的钱的价值,我就不会帮你。”

孙莞然连连点头,“对,就是这样。”

周不器伸手,抹了抹她脸蛋上的眼泪儿,笑着说:“走吧,去那边那支笔,我给你好好讲讲。写下来,到时候开家庭会议的时候,跟大家都讲讲,都学习学习。我这也是当初跟老俞学的,很有道理。”

“哪个老俞?”

“新东方的那个。”

“哦。”

孙莞然心中叹息,感觉用这种理性的思维去审视亲情,真是太功利了,真是跟过去二十多年的成长年月划清了界线。

难怪古代的皇子一旦当上了皇帝,就感觉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同的位置,真是有不同的观察这个世界的角度。

换了一个位置,宁雅娴、宁露和孙莞然都拿起了笔,跟小学生上课似的。

周不器笑着说:“不用这么严肃,我就说个大概思路。莞莞的亲戚来借钱,不停地借钱,还甩脸子,这让人心里不舒服,这都是正常的。可是,这里面到底是谁对谁错?是你的那些亲戚们错了吗?”

孙莞然惊了个呆,“总不能是我错了吧?”

周不器道:“很多人就是缺乏这种辩证思维,在面对不同角度的观点时候总会用一句简单的偷换概念来解释所有复杂的社会性问题。”

孙莞然汗颜。

周不器道:“当年港府当年有个世纪绑匪,绑架了首富的儿子。然后,绑匪就去找首富了,发现首富很冷静。绑匪就问,‘你为什么这么冷静?’首富告诉他,‘因为这次是我错了,我这么有知名度却没有配备上足够的安保力量。犯错就要受罚,这是应该的。’后来,首富乖乖掏钱,出了几个亿。”

孙莞然喃喃的道:“李先生很有心胸。”

周不器道:“这不是心胸不心胸的问题,这就是看待一件事的角度的问题,是你要选择哪种对错观的问题。”

“对错观?”

“嗯,如果从法律的角度来看,错的当然是绑匪。可这在当时不具备任何现实意义。他的儿子被绑架了,别人犯了错,承受最大损失的却是他?那到底是谁错了?”

这个思维模型有点太复杂,周不器感觉自己也说不太清楚。

宁雅娴笑盈盈地说:“这是一种心理学概念,叫课题分离,指得是解决人际关系的烦恼。想解决这件事,就要先区分什么是你的课题,什么是我的课题。绑匪要赎金,这是绑匪的课题;因绑架而遭受损失,是首富的课题。在首富的这个课题里,他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多地减少损失,去跟绑匪交好,不要过分地刺激他。”

“这么厉害?”

周不器多少有些惊讶,难怪宁雅娴在周家这种复杂关系下能处理得井井有条,也没有遇到孙莞然亲戚的这种烦心事。

人家是真有研究的啊!

宁雅娴嫣然一笑,“你说啊,我就是知道一个概念,没有你总结得好。”

周不器被她哄得很舒服,说道:“说到对错观,可以有三种。一种是法学家的对错观,一种是经济学家的对错观,一种是商人的对错观。我再举个例子,说是有个坏人甲,他诱骗好人乙进入了丙的没有锁门的工地,然后把乙杀害了。这个例子里,谁错了?”

宁雅娴对他妩媚一笑,宁露在认真地记录,孙莞然只能硬着头皮说:“法律意义上,是甲错了,他是凶手。”

周不器笑道:“对,甲是坏人,他犯法了。可是,惩治坏人不是解决社会问题的根本办法,处罚了一个甲,还有许许多多的甲会出现。用经济学家的对错观来看,是丙错了,要处罚丙。处罚了丙,才是减少类似事件最小的社会总成本支出的方式。让丙以后关上门,不给坏人留下作案场所。”

宁雅娴加以补充,“就像美国的枪击案件一样。法律意义上的解决办法,是打击坏人,保护好人,这社会成本就太高了,效果也不太好。可如果是经济学家的对错观,错的是枪支零售店。直接全国禁枪,全社会在安保层面的社会总成本就会大大地降低,还能有效地控制枪击案的发生。”

周不器就觉得雅娴真是太棒了,果然是宁大秘啊,真不是别的那几个小丫头片子能比的,接着说:“如果是商人的对错观呢?错的其实是乙,是被害者。他才是受损失最大的那个人。临死前,他一定会想,‘我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我不应该愚蠢地被甲骗到这来。’”

孙莞然感觉自己的精神思维隐隐拉开了一扇门,进入了一个新的世界。

这几天,她受到家里亲戚的困扰,特别地难受。

总觉得这些亲戚不应该那样做,那样做是错的。

这一刻,她却恍惚间有了新的思考角度。

也许,错的是自己呢?

自己才是受到损失最大的那一个!

既没了钱,没了亲戚,也没了好心情陷入了抑郁之中。

周不器总结道:“任何一件事,都可以从这三个角度来思考。如果你是旁观者,你是评论家,当然可以站在法学家的角度,错的是甲,他是杀人凶手;如果你是官员你是政策的制定者,你就要有经济学家的思维,要寻找成本最小化的解决方式;可是,如果你是被害者,请你不要被评论家和官方宣扬的集体主义所引导。别人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因为他们不需要承受苦难。你的损失最大,错的就是你,要改变的也是你。”

孙莞然深吸了一口气,“我明白了,我改变不了我家的那些长辈亲戚,我只能改变我自己。我不能用他们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本章完)

第1637章 自强者万强

宁露弱弱地说:“有点像受害者有罪论。”

“嗯,有点像。”

“那要怎么理解?微博上这几天就有一个挺热门的事件,一个女孩子夏天穿得比较暴露,晚上去夜店被非礼了。很多人就骂这个女孩子,说大半夜的穿这么少,还去那种场所,被伤害了也是活该。”

作为女性,宁露对这种受害者有罪的论调非常不满。

凭什么女性不能去夜店了?

男人可以穿着大裤衩光着膀子逛街,女性穿个吊带就被认为是有伤风化?被欺负了就是活该?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还真是个比较复杂的社会现象,用简单的男女平等来处理,让女性也可以像男性那样光着膀子逛街……这不是在保护女性,这是伤害。

可很多偏激的女权或者偏激的反女权分子,总会在这个问题上简单地二元对立,存在很严重的分歧。

周不器道:“法律可以惩罚坏人,可是法律不能让受害者的伤害彻底消失。施暴者有罪,受害者无罪。可是,这又能怎么样?如果不能建立一套自我保护的机制,不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去加以修正,那受害者就只能一次次不停地受到伤害。”

女权这件事比较敏感,解释起来容易发生分歧,他就又举了一个例子。

就像有一个人走在人行横道上,一辆卡车冲了过来,所有人都在大声呼喊,叫他让开。他却很淡定地说:“他不能撞我!他撞我他犯法!你们不能要求我离开,你们这是侵犯我在公共空间的自由,我就不让!”

这有个屁用?

是,在这件事里,所有的罪责都是由卡车来承担,受害者在追求他应有的权力,他无罪。那又能怎样?他特么被撞死了!

周不器道:“人性和社会的复杂性,用任何语言来描述都是不准确的,每一件事都有不同的视角。李首富遭遇了一次绑匪,赔了几个亿。他没有报警,没有寻找法律的保护,可他自我反省、改正错误,一辈子就再也不会遭受类似的伤害了。有些人寻找了法律的保护,惩罚了坏蛋。可惩罚了坏蛋对受害者个人来说,又能获得什么样实质性的好处?复仇的快感吗?这又有什么意义?他不反省,他不改变,以后可能会受到更大的伤害。”

宁露轻声道:“是呀,如果一个女孩子连自我保护都不会,只想着法律、社会和白马王子来主持正义,那真是太童话故事了。”

周不器道:“女权当然是对的,可要警惕集体概念的女权潮,一旦个体陷入了集体思维,就容易变成盲从的乌合之众。有的人,一辈子都不会成长,他们只敢躲藏在集体思维的大树下乘凉。有的人,每天都能成长,这一定是来自个体的内在鞭策、自我成长。归根结底,人活一辈子,还是得靠自己,自强者万强。”

孙莞然只关心自家的事,她的精神面貌已经发生了一些改变,很平静地说:“我知道了,我不会再被所谓的亲情和家庭伦理绑架了。”

“你想怎么做?”

“不借!跟雅娴姐学习,一分钱也不借,我不会再给他们惩罚我的机会。”

“咳咳,那倒也不至于。”周不器没想到这丫头这么决绝,笑着说,“还有父母那层关系在呢,也得考虑好他们。我也问过一些做生意的大老板,几乎每个人都会遇到这类问题。”

孙莞然很感兴趣,“他们是怎么做的?”

周不器想了一下,“解决方案……大概可以有四种吧。”

孙莞然眨巴着眼睛,“是什么呢?”

周不器道:“第一,就是雅娴这样,一分钱都不借。生大病了,或者孩子上学了,这些可以给钱。但是救急不救穷。”

“嗯。”

“第二,就是固定额度。就像老俞说的,所有亲戚、同学、乡里乡亲什么的来借钱,一律限额10万。有一个标准在,双方都有预期。”

孙莞然美眸一亮,也不哭了,很高兴地说:“这个策略挺好的,有额度限制,公平公正。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也不能没上限。”

周不器接着说:“第三点,就是一次性的借款。只借一次,有来有回。我借了你钱,你得还给我。你不还,下次就不借了。最重要的就是把规矩都摆在明面上,说清楚,别一次次地没完没了。”

孙莞然轻轻颔首,“嗯,这样也挺好的。”

周不器道:“第四点,就是我爷爷我爸爸采取的办法了,我觉得这个方式是最好的,最符合国内的文化传统,也能把亲戚关系相处得最好。”

孙莞然似乎知道一些,试探着问:“送钱?”

周不器道:“对,送钱。除非是一些大病大灾,否则一律不借钱,不能惯着他们。不过,毕竟都是实在亲戚,也都有着血缘关系,该帮还是得帮。逢年过节了,就去挨家挨户地送钱。每家分个两万、三万的。就有点像古代皇帝的赏赐一样,我可以给你,但你不能要,就容易建立起一种很有权威的感恩戴德的关系。”

孙莞然差点晕倒,“什么感恩戴德,都是亲戚呢。”

“你越看重你的亲戚,你就越容易被他们用亲情绑架。这就跟泡妞一样,不能当舔狗,舔狗一无所有,道理都是相通的。”

“嗯?”

孙莞然眉梢一挑。

“嗯?”

宁露睁大眼眸。

“嗯?”宁雅娴似笑非笑,戏谑地说,“大老板,再说下去,你那点小套路就都露馅了。”

周不器道:“反正就这么个意思,你们自己多想想。亲戚借钱也好,还是朋友、同学找你帮忙,道理都差不多。”

……

到了洛杉矶,周不器主持了紫微星环球的董事会,正式通过了紫微星环球以8.2亿美元的价格,买进奈飞定向增发的1940万股的股票,总股本大约是24.64%。

这个议题通过,周大老板就算是原形毕露了。

他对流媒体业务的野心,不加掩饰地表现出来。随着董事会决议的通过,接下来就是更多业务上的合作了,紫微星环球会拿出旗下绝大部分的版权来支持奈飞的流媒体业务。

不过,紫微星环球不是上市公司,这件事还没有公开。

周不器还要去奈飞那边疏通,把具体的合作细节给定下来,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奈飞要以多大的代价来租借这部分的流媒体版权?

即便是战略合作,这么大的一笔资产授权,也需要很高的费用。紫微星环球这8亿美元支付给奈飞,搞不好两三年就收回来了。

奈飞方面则希望价格低一些,以便他们能有更多的现金流来更快地扩张市场。

在周不器看来,这都是小事。

在绝对正确的大战略面前,小来小去的谁吃亏一点谁多赚一点,这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把这件事做起来。

不过,在离开洛杉矶之前,周不器忽然接到了徐百卉的电话,“周老大,你在哪呢?湾区还是洛杉矶。”

“我在好莱坞。”

“那正好,你辛苦一下。”

“什么事?”

“拼盘投资的一个项目,叫《敢死队》,这电影也要在国内上映了,集结了很多动作明星,是狮门影业出品的。”

周不器笑道:“嗯,我知道,李练杰也出演了。”

徐百卉道:“对,就是这个电影。电影的市场期待值很高,要拍续集了。续集里,多了一个敢死队的女队员。”

“哦。”

“这个女队员是我推荐的,咱们国家的女演员余楠。”

周不器道:“哦,我知道她,很棒的女演员,就是演《无人区》的那个呗。”

徐百卉笑着说:“对,就是她,她的演技可好了。《敢死队》在国内的批片价格是50万美元,堪称天价。《敢死队》的制片团队就认为可以进一步地拓展大陆市场,就同意了让余楠去演一个角色。”

外国片在国内上映,一般有两个渠道。

一种是分账模式,就是按照票房收入,双方按照版权比例分成,一般优秀的好莱坞大片可以拿到25%的分账,差一点的就只有13%的分账。

可是,分账片的名额很少,只有20部。

除了20部分账片之外,还有30部电影的批片名额。就是国内的电影公司以批发的名义买进来外国电影,在国内上映的所有收益,都归国内的电影公司所有。

很多制作经费较小的电影,就拿不到分账片的名额,又不想白白浪费这个庞大的电影市场,就只能走批片模式。

《敢死队》的批片价格是50万美元,就算是天价了。

“有什么问题吗?”

“前天晚上,《敢死队》有一个制片人,说要跟她谈剧本,把她叫到酒店房间里了,然后不怀好意。余楠姐的脾气也挺大,就把他给打了,还踢了两脚。那是个老头子,好像身体情况不太好,不仅要开除她,好像还要起诉。她现在挺麻烦的。”

“啥?”周不器脾气一下就上来了,“行了,这事我知道了,我来解决!还起诉,我不起诉他就不错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